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看见了, 不用提醒。”梨梨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


    但是他碧绿的眼眸却满是冷意。


    梦中的画面又变了,画面变成了沼水决堤洪水泛滥。


    564系统电子声忍不住提高:“他竟然觉得真有可能出现洪灾?他怎么知道……”


    系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它想到了贪污治水银两的事就有姜家参与。


    它以为梦境中出现这样的画面已经够令系统震惊了。


    但接下来它看到了姜家竟然勾结其他本地势力暗中暗杀禹奇文?!


    他们不只买通了人, 将染了疫病之人用的贴身物品放到禹奇文身边,还命人在他吃的饭菜中投毒。


    在梦境要被姜骅控制着朝着他所想发展,禹奇文不仅染上了疫病还因为吃了毒物身体虚弱几乎要‘病’死, 梨梨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挥爪子,梦境中的画面再次破碎。


    漆黑与虚无中有一个人影茫然地站在原地, 似乎还没有从梦中脱离出来。


    姜骅如同猛然惊醒一般警惕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这……这是哪里?”


    梨梨眼眸一利,完全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快速脱离了梦境。


    趴伏在房梁上的狸花猫醒了过来, 撑着书桌睡着的姜骅也睁开了眼睛。


    “我刚才睡着了?”他侧身询问身旁的书童。


    姜骅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是,公子你刚才打了个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书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姜骅呢喃道:“是吗?”


    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竟然只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吗?


    梨梨没有跳下房梁, 他抬起了尾巴尖,几颗小小的钢弹珠从空间中投出, 钢珠直接瞄准姜骅的脖颈,从后脖颈处没入, 却又因为力道足够精准没有射穿他的身体, 弹珠全部留在了他的体内打伤了他的颈椎。


    姜骅只感觉脖子一疼, 随即他便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胸部以下的身体了。


    他慌乱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腿,但因为动作太大无法保持平衡,直接从木椅上摔了下来。


    “公子?来人啊!快来人啊!”


    黄粱一梦,一梦半生。


    多少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梨梨,你怎么不斩草除根?”564系统都疑惑了。


    光是在梦境中看到的东西,564系统都想要动手了,可惜它只是辅助系统,并没有这个功能。


    【那只是梦,不是事实,就算要处理姜家也不是现在,先让他们乱一乱,省得有精力算计禹奇文。】


    梨梨转身快速离开。


    仿佛慢一点都怕自己后悔没有直接把人杀了斩草除根。


    府衙内。


    禹奇文翻看着手中的户籍名册,筹划着几天后的撤离计划,用正事来打发时间,等待梨梨回来。


    他时不时就要抬起头看一看打开的窗户方向。


    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窜了进来。


    “梨梨你回来了。”禹奇文惊喜道。


    只是没等他问什么,梨梨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他茫然地将因为着急赶路淋了一身雨水的梨梨抱住。


    “这是怎么了?梨梨你身上都湿了,我先给你擦一擦。”禹奇文抱着梨梨站起身找了一块干巾子帮梨梨擦毛毛。


    狸花猫用脑袋蹭了蹭禹奇文长出胡茬的下巴。


    禹奇文能够感觉到梨梨很不开心。


    他沉默地帮梨梨擦毛毛,等待梨梨自己开口。


    “我……姜骅可能会在未来间接害死小甘哥,所以我过去用梦境试了试他。”梨梨闷声闷气地说。


    梨梨觉得自己这样不太有老大的气场,浑身毛毛乱糟糟的,看起来一定很丑,他将脑袋埋进禹奇文肩窝,这样禹奇文就看不到了,勉强保住了自己老大的尊严。


    禹奇文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惊讶地追问:“害死小甘哥?怎么会?”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啊!


    等等。


    梨梨已经将小甘哥作为未来太子培养了,难道是姜骅在以后会耍什么花招对付小甘哥?


    不应该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接受姜家的投效,姜骅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见到小甘哥了。


    他根本想不通啊!


    “梨梨,我像是这么笨吗?”禹奇文看似没头没脑地反问了一句。


    梨梨:“……”


    他完全能够理解禹奇文的意思,现在禹奇文当然不会被姜家算计。


    “总之,我的预测是这样,而且梦境显示他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他准备联合地头蛇先对你动手。”梨梨继续说道。


    禹奇文一听气笑了,“怎么?他们想要杀了我,然后收拢我的手下为他们办事?”


    梨梨抖了抖耳朵:“答对了,没有奖励。”


    他们确实是要这么做。


    “哼,这些人啊,实在是没有新意,总想要摘桃子。”禹奇文笑着摇头,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


    梨梨焦躁地甩了甩尾巴,虽然小弟不生气,但是在梦境中亲眼看到甘绍祺和禹奇文差点死在他的眼前的梨梨还是余怒未消。


    那是他的小弟们,他从人群中一个个选出来的!


