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滴血落入了徐席寻的茶杯中, 瞬间将一杯茶水染红。


    徐席寻心口一闷,他的手胡乱抓了几下, 也不知他在抓些什么。


    那位还在他府上?


    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些都让那位给听到了?


    徐席寻脑子转得飞快,思考着刚才自己所说的话中可有不妥之处。


    不行,他得住到府衙里去才行,这宅子不能住了!


    窦大公子猛然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这动作如同一道惊雷般将众人叫醒,他们一个个均是赶紧爬起来往外走!


    有些身子软到起不来身的,还要旁人搀扶,这才能勉强走出屋子。


    屋外的冷风一吹, 众人都稍稍清醒了些。


    只是心中的恐惧仍在, 让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那窦大公子却不仅仅是因为恐惧, 想要避开那些血滴这才走出屋子,他跑出去之后仰头看去想要从房顶上找出点什么。


    可惜等他看去的时候, 梨梨早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从下往上看, 什么都看不到。


    “大人让人上去查查吧。”窦大公子说道,徐席寻心中却十分不愿意,若是惹了那位不快。这位大公子倒是还好说他这个下令让人上去瞧的人会怎么样呢?


    这位窦大公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窦大公子若是想看, 便自己上去看看吧。我派人给你拿梯子。”徐席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窦大公子他的身份了, 身份哪有性命重要,刚才那一番分明是那位的警告呀。


    众人都没有出声,这个时候谁知道那位走没走?


    他们随便说出什么,真招来祸事就遭了。


    刘家主道:“这的确不好去查看啊,咱们还是离开这个院子吧。”


    那位刚才是在警告他们!


    毕竟他们刚说了那血迹并不是人血,还在吵荒地之事,那位高人弄出了这番场景,不是警告又是什么呢?!


    窦嘉彬转身一看众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这一看便明了, 这次的荒地他们定然是要出了。


    这一个个连查看都不敢查看,还能指望什么?


    僵持间,钟老师爷装作迟疑的模样上前一步说道:“大人,几位老爷、老夫人、公子,不如我们找些关在牢狱中的小贼上前查看,查看后可以给他们免一点坐牢的时日再给一点点银钱,不就成了。”


    “老夫记得,牢狱中有个在南勒县义庄中看守尸身之人,因着偷了东西被抓紧进来,让其瞧一瞧那血迹,便知道这一回是不是人血。”


    牢中仅他知道的,就关了好几个被冤枉之人。


    像是这个看守义庄的,乃是因着不愿意帮一个泼皮清理尸身,被那泼皮的几个‘好兄弟’污蔑了偷盗送了进来,当地的村长想要让他的亲戚去看守义庄,好歹挣点糊口的银钱,就做了伪证。


    此事是狸花猫做的,狸花猫的性情并不暴虐,找两个犯人上去看一看,让他得个早些从牢狱出来的机会。


    徐席寻不知道钟老师爷心中所想,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个法子啊。


    徐席寻有些犹豫,怕这般也会惹了那位不高兴,但刘家主等人已经都看向了他和钟老师爷。


    “钟老师爷此言有理。”窦嘉彬微微颔首,他看了钟老师爷一眼,心说此人倒是有几分急智。


    徐席寻见这帮家伙若是不见到证据,怕是不会轻轻松松答应给出好处。


    真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们也得想想这刀是不是真刀。


    徐席寻摆了摆手对钟老师爷说:“此事你亲自去办。”


    钟老师爷微微低头俯身应了一声:“是,大人。”


    倪良俊、田大郎和卢娘子三人被带过来时,还是懵的。


    田大郎就是那位看守义庄之人,倪良俊原本是个举人但因为在科举时冒犯了贵人被剔除了功名,回乡后又被岳家污蔑打死了人,被关了进来,妻子也顺理成章跟他和离。卢娘子则是其父的好友酒后妄图轻薄于她,被她杀死。


    卢娘子杀人虽为真,但到底是有缘故,钟老师爷深觉不该让其被关上七八年,女子大好年华都没了,往后有什么指望,这次之后好歹她能得点银钱,自己稍稍看顾她一番,总是不会没有活路。


    钟老师爷有点可惜,三人已然很多了再多就显得刻意了。


    不然他还想要带更多人过来呢。


    梨梨偷偷跟着老两脚兽走了一圈。


    【老两脚兽好像有点高兴?】


    狗头军师564系统立马上线解释:“他选的这些人应该都是有冤屈的犯人,能帮一点是一点,所以他很高兴。”


    狸花猫听了这话,胡子抖了抖,他想要嗅一嗅那三人身上的气息,可是他们好臭,梨梨也闻不出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三人都是蓬头垢面,衣不蔽体。


    “赶紧行礼!”钟老师爷见他们不动,故作生气地说道。


    三人赶紧跪下行礼。


    “好了,不必多礼。”徐席寻往后退了两步,这几人实在是太腌臜了。


    徐席寻快速吩咐道:“那个义庄的,去看看屋里的血迹,你们两个爬上去屋顶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事成之后你们均减去三年牢狱,赏十两银子。”


    田大郎满心欢喜,他明面上只是犯了偷盗之罪,本来只需要关上四年,他已经被关了两年,再减去三年,那他岂不是就能离开牢狱了?还能得一点银钱!


    倪良俊和卢娘子虽说心中惴惴有些猜测,但如今也由不得他们做还是不做。


    田大郎被带进屋中查看血迹。


    倪良俊和卢娘子则是拿着灯笼攀着梯子爬上屋。


    两人都很是瘦弱,屋顶倒是很轻松能承住他们两人,两人仔仔细细地查看,发现了许多被划出口子的瓦片。


    那些瓦片上还有血痕!


    两人心中惊讶,他们沉默地将瓦片卸下来,然后下了屋子。


    田大郎也已经看完了血迹,他声音嘶哑结结巴巴地说:“是血和一种汁液、混合在一起的、东西,血是人血。”


    人若是将瓦片划破,怎么能保持瓦片完好呢?


    可现在倪良俊和卢娘子卸下来的瓦片那是片片完整。


    看着那些不似人力能划破的瓦片,又听闻田大郎说真的有人血,徐席寻的胸口又疼了。


    “窦大公子,如今你可满意了?”徐席寻此时不忘将非要查看之事全部推到窦嘉彬身上。


    眼见为实,窦嘉彬如今也知道怕了,他瞪圆了眼睛说道:“在下不过是担忧有人假借那位的名声做事罢了,不敢有冒犯之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席寻怒道。


    他这是说担忧自己骗他的意思?


    “大人,公子,咱们还是赶紧将银钱田地之事定下来,那位怕是不满我等争吵,才会……若是再吵起来……”刘主簿站出来劝道。


    两人有了台阶适时地都闭了嘴。


    “让他们下去,他们若是透露出去什么风声,你知道该怎么做。”徐席寻对着钟老师爷说道。


    钟老师爷应了一声是,便让三人跟着他离开。


    徐席寻命人重新收拾出一处谈话的屋子。


    这一回大伙倒是不敢吵了,说话都很和气,一些边边角角的荒山荒地也愿意拿出来了。


    钟老师爷亲自送他们到牢狱中,银钱也偷偷分给了他们。


    “东西收好,别多嘴,明白吗?田大郎,等我明日处理完你的户籍,你明日便可放出去。”他叮嘱道。


    三人纷纷应是。


    钟老师爷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带着两个押送犯人的衙役离开。


    他还得早些回到徐府,听听那伙人如何商议,若是再出什么岔子他也好从中调和。


    狸花猫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梨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老两脚兽身边有人跟着哦,他没法给老两脚兽看自己的雪橇。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后面的毛毛。


    拿出看守猎物的耐心来等待。


    还好在窦大公子等人乐意退步之下,讨论就简单多了,钟老师爷回来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体的事务就定了下来。


    若是以后有修改之处,可以再谈。


    至于钱家老夫人关氏,好容易醒了过来听闻那些瓦片和血迹之后,差点又昏过去,勉强撑着跟众人谈完事,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徐席寻也没有让其留宿的意思,直接派人将其抬了回去。


    钱氏想要反对都不成,徐席寻晕倒时她连门都没有出,此时若是敢反驳,徐席寻可就真不会给她半分脸面了。


    徐席寻更是连夜带着苏姨娘以及几个他比较疼爱的孩子去了府衙内院居住。


    钟老师爷也终于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


    只是他还没有走进屋子,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咔嚓’细碎的响声。


    他顺着声响看去。


    只见狸花猫驾驭着一块古怪的木板在院子里转圈圈。


    梨梨的毛毛在月光下似乎也泛着柔光。


    钟老师爷先是欣喜,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梨梨驾驭的古怪木板上。


    梨梨停在了钟老师爷脚边。


    “喵喵喵喵?”


    老两脚兽我的雪橇好看吗?


    狸花猫微微仰起头,碧绿的眼眸中似有期待。


    “猫儿,你是不是看见我画的图了?这是你要给我看的?”


    梨梨点了点头。


    是的哦,老两脚兽。


    钟老师爷蹲下身,伸手轻轻挠了挠狸花猫的下巴。


    梨梨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甩动一下。


    “猫儿你真是个小神仙,急我所急。”钟老师爷如今可不管狸花猫是不是猫妖,在他看来狸花猫就是小神仙。


    梨梨用脑袋蹭了蹭钟老师爷枯瘦的手背。


    “喵喵喵喵喵喵。”


    老两脚兽你这么喜欢我,那今天我跟你睡吧。


    梨梨一挥爪子,十分大方地说。


    钟老师爷试探着抱起狸花猫,软乎乎的狸花猫没有反抗,反而是蛄蛹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钟老师爷眉眼含笑,拿起地上的雪橇,带着梨梨去了他住的屋子。


    他先将梨梨安置在温暖的被窝里,他则是赶紧将雪橇的图画了下来,往后稍稍修改一番便能用上。


    等他画完转头一看,只见梨梨已经摊开四肢睡得四仰八叉了!


    钟老师爷轻手轻脚地躺在梨梨身侧,闭目休息。


    听着身边小猫的呼吸声,钟老师爷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是香甜,等他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了。


    梨梨此时正滑着自己的雪橇去合渭县。


    孙伍霁组织好了回边境运粮的人手了。


    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这一路上多盗匪,他们又带了那么多粮食,虽说各种文牒他这个县令可以开,但是这路途照旧十分危险。


    当然是能多派一点人为好。


    但他的身边也不能没有人手。


    挑挑拣拣之后,孙伍霁最终确定派七个人结伴并且带上廖叁鸣养的六个健壮家奴一起前往边境。


    梨梨顺着孙伍霁和狗儿的气味找来。


    正看到一行人在县城外的雪地上。


    “东西没了无妨,人只要活着就成,明白吗?”孙伍霁靠近吴彨羽叮嘱道。


    吴彨羽微微颔首,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要尽力将东西送到。


    廖叁鸣派来的柳管事见他们用竹筏子和四架奇怪的木板拉着货物,只用两架牛车盛放棉被等物。


    廖叁鸣给出了两头老牛和两头矮小的驴子,这驴子正好能绑到雪橇上,让其拉着雪橇动,至于竹筏可以绑在雪橇后头,这样所有的货物和人就都能拉走了。


    还有两架没有驴子拉的雪橇,可以绑在牛车后面。


    到了下坡路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用木板像是划船一样在两边滑动前进。


    原本柳管事还想着孙县令想要筹集够车架和旁的牲口还需要些时日,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柳管事不由得感叹,这位县令倒是有几分本事。


    叮嘱过后孙伍霁说道:“走吧,一路小心。”


    吴彨羽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雪橇,这东西她还没坐过呢!


    她转头对孙伍霁说:“大人你回去吧,外头冷。”


    她说完就一招手,示意众人出发。


    驴子很是轻松地拉动了雪橇前进,白茫茫一片中,吴彨羽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柳管事看得很是满意,他笑道:“待老奴回去会将老奴所见仔仔细细告知老爷,老爷能与孙大人一同谋事,当真是有眼光。”


    “那是,你家老爷有眼光,旁人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份眼力了。”孙伍霁说着看了看那些偷偷出来打探消息的小厮和管事们。


    孙伍霁和廖叁鸣这次的运粮队没有瞒着旁人,大大方方地选了个清晨出发。


    城中自然有不少人想要打听消息。


    这大冷天的,谁没事此时出城?


    这些个小厮和衙役就跟白纸上的黑芝麻一样明显。


    不过孙伍霁只当做没看到他们,送走了吴彨羽等人就跟柳管事结伴回城了。


    孙伍霁身边的狗儿眼睛余光瞥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小猫仙来了?!


    梨梨滑着雪橇跟在他们后面。


    “那个,宿主啊,你看你不能老是通过买字来写字啊,你要不要试一试认字啊?认字之后你就能跟幼崽们沟通了!”564系统见这会梨梨比较清闲,赶紧开口劝学。


    梨梨歪了歪毛脑袋。


    【为什么不能一直买字?】


    他觉得现在挺好的啊。


    他不过是一只猫,为什么要识字?


    564系统继续劝诱:“宿主你看,如果,我说如果啊,幼崽和老两脚兽被人欺负了,要找你,没办法说话只能给你留下纸条,你要是看不懂,岂不是保护不了幼崽和老两脚兽?你这样还怎么做老大啊。”


    “当老大必须得有文化!”


    闻言梨梨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幼崽和老两脚兽被人欺负了?】


    “我只是假设!梨梨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而且啊,你看幼崽们将来肯定是要读书识字的吧,不能一直打猎为生,要是幼崽以后都能读书认字了,梨梨你却不行,是不是不太好。”


    “梨梨你再看,钟老师爷、孙伍霁和文老大夫都很聪明,他们还都认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读书使人明智啊!”564系统趁热打铁继续鼓动道。


    老大要有文化吗?


    梨梨将毛脑袋搁到雪橇车头,翘起的尾巴逐渐下落,最后耷拉了下来。


    他的右后腿有气无力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雪地,雪橇滑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宛如一只废猫。


    “喵喵。”


    好吧。


    564系统悄悄放了个数据流组成的烟花!


    【叮,学习空间开启。】


    【扣除一个积分。】


    【已选择文字学习方向。】


    【场景随机匹配中……】


    【场景‘启蒙’已匹配成功。】


    【学习空间开启!】


    随着系统提醒声音落下,梨梨身子飘了起来。


    狸花猫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反抗。


    下一瞬狸花猫感觉自己坐到了一把椅子上,这椅子特别高,足够让他伸出爪子就碰到桌上的东西。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笔墨纸砚和书。


    一个慈祥的老爷爷站在了他身旁。


    梨梨猛得跳了起来,落到了地上,远离了这个‘人’!


    这个‘人’没有气味。


    好怪的两脚兽。


    564系统赶紧说道:“宿主这个是虚拟的人类,就是假人,不用害怕。”


    假人?


    假的?!


    狸花猫警惕地绕着那个慈祥的老爷爷转了一圈。


    老师笑眯眯地说道:“你好,梨梨,我是你的启蒙教学老师。”


    会说话的假人!!!


    梨梨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狸花猫转了好几圈,发现这假人并没有要攻击他,梨梨这才疑惑地跳回椅子上。


    老爷爷走到前方,他手边出现了一道光屏。


    他笑眯眯地说:“教学现在开始。”


    “梨梨你可以用爪子蘸墨水写字,出去后你的爪子上的毛毛会重新变干。”


    梨梨碧绿的眼眸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墨水,他伸出右爪蘸了一下墨水,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梅花爪印。


    碧绿的眼眸一亮,他忍不住又摁了一个爪印。


    “请学生认真学习,不要走神。”


    第42章


    狸花猫眨了眨眼。


    毛爪子悄悄落在白色的宣纸一角, 留下了第三个梅花脚印。


    564系统:“……”


    梨梨你有点叛逆啊。


    虚拟老师很是温和,只是又慈爱地说了一句:“咱们先从识字开始, 学生要认真学习。”


    狸花猫的尾巴甩了两下,歪了歪脑袋乖乖听讲。


    只是时不时就要用爪子在白色的宣纸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梅花印。


    乐此不疲。


    虚拟老师特别有技巧地从‘猫’字开始教起。


    他甚至在光屏上画出了一只简笔画的猫咪。


    从猫字的起源说起,梨梨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了过去。


    猫爪子也无意识地踩到了木椅上,在木椅上留下一个梅花印。


    他听得入迷,抬起爪子试图舔一舔毛时结果舔到了满嘴墨汁!!!


    “呸呸呸呸!”


    墨好难吃哦。


    梨梨嘴巴上糊上了墨汁,嘴角和粉粉的鼻子都变成了黑色,因为墨水过于难吃, 狸花猫的两只毛耳朵紧紧抿着, 平日支棱得十分精神的耳朵尖变成了平的, 瞧着丧丧的。


    564系统在心里狂笑,偷偷拍照截图。


    虚拟老师讲课的声音都一顿。


    一顿之后, 虚拟老师就从‘猫’字讲到了‘墨’字然后又从墨字讲到了‘幼崽’两个字。


    以及文老大夫、穆五娘、孙伍霁、黎元武他们的名字该怎么写等等。


    看似没有章法, 实际上讲的都是梨梨感兴趣的字。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梨梨有些意犹未尽,又续了一个时辰。


    看得564系统数据流那个活跃啊!


    他们家梨梨要摆脱文盲的行列了!!!


    梨梨还一下子学了两个时辰!多勤奋啊!


    狸花猫出来之后, 先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毛毛梳理了一遍, 他的毛毛被梳理得油光水滑。


    这一次识字很有用,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墨水不好吃哦。


    他尾巴尖一点雪橇将其仔细收起来,脚步轻巧地去找狗儿他们。


    狗儿今日要帮着孙伍霁和龚黑修剪打磨金银。


    这活只能由他们这三个知情人来做。


    县衙里没有合适的炉灶融金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将金银剪小了,再打磨一番。


    龚黑负责守门,不让旁人进来。


    孙伍霁和狗儿撸起袖子动手剪金子。


    狗儿力气大负责用一把大剪刀将金元宝、银元宝大致剪成几块。


    然后再由孙伍霁将其修剪打磨。


    精巧的金簪子,银簪子他们也是这般处理的。


    虽说有些暴殄天物,但没法子, 为了安全只能如此,万一这东西让人认出来了就不好了。


    孙伍霁很是得意地说:“今天啊,肯定会有不少人来打听我跟廖叁鸣怎么合作的,我偏不说,我就要选今日剪金子,让他们抓心挠肝,嘿嘿嘿,上赶着不是买卖,等我晾上他们几日,往后再谈生意就容易点了。”


    狗儿听着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他有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怎么了?狗儿?”孙伍霁问道。


    “我刚才见到小猫仙了,但是小猫仙没过来。”狗儿挠了挠头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颗猫猫头就钻了进来。


    “喵喵喵喵喵。”


    幼崽,聪明的两脚兽,我回来了。


    “看这不就来了吗?”孙伍霁轻轻拍了拍手,小心地将手上的金子碎屑拍打到一块棉布上,任何一点金子碎屑都不放过。


    然后孙伍霁赶紧站起身,给小猫仙倒了些水,又撕了一点鱼干放到另一个碗中。


    “小猫仙你还没吃饭吧,先吃一口。”孙伍霁将两个碗放到桌子上。


    梨梨跳上桌子,先是舔了舔孙伍霁没喝完的茶水,茶水已经凉了,但是很好喝哦。


    随即伸出爪子在水碗里涮了涮。


    孙伍霁和狗儿:“?!”


