第36章


    梨梨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惊讶。


    “喵喵喵!”


    他看见我了!


    狸花猫近来已经熟悉了自己身体, 还在学习空间里锻炼了好久,他对自己潜行和奔跑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他偷偷观察文老大夫、三只幼崽、孙伍霁……只要他不主动现身就没人发现。


    突然有人看到他,梨梨很是兴奋,有种发现了新玩具的喜悦,他像是一条猫猫虫,沿着城墙慢慢朝着钟老大夫所在的方向蛄蛹。


    城墙上的积雪有衙役和小吏简单收拾,但还是剩下了不少,梨梨现在根本不怕冷,不然还真不能在城墙上潜行。


    564系统的数据流颤了颤, 自家宿主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默默截图。


    灰色猫猫虫猛然跳跃, 落到了一处发放粮食的棚子上。


    棚子上搭的是藤编的席子, 指甲从爪子里冒出来,他用爪尖在藤席上戳了一个口子。


    施粮的棚子底下已经煮上了粥, 这粥昨日已经煮过了, 稠糊糊的粥冻成了块,如今只需要将冻成块的米粥放入热水中再煮一煮便好,除了米粥, 每人还能领一块粗面饼子, 饼子里头虽然没有馅料但放了盐和一点点胡椒粉。


    做饼子的面昨日就揉好了,今日将饼子烤熟就行了。


    各种锅灶同时烧起来,棚子周围竟然有几分暖意。


    此次单单是柴火和炭火就要用去许多,幸亏大家大族早早就会买下不少煤炭,因着有一把‘刀’在大伙头顶悬着,城中不少大户都只能捏着鼻子出了这份煤炭。


    如今棚子底下不仅暖和还有饼子和米粥的香味。


    排队的人见不仅有粥米还有饼子,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排在前头的柴大郎反复念叨着。


    他家就住在府城附近, 因着今年粮食价高,他们将大半粮食都卖了出去,只留下了春种和平日能勉强吃用的份量。


    为的便是多存下些银钱来让他二儿子能继续读书去考秀才,谁知天降大雪,雪天封路,早早种下的冬小麦怕是活不成了,春日要用的种子只多不少,他们一家只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别说吃饱了,只求饿不死,熬过这个冬日便是了。


    没想到前些日天降了粮食和药材,如今又有官府赈济,他们一家定然能熬过去!


    柴大郎这般的人家已经算是好的了,再怎么样还没有断顿,县城中那些没有田地的人家,如今已经快没得吃了,手中有银钱都抢不到粮食,粮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卖粮食吝啬的很,每次都只拿出少许粮食来让他们抢夺,价钱也是一涨再涨,这哪是人过得日子?!


    还好他们等到了府衙赈灾。


    排在柴大郎前头,在隔壁县城中当修锅匠的老头嘀咕道:“咱们知府施粥,应该谢知府才是。”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咽口水。


    排在他前头的高瘦青年回过头去瞪了老头一眼。


    “你看我做甚?”老头见此人长得高,说话时也只敢小声嘀咕。


    青年心说这老头知道什么,钱家庄子上偷偷运粮他都瞧见了!


    青年名叫柯为修,爹娘原是钱家庄子上的奴仆,攒了许久的赎身银钱才从钱家出来。


    按理说在宽和的大户家中做奴仆有时候都比在外头当佃户农户好得多,只是钱家上上下下皆是捧高踩低贪婪无度之人,他爹娘老实,什么脏活累活都落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实在待不下去。


    前年他们好容易攒了银子赎了身,虽是赎了身但也只能租旁人家的田地生活,柯为修爹娘实诚,以往每年初冬庄子上都会凭空多出一批新粮,他们会被派去搬粮食,但从不想这些粮食是哪里来的。


    柯为修却是自小就机灵,猜出了一些来。


    他不敢说不敢提,但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他鼓起勇气说了句:“这是上苍保佑,不关知府的事。”


    说完他便扭过头去,不搭理那老头了。


    他们这排在前头的人,离着小吏和衙役们近,还不敢大声议论什么,后头的人可就不同了,讨论之声不绝于耳。


    “咱们知府还算有些良心,我是万万没想到,知府愿意开仓放粮。”


    “那可不是,我也没想到,谁不知道咱们大人和钱家穿一条裤子?”


    “我看是那日丢东西之人做得太神了,咱们周围几个村子哪个没有捡到油纸包?知府是见了此事怕了!”


    “我跟你们说啊,那日我看得真真的,丢东西的人长了翅膀。”


    “这长了翅膀的还能是人?”


    “我也瞧见了,我分明看到那位侠士长了尾巴。”


    “嘿,说得更是没边了,又是翅膀又是尾巴。”


    “我看啊,就不是人,是神仙。”


    ……


    梨梨对于这些人的讨论浑然不觉,趴在棚子上往里看。


    钟老师爷安排好人烤饼子煮粥,见差不多就让排队的百姓一一上前。


    每人只能领一碗粥一个饼子。


    钟老师爷还不忘去义诊的棚子里看看。


    另一边义诊的棚子里也烧了炉子,四周还都封了起来,尤其是给女子看诊的棚子封得格外严实。


    女子能做医女,大多是家传手艺,基本上是传给儿媳或是女儿医术,偌大的兴巢府城只有十来位医术称得上高超的医女。


    其中文老大夫说服了七人出来义诊。


    有些医女只给内宅夫人看病,本身并不愿抛头露面,也有几个医女乐呵呵带着徒弟出来,想着让自家徒弟多练练手,还有些人是看不得文老大夫拖着伤腿上门来勉强答应下来。


    总之好歹是每一处医棚都给安排上了一处给女子看诊的地方。


    钟老师爷还请了十来个健壮的妇人,帮着稍稍热水,引要看诊的妇人往这边走。


    大多数人都是来领粮的,身子有病却能在这种天气出门的到底是少。


    施粥和饼子的棚子人满为患,外头都排起了长队,但义诊的棚子这边却只有寥寥数人。


    见到此处没有男子,慢慢便有几个女子试探着走了过来。


    那几个收了钱来帮忙的妇人一看有病人来了,赶紧上前去迎。


    狸花猫从施粥的棚子跳到男子看诊的棚子上,他同样在棚子上戳了一个小口子往里看,钟老师爷却都没再发现他。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耳朵。


    他准备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只是等到他转身要从棚子上跳下来时,优秀猎手的直觉让他骤然回身,毛茸茸身体来了个快速旋转,他碧绿的眼眸再次出现在小孔内,正对上了钟老师爷的视线。


    好啊!


    这两脚兽竟然装看不见他!


    猫!


    真的是猫!


    钟老师爷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晚上撒下油纸包的真的是一只猫。


    这只猫难道是猫妖吗?想要救人的猫妖?


    平日不信鬼神的钟老师爷双眼中迸发出了光芒。


    世道艰难,若真有此等鬼神妖怪,他便是献上性命也无妨。


    梨梨被老两脚兽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轻巧地跳下棚子,往外跑去。


    564系统:“?”


    梨梨又怎么了?为什么要跑?猫咪行为果然变幻莫测!


    狸花猫只是想要躲开老两脚兽过于炙热的视线。


    这么想着梨梨舔了舔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脸,梳理好自己因为奔跑而变得略有些乱的毛毛。


    “喵喵喵喵!”


    老两脚兽眼睛要烧到我毛毛了!


    虽然他很健壮漂亮,但也不用这样看他。


    狸花猫梳理好了毛毛就发现他这一跑,直接跑远了!


    愣是从城门口跑出了好几里地。


    狸花猫他迈开爪子想要往后跑去找阿福他们,突然他的耳朵抖了抖。


    他听到了粗喘声,还有拖拉东西的声音。


    狸花猫朝着声音来处看去,周围一片白茫茫,他顺着声音轻巧地迈步走去。


    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汉子拉着一条绳子,绳子后头拴着一个‘秧马’,秧马上坐着一个同样衣着单薄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个用旧棉袄裹起来的团子。


    团子里发出细弱的比猫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有幼崽!


    梨梨又往前走了几步。


    秧马行在积雪上,拉出长长的痕迹,但还算能轻松的行驶,汉子闷头往前走,脸上手上满是痘疮,腿脚上沾了不少雪,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才走到此处。


    而梨梨嗅到了血腥味,他很快就发现秧马上沾了血迹,是从妇人下身流出来的!


    “当家的,咱们快到了吧。”


    “对!桂枝,咱们一会就到了!”


    妇人看向前方,前方分明只是一片白雪,但她却看到了升起的烟雾,那一定是生火的痕迹,对啊,煮粥煮药怎么可能没有火呢,她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梨梨歪了歪脑袋,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神情,她是在笑吗?


    他只是默默跟着他们走向城门口。


    随着能够看到排队的人群,妇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汉子拉秧马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们这幅模样过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来此领粥的有许多流民。


    这些流民并不是因为雪灾造成的,而是因为前些年大疫外加土匪横行,许多百姓才变成了流民,离了家乡没有田地,这些流民都是按照同乡聚成一堆,没有地方住他们就搭了棚子住在荒地边。


    如今田地都是有主的,荒地也不能随便乱占,但这些流民群居还不怕死,有人去驱赶他们,他们就跟其拼命,闹腾了几回之后,他们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了下来。


    府衙没有出面抓这些流民,不过是见他们多是青壮,不论是卖成奴仆还是将来抓壮丁都合适,留着有些用处。


    这些流民虽然也穿得单薄破烂,但是比这对小夫妻瞧着都好些!


    “这汉子就这么把人给拉过来了?他们怕是住得离这里很远吧。”


    “这还抱着孩子呢?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能把孩子抱出来呢?”


    “怕是没法子,应当是家中一点粮食都没了。”


    突然有人惊呼道:“哎呦,这人在流血啊!”