    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


    “好了,好了,梨梨,你别生气,我一定小心不会让他们暗算了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死了,我的手下也都是听谢娘子的话,不可能投靠旁人。”禹奇文笑着说道。


    他便是现在死了,谢娘子他们也会将事情办下去,这么一想禹奇文竟然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欣慰。


    梨梨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重重拍了下禹奇文的手背,示意他别乱说话。


    禹奇文知道梨梨心情不好,便没再开玩笑,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询问:“梨梨姜家那边需要我善后吗?”


    以他对梨梨的了解,梨梨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姜骅。


    “我只是用钢珠打伤了他的颈椎,他一时半刻不能任意活动了。”梨梨跳出禹奇文的怀抱,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被擦乱的毛毛。


    禹奇文低头一笑,“那我倒是要看看姜族长会不会继续来见我了。”


    梨梨做得隐蔽,但姜骅突然受伤,总会有些痕迹,等姜家反应过来,不论有没有证据,怕是都会迁怒他。


    不过他喜欢,梨梨做的事,他这个小弟很乐意帮忙承担。


    “你准备怎么办?”梨梨问道。


    禹奇文笑了笑说:“姜家的人该用还是要用的,毕竟人手有限,不过我可以让戴家的人替我管姜家人。”


    梨梨瞬间就听懂了,既然姜家想要联合当地势力对付禹奇文,那为什么禹奇文不能反过来抬一个压一个把他们拆了。


    当然禹奇文本就打算对姜家出手。


    光是他现在得到的账本就能看出姜家在这几十年里前前后后侵占了大批田地,洪灾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灾后便可以低价抢占田地了。


    大约五十年前,沼水上一次决堤,姜家就得了许多田地和家仆。


    “挑拨这种事,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干。”禹奇文耸了耸肩。


    梨梨看向门口方向,“有人来了。”


    说完这句话,梨梨就舔起了毛毛,仿佛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老安敲了敲房门,禹奇文喊道:“进来吧。”


    “老大,我们从巡逻的弟兄那边得到了消息,姜家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禹奇文疑惑地问,像是姜家这样的人家,家中就养了大夫,库房中更有不少草药,哪怕是他们发现姜骅受伤了,只要关起门还是能轻而易举把消息压下来。


    老安快速道:“姜家的老管事去了出过御医的葛家。”


    禹奇文心想,这才过去不久,他们的动作倒是快,姜族长倒是很重视这位嫡孙。


    老安:“老大,旁的事暂且还没打听出来,你看……”


    “不用打听了,注意着姜家的反应即可。”禹奇文说道。


    老安不解地挠了挠头,但老大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姜家。


    葛老大夫被姜家的管事急急忙忙请来。外头还下着雨,若不是不能驳了姜家的面子,葛老大夫年逾七十,这样的天气根本不愿出门,姜家表面温和待人实际上性子乖张,今日他若是不去葛家怕是会被他们秋后算账,他身上沾了不少雨水却来不及整理,直接被拉入了安置姜骅的房屋。


    姜族长急切地迎上来说道:“葛老兄,你快给我孙儿瞧瞧,他不知怎的后颈被人伤到了,身子没了知觉。”


    葛老大夫听得云里雾里,这在姜家的地盘上,这位金贵的嫡长孙还能被人伤到?!


    “姜族长你先别急,容我先给姜公子瞧一瞧。”他说着走上前,在仆从的帮助下将姜骅摆成侧躺的姿势来观察他的伤口。


    姜骅只感觉无比屈辱,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滋味让他觉得脸面扫地,他恨不得杀尽所有见过他如今模样的人!但此时他只能咬牙忍耐,期待葛老大夫能给他一个好的结果。


    “这?!”


    看到那小巧的创口,见多识广的葛老大夫也愣住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暗器,才能造出这样的创口,他竟是半点都瞧不出来,而且脖子不是一般的地方,就算他敢下刀割开医治,姜族长也定然不愿意。


    “怎么样?葛老兄可看出什么来了?”姜族长焦急地问道。


    他这个孙儿向来聪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此时见孙儿只能躺在床上,姜族长很是痛心。


    葛老大夫捻了捻胡须,尽量委婉地说道:“动手之人很是不凡。只怕凶器还留在姜公子的脖子中,一时半刻老夫也只能先想法子缓解姜公子的病痛,旁的……不好说。”


    闻言姜族长心中咯噔一声,他恨不得命令葛老大夫一定要将他的孙儿治好,但碍于葛老大夫还有些名声,葛家也有些底蕴,他强行咽下了这口气:“还请葛老大夫尽力而为。”


    “不可能!这不可能?!”姜骅听到葛老大夫忍不住喊。


    从来都是他在暗处算计别人,他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暗亏。甚至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是谁伤了他,让他落入了现在的境地。不要让他抓住这个人,他定要将其剥皮抽筋。削成人棍!!!