    “梨梨你不要喝凉茶水啊,这个温水才是给你喝的……”孙伍霁无奈道。


    梨梨的尾巴高高翘起,他矜持地用爪子在桌子上写了个‘孙’字。


    孙伍霁口中的叮嘱戛然而止。


    梨梨又涮了涮爪子,写出第二个字‘伍’。


    孙伍霁和狗儿定定地看向梨梨。


    梨梨刷刷刷写完了‘霁’字,然后他又写出‘黎元武’三个字。


    “梨梨,你怎么突然写我们的名字啊?”孙伍霁好奇地问。


    不怪他这么问,他一直以为小猫仙识字来着,所以现在有些迷茫。


    梨梨舔了舔爪子,聪明的两脚兽你好笨哦。


    狗儿了然,眼睛一亮,直接开口夸奖道:“小猫仙,你真厉害,写得字比我写得好看多了。”


    “喵喵喵~”


    还好吧。


    梨梨上前蹭了蹭狗儿的手。


    孙伍霁心说,原来梨梨想要夸奖啊!


    这还不简单。


    孙伍霁刚要夸一夸,梨梨就溜了。


    他要悄悄给小小幼崽她们写名字哦。


    蹭蹭过时不候!


    孙伍霁:“??”


    穆五娘今日照旧帮着烧火。


    梨梨突然出现,她立马惊喜地将猫抱了起来。


    “猫儿你来看我了?!”


    穆五娘将脑袋埋入梨梨软软的肚子里。


    小小幼崽感觉到了毛茸茸的尾巴擦过她的脸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梨梨的尾巴。


    刚要写字的梨梨爪子一僵。


    好吧,今日先不写字,让幼崽们抱一抱吧。


    兴巢府城,牢狱。


    一大早,钟老师爷就紧赶慢赶将田大郎的户籍等物准备好,并拿到了越同知写的文书,天还黑着他就来到了牢中让牢头放了田大郎。


    潘牢头见到钟老师爷带来的文书,满脸横肉抖了抖。


    不知道这田大郎他们昨日干了什么,竟然能直接免去三年牢狱之灾。


    他探究地看向钟老师爷。


    钟老师爷紧紧闭了闭嘴,摇了摇头。


    这是一点都不能说的意思。


    昨日那三人回来后也是一句话都没说,看来此事不得了啊。


    潘牢头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钟老师爷带人走就是了。”


    钟老师爷:“好,我悄悄将人带走。旁的犯人知道是把他放走,怕是会闹腾。”


    潘牢头点点头:“成啊。”


    钟老师爷想得挺好,只是一旁伺候的狱卒不小心漏出了话去,在给田大郎开牢门时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运道真好还能被放出去。”


    结果这一声嘀咕被个耳朵特别好使的贼人听到了,这可了不得了。


    引起了一阵骚乱。


    “凭什么他能放出去?!”


    “就是啊!还有两年呢!”


    “你们站住,把话说清楚啊!”


    ……


    有那大胆的犯人已经伸出手去拽田大郎的衣角了。


    田大郎吓得躲在了钟老师爷身后。


    砰砰砰!


    狱卒凶神恶煞地用棍子重重打了几下那些往外伸手冒头,试图攀扯钟老师爷的犯人。


    “滚滚滚,都给老子消停点!”


    “把你的脏手给收回去,不想要我给你剁了!”


    “人家是小偷,你是什么你杀人放火!你还想出去?”


    田大郎缩了缩脖子,他是个憨厚软弱之人,昨夜拿了银钱,他就缩在墙脚一动不动,旁人还以为他是被叫去做了什么吓人的事,这才成这样,其实他不过是怕旁人抢他的银子罢了。


    “潘牢头,你帮我看着点倪良俊和卢娘子,这两个人还有用,别让人给欺负死。”钟老师爷见闹成这样,特地叮嘱了潘牢头一句。


    潘牢头也知道是他手下坏了事,立马应道:“钟师爷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着两人有事的!”


    钟老师爷姑且信了。


    “那傻子走了啊。”卢娘子瞧着牢门口方向咧着嘴笑了笑。


    跟她一个牢里关着的犯人见她笑,那都是赶紧避开。


    有个胆大些的啐了一声。


    “这个疯子,咱们离她远一些,别被她给咬死了!”


    牢狱中男女犯人虽说是分开关的,但牢房却都是挨在一起的。


    女犯人要少许多,其中杀人的更是少,卢娘子是三年前被关进来的,那时候她才不过十四岁,花一样的年纪,她爹娘嫌她丢人不管她,牢中有个狱卒见她长得好看想要玷污她,同个牢狱内的犯人也欺负她。


    她不是田大郎,她忍不得,那狱卒被她从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欺负她的女犯被她打断了腿。


    她那时浑身上下被打得一块好肉都没有,大伙都以为她活不成了,但没想到她活下来了。


    自此,旁的犯人也是怕了她,她是真能活,也是真不要命。


    卢娘子早就习惯了同个狱房中人怕她的这幅模样。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里头是一小块银子。


    她当年能活下来除了她想活,还有便是钟老师爷听说了此事后,敲打了一番狱卒,并且偷偷让人给了她一些药丸。


    钟老师爷的身份,还是她病好了之后,跟那给她送药的小狱卒打听出来的。


    因此她知道钟师爷不会害自己,这回也是如此,看那几位大老爷被吓得腿软的模样,只怕昨夜的事很重要。


    可惜她关在此处能知道的事太少了。


    此时感叹自己知道得太少的人还有倪良俊,他以前好歹是举人能够认出徐大人几人的身份。


    什么人能在徐府房顶泼洒血,那血还能发光?


    倪良俊想到府衙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劫富济贫’之事,他猜测很有可能是那位高人又做了什么。


    “书呆子你发什么呆?昨日你们做了什么?那看尸的竟然能被放出去?”被打了之后刚才抓田大郎的犯人不敢动手,却敢动嘴。


    他想要动手也不成啊,倪良俊根本不跟他关在一处,跟倪良俊关在一起的都是些比较老实的犯人。


    倪良俊冷笑了一声:“此事,潘牢头都不知道,你想知道?是不想要命了?你再多问一句,我就喊人,到时候怎么死的你怕是都不知道。”


    问话的犯人一噎,这个书呆子能帮狱卒写信,给狱卒的子女默写出开蒙的书来,在牢狱中有几分脸面,哪怕知道倪良俊可能只是在吓唬他们,但他也不敢吱声了。


    倪良俊的话很快就在犯人里传开了。


    潘牢头听了,只感觉哪怕自己不照看卢娘子和倪良俊,他们也会好好活下去,钟老师爷还是不太了解他们这里。


    能在他们牢狱中活下来的只有四种人。


    一种是外头有人愿意花钱的,进来后日子还能过得去。


    一种便是倪良俊和卢娘子这种自身有些本事的,不论是好勇斗狠还是有一技傍身都行,另一种就是田大郎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欺负他没什么意思,只要能忍说不准还真能活下来。


    潘牢头压下心中的好奇,让狱卒紧一紧皮,近来管束犯人严一些,但也别乱打人。


    他总感觉府衙这些日不寻常,他们也得警醒一些才是。


    另一边钟老师爷将田大郎送到外面,掏出一百文钱。


    昨日给他的都是碎银子,拿出手容易引起旁人注意,不如铜板使得放心。


    “拿着吧。”钟老师爷还得忙着施粥等事,实在没有空闲,给了铜板,他就带着小吏贾姜往城门外走。


    田大郎拿着银钱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是回不去了,义庄更是回不去了。


    他下意识跟着钟老师爷往前走了几步。


    最后他停了下来,找了家很破的客栈,忍着寒冷洗干净身上脏污,又跟客栈唯一的小二买了一身旧衣裳,换了身破破烂烂的布。


    他让小二找了个铜盆,将那破布给烧了。


    终于干干净净了。


    田大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卸了下来,他将银子和铜板贴身放好以防止有人来偷,然后便沉沉睡去。


    其实他想多了,他身上穿的那破布还有他手脚上留下的锁链印记,足以证明他是个刚被放出来的犯人,若不是如今府城中来住店的客人太少了,这家小破客栈都不会收他,暂且没人敢偷他。


    睡了个饱觉,已经到了午后。


    田大郎揣着手去了施粥的棚子处,这里排了不少人,他像是个寻常人一般排在人群中,除了有人见他如此瘦弱会看他一眼,旁人压根不会看他,更不会欺负他。


    这让田大郎无比安心。


    排在他前方的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听说了吗?棚子里都贴上了告示,府衙要招人!”


    田大郎的耳朵动了动,他忍不住去听。


    “真的假的?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要招人?”


    “可不是吗,我都惊了,说是要找差役。”


    “差役啊,也没个吏员的名头,有什么用处?”


    “有什么用处?你在官府里干活,哪里还有人敢欺负你啊!”


    “只要能通过考试,甭管你是流民还是城里人都能成府衙的差役,以后说不准还能成文书和小吏呢。”


    “流民都行?这考什么啊?”


    “告示上写了,要识字,还得会算数,最好还有一技傍身。考试不要钱,只是若是考试时半个字都写不出来,纯是凑热闹,会被打出去。”


    “哎呦,那我等可不成,我大字都不识几个!”


    ……


    田大郎的心思全都被前头人的话牵扯住了,连肚子都不怎么饿了。


    他是识字的,多少也会一点点算数,他原是被看守义庄的庄头买了当小厮使唤的,后来见他老实勤恳,义父收了他当义子,教了他识字、敛尸、验尸、殡葬等手艺,自己则是给义父养老送终,只是义父死了后大伙都欺负他!


    他原本是很恨官府的,可是那位师爷竟还记得偷偷给自己一百文钱,让他不必束手束脚不敢花银子。


    他对官府的恨意减少了一分,如今他又没了去处,或许他能去试试。


    田大郎心头一动,反正也没旁的损失,又不收银钱。


    他排队等到进了棚子,就紧紧盯着贴在棚子最显眼处的告示。


    田大郎伸着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五日后考试,地点就是府衙前头施粥的棚子,流民也能参加……


    竟然是真的!!!


    帮着干活的婶子叮嘱道:“你的饼子和米粥,喝完了碗要还回来。”


    “哦,好,好的。”田大郎手忙脚乱地接过饼子和米粥,走到一旁吃了起来。


    一碗米粥、一块带盐的饼子入了肚,他顿时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田大郎忍不住小声说:“不知道能不能排第二次啊。”


    “哎,小兄弟这可不成啊。一日只能领一次,多来的人要是被认出来以后就不能来了。”蹲在田大郎身边喝粥的老汉开口说道。


    另一个中年妇人也说:“能吃这一顿饱饭就能顶一天了。小兄弟你可别犯浑,被抓住了往后可吃不到了。”


    “我就是说一说。”田大郎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小兄弟,你咋这般瘦,你要不去义诊棚子那里瞧一瞧,咱们卫小郎中医术可好了。”喝粥的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劝道。


    “好,好的。”田大郎不习惯旁人的关切,但还是去了看诊。


    卫郎中给他把了脉后叹了口气。


    “你身子亏空得厉害,这几日你每日都过来吧。”卫郎中叮嘱道。


    田大郎恍恍惚惚地被安排在一旁等着,有药童帮着煮了药,给他端来。


    “慢点喝有点烫。”小药童声音软软糯糯。


    田大郎不知道为何眼眶红了,他赶紧端过药碗,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药碗中。


    一碗药伴着泪水,被他咕噜咕噜喝了进去。


    小药童眨巴眨巴眼,这几日倒也有不少人哭,但是哭都没有哭出动静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哎!


    小药童心想,这个病人一定是怕吵到旁人!


    ****


    兴巢府城门外,梨梨奔跑着,他会写字了!


    “钟师爷真这么说?”


    有人在说老两脚兽?


    突然梨梨一个紧急刹车,两只前爪停住,但因为跑得太快,导致身子不稳,梨梨就地打了个滚,如同灰色的糖果均匀的粘上了糖霜!


    梨梨甩了甩脑袋,悄悄靠近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处由好几个茅草屋组成的小‘村落’。


    “二哥,咱们真的要去考试吗?真的会收咱们这种流民吗?府衙别不是有什么旁的打算吧?”


    “顾二郎,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你是咱们这里唯一的童生,你若是走了回不来,咱们这里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可这次府衙赈灾施粥,弄得还成,咱们要不信一回?”


    ……


    那个被叫做顾二郎的人,冷静开口道:“咱们还有的选吗?这一次我定然是要去试一试的。”


    “喵喵?”


    考试?


    梨梨歪了歪头,有点没听懂。


    顾二郎话锋一转安慰道:“此次之事,只怕有那高人推动,你们不要害怕,我总是能活着回来的。他们总不能在府衙门口杀人。”


    564系统与有荣焉地解释:“梨梨,高人说的是你哎!你看你现在多受喜爱。”


    下一瞬,梨梨就听到了那熟悉的提醒音。


    【叮,检测到一名可绑定属下的忠心。】


    【是否将其绑定为宿主属下。是/否】


    第43章


    这还有意外收获?!


    564系统瞬间精神起来。


    一个小小的兴巢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它立马去查看这位可绑定属下的命运线。


    未来燕朝吏部尚书顾子实。


    双亲死于路匪下山抢掠, 为避难远遁,同村中人沦为流民, 年二十三被昭王兵掳掠为壮丁,善计谋,有文采,为军中幕僚,年三十一燕太祖击溃昭王军,顾子实随溃军入燕太祖麾下。


    年三十九封吏部右侍郎,年五十三,升为吏部尚书。


    这一批可绑定属下, 都是战败之后, 被原定命运线中的燕太祖打包带走了。


    怪不得小小的兴巢府卧虎藏龙了, 这分明是被昭王先打包带走了一次,又被未来的燕太祖再打包带走了一次, 能活到最后的可不就不一般吗?


    可绑定属下的标准, 就是在将来的大燕朝身居高位又真的有本事,并且身上的罪孽不能太重,最后还得对宿主有一定的好感和效忠倾向。


    经过四重筛选后才能被系统感知到。


    564系统:“小猫仙, 快点下面有一只很聪明的两脚兽, 咱们把他收下来当小弟吧!”


    梨梨舔了舔爪子。


    收小弟对狸花猫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但是……


    “喵喵喵。”


    我有好多小弟了哦。


    他每天跑来跑去给自家小弟补气味,再多一个小弟,他要多跑一个地方,睡觉晒毛毛的时间都少了。


    梨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既然老两脚兽没有事,他们只是随口提了提,狸花猫就放心地转身要走。


    但狸花猫的尾巴尖悄悄伸向屏幕, 点了个‘是’。


    【叮,绑定成功。】


    564系统:“?!”


    梨梨爪子一顿,整只猫都愣在了原地。


    狸花猫恼羞成怒猛地朝着自己尾巴扑去,后腿快速蹬了两下似乎想要揍自己尾巴一顿!


    光是用后腿蹬还不够,狸花猫转圈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564系统:“……”


    不能笑,我不能笑,死数据库快点筛查啊,给自家宿主找一个适合的理由!


    找到了!


    狗头军师:“梨梨你看,老两脚兽都要累死了,那个小弟非常适合帮老两脚兽干活,你考虑考虑收了他吧。”


    有道理哦。


    梨梨放过了四爪抱住的毛茸茸尾巴。


    刚才打了一架,梨梨战损十七八根毛毛。


    这还是多亏喝了潜力药剂之后,梨梨不太容易掉毛了,不然怎么也得战损好几撮毛。


    梨梨端庄蹲好,尾巴乖乖绕到身前。


    “哪个是聪明的两脚兽?”


    564系统:“我先给梨梨你读一读新小弟的个人面板。”


    【姓名:顾子实(小名小河)】


    【年龄:十八岁。】


    【性别:男】


    【健康情况:营养不良,发烧中。】


    【天赋:记忆过人、善于计谋、善识人治人。】


    【推荐发展方向:统筹中低级官员的官职。】


    【忠心度:百分之六(他对你有一点兴趣,但敬而远之)】


    【培养度:百分之零(你还没有培养你的属下)】


    百分之六?


    梨梨的猫脑袋一卡一卡地歪了个小小的弧度。


    歪头是梨梨疑惑时惯用的动作。


    564系统知道自己宿主现在很震惊,很疑惑。


    “梨梨,那什么,这人防备心可能比较重。往好处想啊,起码有百分之六,不是百分之零。”564系统立即安慰道。


    当然了百分之零系统也筛查不到这位‘属下’的存在。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梨梨呢?


    狸花猫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如同一只小老虎般冲了下去。


    让他看看,哪个小弟这么不喜欢他。


    564系统见状分析出了一句十分能代表目前情况的话——哦,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梨梨的注意!


    “梨梨,新小弟就是那个最高的,最左边那个,身上披了一层草编的毯子的人!”564系统一边说着一边调出屏幕给梨梨指路。


    梨梨看到了那个两脚兽。


    瘦、高、脸红彤彤的。


    “顾二郎你早些回屋子歇息吧,不然今日喝的药怕是要没用了。”


    “三郎你先扶你哥回去,二郎你既然想去考试,便好好养一养身子,咱们之中要是能出一个差役,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对啊二哥,外头冷,咱们以后商量事还是到屋里说话吧。”


    这个时候了顾子实还能轻声说笑:“草屋里也不暖和,在外头好歹宽敞,今日还有太阳,晒着还舒坦点,咳咳。”


    他还是被扶进了一处草屋。


    那草屋瞧着十分脆弱,梨梨吸了吸软乎乎的肚子,最终没有跳上草屋顶部。


    会压塌了的。


    他是从正门进的草屋。


    这门是用稻草和藤蔓扎成的,梨梨吸一吸肚子可以轻松穿过。


    梨梨一眼就将里头的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


    草屋里头除了一个木盆、一张草编的席子、一个木桶、两小袋晒干的野菜、几张破旧的草编席子。


    然后就没了。


    没了?!


    他们连身上的衣裳都只有一身,平日衣裳破了就披着破席子出门。


    梨梨歪了歪毛脑袋。


    【我丢东西没丢到这里吗?】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连被子都没有。


    难道是这个聪明的两脚兽没有捡到?


    564系统:“?!”


    564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呃,孙伍霁给的地图没包括这里,我当时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聚居地,可能,呃,真的,落下了。”


    梨梨沉默了。


    他碧绿的眸子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什么都没有说。


    顾子实注意到似乎有东西在看他们,他转头看去,就见他们门口蹲坐着一只健硕的猫。


    “二哥你看,好肥的猫啊!咱们抓来烤着吃了吧,你病了得吃点好的。”顾三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别,这猫能把自己养得这般肥硕,不是背后有主家就是本事厉害得很,你别小看了猫,这东西抓猎物厉害的很。”顾子实抓住顾三郎的手腕阻止道。


    如今有施粥看诊之处,他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梨梨听到有人要吃他,跳起来给了那人一爪子。


    顾三郎只感觉自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他眼冒金星。


    迷糊中他还忍不住心想,猫的力气这么大吗?果然二哥说得对,这只猫不能乱抓啊!