    ……


    惊呼声将帮忙干活的妇人引了过来,妇人赶紧去找医女。


    被叫出来的小医女过来一看,脚一滑险些摔倒。


    “快点抬人啊!”那小医女焦急地说道,“孩子给我!”


    妇人仅仅抱着孩子不肯松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小医女在说什么。


    汉子警惕不安地护着妇人和孩子。


    “我是医女,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闻言妇人提起的心落了下来,身子竟是晃了一下,那小医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孩子抢过来,又让两个帮忙的妇人将快昏过去的女人抱到医棚里。


    男人焦急地跟了过去。


    “里头还有旁的女病人,你不能进去,先在外头等着吧。”守门的妇人拦住他说道。


    “好,好,我不进去。”男人搓了搓手,拘谨地站在外头不知所措。


    狸花猫跳上医棚,耳朵抖了抖。


    “不行,她在出血,先给她止了血再说旁的!”


    “有些止不住啊,她刚生产完怎么能这般操劳?”


    “这孩子也不成,恐怕是被人摔过,他右腿断了。”


    “什么?被人摔过?!”


    医棚中乱做一团,还好医女和她们的徒弟医术不错,不仅给妇人止住了血,还暂且将孩子救了回来。


    只是暂且救了回来,因为这么小的孩子随时可能夭折,她们只能救一时,以后如何需得要看命。


    钟老师爷察觉到了此处的动静,过来询问:“这位兄弟你们这是?”


    “大人!”汉子惊慌地要下跪,被钟师爷拦住了,他只是拉着他去了棚子后头,让人给汉子端来了一碗米粥,让他先喝了再慢慢说。


    汉子已经有三日没吃东西了,他狼吞虎咽地喝了一碗米粥,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分了家,我大哥大嫂趁我出去铲雪,抢了我家的粮食和衣裳,我那刚出生的儿子磕在了地上。”


    钟老师爷眉头紧皱追问道:“你是哪个县哪个村里的人,你村中没人帮你做主吗?”


    汉子咽了咽口水说:“草民是昔建县窝祥村人。我大哥是村中有名的混子,村长不愿得罪他。我从货郎哪儿听说这里要赈灾,货郎是听他远方亲戚说的,我实在没法子便来了。”


    “窝祥村?昔建县?据此处怎么也要走将近两日啊,你,你们就这般走过来的?”钟老师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为了这么个七拐八拐听来的消息,他们竟是能走到此处!


    汉子焦急地看向医棚方向,见状钟老师爷也没再问,而是让其到医棚外头等。


    有个年少的医女走了出来对汉子说:“你娘子暂时不能出去,也不能见风了,我们倒是能让她和孩子在棚子里待着,你……”


    “我在外头等,我在外头等就行,我还能帮着干活,烧水劈柴我都能干!”汉子赶紧抢话。


    “我看你还是去棚子那里些领些米粥和饼子吃,吃了东西在来外头守着,你娘子和孩子的药已经熬上了,别在这里杵着了。”


    那医女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话说得直接了些,汉子听到媳妇和孩子还活着,他就满足了,当即就跪下给医女磕了两个头。


    这下轮到那医女不知所措了,她们救的人倒是不少,但像是这种情形却是极少碰到,许多人都质疑她们的医术,真心感激她们的少之又少。


    “行了,别跪了快起来吧。”医女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回了棚子,急匆匆的背影瞧着有些无所适从。


    狸花猫将一切看在眼中。


    【两脚兽好奇怪,他们好喜欢跪来跪去。】


    564系统解释道:“这人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


    梨梨知道。


    他还知道这个汉子很高兴,身上的气味都变得好闻了些,有开心的味道。


    梨梨磨了磨爪子,他好像也有点开心。


    狸花猫找了个角落藏起来。


    【要水。】


    “水?”564系统不解但还是调出了系统商城。


    梨梨尾巴尖一甩选中了一瓶水。


    【一瓶纯净水,购买成功。】


    【扣除0.01个积分。】


    狸花猫尾巴尖一点地面,那个装潜力药剂的瓷瓶出现在地上。


    爪尖削开纯净水瓶盖,将水倒入瓷瓶中。


    胖乎乎的狸花猫用四肢艰难地抱住那个瓷瓶,上下疯狂晃动。


    狸花猫身上的肉和毛毛随着他的动作非常有节奏感的抖动。


    564系统忍不住截图。


    狸花猫叼着瓶子,灵巧地迈步,他偷偷将瓷瓶中的水放入正在煮的米粥和熬的药中。


    最后还剩了一点点,梨梨将其倒入了钟老师爷的茶水中。


    这个老两脚兽看着好累好累哦。


    累得身上都有死人的味道了。


    见水融入茶,狸花猫满意地将瓷瓶收起来。


    564系统终于知道梨梨在干什么了。


    它该说幸好梨梨还有分寸,没有用药剂只是用了点掺了一点点药剂残渣的水吗?


    小吏在施粥的棚子角落给钟老师爷准备了一把木椅还有茶水和糕饼,此处除了钟老师爷外没人来坐着,如今钟老师爷得了知府的眼,他们得敬着,他的位置哪有人敢坐?


    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太注意此处的动静。


    狸花猫干脆揣着手趴在椅子上,他灰扑扑的一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椅子上多出了一只猫。


    更别说这粥棚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了,还真让梨梨安安稳稳地晒了许久的太阳,阳光从藤帘之间的缝隙中洒进来,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阳光晒到了他柔软的毛皮上。


    又过了一会,狸花猫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但他没有躲开,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喵。”


    狸花猫半眯着眼睛,将茶杯往钟老师爷方向推了一下。


    “喵喵喵喵喵。”


    喝药身体好哦,老两脚兽。


    钟老师爷看向茶碗,猜测着里面或许放了什么能保证他不泄露秘密的东西?或者是毒药?


    只是想到如今能赈灾都亏了这位。


    他似乎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钟老师爷目光坚定,他视死如归地端起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


    第37章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 他这一生种种快速在眼前闪过。


    他名叫钟翰飞,取自‘宛彼鸣鸠, 翰飞戾天。’有志向高远,才华横溢之意。


    年少时也过了十几年富公子的日子,他祖父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自是希望他能读书成器,科举入仕,只是那时他只顾着玩乐,并没有将读书识字等事放在心上。


    后来一场洪灾,他们家的人死了七七八八, 田地还被当地豪族强行买走, 他身上的银钱很快被远亲骗走, 为了活下去,他当过乞丐、当过力工、甚至当过贼和骗子。


    后来他靠着会算术勉强当上了个小管事, 结识了他娘子, 他娘子是个手艺极好的绣娘,娘子供养他继续读书,他虽是只考上了个秀才, 但也因为有些机敏, 被县令看中当了个小师爷。


    他们生了两子一女,两子早早夭折,女儿前些年也因为疫病走了,他娘子两年前病故。


    他已经孑然一身,回想这一生,早年丧父,中年丧子,晚年丧妻。如今便是走了, 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非要说哪里不甘心,他早前对着病床上的娘子发过誓,要将早年坑蒙拐骗做的那些坏事一一弥补回来,虽说他是求生不得已为之,但到底是做错了,等他了结这些因果,来生便能清清静静。


    梨梨看不太懂他的表情,两脚兽的表情总是很复杂。


    狸花猫的脸动了动,偷偷模仿了一下钟老师爷如今怅惘坦然的表情。


    很明显,梨梨丝滑地失败了,猫脸抽搐了两下。


    算了,梨梨决定继续保持面无表情。


    狸花猫微微扬起猫下巴,碧绿的眼眸剔透纯净。


    “喵喵喵喵?”


    两脚兽,你有没有好受一点啊?


    猫叫声唤回了钟老师爷的神志,他低头一看正对上梨梨的干净的双眸。


    他似有所觉哪怕此时狸花猫面无表情。钟老师还是从中看出了几分担忧。而他喝了茶水之后,非但没有中毒等迹象,反而有些懒洋洋的,这些日来劳累的身子似乎也没那般难受了。


    难道这个茶水不是毒药?反而是良药?!


    他拿起那茶碗,心中种种怅惘像是夏日的水泡泡一下子被戳破了。


    “您…”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狸花猫却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师爷,来我给你倒些热茶。”小吏殷勤地给钟老师爷满上茶水。


    钟老师爷明白了,这是有人过来,那小猫就跑了!


    钟老师爷喝了茶水之后,身子舒坦了不少,管理城外的棚子自是更为用心。


    ‘生生死死’走了一趟,他有了些了悟,经此一遭乌龙,他的心智更加坚定,做事也更加从容了。


    旁的他也顾不得,做好如今的赈灾最为重要。


    钟老师爷一边忙活,一边想着该如何劝说徐席寻派出衙役和青壮,去远处巡视,并且在沿途赈灾。


    毕竟能够来领粮食看病之人,到底是还能行动的,那些不能行动之人该如何呢?


    只是这事比在城中施粥还要难上许多,不知道知府能否答应。


    那拖着‘秧马’来此的汉子倒是给了他些提示。


    他们能够用竹子和藤编扎一些可以拖行的‘车’,这样哪怕行路中雪未化,照样能够不耽搁行程。


    他早年什么都做过,自然也会一点编织和木匠活,短短时间内他就想到了好几张图纸,他抽空翻出纸笔,舔了舔已经冻僵的笔尖,蘸取快冻住的墨水,草草将图纸画下来。


    躲在棚子上的狸花猫看到了他在写写画画。


    感觉很好玩,看了一会后,梨梨跳上城墙前爪伸展,身子拉成长条,伸了个懒腰。


    这里他玩够了哦。


    他要去看看当药童的幼崽了。


    按本事来说文长生分明已经可以独自看诊,不过就他这模样,病人实在不放心他来看诊,因此这回他只能乖乖当个抓药熬药的小药童。


    因为文筝诚行动不便,两个徒弟自然要留下侍奉,他们四人也就一起在府衙门口的医棚里给人看诊。


    府城中来看病的人就多了,城外的人还要考虑路程远等问题,城中或是周围村子的百姓就不必想那么多了,因此文长生忙得很,一个人就得照看七八个药炉子。


    文长生拿着把小扇子,时不时就要给药炉扇扇风,让里头的炭火烧得更旺些。


    文长生小小一个蹲坐在药罐子之间,十分不起眼。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文长生的手腕,他惊喜地低头看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猫仙,已经蹲在了他身边!


    “梨梨!”文长生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小药童,大胆伸出手挠了挠小猫仙的下巴。


    梨梨的尾巴高高翘起,突然他的小耳朵动了动,梨梨用脑袋蹭了蹭幼崽的手,给他补一点自己的气味,然后就迅速跑开了。


    文长生困惑地收回手。


    “徐大人。”


    “见过徐大人。”


    “不必多礼,此处可还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尽管同本官说。”


    听到动静,文长生从药罐子之间冒出个小脑袋。


    果然是徐知府带着一大堆人来‘体恤百姓’了。


    怪不得小猫仙要跑。


    梨梨跳到府衙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席寻带着手下帮着小吏给人打米粥,又拉着一个老农询问他今年春种之事,并且保证会想法子加固堤坝,防止雪融化后会有洪灾。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那老农听得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嘴上直说大人英明,别的这老农也不会夸,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


    旁的排队的人见了,又有小吏和衙役的亲眷,以及府衙收买的人在人群中引导,百姓对徐知府的印象都好了些。


    “以往是有钱家在,那到底是大人的岳家,大人这才要事事退让,如今瞧着咱们大人还是不差的。”


    “正是,这次的义诊弄得便十分不错咧,虽说只能在医棚中吃药,没法把药材带回去,但我喝了一剂药就感觉好多了。”


    “若是知府大人往后还能如此,倒是也算个好官。”


    ……


    “看来这个知府肚子里也不是没货,知道也不想干。”564系统出声评价的。


    “喵喵喵?”


    梨梨歪了歪脑袋。


    564系统已经发现,每次梨梨有疑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歪一下猫脑袋。


    狗头军师瞬间上线,564系统仔细解释道:“雪灾可不仅仅是寒冷的问题,雪也是一种降水,不论是影响春种还是出现水位上高等问题,都会影响来年。这个知府一下子就说道重点了,说明他很懂啊,哪怕他不懂他身边人也有懂的,告知了他该说什么才能让百姓更高兴,他并非没有能力。”


    狸花猫舔着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毛毛。


    他听懂了。


    这个徐知府心里明明很清楚。


    那这个两脚兽就更坏了!


    若他真是个傻的,真只听钱家的话,反倒是没那么坏了。


    徐席寻已经在给人端药汤了。


    “小弟弟,这药材可还够用。”


    文长生:“寻常的药材是够用了,有几样少见的药材用光了。”


    被拉过去关心的小药童文长生,笑得天真烂漫,心里都快呕死了。


    为了赈灾,他忍!


    徐席寻微微蹙眉,并非是担忧药材不全,而是不悦于这个小药童没有眼力劲,直接说药材够用不就行了?!


    这文家一家子都是心善的蠢蛋!


    文长生既然这么说了,徐席寻只能接话道:“小弟弟不必忧心,缺什么药材本官自会去凑。”


    “真的吗?多谢大人!”文长生用崇敬的眼神瞧着徐席寻。


    文长生:呕!!!


    这崇敬的眼神看得徐席寻心里舒畅了点。


    徐席寻丝毫没怀疑他被文长生给坑了,只是更加肯定文家人蠢。


    在徐席寻拉着文长生说话的时候,狸花猫轻巧地跃过了府衙,去找徐府。


    徐府中,如今是苏姨娘掌家,钱氏病了。


    钱氏是真的病了,她见夫君对她真是半点情分也无,爹还死得不明不白,气急攻心,外加受了寒,就这么病了。


    苏姨娘将府中之事安排的妥妥当当,还每日去照料钱氏,做得是一副谦逊有礼进退有度的模样。


    这不苏姨娘又端了鸡汤来看钱氏了。


    钱氏强撑着身子问了些府中之事。


    苏姨娘微微低头一一答了。


    钱氏安心中又有些憋闷,心中暗自气恼,她这身子怎么能在这时病了呢?竟是让这么个屠户家出身的贱人摸到了管家的权力,便是苏姨娘听话,她依旧心中愤愤。


    “姐姐宽心,我给姐姐熬了些人参鸡汤,姐姐记得喝啊。”苏姨娘走时还不忘殷殷叮嘱。


    只是钱氏等人一走就让人将鸡汤给倒了。


    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添什么东西?


    她可不敢吃!


    苏姨娘离开主院后,扶着她的小丫鬟忍不住劝道:“夫人不待见姨娘,姨娘何必如此啊。”


    每日都这般热脸贴冷屁股,她都看不过眼了。


    “夫人到底是夫人,就算是……,我也该是敬着才对。”苏姨娘温温柔柔地说道。


    闻言小丫鬟更是觉得自家主子心善。


    苏姨娘暗自冷笑,自己来一次夫人就要气一次,这么下去身子能好吗?


    这钱家主死了的消息旁人不知道,她却是打听到了,钱氏靠的不过是娘家,如今大人想要拿捏这钱家旁支,夫人的好日子算是到了头了。


    她可得多掌一段时间家,好多安插一些她的人。


    另一边,梨梨跳过徐家的高墙,稳稳落地。


    粉粉的鼻子动了动。


    梨梨脚步轻快地朝着徐席寻留下的气味最浓郁的地方走。


    很快他就找到了徐席寻平日独自睡觉的房间。


    徐席寻已经年过四十,体力不济,以前又要表现得爱重钱氏,自然不能常常去姨娘小妾处歇息,年少时他还喜爱美色,现在却稍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他便想要个清净,这两年他多是睡在主院的一处侧屋中。


    这侧屋虽然在主院中,但被一道门遮住,形成了个单独的小院,此时正是吃晌饭的时候,小院里只有个婆子守着,这婆子还在懒洋洋地打盹。


    梨梨十分轻松地顶开一条窗户缝,钻进了屋中。


    564系统:“哇哦!这里的屏风都是整块玉石做的啊。”


    这屋子说是屋子其实更像是个套间,被屏风分割成了小书房、卧房、堂屋三处。


    灯盏用的是上好白瓷,桌椅用的是黄花梨木,笔墨纸砚更是一样不落都是上品……


    梨梨跳上了书桌,他抬起爪子看到了自己爪子上的灰尘。


    这里不行!


    梨梨又跳到红木架子床上。


    【买字,要跟上次字迹一样的。】


    “没问题宿主,你要写什么?”564系统积极响应。


    【就写,干得好,不要让我失望。】


    564系统:“???!!!”


    不是,我准备好的明君教学课梨梨还没学呢。


    梨梨这就无师自通学会‘敲打’了?!


    徐知府这种人,你不敲打敲打他,是万万不行的。


    不愧是我绑定的宿主,看他多有明君资质啊!


    564系统喜滋滋地将商城调出来。


    上头用不同纸张、不同颜色、相同的字迹写好了字。


    任由梨梨选择。


    梨梨眯起眼,仔仔细细将商品瞧了个仔细。


    【能变大吗?】


    “梨梨你要放大仔细看啊,这个没问题,我帮你调大一些啊。”


    商品放大缩小而已,小菜一碟!


    564系统积极地将商品调大,可以让梨梨轻松看到上面的细节。


    【有没有可以在夜里放光的,像是墨一样的东西。】


    “有的有的,不过我提供的大多是天然染料,基本上冲洗几遍就能去掉,合成染料的科技比较高,为维持世界平衡,不能使用太多。”


    564系统一边说一边又在商品中增加了染料。


    梨梨想到了那个坐着‘秧马’过来的妇人身下的血,他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毛茸茸的尾巴尖一甩点中了一种红色的染料。


    【红色天然荧光液体染料一份,购买成功。】


    【扣除一个积分。】


    一个小小的盒子出现在梨梨脚边,猫爪子轻巧地将盒子盖打开,里面是红彤彤的染料。


    梨梨歪了歪脑袋,564系统还没来得及问宿主又在困惑什么,梨梨已经钻了出去。


    他七拐八拐地随便找了一处房间,从那精巧的屋子床铺里掏了一点棉花。


    很快他又回到了徐席寻的屋子,梨梨将棉花缠在他的右爪尖上。


    一通操作看得564系统数据流都卡顿了。


    梨梨这是要做什么啊?


    【不要把东西变消失哦。】


    “好的,屏幕我不会收起来的。”564系统虽然懵逼但依旧有问必答。


    梨梨抬起缠上了棉花的右爪点入染料盒,梨梨一个跳跃,竟是反跳到了架子床上方的木板上。


    他以倒挂的姿势,爪子在木板上划拉出一横。


    564系统:等等!一横?!


    很快梨梨落到了地上,继续沾上染料,跳跃,木板上又是一横!


    在564系统的卡顿中,梨梨成功在架子床上的木板上划拉出了‘干得好,不要让我失望’几个字。人只要躺在床上一眼就能看到这几个字!


    狸花猫将染料盒扣好,尾巴尖点了点染料盒子和软塌塌的棉花,将剩下的染料和棉花收起来。


    他划拉字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在床上留下了一些‘血迹’,右前爪的毛毛也沾上了染料,不过梨梨很小心没有留下自己的猫爪印。


    确定没什么问题梨梨就蹦跶着三条腿往外跑。


    564系统若是有眼睛,现在已经目瞪口呆了。


    不是,宿主你怎么还白嫖啊!