    梨梨深深瞧了自家新小弟一眼。


    刚才新小弟还夸了自己肯定很厉害,勉强原谅他们了。


    “喵喵喵喵。”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两脚兽。


    梨梨转身离开,灰色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到了一片白茫茫中。


    564系统有点迟疑地问:“梨梨?”


    猫猫没有说话,只是一味赶路。


    【买字,就写流民住在哪里,写得小一点。】


    564系统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自家梨梨真是一只心软的小猫。


    “好的,梨梨。”564系统赶紧调出系统面板。


    梨梨奔跑着,尾巴尖一动点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飘飘忽忽落到了梨梨前方,梨梨张嘴叼住。


    午后,钟老师爷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守在棚子中忙活赈灾之事。


    昨日徐大人等人初步商定了各家要出的银钱田地等物,并商议了如何选取差役,今日就贴上了告示。


    钟老师爷从来不知原来府衙办事还能如此之快!!!


    今日除了赈灾,钟老师爷也遇到了不少询问他此事之人。


    其中不乏一些流民中的领头人。


    钟老师爷还真有些期盼这一次能收几个有能力的流民进来,这样的人没有背景,倒是可以拉拢一番,帮着猫儿做事。


    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钟翰飞面前滑过,钟翰飞精神一振,他赶紧回到了小吏给他安排的休息之处。


    因为担心狸花猫会来找自己,钟老师爷还特地让人在这个角落周围搭了几块席子,将其围了起来,防止旁人窥探。


    钟老师爷掀开帘子进来,狸花猫果然已经趴在了椅子上了。


    梨梨的爪子边上放着一张纸团。


    见他来了,狸花猫往前推了推纸团。


    钟老师爷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他赶紧拿起纸团飞快看了一眼。


    “稍等,我那纸笔给你画出来。”钟老师爷虽然心有疑惑,但根本没有询问,只是快速找出他带的笔墨和纸。


    他先画了一个圆:“这里算是兴巢府府城。”


    沿着那个圆,钟老师爷飞快画出了山脉、官道和他所知道的流民居住的地方。


    “我只知道这些,还有些流民四处流散,他们在何处我就不太知晓了,或许在深山野林中。”钟老师爷压低了声音,将纸张递给梨梨。


    564系统十分殷勤地说道:“梨梨不用你看地图,我会记住并给梨梨你导航的。”


    闻言梨梨就只是扫了一眼那地图。


    单单是钟老师爷标注出来的,就有十七八处地方住着人。


    “梨梨你现在手里头好像没多少东西了。”564系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除了一点梨梨留下来给应秀才他们当礼物的东西,其他物资梨梨都‘丢’了。


    【再去找一点。】


    狸花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尾巴尖一点将钟老师爷手中的地图收入空间中,然后用脑袋蹭了蹭钟老师爷冰凉的指尖。


    “喵喵喵喵。”


    老两脚兽,别太累了哦。


    好像是因为自己老两脚兽才会这么累,梨梨不好意思地踩了踩木椅。


    溜了。


    钟老师爷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地笑了。


    他精神奕奕地去干活了。


    狸花猫在屋檐上轻巧地跳跃。


    “咱们去徐家吗?”564系统问道。


    【不去,不能老是在一个地方打猎。】


    564系统:“……”


    阿这,宿主还懂不能竭泽而渔呢。


    梨梨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猎物。


    564系统一看这大门上挂的牌匾。


    ‘窦府’。


    这里不就是那位坚持要检查屋顶的窦大公子的家吗?!


    564系统了然地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人坚持检查,梨梨你这次来是为了震慑?”


    “喵喵喵。”


    不是哦。


    【他是最强壮的猎物哦,家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564系统沉默了,果然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来揣测梨梨的行动。


    它默默同情了窦家大公子一秒钟。


    梨梨跳进屋子,非常直接地寻找到了窦家的库房。


    虽然有钱家的事在前,但总不能不在家中放东西吧?这怎么可能?


    因此窦家的库房照旧是满满当当的。


    只不过看守的人多了不少而已。


    梨梨悄悄潜入蹲在了角落。


    现在这个库房里就有三个守卫在不断巡逻。


    “这都没人来,咱们还要巡逻啊?”有个年轻些的看守很是不耐烦地说。


    年长些的看守说道:“少说话,多做事,小心点,昨日大公子回来就满身怒气,咱们做事更要小心。”


    另一个矮胖的护卫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说来也怪,若是以往大公子生气,怎么也得让人拖几个他看不顺眼的下人打上一顿,哪次不得将人打得皮开肉绽,这次竟是只罚了月利,最惨的春杏也不过是被打发去刷恭桶了。也不知道大公子是吃错了什么药。”


    说起这个,年轻些的看守身子一哆嗦:“还好,咱们这活不用在大公子眼前晃悠,哪怕是清贫些也好过没了性命。”


    “好了,你们说起来还没完了,赶紧巡逻。”年长的看守皱眉说道。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


    这个猎物有点凶哦。


    梨梨磨了磨爪子。


    越是凶的猎物,梨梨越是兴奋。


    但这一次他是来劫富济贫的,他想了想在仓库门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爪痕。


    他标记了这个猎物。


    随后梨梨找了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收了一些东西进入空间。


    这一处仓库放得多是粮食。


    不仅有米面,还有各种肉干、鱼干、盐和香料。


    梨梨悄然来到又悄然离开,离开前他还不忘找到存放棉花和布料的另一处库房,收了些棉花、布料和被子。


    他看过孙伍霁他们分类整理东西,因此这一回他选的都是些很寻常的布料。


    狸花猫跳出窦府前听到了看守惊慌的声响,他将这些抛在了脑后。


    狸花猫回到了合渭县,孙伍霁和狗儿刚磨完金银没多久,就见梨梨又拿来了那么多东西。


    孙伍霁好奇地问:“梨梨,你这是想要再撒一次,这次的份量有点少啊。”


    狸花猫的尾巴尖点了点桌面。


    一张画出现在了桌上。


    孙伍霁和狗儿凑过去看。


    “这是兴巢府周围的地图?”孙伍霁有点没看懂,他到底只是背了地图,询问了周边的情景,但没去过兴巢府。


    “嘶,我想起来,这两处住着流民对吧?”狗儿倒是知道,他以前是个小乞丐,跟这些流民也差不了许多,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靠着身子灵巧趁着看守不注意溜进了城里。


    狗儿现在一看这地图,可不就能看出其中的名堂吗?


    “我天,我给小猫仙你的地图里没这些地方?!”孙伍霁到底是聪明,一下子就懂了,他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此事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我还想着能记住村落的位置,我已经十分细心了,没能料到还有这些。”


    狸花猫用软乎乎的爪垫拍了拍孙伍霁的脸颊。


    “喵喵喵喵。”


    你很厉害的。


    “孙哥别说这些了,咱们先帮小猫仙将东西包起来吧。这样天黑之后就能用上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狗儿立刻说道。


    孙伍霁被梨梨拍了一下就好了,他搓搓手说:“对,咱们俩得赶紧干。”


    俩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在梨梨喝水吃肉干的功夫里,东西就被收拾好了。


    今日太忙,吃过晚饭,孙伍霁又处理了些县衙的公务,俩人这才去睡觉。


    等看着狗儿和孙伍霁睡着了,梨梨离开,他选了一处很普通的山头将滑翔翼重新拿出来。


    夜已经深了。


    因着小猫仙一日没来,文长生有些睡不着,他起身打开窗户透气。


    正巧见有个小黑点在明亮洁白的月光中飞翔。


    文长生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梨梨?!


    听到东西噼啪落地的声音时,顾子实还当是下了冰雹,他赶紧起身,披上草席出了草屋。


    见到的却是油纸包从空中降落!!!


    他瞳孔微缩,手脚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顾子实抬头看去,只见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影子在空中划过。


    这位没忘了他们?


    原来在其看来,他们这些流民也算是人吗?


    【叮,检测到顾子实忠心值上涨十五个百分点!】


    【恭喜宿主,顾子实忠心值达到百分之二十一!】


    564系统惊喜道:“梨梨,涨了!”


    狸花猫潇洒地控制着滑翔翼安全降落。


    他的尾巴高高翘起,脚步轻快地去找文长生睡觉去喽。


    文长生见梨梨回来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但是见梨梨似乎有些累,他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贡献出了自己的床铺和暖和的被窝。


    第二日太阳出来了,狸花猫还没有醒,在床上睡得摊开了毛肚皮,四肢一抽一抽,似乎在梦中都在奔跑。


    而文长生不需要问梨梨发生了什么,等他和祖父等人一起去义诊时,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文老大夫,那位又去撒油纸包了,不过这次是给那些个流民,那位还真是菩萨心肠,流民有什么好关的。”来义诊的赵郎中嘀咕道。


    文筝诚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说道:“府衙考试不还要流民吗?他们也不过是远离家乡,说来是可怜人。”


    赵郎中耸了耸肩不屑一顾地说:“说来也是,不过这流民中有人能考上吗?”


    文筝诚笑说:“那就说不准了。”


    井玉山、吉沛和文长生有些担忧,因为他们都知道梨梨从钱家拿的东西已经丢完了,那这次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不会是梨梨又去劫富济贫了吧?


    他们等了一日,才有消息传出是窦家丢了东西,不过窦家讳莫如深,要不是文筝诚是个还算有名声的大夫,还真打听不到此事。


    徐席寻今日来巡视施粥棚子的时候,倒是有些神清气爽的模样。


    不光是他一人被恐吓,他自然高兴了。


    徐席寻心想看来上次查看瓦片的事,那高人没生他的气,而是算在了窦大公子身上。


    这样很好,这说明这位高人很讲道理,自己没有性命之忧,还能看旁人倒霉,他可不就神清气爽了?


    不仅神清气爽,徐席寻还叮嘱了越同知等人,一定要好好办那个招募差役的考试。


    义诊的时间一晃而过。


    义诊结束的当天夜里,刘主簿就亲自带人将府衙门前的棚子修整一番,等待明日的招募。


    第44章


    吉沛作为考察医术者, 天不亮就来了棚子。


    卫郎中提着个灯笼,一看到吉沛就使劲挥动胳膊:“吉兄弟?你也被选上来当考官?”


    “嗯, 我是沾了师父的光,不像是卫兄弟是靠自己的本事。”吉沛上前迎了两步笑道。


    “嗨,哪有,吉兄弟你也要出师了,听闻今日不光来了咱们两个郎中,还有铁匠、绣娘、织娘、木匠……这得来多少人啊。”头一回当考官,卫郎中还挺兴奋。


    虽说前段时日官府还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他们这些大夫,但这考试之事如此新奇, 还会给他们考官一点报酬, 他就乐颠颠地来了。


    吉沛慢悠悠地说道:“听说每一种匠人都会来两人, 考试会先考识字和算账,识字和算账通过了, 才需我等出面查看他们是否真的有技艺在身。”


    “那要咱们这么早过来?”卫郎中挠了挠头, 便是再快轮到他们也得等下午了吧。


    吉沛笑说:“早些来,防止咱们这些考官同人串通。”


    “咱们还得被关在一处小院里呢,整个上午都不许出去。”


    卫郎中:“?!”


    “怎的, 你来都不打听打听消息?”吉沛见他如此忍不住说道。


    卫郎中挠了挠头:“前段时日义诊太累了, 我回去倒头就睡,听说让我当考官我就答应了,没想那么多。不过这考试虽然准备得仓促,但没料到这么周全啊,我都没想到什么串通的事,官府先想到了。”


    “倒是你,打听得真仔细。幸亏我遇到你了,不然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卫郎中拍了拍胸口说, “等咱们被关在小院里,咱们聊一聊这些日看的脉案吧,我发现了许多难解的病症。”


    “好啊。”吉沛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哪里是他打听得仔细,这些消息都是从小猫仙那里知道的。


    近来小猫仙很喜欢写字,偶尔会写一点钟老师爷在干什么给他们看。


    因这,他们虽还没找到机会跟钟老师爷深谈,但也算相互熟悉了。


    其实,狸花猫只是想要练字而已!


    那一抹灰色的影子团吧团吧窝在棚子上。


    今天那只聪明的两脚兽应该会来考试。


    他就来看看,不会帮两脚兽作弊的!


    “梨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继续认字啊?”564系统兢兢业业地劝学。


    梨梨就地打了个滚,胖乎乎的毛肚皮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是个大号暖水袋。


    他舔了舔爪子。


    梨梨听不懂哦。


    今日是来看聪明的两脚兽的,不想读书。


    这几天学会了他所有感兴趣的字后,梨梨的学习动力骤然减弱。


    564系统欲哭无泪,梨梨怎么还学会耍赖皮了呢?


    “你们来了?先进府衙吧,里头有人引你们去休息。”钟老师爷见他们过来了,面上带笑温和说道。


    他身旁的赵师爷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吉沛拱手回礼:“钟老师爷、赵师爷好啊,这已经有考生到了?你们这次定然能收到不少人才。”


    “好说。”钟老师爷道。


    “钟老师爷,赵师爷,我想问一句,你们收这般多的人,要让他们做什么?府衙的衙役和小吏应该是够用啊。”卫郎中好奇道。


    赵师爷抢先说道。“如今雪还未化,府城周边还好,远些的地方怕是还有灾民,再说了,雪化之后不论是勘察农田之事,还是探查河道情况都需要人手,这些人若是干得好,便可以成为府衙的小吏,干不好那就给一笔钱打发了。”


    他们原本也没有隐瞒招揽这批人的目的,只是卫郎中没怎么打听,这才不知道。


    卫郎中闻言原本只是对当考官有些兴趣,如今却是多了一份责任压在心里。


    卫郎中表面上叹了口气:“如此甚好。”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官府竟然干人事了?真是让人吃惊!


    天不亮,陆陆续续就来了一些人来排队。


    钟老师爷和赵师爷还要忙,吉沛两人跟他们说了两句就从东侧门进了府衙,有小吏引着他们去一处小院休息。


    小院里已经有两位绣娘在拉着手说话了。


    见他们来了,双方都只是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还有人比我们早呢。”卫郎中也挑了个地方坐下。吉沛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有小吏端着吃食上来,是饼子和米粥,这饼子里夹了一些羊肉,米粥也很粘稠。


    除了这些还有几样点心,绿豆糕、糯米饼、小麻花。


    “两位吃些东西吧,还有的等呢。”小吏说道。


    吉沛看向那两位绣娘。


    年长些的孙音,率先笑道:“我俩吃过了,碗筷都被收下去了。”


    “我俩来得太早了些。”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宿友桃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说道。


    官府竟然请她来当考官呢!


    她一个年轻绣娘,平日闷在屋里,便是外人都极少见到,虽说因着手艺好在府中有些名声,但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她一夜都没睡好,她催着爹娘一早就将她送来。


    没想到这里还供应早食和点心,她刚才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幸好孙婶子也早早就来了,不然她怕是要紧张死了。


    吉沛笑了笑收回目光,问那送吃食的小吏:“每人都有?”


    “正是,窦家准备的,考生也有呢。”


    “考生也有?”卫郎中拿起一块绿豆糕,闻言绿豆糕还没放到口中就又放下了,他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回事?给了他们,他们该什么时候吃啊?”


    小吏笑眯眯地说:“说是等考完,每人都能领一份饭菜和点心,不论考上还是没考上,考上之人的饭食窦家也包了。”


    “窦家此次十分大方啊。”卫郎中忍不住赞了一声。


    吉沛赶紧拿起一块饼子遮挡住脸上的笑意。


    哪里是大方,估计是害怕。


    小吏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扭曲,想笑却不能笑:“是,是啊。”


    他放下东西就说道:“院门口有人守着,几位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们说。”


    他退了下去。


    卫郎中的绿豆饼终于能放入口中了,他一边嚼着一边有些含糊地说:“当考官还真好,有吃有喝有银两。活还少,可惜就这么一回。”


    闻言宿友桃忍不住也轻轻点头,可不是吗?


    府衙外,窝在棚子上的梨梨,时不时地往考生排队的地方看,毛尾巴甩来甩去。


    564系统:哦吼,梨梨在等顾子实啊。


    梨梨打了个滚。


    毛肚皮朝天,四爪摊开,微风吹拂着他肚皮上的毛毛,如同一片灰色的麦田随风摇摆。


    怎么还不来。


    那个不太喜欢他的聪明的两脚兽,难道不来了吗?


    自然不是不来了,而是作为流民他们不能轻易进入城中。需得在城外等着,凑足了人再由着衙役一起带进来,等考完试他们还会被带出去。


    梨梨翻了个身,准备去城外看看时,顾子实等人终于被带来了。


    还好前段时日在城外忙活赈灾的是钟老师爷。


    昨日钟老师爷还特地叮嘱过,要早些将考生送来不要迟了,若是因为衙役迟了错过考试,别怪他怪罪了。


    虽说钟老师爷身上没有官职,但他是徐席寻面前的红人,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衙役犯不着因为嫌弃流民就得罪这位。


    顾子实没想到,他们没怎么受到为难就放了进来。


    他略有些惊讶,他已经备好了些银钱,准备随时打点,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棚子上梨梨一眼就看到了顾子实。


    他换了一身还算整齐的旧衣裳,身上也干净了很多,瞧着终于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模样了。


    这次来考试的流民还真不少,其中男女老少皆有。


    大多是青壮汉子,老人、少年和女子都少。


    因着梨梨刚丢了些东西给他们,这些流民瞧着虽然贫苦,但倒也还算齐整,不至于衣不蔽体。


    排在顾子实身后的柯乐生小心地摸了摸身上的袄子,多年没穿得这般好了,他真是不惯。


    这袄子还是吴屠户抢到的,他们这些同乡流民不过是被逼团结在一处,因为不这般活不下去,内里倒也不全是亲近和睦。


    这回他来考试便有不少人暗地里说他不自量力,说他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人家不可能看上。


    但也有人乐意帮一把手,让他能体面些来考试。


    他心中很是紧张,边境战乱,他和爹娘失散,他爹是个账房,他跟着他爹读了书,学了点算数,但刚开蒙没多久就遭逢战乱离散开来,因此他也不知晓以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考上。


    而且他也没有什么技艺傍身,最多就是心算得很快,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本事。


    “这位小兄弟,擦擦吧,你流汗了,风一吹容易发热。”顾子实拿出一块干净的旧碎布递给柯乐生。


    柯乐生伸手一摸,果然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多,多谢。”


    他接过碎布擦了擦汗水。


    “这布?”柯乐生擦完了,才有些拘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拿着吧,我瞧你喜欢出汗,拿着擦一擦,小心着凉。”顾子实声音温和,如同一个稳重的兄长,让柯乐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柯乐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多谢。”


    顾子实温柔笑笑,见他不愿被人看着,便转过身去,没再同其搭话。


    柯乐生悄悄松了口气。


    排在顾子实旁边,女子队伍中的娄怡,她同样垂着头不愿与人搭腔,不过她倒不是怕人,而是警惕,不想同人搭话,作为流民若是没一份警惕心,怕是早就死了。


    她年岁不过四十,瞧着却已经是个垂暮老人,她是个手艺不错的稳婆。


    手艺乃是家传,她夫君去得早,但原本因她有手艺傍身日子倒也过得去,早年她儿子读书时,每日从私塾回来会教她算数识字,女儿则是跟着她学稳婆的手艺,日子倒也不错。


    谁知一场大疫,他们这些患病之人及亲眷,一并被赶到山上自生自灭,县令后来也不许他们进城,家产都被县衙收走,各处村子也不愿收他们,可他们分明活下来了,身子也没病了啊。


    他们这群人只能成了流民,她儿子为了护着她女儿被路上的盗匪打断了腰,腿没了知觉,女儿也被吓得痴痴傻傻,幸亏有以前找他接生的张家人不忍心,一直带着他们,他们这才走到兴巢府,但此处也不收纳流民,他们只能学着旁的流民一般四处占地结伴而居。


    这次招的是差役,只是她见了那告示,左思右想上天没写不要老人,也没写不要女子,只说了要身子康健、读书识字会算数,还有一技之长。


    她怎么也算适合,她一咬牙让儿子紧急教她又学了些字,还有算术,这就匆匆过来了。


    不论能不能行,她都得赌一把。


    来了之后见还有旁的老人、半大孩子和女子来此,她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咱们这告示写得不够清楚啊,怎么还来了这么多老人?还有妇人?那孩子都没我腰高吧?那群流民怎么来了这般多?”赵师爷皱着眉挑挑拣拣。


    钟老师爷慢悠悠地说道:“慎言,就是些干活的,分什么男女老幼?能干就行了,不然活不都要在咱们手里了?这些日你还没累够?”