    怪不得宿主没有买字,刚才还看得那般仔细,感情是在观察那些字怎么写?


    而且梨梨这字写得还真挺好?!


    【现在可以收起来了!】


    梨梨一边‘艰难’地用三条腿走路,一边对564系统说。


    564系统:“……”


    它默默收起了商品页面。


    它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疯狂截图了,毕竟三条腿走路的梨梨是很难见到的!


    三条腿走路真的好累哦。


    梨梨蹦跶了一会,在一处假山后,人工开凿的湖中涮了涮爪子,湖中的水已经结冰了,不过这对梨梨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他一爪子就能踩碎。


    洗干净了爪子,梨梨满意地离开了徐府。


    徐席寻走马观花似的在城中的赈灾棚子里转了一圈,唯独没有敢去城外的棚子,那里来的人定然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才不愿去看。


    最后他面上带笑地回了府衙。


    府衙外排队领饼子和米粥的人见了,不少人都对徐知府有所改观。


    一回到府衙徐席寻面上的笑意就淡去了。


    上好的粮食都让这些个愚民吃了,还有那许多药材、炭火……


    虽说这些东西不是他出的,但徐席寻也心疼得很。


    心疼的同时徐席寻心中愤愤,平日这些个大户装得多心善清贫,如今一个个都露出尾巴来了,虽说让他们出了一笔,但早先他们高价卖粮卖炭火,已经挣了大笔的银钱,他们可没亏了!


    徐席寻琢磨着得想个法子从这些人手中掏些银钱。


    至于那贼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这赈灾之后,他怕是就会离去吧。


    往后可不能这般惯着这些个贫民,至于什么修堤坝还有拨粮食春种。


    他只是说说而已,到时候完全可以推给府衙银钱不足,这次赈灾花费太多等等,这些百姓没有脑子,总归是能糊弄过去的。


    反正此次之后,他的名声定然有所改善,那贼人虽然凶狠,但应当不会对他动手了吧。


    思及此,徐席寻走路时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第38章


    “梨梨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啊?”文长生感觉到有一条毛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 文长生面上一喜。


    但现在外头还有人呢,他立刻收敛了面上的神情,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中拿出一块米糕,掰碎了一点点放到小猫仙口边。


    文长生四处看了看,见自己还是那般不起眼,头一回特别感谢自己是个‘小药童’,没什么人会特地盯着他看。


    不被重视还挺好的!


    文长生哄道:“梨梨你饿不饿啊?还没吃饭吧,你先吃一点。可惜如今天寒地冻,我家平日也不爱吃鱼, 手中既没有鲜鱼又没有鱼干, 不然该给小猫仙你做些鲜鱼吃才对。”


    说着他就觉得心疼, 小猫仙能变出那么多东西来,想要吃什么不成啊?


    结果却跟着他们吃这个。


    文长生只感觉亏欠了小猫仙。


    “喵喵喵?”


    幼崽你吃了吗?


    梨梨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唇角。


    他刚才跑了这么一遭, 还跳起来‘画画’, 是有点饿了。


    文长生见梨梨不吃,但又像是馋了的模样,瞬间明白梨梨怎么了。


    “我吃了, 吃的米粥、饼子和萝卜咸菜, 我们这些大夫可以放开了吃米粥和饼子!”文长生小小声说。


    梨梨伸出两只前爪抱住文长生的手腕,啊呜一口将米糕吃紧口中。


    甜香和米香味一起涌入口中。


    自从喝了药剂,他就能尝到很多味道了。


    甜甜的米糕他很喜欢。


    正是因为梨梨喜欢,文长生才会在身上揣一些,这米糕是吉叔自己做的,自家磨米粉蒸出来的,吉叔手艺好,普普通通的米糕也蒸得松软香甜。


    梨梨一连吃了四块米糕, 文长生拿出水囊用一个干净的药碗盛了水给梨梨喝。


    狸花猫低头舔着水面。


    这水是温的。


    文长生周围都是熬药的炉子,身上烤得暖呼呼,水囊也跟着烤暖和了。


    这么一倒水,文长生发现梨梨刚才抱着自己的手腕,在自己的袖口留下了个湿乎乎的猫爪印。


    “梨梨你爪子湿了?”


    “喵喵喵~”


    只有一点湿。


    梨梨抬起爪子想要舔一舔,文长生却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狸花猫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水囊被提了起来,肉肉和毛毛随着动作抖动,文长生把梨梨抱在怀里。


    “梨梨跟我烤烤火吧。”他用衣角遮住梨梨,然后不动声色地捏过梨梨的爪子用衣角擦了擦,随即靠近了点炉子烤火。


    狸花猫安心地享受着幼崽的服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团吧团吧,团成了一个毛球。


    烤火真舒服啊。


    梨梨很快就打起盹来。


    文长生脸上带着傻笑,熬药更用心了。


    嘿嘿嘿,抱着小猫仙熬药哎!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小猫仙在他怀里睡得四肢软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文长生越来越喜欢自己不起眼的样子了。


    看他就能抱着梨梨烤火,祖父就得在棚子里给人看病!!!


    医棚中的文筝诚正在给人把脉。


    他虽然断了腿,但给人看诊还是无妨的。


    而且旁人见他老迈又不良于行,便是急躁的病人都忍不住稍稍和善了些。


    更别说文筝诚声音温和坚定,让人安心了。


    “你这腰有些歪了,这才导致脚麻,让我这徒弟先帮你按一按,然后我再给你施针。”


    汉子捂着腰问道:“不需要喝药吗?”


    反正药材不要钱,不喝白不喝。


    文筝诚闻言只是摇头说:“你不必吃药,只要不受风,你来几次,施针按摩后便能好。我们这按摩用的药酒拢共就这么点,还好你来得早,若是来得晚,这药酒就要没了。”


    闻言那精壮的汉子瞬间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高高兴兴让井玉山按腰。


    他可是靠干力气活为生,若是腰不行了,那只能喝西北风了。


    从早忙到晚,文筝诚的嗓子都哑了。


    吉沛给师父泡了点胖大海水:“师父你先喝一点。”


    文筝诚接过,声音略嘶哑地问:“阿福呢?”


    井玉山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肩膀:“应该在外面。旁人都走了,师父,我们也背你回去吧,明日再过来。”


    这赈灾的棚子要摆七日呢。


    这才是第一天。


    师父行动不便,他们就没急着走,而是帮着小吏和衙役收拾了下东西。


    “爷爷。”文长生偷偷摸摸地抱着睡得软塌塌的梨梨钻进来了,见棚子里已经没外人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梨梨塞进了他的棉袄里,狸花猫只是从衣领里冒出个猫猫头来。


    井玉山一看小猫仙睡得脑袋顶上的毛毛都乱糟糟的,心中好笑,浑身的疲惫减弱了几分。


    “走咱们回吧。”文筝诚喝了两口水。


    吉沛蹲到文筝诚身边,文筝诚俯身趴在了徒弟背上。


    井玉山寻到他们今早拿来的灯笼,将里头的蜡烛点亮。


    他走在最前头引路。


    守着棚子的小吏叮嘱:“文老大夫你们慢点走,路上小心。”


    这文老大夫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就忙着义诊,赵家还真是不是东西,竟是连文老大夫这样的人都骗。


    没等吉沛他们回小吏的话,就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哎?文老大夫,你们还没走呢?”


    钟老师爷也是走在最后的,城外的棚子都收拾好了,他才带着小吏和衙役们回来。


    他如今暂且住在府衙的内院里,没想到他都回来了,这边还有人没走。


    听到钟老师爷的声音,吉沛顿住了脚步。


    钟老师爷拿了个灯笼,塞给井玉山:“这你们拿着照明吧。用两个灯笼看路能看清楚些。我已经到府衙了,这个也用不上了。”


    文老大夫可不好再摔了。


    钟老师爷这么想着就透过月光和灯笼的光芒,看到了文长生怀里睡得香甜的——猫?!


    那猫脑袋的怎么这般眼熟啊?!


    “这个我们不能要……”井玉山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觉此人的眼神不对。


    文长生警惕地抱着梨梨转了个圈,用后背对着钟老师爷。


    钟老师爷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文老大夫等人的目光瞬间炙热起来。


    钟老师爷这副神情难道?


    四人面面相觑。


    突然,钟老师爷偷偷做了个指天的手势。


    示意这只猫,是不是能在天上飞的那位。


    文筝诚见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懂。


    但文筝诚到底是纯善之人,哪里能骗得过见多识广的钟老师爷?


    梨梨感受到了幼崽的紧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粉色小鼻子动了动。


    哦,好多熟悉的气味啊。


    狸花猫伸直了前爪,长长一条猫跟液体一般,呲溜一下从文长生的衣服里滑落。


    然后灵巧地蹭了蹭所有熟悉的人的裤脚。


    幼崽、两只老两脚兽、井玉山和吉沛,一个都不能少。


    大伙都补一点他的气味哦。


    钟老师爷:“……”


    文筝诚:“……”


    双方没有说话,但双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文筝诚的声音都温和了下来:“钟老师爷一番心意,灯笼我们就收下了,钟老师爷早些休息,明日再见。”


    “哈哈,对,明日再见。”钟老师爷笑说。


    井玉山四人离开时都很是恍惚。


    小猫仙还招揽了钟老师爷啊!


    怪不得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原来有钟老师爷在里头煽风点火,哦,不对在里头谏言献策!


    另一边,钟老师爷慢慢走进府衙,脚步还有几分飘忽,那猫还收了好几个人啊。


    怪不得文老大夫准备义诊准备得如此尽心尽力了,不论是亲自一个个去请医女,还是拖着伤腿来给人看诊。


    刚才那猫真的就像是一只寻常的狸花猫一般,让他手痒痒的,想要再摸一下!


    他上次摸狸花猫是报着反正会死,死前摸一下小妖怪或是小神仙的脑袋也够本了的心。


    他心中纷纷乱乱,最后化为了轻松和欣喜。


    总归,他现在也算是有同伴了,明日他得寻个机会同文老大夫好好说说话!


    只是他的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碰上了徐席寻等人。


    钟老师爷行了一礼:“大人。”


    “钟师爷?你如今才回来?早些歇息去吧。”徐席寻晌午转了一圈之后便回府衙后院他的小院里小睡了一番,这些日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可累死他了。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只觉得浑身舒畅。


    “是,大人。”钟老师爷微微垂着头应了一声。


    徐席寻脚步轻快地带着小厮离开。


    钟老师爷等人走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赈灾不过是完成了一点,徐大人就松懈下来,看来组织人巡视沿途赈灾之事,需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能提出。


    徐席寻坐上牛车回了徐府。


    “徐大人真真是辛苦,天都黑透了,这才能回府。”徐席寻院子中守门的小厮面色诚恳地夸奖道。


    徐席寻摆了摆手,随口道:“赈灾为重,本官自是要亲自盯着。”


    小厮帮其推开房门,提着灯笼先进去点灯。


    五六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有捧着洗脚水的,有捧着洗脸水的,有端着点心和茶水的,还有拿了汤婆子给徐席寻暖被窝的。


    徐席寻不喜欢丫鬟小厮进他的屋子,为的是防钱氏。


    如今府中的丫鬟小厮多是钱氏的人,他可不会小看深宅妇人。


    因此丫鬟只在他在时进屋伺候,他不在便不会进屋。


    这灯一点上,整个屋子稍微亮了点。


    “啊!!!”


    往被子里放汤婆子的小丫鬟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徐席寻心里一突。


    “叫什么叫?”徐席寻紧皱眉头,转头看去。


    只见小丫鬟摔倒在地,汤婆子摔在了床铺之上,小丫鬟葱白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床铺:“血,发光,的血!!!”


    什么发光的血?


    徐席寻快步走到床边,他脸上的怒火在看到床铺之上星星点点的闪着光的血时凝固了。


    这……


    怎么会有血发光?


    那摔倒在地上的小丫鬟,视线变低,她眼睛余光撇到了架子床上方:“啊!上面,上面!”


    上面?


    徐席寻俯身勾着身体仰头看去——干得好,不要让我失望。


    血淋淋的字迹,在黑夜中发着光!


    字迹中有一寸深的‘刀痕’。


    血?刀痕?


    徐席寻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被一刀毙命的钱高澹。


    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脖子被划开,血液喷涌而出的场景。


    徐席寻身子一软直接摔倒在床铺上。


    “啊!”他叫得比刚才那小丫鬟叫得还大声,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衣裳,生怕刚才他摔到床上沾上了什么东西。


    “老爷。”点灯的小厮强撑着一口气要去扶徐席寻。


    徐席寻惊慌地拍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滚开!滚开!别碰我!”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怎么都站不起来,干脆直接手脚并用往外爬,直到爬出了屋子,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头栽了下去,晕了!


    此处这般闹腾,同样住在主院的钱氏自然听到了消息,只是一听说那里有血和血字,她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下了。


    她心中冷笑,徐席寻啊,徐席寻你也有今天。


    不去找那贼人给他父亲报仇,反而被那贼人牵着鼻子走,这就是下场!


    只是她又一想到那贼人能轻而易举地摸进府里,她就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苏姨娘也得了消息,但她硬着头皮赶了过来,先让人将徐席寻抬到旁的屋里,又让人去请府里供养的大夫过来。


    至于那有血字的屋子,她让人关上门,原封不动地留着。


    不仅如此她还让心腹去府里头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旁的异常之处。


    “湖中的水变红了?同样会发光?!”苏姨娘仅仅攥着手中的帕子,惊恐地重复着被吓得不轻的老婆子回禀的话。


    老婆子吓得腿都软了:“对,冰面之下都是红色的水,还会发光!”


    梨梨白日只是踩出了一个小洞来洗爪子,如今冰早就重新冻住了。


    苏姨娘眼前一花,她身子晃动了两下也险些晕过去。


    贴身丫鬟赶紧上前接住她,死命掐苏姨娘的人中。


    夫人如今躲在屋里不管事,徐大人还晕了,若是苏姨娘也晕了,可就一个主事的人都没了!


    苏姨娘到底没晕过去,让人封锁了消息,有什么事都等到大人醒了之后再说。


    徐府的几个大夫急急忙忙被拉了来,一把脉疑惑地发觉徐大人竟然是吓晕过去的。


    心脉驳杂,几个大夫不敢施针强行唤醒他,只恐徐大人失了魂,因此便只是让人熬了药,两碗药灌下去,又过了两个来时辰,徐席寻才悠悠转醒 。


    “去!去将越同知他们找来!”


    这是他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府衙内院。


    哐哐哐。


    哐哐哐。


    敲门声不绝于耳。


    钟老师爷被吵醒。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觉得身子沉重,反而感觉睡了这么一觉,他的身体就舒坦多了,疲惫消除了大半。


    他披了件棉衣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贾姜?你怎么这么晚来还过来?”


    “哎呦,我的钟老师爷哎,徐大人出事了!”跟钟老师爷相熟的小吏贾姜快速说道,“徐大人的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让人叫钟老师爷你们过去,越同知,赵师爷,刘主簿三人都得去,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被叫来喊你的。”


    钟老师爷沉稳地说:“别着急,我这就过去。”


    难道是狸花猫又干了什么?


    越同知,赵师爷,刘主簿,钟老师爷都来了。


    徐席寻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无力地说:“你们自己去瞧瞧。”


    徐席寻自己却死也不会再踏进那屋子半步!


    四人面面相觑,连小厮都不敢上前帮他们开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老师爷拱了拱手说:“那老夫先去看看。”


    他先行一步走在最前头将门打开了。


    见状剩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跟上。


    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想,这个姓钟的,为了讨好徐大人真是急着表现啊,这个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顾虑吗?


    顾虑?!


    钟老师爷心里现在可没这个,他急着去看看狸花猫到底又做了什么呢。


    如今天还没彻底亮,屋子中有些昏暗,钟老师爷很快就发现了那还在发光的点点‘血迹’!


    他伸出手点了点那印记,低头嗅了嗅。


    这东西有一股隐隐的清香,倒是没有血腥味,看来并非是血迹。


    只是这发光的液体他也是头一回见。


    以往只知道萤火虫等物能发光。


    剩下的三人一进来就看到,钟老师爷正俯下身嗅闻床上放光的血!


    越同知三人:“??!!”


    刘主簿脚下微晃险些摔倒,还是他身边的赵师爷扶了他一下,他才没真摔到地上。


    钟老师爷心说,若只是如此徐席寻不该直接吓晕啊,肯定还有旁的东西,他这般想着就查看起了四周。


    等钟老师爷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个字。


    干得好,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在敲打他们徐大人啊。


    钟老师爷在心中拍手称赞:狸花猫这一招妙啊,借着徐大人心中的恐惧他完全可以提出让人去巡视并在沿途赈灾!


    他得好好想想,用什么说辞才合适,还得防止徐席寻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钟老师爷保持着那个向上看的动作,许久没有动。


    三人见他如此,更是心惊。


    上面到底有什么,竟是将刚才还敢嗅闻血迹的钟翰飞给吓住了?


    他们三人慢慢挪动,好容易才走到床边,顺着钟老师爷的视线往床上看去。


    鲜红发光的大字,深深的刀痕。


    还有那俊逸潇洒的字迹都让三人心头一突。


    那贼人果然没有走,他还盯着他们呢!!!


    第39章


    越同知胃内翻涌, 险些呕吐出来,他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 这才稍稍感觉好了些。


    刘主簿和赵师爷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就见钟老师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跑出来,然后竟是对着徐席寻行了一个大礼:“恭喜大人。”


    越同知三人:“?!”


    还很虚弱的徐席寻:“??”


    徐席寻:“何喜之有?”


    钟老师爷心说:喜在你被狸花猫选中了!


    当然面上钟师爷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周围守着的衙役。


    这是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徐席寻摆摆手将旁人打发了,又让衙役去外头守着。


    他们则是到了徐席寻如今暂居的屋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徐席寻还有些恍惚,对于钟老师爷说的喜事如同对救命稻草一般。


    只希望他真能说出什么好消息。


    “老夫嗅闻过了,那是有清香的汁液,并非真的血迹。这说明那位并没有真想要害大人, 毕竟那位想要弄些真血来, 难道还不容易吗?”钟老师爷捋着花白的胡子说道。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此话当真?”徐席寻猛地站起身, 紧紧抓住了钟老师爷的手。


    越同知三人面面相觑,怪不得刚才钟老师爷会嗅闻那血迹。


    真可谓是人老成精, 他们都被吓住了, 没有深思,实在不该。


    钟老师爷笑呵呵地说道:“自然是真的,徐大人若是不信, 让越大人等人去检查一番就知道了。”


    越同知等人闻言都朝着他看去。


    这个老匹夫!


    找个仵作来看不行吗?!


    还真不行, 虽说消息灵通之人都知道徐家可能出了什么事,但具体什么事外人还不知晓。


    徐席寻自然不想要找什么仵作,想要尽量瞒住消息。


    越同知没等徐席寻发话,硬着头皮说:“那我等去瞧瞧。”


    “本官也去。”徐席寻捂着胸口,忍着恐惧跟上。


    越同知等人又回到那屋子,赵师爷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钟老师爷应当不会随意说谎,因为他一马当先去俯身检查并嗅闻那‘血迹’。


    果然半点血腥味也无, 反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赵师爷是个圆滚滚的中年人,此时动作却很灵巧,他一转身几步走到徐席寻身侧说道:“还真是!有股淡香,并未有血腥味!”