    赵师爷一噎。


    这几日他们这些徐大人的心腹那叫一个忙啊。


    各种各样的文书,看得人头昏脑涨,还得丈量荒地,安排各家各户送来的东西,那账本都是按沓算的。


    府衙里的衙役和小吏只有小半还算得用,剩下的不是半点本事都没有,就是懒散不经事,还有背后有人的……


    越同知已经打发走了好些人。


    赵师爷叹了口气:“唉,只能如此了。”


    他也不挑拣了,钟老师爷说得对,能用好用就行,还挑拣什么?再挑拣下去,他怕是要累死了!!!


    钟老师爷见赵师爷蔫了,他微微垂头压下想要勾起的嘴角,心想如今这般不知道猫儿满不满意。


    梨梨很满意哦。


    他躲在棚子上,暗中观察新收的小弟。


    这几天他悄悄去看过几次这个新小弟,见他将他们那一处‘村落’捡到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一半的精米精面被他跟农户换成了掺了麸子的糙面和豆子,豆子磨成粉和糙面做成饼子,能让‘村落’中的人多吃好久的饭。


    前些日还有义诊药材暂且用不上,捡到的药材就被他存了下来,不论是以后换了银钱救急,还是若是他们中有人病了,都能用上。


    袄子和被褥则是集中在两处大些的草屋里,女子和男子分开住,大伙挤一挤都能盖上棉被睡觉。


    袄子谁要出门谁穿,趁着雪没化开,来巡山的人少,他们现在又有袄子不怕冻死,顾子实组织了一群人去砍柴火,回来就晒和烧干柴火。


    这有主的荒山,哪怕上头都是杂乱的树木,没人耕种,以往他们也不能随便乱砍,抓住了被打死都没人替他们喊冤。


    他们偷偷将柴火低价卖给守门的衙役和小吏,守门的衙役和小吏再高价卖到城中,府城里的人现在可缺柴火了!


    守城门的衙役近来也感觉到府衙有点不对劲,徐大人似乎想要当个好官,还有钟老师爷每日都出城,他们也不好一点银钱都不给顾子实他们,反正他们也赚大了,倒不用计较那一点银钱。


    一来二去,这生意还真让顾子实做成了。


    得了铜板,顾子实就按照大伙干了多少活分下去。


    那‘村落’里的人原本就听他的,现在更是听他的了。


    梨梨每天偷偷去观察一次,每次他们的‘村落’都有变化。


    自家新小弟,很会当老大哎。


    梨梨觉得他可不能落在自己小弟后头。


    狸花猫暗中观察,狸花猫默默学习。


    顾子实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但是他四处看去,并没有找到人盯着他。


    顾子实疑惑地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的错觉?


    辰时一到,众位考生被放进了棚子。


    施粥的棚子和义诊的棚子加在一起还是很宽敞的。


    桌椅都离得很远,钟老师爷亲自发卷子。


    卷子是越同知出的,上头东西很简单,首先是许多算数题目,题目就是来自账本。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找能做账的!


    之后便是两道让人写案牍的题目,一道是写此次赈灾的利处,一道是写春种。


    只要能写就行,诗词歌赋全都没有,这又不是科举,要求就是能干活会干活便可以。


    最后才是介绍自己的一技之长。


    见有那么多算数题目,紧张的柯乐生瞬间就不紧张了!!!


    他以飞快的速度做完了算数题目。


    速度快到,泰然自若的顾子实,听到他翻页的声音都忍不住瞟了他一眼。


    好快啊,顾子实心中感叹。


    这些算数题目也都难不倒顾子实,但他却不可能做得那么快。


    田大郎抓耳挠腮地写着题目,还好他并不与柯乐生坐在一处,不然此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学过算数了。


    娄怡开头答得也十分吃力,哪怕儿子紧急又教了她一些识字和算数,但他们前些年疲于奔命,哪有空思索这些,还好她到底见惯了生死,还算稳重,会的就写,不会得就放弃并不执着。


    狸花猫趴在棚子上头,在棚子上拉出一条口子,往下看,看到的就是黑压压的脑袋。


    棚子内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轻松自在,有人握笔沉思,有人恍恍惚惚。


    梨梨看得都不由得跟着紧张,尾巴尖上的毛毛炸了起来,两只毛耳朵紧紧抿着。


    考试有点可怕哦!


    第45章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还在考试,顾子实没有四处乱看, 而是专注在考卷上。


    他每一道题花费的速度都差不多,每一种题目也都难不住他。


    最后写到一技之长上,顾子实写的是画像。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技艺,木匠活,打算盘,编织他也会,但不够特别。


    他爹活着时喜爱画像,他跟着学了一些。


    他不仅会画人像还能画地图。


    应当还算是个有用的本事。


    等他写完所有题目, 开始检查的时候, 柯乐生正在用笔戳着脸颊, 思考该怎么写春种之事,写赈灾的题目他还会写些好话, 歌功颂德一番, 但春种他就不懂了,做算术题节省的时间,都让他用来抓耳挠腮地想怎么写了。


    田大郎前头两道题都是胡乱写的, 除了尽量写满以外, 田大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写到他的一技之长时他写得就很流畅了,不论是丧葬还是验尸他都十分拿手,哪怕他被关了两年,这些技艺也没有被他丢到脑后。


    另一边的娄怡则是先舍弃了‘赈灾’和‘春种’两道题目,专心写完她当稳婆的手艺,她不仅能接生还会治一些常见的妇人病症。等她洋洋洒洒写完了她的本事,这才回过头来写前两道题, 这样时间就还算充足。


    ……


    他们头顶,梨梨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人手里有张小纸条。】


    564系统一看说道:“宿主这叫作弊,他手中的纸条上写了‘赈灾’和‘春种’的文章,他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提前得到了题目,有了准备。不过这人也是够笨的,既然知道了题目,这么简单的题目背好答案就行啊,还要拿纸条,估计是记不住。”


    梨梨明白了,原来这就叫作弊啊。


    他不喜欢哦。


    自家小弟都认认真真自己回答,写了好多好多字,算了好久的题呢。


    许多人写得抓耳挠腮,一看就很难受。


    【买几个小铁球。】


    564系统调出系统商城:“梨梨你要不要买一个弹弓啊,不然你买了铁球没法发射。”


    狗头军师564系统难得跟上了自己宿主的脑回路,它分析出自家梨梨要砸作弊的人。


    梨梨却没有听从564系统的建议。


    因为他不会打弹弓!


    狸花猫的尾巴一甩选中了一盒子铁珠。


    【铁珠子一盒,购买成功。】


    【扣除五个积分。】


    梨梨用爪子将盒子打开,尾巴尖点了好几下,将小铁球全部收进空间里。


    然后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整只猫都变成了一个球,那姿势仿佛他的尾巴是枪似的。


    564系统:“?!”


    空间还能这么玩吗?


    尾巴尖瞄准,狠狠一甩,丢下。


    啪!


    铁球正好砸到那刚才看小抄之人的手背!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鲜血从刘康伯的手背流出,染红了考卷。


    众位考生都忍不住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钟老师爷眉头一皱,抬起头查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能隐隐发现棚子上的席子多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猫儿过来了?


    那此人肯定有问题。


    钟老师爷厉声说:“你们继续考试。”


    他说完就几步走向还在哀嚎的刘康伯,走近了一看那人写的名字,钟老师爷瞬间就认出来此人是刘主簿的一个还没出五服的侄子。


    “来人将他带出去。”钟老师爷冷声说道。


    守在门口的衙役赶紧进来将人抬出去。


    “赵师爷,此处你先看着点。”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跟着出去了。


    只留下懵逼恐惧的赵师爷守着棚子。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那位高人还能有谁?


    那位怎么这般无聊,竟然还来看考试?!


    若是他没看错,刚才那人的手背上嵌入了一颗铁珠子,那得多疼啊。


    赵师爷缩了缩脖子,故作镇定地喊道:“你们写你们的,别乱看!刚那人得了急病,钟师爷已经带他去看郎中了。”


    离得远的人姑且信了,他们只见到桌上的血,还有听到刘康伯的哀嚎,没看清他的手怎么了。


    离得近一些的人却有些忧虑,急病吗?看着不像啊。


    钟老师爷稍微一搜果然查到了刘康伯身上的小抄。


    “你们怎么搜的身?”钟老师爷看向守门的小吏。


    几个小吏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见状钟老师爷了然:“你们这是认出来他是刘主簿的亲戚了?”


    小吏们没有说话。


    钟翰飞暗自咬了咬牙。


    府衙不管正事太久了,哪怕已经打发了一批人,留下的小吏和衙役也多是不中用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钟师爷,快,快,带我去看大夫啊!”刘康伯疼得在地上打滚。


    “好,我带你去。”钟老师爷站起身,直接让人将其抬进徐席寻所在的院子。


    几个衙役本还不愿,但看到钟老师爷铁青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这般干了。


    府衙后方最大的院落里。


    徐席寻坐在屋檐下,身边生了个小暖炉,一边烤火晒太阳,一边同苏姨娘说话。


    他喝了一口参茶:“唉,这个窦大公子,我都说了,让其不要较真,他非要去查看那些个瓦片,他这不是找罪受吗?”


    因着苏姨娘见到了那些血迹,在他昏迷时又帮他封锁了消息,如今徐席寻也就不怎么瞒着她那高人的事,偶尔还会主动同她聊一聊。


    “正是,还是大人睿智,知晓轻重。”苏姨娘温温柔柔地笑道。


    “大人!不好了!”


    “不好了!”


    钟老师爷一靠近院子就扯着喉咙喊。


    他是快步跑过来的,额头上还出了一层汗。


    来到徐席寻身前更是脚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徐席寻面前,他干脆也不起身了,半跪着就说道:“刘主簿将题目泄了出去,这小抄就是从刘主簿侄子身上搜出来的!”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小抄拿出来。


    徐席寻见他如此,还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听闻只是有人作弊,刚想要说这种小事何必惊慌,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纸条上的血迹。


    他如同被人掐着了喉咙。


    不会是那位又来了吧?!


    徐席寻猛得往后退,想要远离那纸条,躺椅被他带倒,他被倒下的躺椅拌倒,整个人如同一个球般在地上滚了两下,脑袋磕到了门槛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钟老师爷:“……”


    他忍着笑意继续惊慌地说道:“正是那位发现了有人在作弊,用铁珠打断了刘康伯的手。”


    “梨梨,老两脚兽的演技真好啊,这都忍得住。”564系统忍不住评价道。


    梨梨趴在院子角落,蹬了蹬毛耳朵。


    老两脚兽真厉害!


    苏姨娘惊慌地将手脚发软的徐席寻扶起来:“什么?有人作弊?!快,快将刘主簿给我带过来!!”


    他怎么敢的?!


    就在这时抬着刘康伯的衙役终于进来了。


    刘康伯已经疼晕了过去,他的右手还在不断地流血。


    “你把人弄进来做什么?快抬出去!”徐席寻扭过脸去。


    钟老师爷解释道:“大人你看,这人的手,手背上的铁球非同一般,乃是精铁所制,光滑莹润,一看就不同凡响,我让人将其带来,让大人看看,这样若是老夫判断错了,也好纠正过来。”


    “我看这个做什么?”徐席寻摆了摆手,“钟老师爷我相信你,你们快把人抬出去,把刘常给押进来!”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


    押进来?


    看来刘主簿要完了。


    “大人,如今的事不在审问,而在如何让考试公允啊。”钟老师爷提醒道。


    毕竟谁知道这题目有没有传扬开?


    只要有一个考生知道题目,那就有可能有许多考生知道题目。


    “对,对,还有这事,钟师爷本官命你再次出题,延长考试的时辰,最后两份卷子都通过才算通过,快,你快去吧!”徐席寻赶紧说道。


    钟老师爷得了命令行礼后立刻退下了。


    刘主簿被押进来时还很是茫然。


    这些个衙役为何敢如此对他。


    徐席寻劈头盖脸地说道:“此次招募有人作弊。”


    “什么?”刘主簿心中一凛。


    他们好容易精心准备一次考试,想着要尽力公平,不要惹怒那位高人。


    谁知道好死不死竟然有人作弊!


    这不光是毁了他的心血,还是打他的脸!


    只是为何他会被押进来?


    见刘主簿还假装茫然,徐席寻怒气更胜:“刘常你还装?作弊的就是你远方侄子!”


    “不,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冤屈。”刘主簿下意识反驳。


    “冤屈?不可能有冤屈!”徐席寻恶狠狠地说道,“本官这次真是被你给连累了!”


    连累?


    听到这话刘主簿瞬间明白了,抓住作弊的是那位高人!


    他手脚一软,若不是有衙役押着他,他就要摔倒在地了。


    刘主簿哀嚎道:“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这些日都住在府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席寻一个茶杯砸过去:“不知道?那谁知道,我吗?!”


    很快,吉沛和卫郎中被请到了一处侧院中。


    里头躺着个疼昏了过去的人。


    小吏满头冷汗,快速说道:“两位,劳烦你们给其救治一番,让他赶紧醒过来。”


    “只需要将其弄醒?”卫郎中问道。


    “是,是,能醒能说话就行了。”那小吏忙不迭说。


    吉沛和卫郎中茫然地对视一眼。


    卫郎中从怀里拿出银针,吉沛默契地将人给按住。


    卫郎中先用针帮刘康伯止住了血,然后又扎了几个穴位,刘康伯悠悠转醒。


    “两位你们跟我来。”小吏见人醒了赶紧说道。


    吉沛和卫郎中茫茫然过来,又茫茫然离开。


    等他们一走,刘主簿和徐席寻立刻到了院子中。


    刘主簿凑过去一看,竟是刘康伯,他心里有些惴惴,刚才他还能理直气壮说此事跟他没关系,现在却没了那份理直气壮了,只因今年过年时,他曾跟刘康伯说过会找个机会给他寻个差事……


    “伯父!有人伤我,你快把,把他抓起来!”


    “你先说你怎么拿到了考题!”


    “就,我,严文瑞就把题给我了。伯父,你说好,要给我个差事的。”


    严文瑞是个小吏,此次考试他跟着抄写了卷子,他是刘主簿的表亲,也是刘主簿塞进来的。


    刘主簿掐死刘康伯的心思都有了。


    徐席寻站得有些远,一来他不想要看此人的手,二来不想要此人看到自己,万一吓得这人不敢说实话怎么办?


    现在听到此言,他冷笑了一声:“刘主簿,这府衙到底是本官的府衙还是你的府衙?!”


    刘主簿闻言跪倒在地:“是属下管束不严,大人……”


    徐席寻懒得听,让人先将刘康伯看守起来。至于刘主簿到底是官员,徐席寻没有立刻发落他,只是让他先回家待着去。


    那个小吏也被他给辞了。


    徐席寻心想果然以后找心腹还是得找钟老师爷这般家中亲眷少的,往后还是要更加重用钟老师爷才行,还得给他个官职,不然钟翰飞老是以师爷的身份行走,总是少了点威慑。


    严文瑞被贾姜带着两个衙役请出府衙的时候,他还很是硬气:“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赶我走?”


    “我告诉你,你最好闭紧了嘴巴,还有命在。别说你了,就是刘主簿近来都不能来府衙了,你说为什么?”贾姜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


    听闻他的靠山出了事,严文瑞这才慌了神。


    可惜贾姜也不会跟他多说什么了。


    他还得赶紧去帮钟老师爷抄写新的考题。


    钟老师爷当即出了一份加卷,算数题目都是从旧账本中随便抽的,至于需要写文章的题,钟老师爷也只出了两道,一是写防洪,二是写治匪。


    这第二份考卷的难度明显更高一些。


    第二份卷子发下来时,上头的墨迹还没有干。


    顾子实看了看那墨迹,想到刚才那被抬出去的人,心中了然。


    怕是有人作弊,题目泄出去了。


    但他很高兴。


    因为虽然外泄了题目,但官府竟然想要补救!!!


    看来此次考试很是公允。


    只要公允,他就有信心能被选上。


    刚才那人根本不像是急病,反倒像是受了伤,难道又是那位出手了?


    顾子实深吸了一口气,将种种纷乱的想法压在心中,开始专心做题。


    【叮,检测到顾子实忠心值上涨十个百分点!】


    【恭喜宿主,顾子实忠心值达到百分之三十一!】


    梨梨刚一轻巧地跳上棚子就听到了系统提醒音。


    新小弟更喜欢他一点点了!


    狸花猫的尾巴尖微微翘起。


    若不是还在隐蔽身形,梨梨肯定会高高翘起尾巴!


    钟老师爷忙活了一通,稍稍有些疲累。


    梨梨搓了个小小的雪球,趁着棚子里的人不注意,轻轻丢向正在棚子里走来走去的钟老师爷。


    雪团砸中了钟老师爷背着的手,钟老师爷只觉得手中一凉,他将手放到身前,手中是已经散开的雪,他下意识朝着上方看去,正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眸。


    钟老师爷看梨梨又来了,面上多出了一丝笑容,但怕人看到,他很快就低下了头,继续监考。


    梨梨几个跳跃离开了此处。


    这一次没人查看棚子顶上的情况,但作为优秀的猎手,梨梨也没有再次趴在棚顶上观察。


    他奔跑出城,要去看狗儿他们。


    “梨梨,你不守着你新小弟了?”564系统见他要去合渭县,好奇地问道。


    【我看完了,他要自己通过考试才行。】


    “喵喵喵喵。”


    我很严格的!