    越同知和刘主簿见状也去嗅。


    果然不是血。


    徐席寻也鼓起了勇气,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俯身去闻了闻。


    草木的淡香进入鼻子。


    徐席寻那高高提起的心,终于算是落下来了一半。


    越同知眼珠一转开口道:“大人,或许那位真不想要杀你呢,你毕竟是朝廷命官,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如今那位的行动看来,所求不过是百姓安居,并非一定要杀人啊。”


    越同知心想,同理那位应当也不会轻易对他动手,光是这么想越同知就感到一阵心安。


    什么叫过度解读!


    这就叫过度解读!!!


    “此言有理,只是到底何喜之有呢?”徐席寻虽说确定了此处没有血,但徐席寻还是在这里待不住。


    血迹是假的,刀痕可是真的。


    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刚才的屋里商议此事。


    钟老师爷率先说道:“此乃好时机啊。”


    “正如越大人所说,那位所求大约只是劫富济贫百姓安居。”


    “不论是去钱家‘拿’光库房,还是之后的种种事,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出,应当是高人所为。”


    钟老师爷说得含蓄,什么叫可能是高人所为,这都不想人能所为!


    钟老师爷说道:“若是咱们能有法子与其通气,在这世道中岂不是多了一份保障,再说了如今昭王殿下希望治下安居,如今大人赈灾完全可以写成折子递上去,这样不仅能让那位高人欢喜,也能让殿下欢喜,岂不是一举两得。便是昭王殿下……所想之事不成,咱们也能有所依仗啊。”


    这话算是说道了剩下四人的心坎里。


    寻常老百姓不知,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如今世道要乱了吗?


    钟老师爷所言虽是不异于与虎谋皮,但似乎有些道理。


    “只是,若我们真按照那位高人所想而为,岂不是真得劳心劳力?”刘主簿皱眉说道。


    我呸!


    怎么?不想劳心劳力地治理下辖土地,你还想要收获啊!


    钟老师爷暗暗在心中唾骂道。


    但是面上他还是十分沉稳:“唉,如今钱家已经被大人拿捏在手中,大人完全可以再从城中选上几家大户,找其家主过来,让他们见一见这血迹,让他们也紧一紧身上的皮,旁的不说咱们挡在前头,被那位高人盯上了,咱们收他们一些银钱资助岂不是合情合理?


    “有了银钱和城中大户的支持,大人招募一些能干的寒门子弟当小吏帮着干活就是了。”


    钟老师爷趁热打铁赶紧继续说道:“大人,昨日我便发觉,能来领粮食和药材之人都身子还算康健,或是离着近些,咱们光是在城中摆棚子怕是不够,等咱们招募一些寒门子弟回来,不如就让他们衙役和小吏去沿途赈济,并观察河水水位,农田情况,到时等他们回来,咱们看其表现,再给其安排公务。”


    “这般既赈了灾,有了名声,又能选出一批当真有些处理杂务本事之人来。”


    “大人,您是大人,哪用亲自辛劳啊。”


    如今府中的小吏衙役多有各家各户塞来的人,可用之人甚少,不若趁机清理一番。


    “如今的话,消息怕是会泄出啊。”徐席寻闻言有几分心动,只是还有些顾虑。


    刘主簿上前一步说道:“大人,那些人已经知道钱家主遇害之事,就算咱们不将消息泄给他们,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打听,既然如此不如告知他们,早早弄些好处,并与其谈拢了往后该如何行事。”


    钟老师爷说得对,不过是假装当个好官罢了。


    有这位在头顶上悬着,城中各家还能拦着不成,就不怕在自家府中遇害吗?


    徐席寻又说道:“只怕他们会以为本官在诓骗他们。”


    越同知在一旁出主意道:“怎么会?大人你请大夫喝药,昏迷等等诸事都是真的,由着他们去打听去揣测便是了,再说了,他们见过能发光的汁液吗?这怕是天上地下难以寻得的东西啊,依我看不如夜里偷偷将他们带来,让他们仔细瞧一瞧,他们会相信的。”


    徐席寻眼睛一亮,对啊,夜里把他们叫来,也让他们吓一吓,看他们信不信!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有些喜悦。


    这法子好啊!!!


    ****


    在徐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文筝诚等人正在沉沉入睡。


    昨日忙了一日,第二日还需早起当然要睡觉。


    他们临睡前还不忘问小猫仙是怎么认识钟老师爷的。


    文筝诚:“我唬了一跳,还当是钟师爷猜出了什么,没想到是认识咱们小猫仙。”


    文长生:“对啊,对啊,我当时一下子就抱住小猫仙转过去了。”


    “梨梨,你们怎么认识的啊?钟师爷竟然是咱们的同伴!”井玉山好奇地问道。


    蹲坐在桌上的狸花猫甩了甩尾巴,好复杂哦,他表演不出来。


    【买字,写我救过钟师爷。】


    564系统:“……”


    它默默调出面板,并且放大了商品细节。


    梨梨满意地点了点猫猫头。


    他爪子一勾桌上的一个茶杯,茶杯倒了,水流了出来,他用爪子沾了水,照猫画虎在桌面上划拉出——我救过钟师爷。


    “哇!就跟救我和爷爷一样吗?”文长生眼睛亮亮。


    梨梨点了点猫猫头。


    差不多哦。


    “梨梨你的字写得更好了。”文筝诚却注意到了梨梨写的字,虽说还是有些歪歪扭扭,但字迹已经有了几分风骨。


    梨梨舔了舔爪子上的水,用后腿蹬了蹬耳朵。


    他不太懂。


    他是画出来的!


    总之解了惑之后,文筝诚等人就安心地睡了。


    原本他们还有些担心此次赈灾知府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知道钟老师爷能在其中斡旋,倒是能专心给人看诊了,可不就安心了吗?


    梨梨却只睡了一会就从文家跑了出来。


    白日睡得有点多,他现在很清醒。


    冷风吹拂着他的毛毛,他更是精神了,奔跑的时候还时不时要跳跃一下。


    合渭县。


    梨梨粉粉的小鼻子动了动,找到了穆五娘睡觉的屋子。


    床上并排躺着一只幼崽和一只小小幼崽。


    “喵喵喵喵。”


    你好哦,小小幼崽。


    这几日吃好喝好,小婴儿已经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梨梨试探着伸出粉粉的舌尖舔了一下小小幼崽软乎乎的脸颊。


    好软!


    梨梨没忍住又轻轻舔了一下。


    还是好软!


    换一边再舔一下。


    小婴儿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


    突然被吵醒,小婴儿十分委屈嘴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梨梨:“!!!”


    狸花猫骤然跳起浑身毛毛都炸了起来。


    穆五娘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梨梨立马跳到了房梁上。


    穆五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嘀咕:“尿了吗?乖乖。”


    她将小妹抱起摸了摸尿布。


    干爽的。


    没尿啊?


    穆五娘抱起裹着小被子的小妹走了两圈,小小幼崽十分好哄,被姐姐的气息包裹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梨梨等小小幼崽睡着了,炸起来的毛毛才逐渐落下。


    溜了,溜了。


    狸花猫呲溜一下就钻出了小屋。


    狗儿这几天只回了兴巢府一次,平时都留在这里给孙伍霁打下手,学了不少东西。


    俩人凑合着睡在一张床上。


    这日凌晨天光微亮,狗儿一翻身就摸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见梨梨睡在自己和孙哥中间,毛肚皮朝上露出灰灰的绒毛。


    而自己的手就放在软乎乎的毛肚皮上。


    梨梨假装刚睡醒睁开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喵喵喵喵喵。”


    我刚醒哦幼崽。


    “喵喵喵喵。”


    没有去吵小小幼崽哦。


    564系统:“……”


    他们梨梨真是可爱,它疯狂截图保存。


    “梨梨你来看我们了?”狗儿刚睡醒胆子大得很,将脑袋埋进了梨梨毛茸茸的毛肚皮中。


    梨梨身上还有淡淡的青草和太阳的气味,狗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梨梨忍了忍,没忍住给了大胆犯上的狗儿后脑勺一爪子。


    狗儿抬起头对着梨梨嘿嘿傻笑。


    孙伍霁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阿这……


    他也好像要埋毛肚皮啊。


    心动不如行动,他趁着梨梨盯着狗儿,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撸了一把毛肚皮。


    梨梨顺势赏了孙伍霁一爪子。


    孙伍霁摸了摸脑袋,不疼,还能再来几下!


    有小猫仙跟他们躺在一块玩,孙伍霁都有些不想要起床了。


    可惜不起不行啊,他们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狗儿和孙伍霁还是早早就起了身。


    两人一边洗漱一边商议着今日要忙活的事。


    狗儿一边用手巾搓脸一边说:“孙哥,咱跟廖老爷都谈好了,只是你去哪里找合适的商队啊?难道要龚大哥他们组成商队吗?现在去战乱的地方经商很难的。”


    “我老家那边倒是有些残疾的老兵,只可惜他们许多还是军户,不得擅自离开军营。”


    “我爹就是个小小的校尉,本朝的校尉就跟地里豆子一样多,不过好歹算是个官,能指挥些军户,我让龚黑他们运一些粮食过去,顺便问问我爹能不能帮我凑出些愿意干这个活的人。”


    至于这批粮食哪里来,当然是跟廖叁鸣赊的。


    虽说现在他手中有银钱,但廖叁鸣赊给他粮食也是在表现诚意。


    “如今雪还没化呢,最近出发是不是有点危险?”狗儿很是担忧。


    孙伍霁叹了口气:“我也想要等雪化,只是如今雪没有化的迹象啊。”


    梨梨听着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我们看到的老两脚兽画的东西,你有吗?】


    “有啊。”564系统赶紧说道,“我这里有好几种不同的雪橇呢。”


    他说完就展示出了商品页面。


    梨梨趴在床上,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


    屏幕上的雪橇有纯木头做的,简单便宜,只要两个积分。


    有木头和竹片配成的,雪橇前方用一根短竹竿作为转轴配合上木头打造的车头,已经可以做到比较灵活的旋转,牲畜拉雪橇时行动更加轻松灵活,要五个积分。


    更高级一点就是用铁和木头做的雪橇,造型跟竹子和木头做的雪橇相差无几,但是抓地能力、坚固程度还有转向能力都有所提高,要十个积分。


    梨梨的尾巴尖一甩,点中了一个铁和木头做的雪橇,然后又点了一下那竹子和木头做的雪橇。


    【雪橇两架,购买成功。】


    【扣除十五个积分。】


    凭空出现的两个雪橇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孙伍霁和狗儿的目光。


    狗儿看着这有些陌生的木头架子不明所以:“梨梨这东西是?”


    孙伍霁眼前一亮:“这是能在雪上行走的东西是不是?”


    他一拍手说:“这东西好,如今的雪冻得可硬了,这个应该能滑起来。”


    “如此的话,不是拉着竹筏子也能在雪上滑吗?”狗儿举一反三道。


    孙伍霁重重拍了拍狗儿的肩膀:“对!旧的竹筏子还更便宜,咱们可以做几个这种木头架子,让其在前头滑,竹筏子在后头,若是遇到了没法行动的地方,竹筏子丢了也就丢了,还不会太心疼。越早将这批粮食运往边境越好!”


    他冲到床边对着小猫仙的猫脑袋亲了一下。


    “梨梨你真聪明!”


    梨梨气呼呼地给了孙伍霁一串喵喵拳!


    “喵喵喵!”


    头顶的毛毛都乱了!


    他蹭到狗儿身边,用狗儿的衣裳擦了擦自己脑袋。


    狗儿哈哈直笑:“孙哥,看你都把梨梨气到了。”


    他找了块干净的帕子给梨梨擦脑袋,还给他梳理好了脑袋上的毛毛。


    嗯,现在他们小猫仙又是一只威严的猫咪了。


    梨梨满意地踩了踩狗儿的胳膊。


    “喵喵喵喵。”


    这不是我想的哦。


    “喵喵喵喵。”


    是老两脚兽想的。


    梨梨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然后用爪子沾了沾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钟师爷三个字。


    这三个画,昨天他画过哦。


    还没有忘记!


    564系统:“?!”


    梨梨的记忆力已经这么好了吗?


    看来,他必须得想个法子,让梨梨读书认字!不能耽搁了宿主啊!


    梨梨打了个小喷嚏。


    狗儿赶紧用帕子给他擦干净爪子。


    一边擦,狗儿一边说:“钟师爷?是不是文老大夫找的那位师爷?”


    狗儿这几日回去看文老大夫和阿福他们时,阿福事无巨细地跟他说了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因此他有点印象。


    孙伍霁猜测道:“梨梨你的意思是这法子是钟师爷想的?”


    梨梨微微点了点毛下巴。


    孙伍霁弯腰凑过来,高挺的鼻尖都要碰到梨梨的鼻子了:“小猫仙,咱们在兴巢府还有人呢?”


    “喵喵喵。”


    靠得太近了啊。


    梨梨一爪子拍到了孙伍霁的鼻子上。


    第40章


    天依旧很冷, 白日难得出一点阳光,好容易将雪表面融化, 夜里又会给冻住。反反复复之下,没有来得及清扫的积雪就冻得梆硬。


    孙伍霁一大早就让手下里会木匠活的阚正业,暂且别去管施粥的事,先弄出些雪橇和竹筏子来,他还留下来了狗儿给阚正业打下手。


    剩下的人自然是要跟他一块忙活赈灾的事。


    孙伍霁想要他的手下都出去露露脸,让外头的人知道这是他的手下,往后他想要将手下提做小吏,好歹能借着赈灾的功劳。


    总不能活干了, 最后好处让旁人占了。


    等孙伍霁带着人走了, 阚正业就拍了拍狗儿的肩膀:“咱们县衙库房里还有点旧料子, 走狗儿咱们给搬过来。”


    狗儿一回能搬好多木料和竹料,一点不费劲, 小院里没过多久就堆满了木料和竹料。


    搬完后, 狗儿拍了拍手说:“我还当仓库里什么都没有呢。”


    “好东西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点,你看着木料虫子都蛀了, 这几块已经开裂, 唉,以前都是好料子,没好好放着,都成这样了。”阚正业随手拿起几块木料给狗儿看。


    “那用这些做,会不会不够结实啊?”狗儿蹲在木料边上担忧地问。


    狸花猫迈着轻巧的猫步走过来,伸出爪子戳了戳那木料。


    飞起的扬尘,将梨梨呛了一下,梨梨一怒伸出爪子拍了两下木头, 扬尘顿时更多了!


    狗儿赶紧将狸花猫抱起来,用衣角给擦了一擦爪子和小鼻子。


    狗儿很是在意这狸花猫,将这狸奴当祖宗伺候,阚正业都看习惯了,此时他也只是笑呵呵地伸手,要去摸狸花猫的脑袋。


    这狸奴长得真壮啊,一看就很好摸。


    梨梨啊呜一口作势要咬他,狸花猫刚被呛到还生气着呢。


    “喵喵喵!”


    两脚兽,脑袋不能随便摸哦。


    阚正业快速收回手,有点可惜地看了看狸花猫脑袋上那蓬松柔软的毛毛。


    他移开眼,将话头拉回正题上:“嘿,那得看谁用。我做出来的东西保证结实。”


    他把自己从边境背过来的家伙事翻出来。


    墨线、刨子、刻刀、小锯子、尺子、手拉钻、钉子……


    “哇!”狗儿发出一声惊呼。


    梨梨也歪着头看那些小玩意。


    被这一人一猫盯着,阚正业想要表现的欲望那叫一个膨胀啊,他搬来了一把长条板凳,又仔细量了那两个雪橇的各部分尺寸,也没画图立马就上手了。


    狗儿抱着梨梨在一旁只能干点递工具,打扫卫生的杂活。


    梨梨碧绿的眼眸随着阚正业的动作转动。


    那些灰扑扑的旧木头和竹子在他手里就格外听话。


    好厉害的两脚兽!


    梨梨除了吃饭、睡觉和去选一块蓬松的雪方便外,都在瞧着阚正业做木工活。


    阚正业如今才二十,本也是个活泼的性子,不过在家中时因着边境战乱等事,多有压抑,这会做着自己真心喜爱的木工活倒是又活跃起来。


    他趁着梨梨再次跑出去方便,用边角料给他做了个小小的雪橇。


    很是简陋,但大体的外形跟普通的雪橇差不多。


    如今四周的雪都冻硬了,梨梨想要选一个方便的地方好难的。


    他倒是可以刨冰埋粑粑,但是冻屁股哦。


    所以他精心选了一处还算松软的雪地,嘘嘘过后前爪刨了几下将气味全部埋住。


    这才一身轻松地抖了抖毛毛,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去。


    他刚一回到院子,就见狗儿和阚正业拿着个小小的雪橇把玩。


    “梨梨回来了啊!”阚正业摆弄了两下雪橇将其放到梨梨面前说道。


    “喵喵喵?”


    给我的?


    梨梨十分矜持地绕着那小小的雪橇转了一圈,仿佛能够在审视这个小礼物。


    564系统看了看梨梨高高翘起的毛茸茸的尾巴。


    心说梨梨还挺傲娇。


    狸花猫勉为其难地仰起头对着阚正业喵喵叫了两声。


    “喵喵喵。”


    不错,我收下了。


    “喵喵喵。”


    我允许你摸一摸我的脑袋。


    阚正业没看懂梨梨在干嘛,有点困惑,没用行动。


    狸花猫的尾巴甩了甩。


    厉害的人类似乎不大聪明哦。


    梨梨跳起来蹦到了阚正业的肩膀上。


    阚正业被唬了一跳,在他反应过来前梨梨用脸蹭了蹭阚正业的脸。


    毛茸茸暖呼呼的触感让阚正业愣了愣。


    等他反应过来时,梨梨已经跳了下来,站在他的雪橇上,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雪橇头处,一只后腿蹬了一下,小小的雪橇就在不算太光滑的院子里滑了起来!


    “这法子好啊,若是牲畜拉雪橇拉累了,还能这么走。”阚正业顾不上可惜刚才没能趁机撸一把梨梨了,顿时仔细去看梨梨玩雪橇的模样。


    狗儿见阚哥一点都不怀疑梨梨是不是太过聪明了,反而在仔细看梨梨是怎么滑动起来,他嘴角抽了抽。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它给了阚哥灵巧的双手,拿走了阚哥的警惕心。


    狸花猫见狗儿和阚正业都盯着自己,默默绕着他们转了好几圈,展示自己健壮的英姿。


    “咳咳,梨梨你该歇一歇了。”狗儿赶紧说道。


    一般的猫咪哪有如此体力?