    564系统忍着笑,梨梨明明很关心这个新小弟,还要故作高冷。


    ****


    一片雪地中。


    吴彨羽带领着队伍,滑着雪橇,一路前行。


    出发不过短短五六日,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次路匪。


    吴彨羽领着同伴反抗,孙伍霁身边的手下都是打架的好手,倒是没有慌乱,如今他们队伍里只有两人受伤,这两人还都是廖家的奴仆。


    受伤的人他们也没有丢弃,而是给他们涂了药,让他们躺在竹筏子上,这样就能被拉着走。


    不仅如此,他们还缴获了九把大刀,七把弓箭,还有一些金银粮食。


    黑吃黑来钱快啊,吴彨羽都忍不住感叹。


    找到了粮食全都留下来一并运到边境去,金银一部分留下,剩下的吴彨羽做主给大伙分了。


    吴彨羽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们尽量从开阔的路上走,不往小路里头扎。


    竹筏子上,并排躺着两个汉子。


    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


    他们万万没想到受了伤还能有吃有喝,被拉着跑,原本他们还很是惊慌,现在却已经能安心养伤了。


    他们受的都是刀伤,天冷,倒是不容易发热,伤口已经开始恢复了。


    “县令大人的手下可真厉害啊。那么长的箭射过来都能躲开。”


    “要不说咱们老爷眼光好呢,反正以后我是铁定要跟在商队里头。”


    “哈哈哈,我也是,只要能活下来,我下次还来!光是这几天咱们这俩不能动弹的都收到二十多两了,吴队长悄悄跟我说了,便是我死了,这银钱她也给我拿回去给我爹娘,我爹娘照样能过好日子。”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成成,我不说了。”


    廖家派来的其他没有受伤的汉子,见受了伤有银钱,又有人拉着走,心中都有些波动。


    这一日,晚上他们扎营休息时,又有一帮匪徒摸过来,想要趁他们睡觉时杀人抢东西。


    这一次守夜的两个仆从非但不再躲着,反而是主动攻上去,另外两个守夜的孙伍霁的手下见了,想着不能落在廖家仆从后头,打得更是卖力,声音吵醒了睡着的人,众人起身后轻松就把这帮人打退了。


    虽说又有个廖家仆从受了些伤,但到底没出人命,见了血分了路匪身上的东西,那些个奴仆汉子都不太一样了。


    吴彨羽见状松了口气,这帮人若是不锻炼出来,越到边境越乱,他们这么一支小队伍很难护住这么多粮食。


    现在她倒是有信心能带着粮食安全抵达了!


    第46章


    吉沛和卫郎中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孙音好奇地问道:“两位去做什么了?”


    众人也都忍不住朝着他们看去,想要听一听。


    被关在一起, 实在有些无趣,有热闹自然是要听的。


    吉沛和卫郎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卫郎中只能挑挑拣拣地说:“有人受伤了,我们去帮着治一治。”


    虽说只是把人给扎醒。


    宿友桃担忧地追问:“难道是考生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还能接着考吧?”


    “应当可以。”吉沛口不对心地说。


    看那人的手就知道,应该是没法写字了。


    宿友桃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一直等到了午后,考卷才被简单看完。


    初步的筛选很快速,空得太多的不要、乱写的不要、只是会写十来个字就来凑热闹的不要。


    这样筛选很简单,只是初步将肯定没什么本事的人剔除, 那些有可能被选中的人被带入了府衙, 让吉沛等人探看。


    至于考卷还会被批改第二遍, 这第二遍则是真正分辨优劣,再根据吉沛等人探看后的评价综合在一处选人。


    没能被选上的则是得了一份饭菜和点心, 让他们来一趟好歹要吃饱。


    顾子实没有丝毫争议地通过了第一道筛选, 被带去探查。


    他写的是画像,那展示的方法也简单只要画出今日考试的棚子和府衙门口的情景就可以了。


    看他本事的人是个小吏,这小吏在府衙中是专门画犯人画像的。


    府衙没有找画师啊, 只能让这个小吏顶上了。


    那小吏总感觉此人是来抢他活干的。


    但是等看到他画出的画像, 哪怕他再想要挑拣都挑拣不出错来。


    小吏想到今日徐大人气势汹汹地处理了作弊之人,他也不敢欺上瞒下,一张板正的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不肯跟顾子实说。


    顾子实:“?”


    另一边吉沛和卫郎中正在询问娄怡一些药理。


    今日同样没请稳婆过来。


    谁能想到来的人会的记忆这般杂,看来看去只有吉沛和卫郎中还算合适,只能让他们来了。


    俩人虽说没有专精于妇人生产,但肯定也是懂一些的,因此询问其娄怡来倒也不难。


    宿友桃还以为用不上她, 毕竟来考试的绣娘怕是没有多少。


    但她竟然看到了两个还算相熟的人。


    一位是同她一起在钱家布庄子上当绣娘的前辈,章绣娘。


    一位则是她略有耳闻的大师,柳师傅。


    她何德何能啊,官府竟然选中她当考官!


    钟老师爷选中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她不爱出门也不爱见外人手艺还好,品行似乎也不差,最喜欢的事不过就是在家中刺绣画图样,除了自家爹娘和大哥,就没人同她亲近。


    这样就不用担忧她因为情分而故意放水了。


    宿友桃张了张嘴,想要问两位怎么来此,又想到自己是考官不好跟考生说乱七八糟之事,她挺了挺胸膛,问了些刺绣上的技艺。


    倒是那来考试的两人,显得比她要自在多了。


    柳师傅来此不过是来凑热闹,其实在今日之前她都没想过来考试,只是看热闹时见到了有几个女子和老人排队,她不禁感叹,官府难道还真会选他们不成?


    她心中好奇,便跟着排队了,谁知道还真给选中了。


    不仅选中了还能见到宿友桃这个小姑娘当考官。


    她想这次她便是选不上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至于章绣娘想法倒是简单,她不想要再钱家布庄做活了,宿友桃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干自己喜欢的活便成了,她却要受到布庄管事的为难,只因她是个外乡人,还只有一个老娘陪着她,柿子都是捡软的捏。


    她想来试一试,算账和写字她都会,身子也算康健,为何不能来试一试呢!


    田大郎这边,是由仵作来查看的,辜仵作还挺高兴,如今府衙中只有他一个能干活的仵作,平日清闲的时候还好,若是遇到忙的时候,还真是累的人半死。


    若是有个有真本事的人来帮他搭把手,日子就更是舒坦了。


    因此他对着田大郎那叫一个慈祥啊。


    田大郎原本还很紧张,渐渐的倒也放松下来。


    齐账房这些日忙于梳理府衙中的账目,来到小院被关起来后就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这回被叫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对上茫然无措的柯乐生,他揉了揉眼:“你说你会心算?”


    柯乐生连声说:“是,是,会。”


    齐账房随口问出了几个问题。


    柯乐生都是对答如流,几乎是他一说出题目,柯乐生就能答出来。


    渐渐地齐账房清醒了,眼睛也亮了。


    人才啊!


    简直就是算盘转世!


    这个人才一定要留住,到时候把他关起来算账!!!


    另一边,梨梨已经跑到了合渭县。


    孙伍霁和狗儿出去了,他们今日要跟县里的大户谈生意。


    梨梨懒得去听,他摸到了灶屋,找到正在屋子外一边踱步一边晒太阳的穆五娘。


    小小幼崽窝在穆五娘的怀中,睡得香甜。


    “喵?”


    小小幼崽好喜欢睡觉啊。


    比他还喜欢睡觉。


    “猫儿!你又来了?!”穆五娘抱着小妹没法去抱狸花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喵喵喵喵。”


    补一补气味哦。


    梨梨蹭了蹭穆五娘的小腿。


    “阿福哥不知道在做什么,怎么只见到猫儿你,没见到阿福哥啊?”穆五娘疑惑地问。


    虽然她知道猫咪不会回答她。


    梨梨端庄稳重地蹲下,一本正经地回答。


    “喵喵喵喵。”


    阿福他累了,义诊很累的,在休息。


    穆五娘听不懂,但忍不住单手抱住小妹,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梨梨的毛脑袋。


    梨梨享受了一会幼崽顺毛,随后他在穆五娘和小小幼崽身边,寻了个太阳晒得到的地方,呼呼大睡去了。


    三天后,深山内。


    白色覆盖,枯树遍布。


    哪怕是白日,日光撒下,周围也有几分寂寥。


    在这一片寂寥中,有一只快速移动的灰色毛球。


    狸花猫抱着自己的尾巴,练习发射铁球。


    564系统眼看着自家宿主团成一个毛球,用毛屁股在雪地中滑动,尾巴尖一甩一甩,每一次甩动都能发射出一颗铁珠。


    姿势古怪,但威力十足,发射出来的铁珠子嵌入石块中,石块沿着铁珠四周裂开。


    狗头军师564系统劝说道:“宿,宿主,要不你考虑考虑,将尾巴翘起来弯过来发射?你这个姿势……不硌屁股吗?”


    梨梨这样丝毫没有明君威严,他一个系统都想要将梨梨抱起来,看看狸花猫的猫屁股有没有磨坏了。


    梨梨保持用四爪抱着尾巴的动作。


    “喵喵喵。”


    翘起来看不准啊。


    为什么他的尾巴不能再长一点点呢?


    这样弯起来就能让他看到了!


    564系统没听懂梨梨在喵什么,但从梨梨坚持不懈地以这个姿势射击来看,他的劝说没有起效!!!


    梨梨自从丢了一次铁球之后,就发现这东西威力大,还能远程攻击,喜欢上了这种攻击方式。


    每日从合渭县与兴巢府府城来往时,都要到深山里自己偷偷练习一番。


    这才三日,梨梨已经能控制铁珠发射的距离和威力了,不需要在空中,哪怕是在平地上通过甩动,也能对远处的物体造成伤害。


    除了姿势略可爱,没有别的毛病。


    564系统放弃劝说并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谁能想到当一只狸花猫团成团抱着尾巴卖萌的时候,下一刻尾巴尖会发射铁珠呢。


    可以误导敌人啊!!!


    梨梨将一盒铁珠发射完毕,就奔跑去破碎的石块、被砸中的枯树等处回收铁球。


    他尾巴尖一点,铁球就回到空间中,不需要他用爪子抠。


    轻松方便。


    “梨梨你看啊,今天要不要学一会识字?”564系统不厌其烦地劝学。


    梨梨真的不太喜欢识字读书,更喜欢打猎、骑马、练习发射铁珠……


    【好。】


    564系统满数据库劝说的话噎了回去。


    今天的梨梨很积极啊。


    为什么呢?


    狸花猫去学习空间勤勤恳恳学习了三个时辰。


    出来之后他立刻说道。


    【去看告示。】


    “喵喵喵喵~”


    今天出名单。


    564系统瞬间就明白了,对了,今天是出招募差役名单的时候,梨梨今天这么主动去识字是因为担心看不懂告示?


    这不就是临时抱佛脚吗?!


    564系统仔细分析了一下,发现梨梨今天练习发射铁珠子的时间也短了一点,原来因为他要赶到兴巢府看成绩啊。


    “哦吼,梨梨你是不是关心新小弟有没有考上啊?”564系统难得想要逗一逗自己宿主。


    狸花猫耳朵抿了抿。


    “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是哦,我要去看老两脚兽,顺便看成绩。


    梨梨心想,聪明的两脚兽应该能考上吧。


    他前天晚上去老两脚兽那里睡觉的时候,听老两脚兽说他发现了很多好苗子,老两脚兽要将所有好苗子拉拢过来,帮猫儿干活。


    猫儿就是说的他啊!


    他当然要来看成绩了!


    城外已经挤了不少人,告示一份贴在府衙门口,一份则是贴在城门口。


    顾子实和顾三郎早早就来了。


    贴告示的小吏一来,他们自觉让出了一条缝隙。


    小吏和衙役很快贴好了告示,人群一下子围拢上来,贴告示的小吏和衙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梨梨不需要往里头挤,只需要窝在一处城墙上,往城门口的方向看,卓越的视力就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名字。


    第一个宦峻。


    不是哦。


    第二个丰安和。


    也不是哎。


    第三个顾子实!!!


    是的!


    梨梨尾巴高高翘起。


    顾子实艰难地挤到了人群中,奋力往前看。


    哪怕他考试时很是沉稳,如今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直到他在告示上看到了‘顾子实’三个字,他高高提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哥!我看到你了!”顾三郎忍不住惊呼道。


    惊呼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看向他们的目光里不乏羡慕之意,顾三郎挺起胸膛,这还是他们爹娘死后他头一回这么高兴。


    顾子实也没有拦着顾三郎,任由他欢喜。


    “走,哥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大家伙,大伙肯定都高兴得很,往后咱们再也不怕被赶走了!”顾三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村’里去告诉大伙这个好消息!


    “那先回去吧,我再看看这告示上写了什么。”


    “哦,好!”


    顾三郎跟一只轻快的小鸟一般快速挤出人群,往外狂奔,地上还有冰和雪,顾三郎一边跑一边踉跄,但愣是没有摔倒,奔跑得速度快得出奇,一眨眼就跑出去老远。


    梨梨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好高兴哦。


    梨梨不自觉地挺了挺‘宽厚’的猫胸膛。


    他也有一点高兴哦。


    顾子实没有走,是因为告示除了写了他们名字,还写了他们需要在明日辰时到府衙,若是流民,府衙会为其落下户籍,后日便要出发去赈灾和查看雪灾后田地情况。


    这是他以后需要做的事,他必须得仔细看好。


    娄怡怎么也挤不进去,顾子实都将告示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出来了,她还在人群外。


    “这位婶子你叫什么?”顾子实见状挂上了他平日那副温和亲近的模样走过来问道。


    娄怡平日十分谨慎,不会同不认识的人说话,只是此时她太过着急便开口道:“娄怡。”


    “怡然自得地怡?”顾子实反问道。


    “对!就是这么写。”娄怡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在手心中焦急地划拉着自己的名字。


    顾子实笑道:“那你是选上了,在最后一名。我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小兄弟你没骗我?!”娄怡仅仅抓住顾子实的双手,仿佛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当然了,我记性还成,你排在最后很是显眼呢,我哪能记不住。你若是不信我陪你往前头挤一挤,咱们再看看。”想着这位以后就是自己的同僚了,顾子实十分有耐心。


    娄怡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多谢,谢谢。”她抓着顾子实的手,泣不成声。


    柯乐生犹豫着不敢往人群里挤,在人群外着急又害怕,见到给自己布擦汗的男子正在安慰一个老妇人。


    他眼睛一亮,悄悄凑了过去。


    “我,我想。”


    “小兄弟你名字是什么?我看看我记住了没有。”在柯乐生纠结挣扎将话说出口之前,顾子实就先开口了。


    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并且拉拢各色人等的人,不然同乡的流民也不会完完全全听从他的话。


    柯乐生面上一喜说:“我姓柯,叫做乐生。”


    顾子实:“欢乐的乐,生机的生?”


    “对对对对!”柯乐生忙不迭连忙点头。


    “有,真是巧了!你就排在我后面,我是第三个名字,你是第四个。”顾子实丝毫不卖关子,直接了当地说道。


    “啊?是吗?”柯乐生飘飘忽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仿佛踩在了云彩之上。


    不少没有挤进去的人,围上来询问顾子实见没见到他们的名字,可惜顾子实并没有记住所有的名字,只是因为柯乐生和娄怡名字的位置比较好记,这才给记住了。


    府衙外。


    赵师爷忍不住问道:“我说钟……大人,你们怎么还选了个稳婆?”


    前日,徐大人让钟老师爷成了府衙的掌书,本朝的掌书是管理文书的职务,不算官员,但也算是小吏之首了,因此赵师爷才改口叫起大人。


    这次的名单是由着越同知和钟翰飞一起选出的。


    “雪路难走,这些时日不知有多少妇人产子却没有稳婆帮忙,若是伤了身子往后不能生了,没了人丁,岂不是咱们府城的损失?”


    “这稳婆会治不少妇人病,让她跟着去赈灾,不是很好吗?等雪灾过了,若是府中大人家眷有了伤病,也能有信任之人查看。”钟翰飞捋了捋胡须故作轻佻地回答。


    赵师爷了然地点头:“这倒是没错,我家孙媳已有四月身孕,若是这稳婆手艺真这好,到时我也不用找旁的稳婆了。”


    钟翰飞笑了笑,没有多言。


    可惜话多的赵师爷并不想放过他,继续问道:“这稳婆我能理解,这两个绣娘为何要招进来?招进来给咱们做衣裳吗?”


    “这两个绣娘账目做的都不错,不仅能帮着做衣裳,还能算账,而且他们见过的布料和刺绣花样多,各家送来的布料能换多少银钱,该怎么用,可以问问她们。”钟翰飞压低了声音说,“这样咱们也不怕那些人用下等货糊弄咱们。”


    “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呢。”赵师爷恍然大悟。


    怪不得钟翰飞如今最得徐大人的欢心。


    钟翰飞心说,这些是他糊弄徐席寻和越同知时用的借口,现在糊弄赵师爷也是足够了。


    他会如此选,不过是因为选中之人当真有才学,跟旁的关系不大。


    就像那位柳师傅,算账算得十分不错,仅次于那个叫柯乐生的人,不选她可惜了。


    突然,他的眼睛余光瞥到了一抹灰色的身影。


    他立马高兴起来,偷偷四处查看猫儿在哪里。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先回去安排差役外出赈灾的事了。”钟翰飞说道。


    “你去吧,我再看一看。”赵师爷随意地说。


    呵呵,赵师爷他可不是真心想要看热闹,而是想着出来透透气,他实在不想去忙,钟翰飞乐意去干活,他可不会拦着。


    唉,这钟翰飞也是,偷懒都不会。


    钟翰飞可顾不得赵师爷在想什么,他快步进了府衙,寻了个角落,梨梨几下跳进了钟翰飞的怀里。


    小猫仙抱满怀,钟翰飞没忍住将脸埋进梨梨的毛肚皮里深吸了一口气。


    青草和阳光的香味,让钟翰飞浑身舒坦,感觉自己还能去干三天三夜的活。


    梨梨用爪垫拍了拍老两脚兽的脑袋。


    “喵喵喵。”


    干得好啊,老两脚兽。


    第47章


    “师父!师父, 你考上了!”周娘子快步跑进一处小宅院。


    戚二娘拉住周娘子的手:“师姐,什么考上了?你慢慢说。”


    周娘子赶紧说道:“就是咱们师父前几日说的, 她见府衙人多热闹,就也去考试,今日出了名单,师父考上了!”


    戚二娘感觉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合在一处她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不跟你说了,师父呢?”周娘子急忙忙往里走。


    戚大郎提着劈柴的斧头从柴房出来不解道:“周大姐她怎么了?”


    “说是,娘考上了。”戚二娘茫然地挠挠头说。


    “考上了?难道说的是差役考试?!”戚大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斧头差点滑到地上。


    柳灵慧不缺银钱, 她一副绣品就能换几百两银子, 哪怕她精益求精几年绣一副绣品也饿不死。


    尤其是在她的女儿、徒弟和儿媳都出师之后, 她更是不用忧心生计和传承,她若是想完全可以当个荣养起来的老夫人了, 就跟她夫君一样清清闲闲的, 如今她夫君沉迷做木匠活,她都不知道,他夫君一个烧陶的, 怎么这般喜欢木工活。


    如今听闻这消息别说她儿女和徒弟震惊, 她自己都震惊无比:“竟然真的选上了?我,我就是,胡乱去,考考试试啊。”


    虽说她对自己的本事有些信心,但到底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难道人家选人不挑拣一番,再说他们在府衙中没有人脉,怎么可能选上。


    谁知道还真就选上了?!


    府衙怎么突然如此公允了?


    “大郎说你考上了?这怎么回事啊?”戚陶匠紧紧皱着眉头走进来问道。


    柳灵慧摇了摇头:“老头子, 你别管你的木匠活了,先跟我过去看看告示上怎么写的。”


    她这一动,周娘子、大儿媳孙氏等人也都纷纷跟上。


    就连家里的三岁小娃娃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抱出来了。


    等他们一大家子浩浩荡荡来到府衙门口时,这边已经不剩几个看告示人了。


    “柳师傅,恭喜你啊,你选上了。”守着告示的小吏热络地恭喜道。


    好歹以后都是同僚了,态度好一些又不少一块肉。


    柳灵慧来到府衙门口时还有些恍惚,再听到这一声恭喜后才像是落到了实处。


    他们坚持看完了告示,这才全都确定他们没有搞错消息。


    连周娘子都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告示上有没有师父的名字。


    真的有!


    那小吏见状斟酌着开口:“柳师傅,若是你不想来,今日来说一声,签字画押放弃即可。”


    “不!”几乎是下意识,柳灵慧立马高声拒绝。


    刚巧跳上府衙房顶准备离开的梨梨差点滑倒。


    “喵喵喵?”


    这个两脚兽声音好高哦。


    有点吓猫。


    梨梨抿着耳朵躲在府衙城墙上,一双碧绿的眼眸好奇地盯着发出声响的人。


    戚陶匠不想老妻到府衙干活,他们又不是没银钱!


    他有烧窑作坊,老妻有手艺,他们孙子都有了,正是享福的时候,何必来府衙干这份辛苦活,但这一声‘不’唬了他一跳。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听过老妻这般声音。


    他叹了口气:“劳烦小兄弟告知了,我们回去想想。”


    柳灵慧也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她扯了扯嘴角对小吏说:“多谢指点。”


    她并不贪图这差役的活,但是这个能光明正大给官府办事的名头,让她有些心动。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怎么能放弃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


    狸花猫好奇地悄悄跟上。


    “我想去。”一回到家中堂屋,柳灵慧迫不及待地说。


    这一路走回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看到了章绣娘也选上了,这说明不只我一个妇孺被选上,应当没什么危险,既然没什么危险我想去。”


    戚陶匠紧紧皱着眉说:“可是后日你们便要出发去赈灾,如此匆忙,又要远行,这叫没有危险?”


    那告示上的内容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柳灵慧一双沉静的眸子中闪着光:“赈灾罢了,有章绣娘作伴,应当没事,便是我出了什么事,我也乐意。反正我如今手艺也传下去了,明日死了都无妨。”


    “你说得什么话?”戚陶匠一听她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戚大郎忍不住开口劝了两句:“爹娘你们不要吵,如今府衙行事有所不同了,我倒是觉得早早去府衙干活是件好事。”


    戚二娘点头:“是啊,别说赈灾,就是娘能选上,这事就怪吓人的,咱们现在虽说有银钱,可两眼一抹黑的。不知道府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娘想去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再说了,娘想去,咱们就是把娘捆起来,娘也会去的。”


    三对一,周娘子和大儿媳孙氏沉默着没说话。


    戚陶匠拿出了许久不抽的烟丝,磕了磕烟杆子放上烟丝点燃抽了两口。


    烟熏火燎中,他嘀咕了一声:“明日让儿子送你过去。”


    梨梨用后爪蹬了蹬毛下巴。


    【选上了不好吗?】


    564系统解释:“考上了就会有各种顾虑,官府安排得太紧了,他们又不是流民,有房子有家里人,吵一吵很正常,这样的人家就算不错了,就怕有人考上了,家里人还不愿意他们去当差役呢。”


    梨梨蹬下巴的动作一顿。


    还有这样的吗?


    “喵喵喵喵。”


    两脚兽好复杂哦。


    梨梨灵巧地从戚家的墙跳到了隔壁家墙上。


    他就这样一家一户地沿着墙跑了起来。


    “梨梨你要做什么?”


    梨梨没有说话只是沿着一道又一道墙奔跑。


    他这一跑,就发现‘鬼’说得很对,戚家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城中不少地方,不像是流民知道自己选上了就高兴得欢天喜地,反而是吵吵闹闹。


    这明日去府衙,后日就要远行去赈灾,别说是柳灵慧家里人犯嘀咕了,便是有些选上的青壮心里都犯嘀咕啊。


    应秀才隔壁的王家就传来了争吵声。


    小小的应竹悦趴在墙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里有担忧也有一点点兴奋。


    “就是个差役,我让你去考了吗?你就去!我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考科举,你现在这是做什么呢?”


    “爹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想去,我学得如何我还不知道吗?考科举我能考上吗?名单里我排倒数第二,能选上就是万幸了,你拦着也没用!”


    “儿啊,你跟你爹好好说。”


    “好好说他听了吗?如今官府想要赈灾,正是好时机,要是平日我哪能被选上?反正我是去定了,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应秀才一出灶屋,就发现原本好好晒太阳的闺女趴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赶紧走过去。


    应竹悦将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嘘。”


    她小小声说:“爹,王四哥在跟王伯伯吵架。”


    应秀才哭笑不得,原来闺女听的是这个啊。


    怪不得这般认真。


    应秀才也蹲在墙边跟闺女一块听了听。


    原是王四郎选上了差役,但王家爹娘不太乐意他去,王四郎是偷摸去考的,一开始就没跟他爹娘说!


    “四郎的主意也是大自己就去考了,他才不过十三呢。他爹娘还当他是个孩子。”应秀才也压低了声音说。


    应竹悦将下巴靠在自家爹爹身上。


    “小灰?”


    突然应竹悦指着前方说道。


    “小灰又来看你了?”应秀才转头一看,果然见到了一只健壮的狸花猫趴在墙头。


    狸花猫正歪着头看向王家方向,耳朵一抖一抖的。


    应秀才忍不住心想,难道小灰也在看热闹?


    梨梨才不是在看热闹呢。


    好吧,他的确是在看,不过主要是看老两脚兽选中的人有多少不想要去干活。


    聪明的两脚兽选上了,那么高兴呢。


    梨梨小小的猫脑袋里对两脚兽的复杂有了新的理解。


    “梨梨,读书吗?读书使人……猫明智,你读了书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了。”564系统见缝插针地劝学。


    呜呜呜,我真是个狠心的系统,竟然会劝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学习。


    梨梨歪了歪脑袋。


    【不要哦,小弟知道我想什么就行了。】


    梨梨跑过来看只是因为好奇而已。


    今日份劝学失败!


    “小灰?!抱抱!”应竹悦伸出双手。


    梨梨跳下墙,先拿出喷雾,对着自己喷了一下。


    这凭空变出东西的‘仙法’,应秀才和应竹悦已经见过了,但再次见到还是忍不住惊叹。


    梨梨喷好了药,这才走到应竹悦身前,矜持地人立而起伸出两只前爪。


    幼崽,梨梨允许你抱一下。


    应竹悦:“!!”


    她赶紧将软乎乎胖嘟嘟的狸花猫抱起来。


    梨梨的身体拉成一个长条,应竹悦个子小小,将长条形狸花猫抱起来时,狸花猫的后腿离地的高度也就一巴掌长。


    应竹悦抚摸着梨梨背脊软乎乎的毛,梨梨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灰,官府这些变化是因为你吗?”应秀才趁机询问。


    “喵。”


    是哦。


    梨梨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应秀才有些可惜,若不是家中离不得人,他也想去考试来着,不过能护住家人对他来说最为重要。


    “那我就放心了,四郎他一定不会受欺负。”应秀才说着伸手摸了摸梨梨的猫脑袋。


    梨梨沉迷‘臣子’的按摩,醉生梦死,哪有读书识字的意思。


    564系统感觉自己都要从狗头军师,晋升为了劝陛下上进的太傅了。


    【叮,系统自动提醒。】


    【主线任务:赈济雪灾进度已超百分之五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564系统:“?!”


    主线任务被它抛到一边不知道多久了,竟然已经完成百分之五十了?


    梨梨歪了歪脑袋。


    【什么是主线任务?】


    564系统骤然发现,自己好像没跟变聪明的宿主解释过自己的来历和主线任务的事。


    来了,来了,需要坦白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564系统以坦白从宽地良好态度,将自己的来历,这个世界的气运动荡,它错误绑定宿主,系统要求的宿主成为明君的总任务,以及宿主绑定的属下的命运线等等一口气说了个清楚。


    越说564系统的数据波动越激烈,梨梨知道以后有那么多危险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担心他一只猫当不了明君?会不会觉得麻烦?


    种种担忧挤满了564系统的核心。


    “梨梨,你耳朵怎么耷拉下来了?”应秀才不解地捏了捏狸花猫粉粉的猫耳朵。


    还能因为什么,听蔫了。


    好多好多事哦。


    梨梨虽然变聪明了,但一下子消化这么多内容,还是有些艰难。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是一只猫咪,听懂自己想听的就好了啊!


    【我的小弟他们将来好厉害!】


    564系统:“??”


    这是重点吗?


    在梨梨看来这就是重点啊。


    他的幼崽都好厉害!


    他有这么厉害的幼崽和小弟在呢,自己打猎的本事还越来越强了,系统说的天灾战乱他才不怕呢。


    狸花猫骄傲地扬起毛下巴。


    564系统数据流逐渐平稳,梨梨这么高兴应该不会怪它知情不报吧。


    “那个,宿主主线任务完成有奖励的,到时候你就有礼物拿了。”564系统试探着说出刚才它以为微不足道的事。


    【真的?不需要花积分吗?】


    梨梨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亮光。


    得了奖励他要分给两个老两脚兽,还有狗儿、阿福……他们都好累的。


    564系统:“真的!”


    果然梨梨喜欢这个!


    梨梨的毛尾巴高高翘起。


    梨梨不舍地在应竹悦怀里蹭了一蹭,然后如同水一般从她怀里钻下去。


    “小灰下次再来看我啊!”应竹悦对着梨梨招招手,最近梨梨时不时就要来看看她,她每日都很高兴,因为每天都会期待梨梨过来。


    “喵喵喵。”


    再见幼崽。


    梨梨奔跑着去了文家,挨个蹭了蹭自家小弟,着重记得少蹭了几下阿福,多蹭了几下文筝诚和吉沛他们。


    “喵喵喵!”


    你好厉害哦,大官!


    他又跑到了合渭县蹭了刚刚谈妥了生意回县衙休息的孙伍霁和狗儿、还有穆五娘和小小幼崽。


    他对着孙伍霁:“喵喵喵喵。”


    你好哦,大官。


    他对狗儿:“喵喵喵喵。”


    厉害哦,大官。


    他还不忘去小小幼崽身边:“喵喵喵喵。”


    你好哦,大官。


    他分不清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皇后娘娘、太医院院正等等官员的具体区别,但是他知道都是大官。


    所以他一一夸了过去。


    没有当大官的小弟他就多蹭几下。


    不当大官也没关系!


    梨梨蹭完就跑,搞得孙伍霁等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只能以猫咪心海底针,他们摸不透劝慰自己。


    第二日,顾子实跟柯乐生和娄怡约好了,一块去府衙。


    三人在城门口碰面,有说有笑地一同去府衙。


    他们报出名字,并在纸上签字,然后他们就能自如地进入府城城中。


    “我真是,我就这么进来了?”柯乐生语无伦次地挠了挠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对,咱们进来了,不光进来了,还能办户籍,先办好了咱们的户籍,等赈灾完了就能给家里人也办上府城城中的户籍。”娄怡感觉自己满身都是力气,一点都不怕远行。


    三人来到府衙,已经有几个人早到了。


    贾姜引着他们去了府衙内。


    这一次拢共招募了四十个人,只有三人选择放弃,最后来了三十七人。


    等到人聚齐了,钟翰飞亲自给他们发下这几日赶制出来的两套衣裳、两双鞋子。还有带他们去看他们远行要用的车马和雪橇,并仔细叮嘱了他们以后要做什么。


    柯乐生、柳灵慧和章绣娘,这一回暂且留下,柯乐正和柳灵慧要留下算账,章绣娘则要帮着清点从各家各户收来的货物,并估价。


    剩下的大多数人都要外出赈灾,钟翰飞给他们分好了队伍,以及给了他们地图,告知他们要去哪里,要经过哪些地方,沿途需要怎么赈济等等。


    为何要留下柯乐生三人,钟翰飞也仔细解释了,除了猫儿做的那些事不能细说外,他将能说的都说了,让这些新收来的差役都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让他们安心。


    柯乐生一听要自己算账,他顿时就信心满满,旁的不说算账这个活他是一定能干好的!


    柳灵慧有些迷茫,原来官府看中的是自己能算账,不是她会刺绣?!她竟是不知道原来她算账的本事如此出众。


    章绣娘同样惊讶,清点货物估价这些杂活,她干过不少,她甚至没觉得这是一项本事,如今竟是能用上。


    田大郎作为唯一的‘仵作’,钟翰飞特地叮嘱他:“田大郎,若是见到无人认领的死尸要检查一番,能安葬就帮着安葬,你是咱们招募的人中唯一一个会验尸的,大伙可得护着他点。”


    虽说有些人听了觉得膈应忌讳,但这么一根独苗,的确不好折了,要是他没了,收尸的活就没人干了。因此哪怕再忌讳的人也都纷纷应声。


    田大郎许久没被这般热络亲近的对待了,他有些不安地笑了笑:“我,我一定好好干。”


    钟翰飞还不忘让贾姜带着顾子实等人去办了户籍。


    顾子实拿着新办的户籍,更加放心了,官府不仅发衣裳,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用法,看来此次官府一点敷衍的心思都没有,真是要用心赈灾,他彻底放下心来,准备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在此次赈灾之后成为府衙的小吏!


    转天,不到辰时,三十七人就聚齐了,越同知和徐席寻都出面送他们。


    王四郎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兴奋的小脸通红。


    顾子实惊讶了一瞬,没想到徐席寻他们会亲自出面,他心中的疑惑也更甚了。


    到底是什么让徐席寻跟换了个人似的。


    徐席寻目送这这群人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位高人现在能满意了吧。


    第48章


    小石村。


    阳光洒在地面, 地上堆积的雪花终于有了融化的趋势。


    稀稀拉拉的水融入地下,让土地有些泥泞。


    只是夜里还是冷, 积雪好容易白日化了,夜里又会冻上,不知道何时才能完全转暖。


    张郎中给发热的孩子开了药,心中无奈叹气,那日捡到的药材快要用完了。


    他们村子不过五十来户人家,但天太冷了,老人孩子一个个地接连病倒,如若不是那日夜里天降药材, 许多人都支持不住。


    “这药给你们, 多煮几次, 省着点用。这是那日丢下来的药材,药材银钱我不跟你要, 你给我看诊的五文钱就行。”张郎中也没跟村中相熟的人家客套, 仔细叮嘱道。


    “哎!多谢张郎中了。”黄二郎接过药包,“要我说,那捡到药的就该都得张郎中你收着, 他们拿着也不会用啊, 白瞎了。”


    张郎中听到其抱怨,只是笑一笑没有说话。


    捡到药材大伙都是偷偷收起来,手中有药材心里不慌,不会用的话就请他过去把脉看一看药包。都是谁捡到算谁的,这可是救命的东西,有点私心也是寻常,如今雪要化了,过一段时日他就能上山采药, 只是这么一冬过去,也不知道山上还有没有可用的药材。


    张郎中拿了五文钱看诊费,被小药童搀扶着从黄家离开。


    突然一阵敲锣声传来。


    “这是谁家办喜事呢?”小药童兴奋地说道。


    今年雪下得太大,他们本就难以出山,现在更是被困住了,村中原本说好了跟外村结亲的都给耽误了,许久没有听到敲锣打鼓的声响了。


    “不像是喜乐啊。”张郎中嘀咕道。


    “张大夫你在这儿呢?快跟我来,不得了了,郑娘子前天夜里发动,这会子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快去看看吧!”来人是郑娘子家的邻居,郑娘子这是第二胎了,上一胎生得顺顺当当,一个时辰就生完了,这一胎他们一家便都没上心。


    眼见着不好了,才想到请郎中,本来该是请稳婆的,可是他们村根本没有稳婆,去外头请也来不及了。


    现在白家乱糟糟的,她这个邻居就出来帮忙请人了,没想到张郎中不在住处,她跟人打听了才知道张郎中在黄家。


    张郎中顾不上想刚才的敲锣声哪里来的了,在小药童地搀扶下赶去给郑娘子接生。


    小石村周围绵延的山下,冒出了几个人影。


    王四郎爬山爬得直喘粗气,手中还得拖着雪橇拉着粮食药材等物上来,下山的时候倒是可以坐着雪橇滑下,但这么一趟走下来也累啊,王四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这里就是小石村?这也太偏了。”


    东南西北都是山,要不是府城的地图里,的确有这个一个村子,县里也会从此处收税,王四郎都不敢相信这么个地方竟然还有个村子。


    顾子实:“对,应当没错就是这里了,咱们先把锣敲得响一些把村民引出来,问一问谁是村长。”


    “好嘞。”负责敲锣的汉子应了一声。


    他们在山上的时候可不敢敲锣,就怕把山上的野物给吵醒了,如今山上野物没多少东西可吃,正是饥饿的时候。若是他们遇到野鸡野兔的倒也还好,若是遇到了野猪野狼之类那就惨了。


    小队是钟翰飞提前分好的,谁排在名单前头,谁暂且算是队长。


    他们小队的队长就是顾子实。


    “婶子,你还撑得住吗?”顾子实悄悄问了一句娄怡如何。


    娄怡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冰冷的风让她呛了一下:“咳咳咳,我没事,咱们快些走吧。”


    这么偏的地方,只希望他们去年没有将粮食全都卖出去,前日他们就找到了一处将粮食卖得差不多的村子,要不是有前段时日丢下来的油纸包顶着,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敲锣声果真吸引到了小石村不少人,有人过来看热闹,见顾子实一行人穿着‘官服’,还有几人配了刀,来看热闹的人就想要跑。


    顾子实赶紧将人叫住,让他们将村长找来。


    老迈的村长快步赶来,他听顾子实说他们是来赈灾的。


    那瘦巴巴的老村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老村长活了六十来年了,还没见过官府上门赈灾。


    这些人不会是骗子吧?!


    顾子实等人已经习惯了。


    一路行来相信他们话的都是少数,连本地的县衙都不敢相信他们,要不是钟翰飞给他们备好了文书,文书上有徐席寻的官印,文书上要求各地县衙都要配合赈济,还要派人协助,他们怕是都要不知道被本地县衙抓进去多少回了!


    顾子实看了眼,那个他们从本县县衙里找来带路的衙役。


    衙役赶紧说道:“你这老头怕什么?我今年秋里还来此处收过粮食,你记不住我了?”


    老村长定睛一看这衙役还真见过!


    他这才信了几分。


    他安排他们先进村歇一歇,顾子实等人一进村,娄怡路过白家时听到了很是熟悉的哀嚎声,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家有人生产?”娄怡直接问道。


    老村长挠了挠头,不太清楚这些:“这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生,不过这白家的二儿媳郑娘子好像是怀孕有段时日了。”


    闻言,娄怡拿出自己的包裹。


    里头放了艾草、剪刀、干净的布、红糖、烈酒等物,快步走了进去。


    “这是我们府衙中的稳婆,也是差役,你们村中若是有妇孺身子不好,也能找她看看。”顾子实解释道。


    他想这家人运气也是好,他们这么多支队伍里,只有娄怡会接生,若不是他们来小石村,旁的队伍只能给些药材,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老村长:“?!”