    梨梨歪了歪脑袋,他不累。


    不过幼崽都这么说了,梨梨有些不舍地下了雪橇。


    这日,梨梨在狗儿这边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之后,狸花猫就滑着雪橇一路疾驰回了兴巢府。


    梨梨欢快地两边跑,不冷落任何一只自家的幼崽。


    今日的义诊刚刚结束。


    文长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四处寻找。


    梨梨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梨梨干什么去了。


    徐大人这日照旧到义诊棚子周围逛了逛,他还真带来了许多用光了的药草。


    文长生还当这位徐大人会拖一拖呢。


    正胡思乱想着,文长生突然听到了点动静。


    “卡拉、卡拉、卡拉。”


    稀碎的声响传来,文长生疑惑地朝着声音来出看去。


    只见梨梨站在一块奇怪的木板上,呲溜一下滑到了他面前!!!


    “喵喵喵喵。”


    幼崽,我回来了哦。


    文长生眼睛一亮:“梨梨!”


    幸亏这会人都散了,不然梨梨这样也太扎眼了。


    不过真的好可爱啊!


    文长生赶紧上前一把将狸花猫抱起来。


    狸花猫尾巴一甩一甩的。


    “喵喵喵。”


    补一补梨梨的气味。


    梨梨用脸蹭了蹭文长生的脸颊。


    文长生还不忘提起小猫仙的‘木板’。


    他抱着梨梨走进医棚。


    吉沛上前摸了摸梨梨的毛肚皮:“梨梨回来了?饿不饿啊?”


    嗯鼓鼓的,看来没有饿到。


    他‘假公济私’地多摸了两下。


    今日轮到井玉山背师父,他蹲到文筝诚身边,文筝诚趴到徒弟的背上。


    四人一猫结伴离开。


    看守的小吏照旧叮嘱他们慢点走。


    “这次倒是没看见钟老师爷,他不会还没忙完吧?”等到走远了井玉山才敢低声说道。


    吉沛叹了口气:“听说城外那棚子,每日要来不少流民呢,闹腾得很,钟老师爷怕是很忙。”


    文筝诚低声道:“原还想着跟钟老师爷见一面,说说话,如今瞧着得等赈灾之后才能有机会了。”


    同被小猫仙选中,怎么也得通通气才好,像是孙伍霁他们文筝诚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是阿福和狗儿经常来往,他们对彼此都有所了解。


    正在舔爪子的狸花猫耳朵动了动。


    老两脚兽还那么累吗?


    不行哦。


    会死的。


    他上次就在他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梨梨决定今晚去找老两脚兽,顺便让老两脚兽看一看他的雪橇,很漂亮的。


    夜里,他滑着雪橇从文家溜出来,只是他滑到了府衙附近却没有嗅到钟老师爷的气息。


    他只能继续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徐府!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老两脚兽在这里呀。


    他小心地将雪橇藏到徐府附近的雪堆中,用雪将其埋好。


    徐府,主院。


    钱家老夫人关氏,康家主,窦家大公子……零零总总徐席寻叫来了十三人。


    这十三人已经囊括了整个兴巢府的势力。


    众人见到那发光的血字,旁人到还能撑得住,关氏尖叫一声,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关老夫人?赶紧掐人中啊!”


    “咱们还是先出去吧,不要在此久待。”


    “对对对,先出去再说!”


    ……


    徐席寻不知为何见状心中竟是有几分诡异的欣喜。


    哼,果然不止我一个人会被吓晕!


    面上他却装作焦急道:“快,来人啊,请大夫!”


    钟老师爷静静站在墙脚,他压着嘴角没让自己笑出来,这场景真是逗乐。


    也有那胆大的,窦大公子皱眉向前仔细查看了那血迹和木板上的划痕,甚至俯下身闻了闻血迹的味道。


    钟老师爷不由得高看了此人一眼。


    梨梨悄无声息地跳到了房梁上。


    他粉粉的鼻子抖了抖。


    老两脚兽好像很高兴?


    身上也没有死亡的味道了。


    “这不是血!”窦家大公子转身说道。


    那些急急忙忙要出去的人闻言脚步一顿。


    窦家大公子又说道:“应当是每种植物的汁液,只是这刀痕的确是一笔而成,力透木板。”


    “还是出去说吧。”刘家主开口道。


    管它是不是血!


    这般颜色这般会发亮的东西,他便是在京城都没见过。


    要么是极其厉害的人盯上了他们,要么不是人,不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今日一早他还好奇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现在他真想要给白日好奇的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事啊,怎么就摊到了他们身上?


    窦家大公子也没有强求,跟着退了出去。


    钟老师爷默默跟上,到了议事的堂屋,徐席寻让小厮先给众人上了热茶。


    “事情便是如此了,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可以做些那位厌恶之事,看看他会不会找上门来。”徐席寻喝了一口热茶说道。


    众人:“……”


    鬼才想要试一试!!!


    便是胆子最大的窦家大公子此时也只是喝了一口茶水,不发一言。


    “如今,本官算是被其盯上了,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本官如此辛劳惊惧,不知几位有何表示?”徐席寻没有委婉的意思,直接说道。


    康家主心说,果然如此,有这等危险之事,徐席寻想的还是从他们兜里掏银钱!


    众人都没有出声。


    “几位老爷,我们大人只是想着筹集些银钱,帮着府衙招募些寒门子弟……这样咱们不也能安稳些吗?”越同知将钟老师爷说的那番话拿出来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


    徐知府会这般大公无私?


    他们才不信呢。


    在坐的就没有傻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徐知府是想要委曲求全,既然那位想要赈灾,想要百姓安定,那就如此做好了。


    只是这出银钱最后落到了他们头上,让他们十分不爽快!


    哪怕是花钱买平安也不爽快啊!


    赵家老夫人开口道:“按理说,我等应当支持大人才是,只是大人做了这些,我等便能安稳吗?”


    徐席寻慢悠悠地说道:“此事我自是没法保证,只是如今什么世道大伙也都知道,旁的不说,那位既然愿意留下墨宝,便是有跟本官联系之意。”


    说到此处徐席寻指了指上方。


    “若是上面支持不住,咱们好歹还能有一条退路,那位有何等本事咱们已经见到了,虽说雪路难走,但想必各位的人手也都打听出来了,那一夜整个兴巢府的人可都收到了油纸包。”


    此言一出,众人倒是都动了些心思。


    说得对啊,虽说此人危险,但也是机遇。


    他们出一些东西倒也不难,反正也不需要他们下多少力气。


    能被徐席寻选中叫来的人,家中哪个不是家底丰厚?


    见他们心动了,徐席寻心头舒坦。


    之后便是讨价还价,银钱他们能出,但是总要有些拉扯,若是出得太痛快了反而不成。


    徐席寻还跟这些人要了些荒田荒山。


    这样就能给流民分一点田地,让他们安定下来,这也是钟老师爷提出的,钟老师爷仔细跟徐席寻说了他在外头施粮的时候,见了多少流民,这些人要是不解决,想要治下安定怕是不成的。


    徐席寻想着也有道理,这么多青壮,留下来种地倒也不错,他瞧着这些年也打不起来,不如先让这些青壮生些孩子,真乱起来,都抓起来当壮丁就是了。


    这些个大户手中的田地多得很。


    府衙中有这些人表面上的田地记录。


    但那只是表面上,旁人他不知道,单单是钱家藏起来的田地就比放在明面上得多。


    要田地时,众人吵得更厉害了。


    田地可是根本啊,哪怕是荒田荒地,他们就是占着也不想要分出去。


    “合渭县李家村东边那一座荒山不行,那处临着河,水土好得很,徐大人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城外那块地,虽说被那些个流民给占了,但那是老夫心善才没有驱赶他们,若是真分给他们,外人只会觉得我刘家当真软弱可欺,往后我刘家该如何自处?那块地万万不能分出去!”


    “几位叔伯,你们都知晓我窦家是做河运买卖的,手中哪有那么多田地啊。”


    ……


    梨梨听得猫脑袋晕晕的。


    【不是荒山吗?为什么是他们的?还不让别人住。】


    564系统快速简单地解释:“土地兼并,有地的人肯定想要更多的田地,就算种不了也得占着。梨梨你看这人必须得吃粮食才能活,没有粮食就活不了,有田地才能种粮食,田地越多财富越多,还能拿捏着粮食买人回来用。”


    “总之,土地是很有用的,现在就相当于让他们将好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耳朵。


    他不喜欢哦。


    梨梨偷偷溜出了堂屋,爬到了房顶上。


    【买一点血。】


    “血?”564系统一惊,结结巴巴地问,“梨梨、你想要、什么血?”


    梨梨摸了摸爪子。


    【两脚兽的血。】


    564系统默默调出了系统商城。


    狸花猫的尾巴尖一甩,点中了一小瓶血液。


    【无毒无害人血一份,购买成功。】


    【扣除五个积分。】


    梨梨用爪子打开瓶盖,尾巴尖点了一下房顶,那个染料盒子出现在房顶。


    梨梨用尾巴勾住盒子防止它从房顶滑下去。


    他打开染料盒子,将血混进去。


    梨梨用尾巴轻轻晃了晃盒子。


    这次是真血。


    不要吵了哦。


    他不喜欢。


    徐家的房顶上积雪很少,看得出有人及时清理。


    梨梨伸出爪子指甲弹出,他轻巧地在房顶瓦片上划拉出了很多口子。


    564系统瞬间明白梨梨这是要干什么了。


    屋内,钟老师爷听着众人的争吵,悄悄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想要谈成此事只怕还要用上不少时日。


    他们等得,赈灾可等不得啊。


    钟老师爷刚好开口劝一劝,突然他听到了一点点奇怪的动静,那动静似乎是来自头顶!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滴发光的血沿着房顶落到了他的脚边。


    “啊!”


    刘家主尖叫了一声,他抬起自己的手。


    只见他的手背上多出了一滴发光的血。


    滴答,滴答!


    更多的血落了下来。


    淡淡的血腥味在屋子中蔓延。


    那原本吵得要将屋顶掀翻的众人,活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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