    这赈灾还带着稳婆呢。


    他顿时又有点怀疑这是一群骗子了。


    顾子实没有在意老村长的目光,仔细询问了村中近况如何。


    老村长不敢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小石村的人家倒是还算有成算,手中都多少有点存粮,只是没有炭火,柴火也不多,药材更是缺少。


    顾子实在仔细打听之后,让大伙用少许粮食换他们手中的炭火和被褥,药材可以给村中唯一的草药郎中,听老村长所说,这位郎中很是心善。


    这样收来的粮食就能去赈济少粮食的地方。


    炭火和被褥是他们辛辛苦苦用雪橇等物拉上来的,一小口袋粮食能换一大包炭火,两口袋粮食能换一床被褥,说是换其实跟白送差不多,但又不是完全白送。


    这样不仅能让村中人放心,也不至于让村里人觉得这些东西是白得的。


    这些都是他们出发前,钟翰飞仔细提点过的。


    “真一小口袋粮食就行?”老村长不敢相信。


    “对,就一小口袋粮食就行,十斤就够了。我们明日再走,若是炭火不好使,你们只管来找我们便是了。”顾子实温和地说。


    “那我赶紧跟村里人说说去。”老村长迫不及待地说。


    顾子实他们支起摊子,让村中人来换炭火和被褥。


    大伙将信将疑,担心这群人收了粮食不给被褥和炭火,但他们也不敢糊弄衙役,拿来了最好的粮食出来。


    有去年秋日刚收的新麦、有颗粒饱满的黄豆、有新鲜的花生、有黄橙橙的小米……


    他们走到村长家门口,看到的就是个刚搭好的摊子,摊子上摆了炭火和一看就暖和的被子!!!


    “每家只能换一袋子炭和一床被褥,老村长你替我们看着些,别让人钻了空子。”顾子实喊道。


    老村长连忙应道:“是是,老朽明白。”


    大伙见真给换好东西,不少人都赶紧让家里人去再拿点粮食,将炭火和被褥都给换上。


    这些被褥和炭火有些是顾子实他们从府衙运来的,有些则是从县城里换来的,剩下的就是一路收来的,因此还算充足。


    “这么多好东西就白给咱们了?”


    “咱们不是给了粮食吗?”


    “那点粮食够干什么的啊?以往这么点粮食能换这么好的东西吗?”


    “人家是官府的人,是来赈灾的,收东西就是意思意思,你还当人家是要从你手里头挣钱啊?”


    “嘿,姓李的,你刚才还说多拿点豆子来,豆子不值钱,被骗了也不心疼,我可是拿了上好的小米,不比你强多了?”


    “谁说我只拿了豆子,我还让我儿子又拿了面来呢,我可没占官府便宜!”


    ……


    等到他们快忙活完时,天都黑透了,娄怡也拖着疲惫的身体被村长的老妻带回了村长家中。


    今晚他们就要睡在此处。


    “怎么样啊婶子?你先吃点东西。”王四郎给娄怡端了一碗热粥,这是村长给他们熬的。


    “生了一对龙凤胎,都平安,他们这是糊涂,怀了两个都不知道。丫头刚生下来,郑娘子就晕了,我把她掐醒了又喂了一碗红糖鸡蛋,给她按了肚子,这才把孩子生下来。”胎位不正,娄怡尽力帮着调整,可惜若是怀着的时候她遇到这种情况,每日来帮着按一按,说不准还有可能给正回来,如今却是不行了,只能尽力,还好郑娘子身子壮力气足,倒是熬下来了。


    “有两个小孩呢?!那娄婶子辛苦了,我给婶子揉揉肩膀。”王四郎活泼地说道,他年纪小,娄怡跟他娘年纪差不多,让他忍不住亲近。


    娄怡也不推脱让王四郎帮他揉着肩膀问:“你们这赈灾办得如何?”


    “这个婶子你放心,炭火和被褥咱们都给换出去了,弄了几百斤粮食呢,只是手中的炭火有点不够了,若是在本县换不到炭火,咱们就得派人回府城拉了。幸亏有这个雪橇,来回都快,不然还真来不及。我们说好了,明日让村中有病的妇孺找婶子来看看,婶子你早些睡吧,明日还有得忙。”顾子实笑道。


    闻言娄怡可算是放心了,她喝了一碗米粥,就去跟老村长妻子挤一挤睡了,老村长今日则是跟他儿子睡一处,给娄怡空出睡觉的房间。


    村长老妻听说这位稳婆帮着郑娘子生下了个一对龙凤胎,对其十分敬重,帮其烧了些热水泡脚。


    “泡脚解乏,娄稳婆可别嫌弃啊。”


    娄怡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没有推辞这份好意,泡了脚睡得果然很熟,她本就累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顾子实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早早躺下就睡了。


    他们第二日又忙活了一天,第三天才在天亮后离开。


    一行人原路返回,却没想到撞上了一群饿极了的野猪。


    【叮!警告!警告!】


    【已绑定属下顾子实处于生命危险中。】


    正在大黑狗身上睡懒觉的梨梨猛然睁开了眼睛。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自动功能,帮助宿主掌握已绑定属下的基本情况,意思就是顾子实有死亡的可能!!!”564系统也有点懵逼,不是啊,赈济雪灾的任务进度这几日蹭蹭往前推进,已经成功从百分之五十推到了百分之六十七,一切向好,顾子实怎么突然就有生命危险了?


    梨梨从大黑狗身上跳了下来。


    大黑狗茫然地清醒过来,一双狗狗眼里满是困惑。


    老大不继续睡了。


    它翻了个身,露出毛肚皮,示意梨梨继续躺上来睡觉啊。


    梨梨雨露均沾,偶尔也会来找大黑狗睡一睡。


    昨夜梨梨就大发慈悲地过来找大黑狗当床垫,睡得浑身毛毛暖呼呼的。


    梨梨呲溜一下窜没影了。


    大黑狗茫然地甩了甩大尾巴,大狗头趴在自己的黑色爪子上,无辜又困惑地想,老大又消失了。


    “喵喵喵喵?”


    【顾子实在哪里?】


    564系统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只有警告提醒,没有位置标注的。”


    【从随机任务里找,接有关顾子实的随机任务。】


    564系统:“?!”


    对啊,顾子实能被绑定说明他身上没什么罪孽,现在他有生命危险那么随机任务区域里应该有相关任务才对。就算他没有形成随机任务,跟他一起去赈灾的队伍里的人,总有能产生随机任务的吧。


    谁说梨梨不聪明,梨梨在想要动脑子的时候可聪明了。


    564系统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随机任务。


    【小石村东,顾子实赈灾途中路遇野猪群,请帮帮他。奖励一个积分。】


    【小石村东,娄怡赈灾途中路遇野猪群,请帮帮她。奖励一个积分。】


    【小石村东,王四郎赈灾途中路遇野猪群,请帮帮他。奖励一个积分。】


    ……


    一串任务弹了出来。


    最近赈灾这些人身上的功德激增,不然就不会是一串任务,而是合并称一个奖励只有一个积分的随机任务。


    狸花猫尾巴尖一点,将这一串任务接了下来。


    “喵喵喵喵。”


    系统指路。


    564系统赶紧标注出了路线。


    健硕的狸花猫磨了磨爪子,下一瞬便如同一颗灰色炮弹般冲了出去。


    另一边,小石村东。


    顾子实等人围成一圈。


    野猪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顾子实不敢大声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走,别动手。


    但这群野猪似乎是被他们拖的粮食吸引过来的,没有要放走他们的意思。


    王四郎下意识护了一下装粮食的雪橇,被冲上来的野猪顶了一下。


    王四郎发出一声嘶嚎,野猪拱开麻袋,里头的小米瞬间流了出来。 王四郎的腿被野猪狠狠顶了一下,现在右腿疼的厉害,只能在娄怡的搀扶下站立。


    “别管粮食,先走!”顾子实快速说道。


    人活着才能有将来!


    只是没等他们逃跑,这群野猪冲想雪橇,打锣的汉子惊慌下胡乱戳了几下手中的刀,噗嗤一声,捅死了一只小猪。


    血腥味弥漫开来。


    顾子实只犹豫了一瞬,就知道,他们想要直接逃跑怕是不行了!


    第49章


    顾子实飞速示意他们往旁边的石块后头躲。


    众人还算默契地舍弃了被拱开的粮食, 退到石块后头。


    野猪见了血,不再只顾着去冲撞装粮食的麻袋, 而是朝着他们冲来!


    似乎是想要先解决他们这些打扰它们吃饭的人,再去吃东西。


    分明饿了一冬瘦了不少的野猪,力气依旧很大,一头就撞得他们身前的石块晃动起来!


    用石头当掩护,围在一起,他们手中还有刀能抵挡一二,这些野猪冲撞了几下竟是就不闷头往前冲了,只是他们还没松一口气, 便有一头小些的野猪朝着娄怡撕咬过来。


    “啊!”娄怡被一头野猪咬住了小腿, 猪牙穿过裤子扎入肉中。


    顾子实甚至顾不得用刀, 直接用脚踹那咬住娄怡小腿的野猪,王四郎搬起一块碎石咬牙砸了下去。


    但王四郎将野猪的脑袋砸出了好几个口子, 它还是不放口。


    顾子实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手上青筋暴突, 朝着野猪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野猪吃疼,终于撒开了嘴,温热的血喷了出来, 溅射到顾子实的半边身体上。


    王四郎趁机又重重砸了一下那还要攻击他们的野猪脑袋, 这一下他使足了力气,一下子总算是把咬娄怡的野猪砸死了。


    旁人根本没法帮他们,因为他们也在反抗朝着他们撞和撕咬来的野猪。


    娄怡忍着腿疼捡起一块石头,跟同样伤了腿的王四郎相互搀扶着,但那些野猪就跟看准了他们俩好欺负似的,直往他们这里冲,还好顾子实就在他们身侧还能帮上一帮。


    “靠!猪都欺软怕硬!”王四郎忍不住骂了一声。


    狸花猫沿着系统的导航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乱作一团的场景。


    顾子实的手臂也被猪咬了一下, 现在还在滴血。


    “我天,他们怎么回事,野猪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啊。”564系统看得数据流狂跳不止。


    好多猪,好浓的血腥味。


    有人的血,也有猪的血。


    铁珠子应该不够用,梨梨只是扫了一眼就有了判断。


    周围因为打斗蹦出了许多尖锐的小石块。


    梨梨的尾巴尖拖在地上,点动几下,地面上的小石子就进入了系统空间,等收集好了小石块,梨梨跳上了一颗枯树,将自己团成一团,远远一看就是一个废弃的灰色鸟窝模样,实际上他四爪抱住毛茸茸的尾巴,尾巴尖对准了底下的野猪群,噗噗噗发射!


    小石块的威力不比铁珠子小多少,锐利的小石子密集地射入身体,围攻顾子实等人的野猪纷纷倒下。


    众人还保持着刚才反抗的姿势,野猪却已经都倒在了地上。


    小石子还挺好用的。


    梨梨碧绿的眼眸一亮,以后不用买新的铁珠了,直接用石子就好了。


    他不太喜欢花积分 ,因为这样会让幼崽和小弟们对他的喜欢少一点点。


    比起积分,梨梨更在意幼崽和小弟们对他的喜欢。


    564系统还不知道自家宿主的‘勤俭持家’,它在一旁狂叫:“哦哦哦!!中了,中了!这都能打中,梨梨你真棒!”


    神枪手啊!


    “这?这怎么回事啊?”王四郎手中还抓着一块沾了血的尖锐石块,他还没砸呢,怎么眼前这头野猪就倒下了?


    顾子实敏锐地四处看去,可惜啊,梨梨这个时候已经团成一团装自己是鸟窝了。


    以顾子实因为少时刻苦读书而略有些不太好的视力,根本看不出来一团毛球,和一团稻草枯枝组成的鸟窝有什么区别。


    “刚才我好像听到噗噗的声音,然后这些猪就倒下了。”


    “哎呦,你们快看,这野猪的脑袋里是不是砸进去了什么东西啊?”


    “还真是,我看看,这是石头吗?”


    “你怎么还上手掏啊,还真是石头!”


    ……


    “你们说是不是丢油纸包的那位帮了咱们啊?”


    众人面面相觑,聊不出个结果来。


    “别说了,咱们先把粮食收拾了,还有这些猪,干脆搬回小石村里分了肉,咱们拿走一些,给村里留下一点。快些收拾放这边有血腥味,别引来旁的东西,还有这些血迹也撒上土遮一遮。”顾子实收回四处查看的目光安排道。


    众人这才不再议论,恍恍惚惚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些野猪虽然瘦但也算是好东西。


    装小米的麻袋被拱开了,但是粮食没被吃多少,重新装起来就行。


    还有他们都受了伤得赶紧处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六个随机任务,获得六个积分。”564系统播报道。


    梨梨的胡子抖了抖,耳朵高高立起,耳朵尖上的聪明毛都立了起来。


    “喵喵喵。”


    有大黑狗的味道。


    梨梨不解地歪了歪头。


    【大黑在这里吗?有味道。】


    564系统下意识回答道:“哪儿?哪里有大黑。”


    【有,有一群大黑的味道。】


    梨梨非常肯定。


    “一群大黑的味道?狼?!有狼群?!宿主那不是大黑,是一群狼啊。”564系统刚刚平静下来的数据流再次狂跳。


    不是吧,顾子实这是什么运气啊!


    就这种运气能混到活下来,还当了大官果然是人间奇迹。


    “喵?”


    狼?


    梨梨没有见过狼,但是大黑还是有点能打的,跟大黑差不多的狼应该也不差,它们嗅着血腥味来了,慢慢潜行围拢顾子实等人,顾子实他们没有狸花猫这么敏锐的嗅觉,竟是浑然未觉!


    狸花猫跳跃离开,在狼群靠近顾子实等人前发射小石块,打中了领头的那只狼,没了头狼狼群乱了一瞬,顾子实等人发现了不对,赶紧收拾完东西往山下跑去。


    在离开前,顾子实再次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这一次他发现远处一个树上,原本存在的‘鸟窝’,现在消失了!


    若是那位高人只有那么小一个,那么他真的是人吗?


    梨梨又发射出几块石头,那群剩下的狼便夹着尾巴跑了。


    “喵喵。”


    跑得还挺快。


    梨梨收回尾巴尖,没有去追的意思。


    他迈着轻巧的猫步,跟着顾子实去了小石村。


    顾子实等人去而复返,还带回来这么多野猪,老村长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们,这,这是?”


    “山上的野猪,我们还碰上了狼,你们晚上警醒一些,夜里点上火把,让人巡逻。”顾子实连忙说道。


    顾子实手臂上还有伤口,又说得如此郑重,老村长哪里能不信,他连连点头:“好,我立马跟人说,多谢几位大人。”


    “不敢当,还得劳烦老村长找些青壮帮我们将猪分了,来帮忙的人我们都分他一些肉。”顾子实说道。


    “啊?好啊!好好,我这就去找人!”老村长那个高兴啊,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就连听说有狼群的恐惧都被冲散了不少。


    梨梨趴在村里唯一一棵大树上,继续假装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鸟窝’。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顾子实四处看去,结果在一棵高树上发现了一个灰色的‘鸟窝’!!!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那根本不是鸟窝,那位丢油纸包的高人可能就是这一团小小的东西。


    顾子实突然想到了误入他们草屋的健壮狸花猫。


    正是在那只狸花猫出现后,夜里那高人才给流民住的地方丢了东西。


    再看看那灰扑扑的小球,顾子实瞬间确定了高人的身份。


    梨梨趴在树杈上,慢慢舔着爪子。


    “喵喵喵?”


    聪明的两脚兽好像在看我?


    他都离着这么远了,两脚兽不会发现他了吧。


    梨梨在高高的树杈上打了个滚。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顾大哥,你四处看什么呢,快进来,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王四郎见顾大哥盯着一棵树不动,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


    “哦,没事,走去上药。”顾子实低下头先去处理伤口。顾子实想管他是人是猫,哪怕是山精野怪也无妨,这位可比徐席寻那样的官值得信任多了。


    【叮,检测到顾子实忠心值上涨十五个百分点!】


    【恭喜宿主,顾子实忠心值达到百分之四十六!】


    564系统惊讶道:“梨梨你干什么了?”这忠心值怎么又涨了?


    梨梨蹬了蹬耳朵,不知道哦。


    小弟喜欢他不是很寻常的吗?


    趁着梨梨高兴,564系统不厌其烦地准备开始今日份劝学:“梨梨,趁着高兴,咱们学几个字来庆祝一下吧?”


    梨梨歪了歪脑袋。


    我听不懂哦。


    564系统:“……”


    梨梨只能听懂他想听的!


    小石村热火朝天地分肉。


    属于顾子实他们的那一份肉,村里人用干净的叶子和稻草给裹住,这样就没什么味道了。


    从早晨忙到晌午,顾子实等人简单吃了点干巴巴的窝头就要重新出发了。


    他们得趁着天亮离开,不然夜里走山路更加危险。


    狸花猫跟在他们身后,送他们离开山中,一路上梨梨的尾巴尖垂下来,遇到看上的小石头就收起来,准备以后再用。


    兴巢府,文家医馆。


    文长生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这批药材是他们义诊后官府给的,药材的品质很是寻常,文长生和吉沛几人这些日都忙着分类和炮制这些药材,以及准备搬家。


    虽说如今府衙里有钟翰飞打掩护,但是府城到底人多眼杂,他们要帮小猫仙做点什么也束手束脚的,不如去合渭县。


    孙伍霁要办慈孤院,还要办商队,这些都要有可靠的大夫帮忙,就拿这商队来说,总要带上合用的伤药、止泻药、毒药等物吧。


    他们打算搬过去帮孙伍霁的忙,将合渭县弄成小猫仙的‘老家’,这样小猫仙若是出了什么事,好歹有个能安稳躲藏的地方。


    府城这边他们也不打算彻底放弃,文筝诚决定他先带着阿福去合渭县,吉沛和井玉山留下,一来是两人可以出师了,是时候让他们独自坐堂了。二是若是钟翰飞用得上他们也好能及时联系。


    只是要等天暖一些再出发,那时文筝诚的腿也能长好一些了。


    突然狸花猫跳上了文长生的肩膀。


    “梨梨你回来了?你做什么去了?你肚子又饿扁了,吉叔昨日买到了鱼干呢,给你做了小鱼干饭。”文长生放下药材,抱起肩膀上的梨梨狠狠吸了一口。


    舒坦了!


    梨梨用爪垫拍了一下阿福的脑袋,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喵喵喵喵!”


    幼崽你把我毛毛吸乱了!


    文长生嘿嘿傻笑。


    吉沛将小鱼干、米饭和一碗温水端到桌上,梨梨嗅着香味跳了上来。


    狸花猫先是矜持地舔了舔水碗,用爪子洗了洗脸,这才开始享用他的小鱼干。


    这小鱼干一条只有手指头长,吃起来嘎嘣脆,香得很。


    梨梨吃着吃着毛茸茸的尾巴翘了起来。


    西北,朔封镇。


    风尘仆仆的吴彨羽等人被守门的人拦了下来。


    “冯伯是我啊,吴彨羽,就是小毛啊。”吴彨羽将遮着脸的破布扯下来,满脸笑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名。


    边境十八镇,沿着地形建立,乃是大雍朝开朝所建,这些年来虽然有修缮但在多年风沙雨雪的摧残下高大的镇墙已经破旧,其中有五处城镇已经被草原异族夺去。三处城镇在战火中彻底破损,如今只剩十镇了。


    守门的几乎都是兵士,不仅在城门口有驻守的人,便是在距离城池几十里远的地方都有驻扎的兵士,外人不得随意进入,比起他们一路打点拿到的通关文书,吴彨羽等人的脸更有用些。


    守门的老兵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吴彨羽,他很快就认出了他们来,吃惊地拉住吴彨羽的双臂:“小毛?!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孙家小子走了吗?难道是孙家小子出了什么事?”


    他这一声将守城的巡逻队都引来了。


    “真是小毛啊,她不是走了吗?”


    “不知道啊,你看老汪也回来了,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还拖着竹筏子啊?不过这东西用着倒是方便,地上滑溜,一拉就能拉动。”


    ……


    “冯伯,孙大人他没事,我回来是好事呢,要跟镇里做生意呢。”吴彨羽带的粮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那些粮食用来打点沿途的官吏了。


    虽说出了兴巢府的范围后雪灾便不那么严重了,但是周围依旧是下了大雪,粮食紧缺,粮商囤积居奇,官吏也想要掺合一脚,他们这么一支运送粮食的小商队出现,能不被盘剥吗?


    雁过拔毛不是虚话。


    能留下这三分之一,已经是他们沿途不敢进入城镇休息,尽量在野外过夜的结果了。


    吴彨羽拿出她辛辛苦苦弄来的文书,给守门的小吏。


    那小吏也认识吴彨羽,吴彨羽在这一代的军户子女中算是晓勇的了,在镇里很有几分名声。


    “嘶?你们还真是商队?你还真是回来做生意的?”小吏看完文书忍不住惊叹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现在孙大人在县里算是站住脚了,让我来此跟大伙互通有无,这次我拉回来的都是上好的粮食。”到了朔封镇,吴彨羽也没瞒着他们拉了什么货物回来。


    毕竟不说出来大伙肯定还是会知道的,孙伍霁他爹只是个名头好听点的校尉实际上能管的人不比千夫长多多少,这些粮食肯定瞒不住,驻扎在朔封镇的方将军虽然有点私心又贪财,但并非是蠢笨贪生怕死之人,知道他们能弄来粮食定然不会为难他们,因此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粮食?真的是粮食?”


    “小毛,你们才出去多久啊,能弄到这么多粮食?”


    “不会是小毛你糊涂了吧,你是诓我们的吧?”


    吴彨羽转头看了队伍中的汪秋枝一眼,汪秋枝掀开了一个竹筏子上面的油纸,从里头提出来一袋子粮食,打开一看里面是淡黄色的面!


    “我可没骗人,大伙都看看吧。”吴彨羽早就注意到冯伯他们瘦了,只怕是他们走了这几个月,朝廷的粮草还是没拨来。


    “还真是面啊!”


    “闻着像是今年的新麦子磨的!”


    “快找个人去告知孙校尉一声啊!”


    ……


    吴彨羽等人被好好的迎进了城门。


    终于到了,吴彨羽等人紧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第50章


    “冯老哥别拉着我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啊。”


    孙校尉甩了甩被冯尚河钳制住的胳膊。


    他正练兵呢。


    今年天冷雪厚, 只怕草原上外族会南下抢掠。


    如今可不能松懈。


    “小毛她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大批的粮食,说是要跟镇里做生意,粮食是你家大树淘换来的。”冯尚河见拉不动他,只能快速说道。


    “你说什么?”孙校尉一个激灵反扯住冯尚河的胳膊,“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走啊,冯兄你再同我仔细说说。”


    等他们两人赶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就听人说吴彨羽已经带着货物去孙家了。


    “孙兄还是你脑子好使, 给大树买了个官当当, 你看这才去了多久, 不到三个月吧,都能组织起运粮的商队了, 这时间长了还得了?!”


    “可不是嘛, 大树那孩子身子是弱了点,但爱读书啊,脑子就是格外好使。”


    “如今大树也是发达了, 咱们这里别的不多, 宝石金银还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换这些粮食。”


    ……


    孙校尉好容易从人群中出来,直奔家中。


    还没进院子,只见方将军的车架已经到了。


    他顿时头皮一麻。


    进入家门果然看到了方将军和樊军师已经到了。


    他娘子正给人上茶。


    吴彨羽、汪秋枝等人都在。


    但只有吴彨羽在座饮茶,旁的商队人员都被他的几个儿媳和儿子安排去休息了。


    院子里堆满了吴彨羽他们带来的货物。


    本来偌大的可以当练武场的院子顿时变得拥挤了许多。


    孙校尉绕过粮食堆,若不是方将军他们还在等他,他只怕会忍不住打量这些粮食好一会呢。


    “孙校尉,大树真是让人惊叹啊, 若是知道他有这般本事,本官应当支援一些你们买官才是。”方将军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正犯愁没有粮草可用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屯田之责,但他们镇上连明年的种子都拨不出来了,这批粮食来得正是时候。


    若是吴彨羽等人能长长久久地在两地来往,那便更好了。


    “哈哈哈,方将军客气了,下官都不知道大树这么有本事。”孙校尉虽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笑着应和了方将军的话。


    他坐了下来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吴彨羽。


    这次和廖家合作,其中小猫仙的帮助必不可少,只是实在没法具体解释,因此她只是含糊地说:“如今孙大人已经在县城中站住了脚,跟县城大户廖家有了来往,这批粮食只是廖家和大人试探来往运货可不可行。”


    “他都干了什么?这才三个月就能成事?”孙校尉也是了解自家儿子的,有点聪明,但真让他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站住跟脚,起码也得有个两三年才行。


    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其中有些缘故,我等也不知晓,但廖家和孙大人的确是真心合作的,这批粮食就是廖家主不要银钱给大人的。”吴彨羽知道也不能说啊,只能继续含糊。


    “这小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这般重要的事竟然也没同你说。真是不像话。”孙校尉假装愤怒给方将军两人看。


    他只担心他们会以为自家儿子藏头露尾的是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樊军师喝了一口粗茶,笑道:“如今大树也是官员了,有些不可说的隐秘之事也是寻常。”


    方将军微微颔首,表示无妨。


    他们倒也不是没有笼络文官,或是拉拢某些商户,来往做生意的意思,毕竟只靠屯田和朝廷那常年不发放的粮草和军饷,他们十镇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但是每次都是刚刚开始交易好好的,过段时日那些商队和官员就会仗着他们作为军屯不能擅离职守等等缘故,压价或是给他们残次的货物。


    近来战乱频发,能够活着来往他们这里做生意的商队寥寥,他们也没个挑选的机会。


    以往他们军官子弟中也不是没有买个小官来做的,不被当地人糊弄就算不错,谁承想孙伍霁竟然能这般出息。


    孙伍霁倒是给他们闯出了一条路子。


    孙家人可都在朔封镇啊,这是现成的人质!


    不比找旁的商队好吗?


    樊军师眼珠一转:“说来,大树手中应当还缺人手吧,不如我等给他寻一些手下?”


    孙校尉能说不好吗?


    至于吴彨羽立刻笑道:“好啊,我们正是缺人,多多益善。”


    谁不知道方将军他们是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只是他们现在的确缺人,反正她高不高兴都要被安插人,还不如痛快些。


    “我们来时孙大人还说了,若是有受了伤无法耕种的老兵也能收进来,是军户的话可以先挪到奴籍再签到我们大人名下。”


    说是奴仆,其实不过是属下而已,看吴彨羽能带领商队就知道,孙伍霁并不会真的将名下的奴仆当做奴仆使唤。


    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让军户离开边境,哪怕是伤残的人也不行,将军户隐为奴籍本该是大罪的,但如今大雍朝早就不将此事当做大罪了,不少军户简直就是各地将领的家奴,因此他们这般做只要不捅破天去,根本没人追究。


    其实罪民中也有许多人才。


    只可惜这些人是不能轻易动,连挪到奴籍都不成,他们只能留在流放之地,除非有军功抵罪,才有可能成为军户。


    方将军没料到吴彨羽会如此痛快,便笑着说道:“只怕本将军找来了太多人,你们吃不下。”


    吴彨羽:“只要是四十人以下,便能吃下。”


    “四十人?大树的胃口不小啊。”樊军师放下茶碗说道。


    吴彨羽:“还请樊军师多操心了,我们过几天便要走,人越快选出越好。”


    “哈哈哈,你倒是着急上了,好啊,樊弟到时候你选好了,让这小丫头再去挑一挑,挑中了就让这小丫头带走。”方将军哈哈大笑,拍了拍樊军师说道。


    至于粮食生意。


    还能卖给谁呢,当然是卖给方将军。


    方将军在边镇这些年,还是积攒了不少金银,在他们这里金银财宝都是次要,水、粮食、棉衣等物才是最值钱的。


    方将军得了一批粮食,同其余九镇做了交易,一倒手便又挣了不少。


    吴彨羽知道了此事倒也不惊讶,方将军若是不这么干反而奇了。


    她自是安心等待,待到樊军师找她选人时,便带着同伴去了将军府中。


    樊军师将他们一行人带到了练武场。


    被选中的残疾兵士基本上都是断了一只手,或是一根胳膊,再就是五官有所缺损,不太影响行动,还有些人瞧着像是书生,估计是能算账和办事之人,吴彨羽匆匆一扫,从众多人中看见了个特别扎眼的。


    她皱起了眉头问:“这里怎么还有个小孩?”


    只见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岁的少年站在人群中,他虽然长得还算高大,但面上的稚气却骗不了人。


    少年面色阳光,神采飞扬,瞧着有几分不羁。


    “甘绍祺会读书写字,而且在白河镇军营里得了军功,从罪民的籍贯中脱离,落到了军户内。你可别小看他,这位可是白河镇的周将军送来的人。”樊军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


    白河镇在他们隔壁,知道他们有了新的粮食渠道,特地选了这么个人过来。


    “他不到十岁吧,怎么就有了军功?”吴彨羽直接问道。


    “他原是流放来的罪民,是被牵连的,江太傅科举舞弊牵连三族你知道吧?”


    吴彨羽摇摇头。


    这事她真不知道。


    樊军师一噎,他只得继续说:“这孩子是江太傅妻族中的旁支,爹娘都死的早,家中就剩下他一个,结果被抓了来。”


    “啊?!”吴彨羽惊讶了一瞬。


    “他自己主动加入了前卫营,活了下来,后来还成了弓箭手,百步穿杨啊,你看了就明白了,你说他有没有军功在身?”樊军师说道。


    少年挺了挺胸膛,似乎很是自傲,但是因为他年纪小,配上他稚气未脱的脸,非但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怜爱欣赏的心情。


    “在前卫营能活下来?的确厉害。”吴彨羽虽然没上战场但也是懂的,前卫营在他们这里就是送死的,打仗要冲在最前头,若有人攻城还需要从城墙上下去寻找反击的机会。


    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寻常,更别说这孩子现在还是弓箭手。


    “吴队正,我给你射几箭瞧瞧吧。”甘绍祺主动向前一步,十分积极地说。


    吴队正,好称呼啊,比小毛这个小名,还有吴姐听着舒坦,吴彨羽不自觉也认真起来:“好。”


    说做就做,甘绍祺拿起一旁侍卫给他的弓箭,瞄准练武场上的人形草垛子,甚至没有瞄准,也没有调整姿势,就按照感觉射了一箭。


    那一箭直接射穿了草垛子的脑袋!


    甘绍祺又连发几箭,每一箭都正中目标。


    吴彨羽看得直鼓掌:“厉害啊,你这是自学的吧?”


    姿势都不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射中的。


    “胡乱学的。”甘绍祺爽朗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瞧着竟是有几分腼腆。


    吴彨羽说道:“有你在,往后咱们商队行路可安全多了,周将军真是忍痛割爱了。”


    这就是选上的意思了。


    甘绍祺面上露出了个笑容,安静退了回去。


    有甘绍祺在前,其他待选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吴彨羽选人的法子也是粗暴,就是让他们跟自己和汪秋枝等人打一架。


    若是没点武力,回去路上还要他们保护这群人不成?


    至于那些书生也要问一问他们会些什么,值不值得他们一路将其护送回去。


    他们这边忙忙碌碌地选人,兴巢府府衙也不清闲。


    赈灾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


    天气也终于开始转暖。


    稀稀拉拉的水沿着街道流淌。


    赈灾的队伍一回来就又被安排出去招募劳工,沿着他们兴巢府所在的沼河加固堤坝、修建引水的沟渠,以及挖简易的池塘将快要融化的雪储存起来,待到雪真的大面积融化,好歹不至于淹得到处都是。


    这赈灾的队伍已经有了些名气,由他们来寻附近村民干活最为合适。


    劳工每人每日能发两块饼子,不少青壮都来干活,开春没什么吃的,能有饭吃,哪怕不给银钱,他们也是乐意下力气的,尤其是招募他们的是赈灾的‘大人’,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很是可靠。


    赶在雪彻底融化前,不仅加固好了堤坝,各处引水渠和池塘就也都挖好了。


    “竟然只用了短短十几日就完成了?”徐席寻听了钟翰飞的禀告,还有些不可置信。


    以往修理堤坝,总是要花费上一个来月,这次竟然这般快?


    钟翰飞没有说话,他暗想:这心甘情愿干活,怎么能跟时时刻刻想要偷懒相比呢。


    而且这次他们准备的饼子里可是加了猪油和盐的,人吃了盐才能有力气啊,以往府衙弄得糊糊里哪里舍得放盐?


    “是大人管理有方。”钟翰飞恭敬地说道。


    这话算是挠到了徐席寻的痒处:“哎呀,这当个好官也不难嘛。”


    钟翰飞:“……”


    是不难,他若是没有猫儿赠药,怕是已经累死了。


    还好如今顾子实等人都能独当一面,他能稍稍清闲些。


    “大人,按照咱们跟各家签订的契书,往后每年他们都会交上一定的份利。府衙不缺银钱,咱们这给流民分地后收的税负,还是不要定得太高为好。”钟翰飞继续说正事。


    “可咱们给他们用了种子啊,你不还说要借给他们农具用?总不能什么都不要吧?”徐席寻皱眉说道。


    钟翰飞假装沉思片刻说道:“大人,这前两年多收两成税如何?”


    徐席寻想说太少了,但想到现在各家各户都会给他‘孝敬’,虽说这‘孝敬’算是给那位高人的,他们用钱买平安,但到底经过了他的手,他多少能薅一点,倒也不必斤斤计较。


    “就按你说的办吧。”徐席寻有些不耐烦地问,“还有旁的事吗?”


    钟翰飞:“还有便是顾子实、柳灵慧、柯乐生……田大郎等人表现均是不错,可以给个小吏的名头,这是名册。”


    徐席寻随意翻了翻名册,上头写了这些人近来的表现。


    “小吏罢了,你和越同知商议一番定了就是,就只有这个了?”他将册子丢给钟翰飞。


    钟翰飞接了册子说:“暂且没旁的事了。”


    徐席寻摆了摆手:“你去忙吧。一些小事往后你不必同本官说,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本官信你。”


    钟翰飞假装激动地应了一声:“是,大人。”


    他离开徐席寻住的院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狸花猫躺在徐席寻住的屋子房顶,亮出毛肚皮,阳光晒在他的毛毛上。


    毛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


    他在等老两脚兽哦。


    今天阿福他们搬家,他要跟着过去一趟。


    原本他已经养成了文家医馆、大黑狗、钟翰飞、小小幼崽、孙伍霁和狗儿之间来回睡觉的习惯。


    要不是抑制过敏的喷雾维持的时间有限,还有顾子实最近太忙一直睡在工地中,他还要去应竹悦和顾子实那里睡呢。


    十分花心,十分雨露均沾了。


    本来今日轮到了跟老两脚兽睡觉,但今天晚上不能来了,他要告诉老两脚兽一下。


    但是等了半天老两脚兽都没有从屋里出来,他就晒起了毛毛。


    近来阳光越发明媚,晒得他的毛毛蓬松柔软,梨梨晒完了毛肚皮,正想要翻个身再晒一晒后背,就听到了开门声,老两脚兽从屋里出来了。


    梨梨跟着他跳出了小院,他刚想要扑进老两脚兽怀里,就见顾子实急匆匆找来了。


    “钟大人,这是我刚画好的池塘位置的地图,你看还有什么要精进的地方?”


    “我看已经很好了。正好你过来了,将这册子上的人找过来吧,我给你们办文书,往后你们就是府衙中的小吏了。”钟翰飞将手中的名册交给顾子实。


    顾子实惯来沉稳的手有些发抖,他接过那册子,册子上写了柯乐生等人这些天来夙兴夜寐计算出来的账目,也写了他们如何赈灾和修整堤坝,铲雪囤水。


    钟翰飞一边同他往外走,一边说道:“等到修整堤坝的事彻底了结,就该忙你们这些流民的事了。”


    “什,什么?”顾子实有几分结巴。


    “府衙名下有一些荒地。”


    “你们要去排查如今咱们府中有多少流民,居住在何处,并按照册子上记录的田地位置,亩书如何,暂且分出各家各户居住之地,若是人少那田地便按人头分,若是人数多,那便只能按照户数来分了。”


    “除此以外,你们还需核对一下田地是否有出入,可否被人抢占等等,这些事不必我详细说,我想你们应当明了。”


    “开春后的第一次耕种,府衙会出种子,还能租赁农具,但并非无偿,收获时他们需要多缴纳两成的税负,但仅此两年,之后收税便同府里旁人无异。”


    钟翰飞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钟大人所说的话。


    他颤声询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所有流民都可以落下户籍?”


    钟翰飞:“正是,不过若是有人为非作歹,不仅没有田地,还要按律抓捕。你在流民中有不少人脉,调查辨别好坏之事还少不了你,你要多尽心。”


    “是,在下明白!”顾子实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倒也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吧。”见四周没什么人,钟翰飞压低了声音说。


    他要给猫儿拉拢人脉,这个顾子实不错,干活麻利,面面俱全,是个人才,他准备慢慢透露一点猫儿的消息,先让他们崇敬他,为以后的事做铺垫。


    他选中的人除了顾子实,还有柯乐生、柳灵慧等人。


    近来他对他们都透露了一点点口风。


    柯乐生等人听了他的暗示都有些茫然。


    只是这次轮到了顾子实,他面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古怪。


    “那位?”顾子实思索片刻,一只手装作猫爪做了个挠动的姿势。


    钟翰飞:“?!”


    老两脚兽和聪明的两脚兽怎么还没说完啊?


    梨梨见周围没人,只有他的两个小弟,他干脆不等了直接一个猛虎下山扑到了钟翰飞怀里。


    “喵喵!”


    梨梨来了!


    钟翰飞手忙脚乱将小猫仙抱住。


    顾子实还保持着那个‘猫爪’姿势。


    梨梨觉得好玩,伸出自己的爪子,在顾子实宽大的手掌上碰了一下。


    “喵喵喵喵?”


    两脚兽你这是手,不是爪子哦。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此时软软的爪垫碰到手心,顾子实依旧是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