    “姜公子,你不要大声说话,小心伤上加伤!”葛老大夫见状立即劝阻道。


    闻言,姜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鹅,顿时停止了叫唤,他怕死!他特别怕死!他几乎是瞬间转换了面上的神情,从愤怒狰狞变为了祈求与无助,他抓住葛老大夫的衣袖道:“葛爷爷,你一定要救我,求你了。”


    葛老大夫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他神情的变化,葛老大夫在心中叹气道,这孩子的功力还是太浅了。


    只是此时葛老大夫也只能敷衍地说:“老夫会尽力。”


    至于能不能治好那是两码事了。


    姜族长虽然关心孙儿,但是再收到禹奇文地回帖让他们上府衙一叙的时候,姜族长还是快速收拾停当准备登门。


    “你安心养病,旁的事自有祖父安排。”姜族长安慰姜骅道。


    姜骅只能点头称是。


    可是一等姜族长出了院子,他便命人把他的嫡次孙招来了。


    姜骅还不一定能康复,虽说他心疼这个孙儿,但并不影响他带着还算聪明机灵的嫡次孙去见见世面,同禹奇文接触一二。


    姜族长前脚离开江家,后脚就有姜骅培养的心腹进来报信。


    虽说这心腹是凑到姜骅耳边耳语,但葛老大夫还是从姜骅陡变的面色中看出了些端倪。


    葛老大夫暗中摇头,唉,这姜家怕是要自己先乱起来了,不过这也不关他一个大夫的事儿,他只管先尽力救治姜公子就是了。


    第272章


    沼水边。


    张五郎惊讶地看着自己分到的腊肉片,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来点去。


    “一二三……六,竟然有六片腊肉?!哥,我怎么感觉今日咱们吃得更好了。”张五郎用有点馊了的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感觉干了一日的活都没那般累了。


    张大郎:“嗯,这两日的伙食是越来越好了。”


    不光是伙食越来越好,今日又来了一批姜家送来的青壮。


    这人手一多, 他们也轻松了些。


    “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张五郎咬了一大口馒头,声音有点含糊地说。


    张大郎闻言心里也有些期待晚上的伙食。


    另一边,谢娘子抱臂盯着姜家送来的人, 老安说这一批人要看好了,她自然照做,果然很快她就从这群人中找出几个不仅不干事反而往黎九郎身边凑的家伙。


    谢娘子立即将他们抓了出来, 押送去挖土。


    被派过来试探拉拢秃秀才手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只能去干体力活了!


    “嗯,这样才对。”谢娘子单手叉腰,深感姜家送来的人还不够,用他们挖土干活, 谢娘子还能让兄弟们盯着他们多干一些,用招募来的青壮谢娘子还怕把人给累坏了呢。


    夜色逐渐昏沉, 除了留守的人,其他青壮都去棚子里休息。


    挖了一日土的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简陋的大通铺上, 根本没力气想七想八, 倒头就睡。


    谢娘子一边用布料围住她的口鼻, 一边慢慢往安置病人的小院走。


    她每日都要过来看一看,文老大夫有什么所需能直接同她说。


    她也是仗着自己身体好又吃了梨梨给的药,不然还真不敢每日来。


    她走到小院外,对着看守的弟兄打招呼:“牟三弟、郑二哥,今日如何?”


    牟三弟侧身进去请文长生。


    郑二郎摇头:“小大夫试了几种方子, 都不太满意。”


    他们都叫文长生小大夫。


    刚开始大伙还都纳闷,老大怎么能请这么一个小孩过来,郎中向来是年岁越大越得人信任,文长生过于年幼的模样实在难以服众。


    但是这几日过去,郑二郎他们这些人早就信了文长生的本事。


    “这才过去几天,阿福他太着急了些。”谢娘子觉得这几日只有六人病死,文老大夫他们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没等她再说什么,院门内冒出了一颗小脑袋,他没有出去,也没有靠近谢娘子只是说:“谢姐,我们这里需要几套新的针。”


    “针灸用的针吗?哦,我知道了,立马让人给你们弄。需要多少?”谢娘子挠挠头,不懂这治疗疫病还需要针灸吗?


    文长生解释道:“怎么也得要十来套,越多越好。疫病要治,有些人身子本来就有别的病也要治。而且就算治不好,好歹能让病人舒坦一些,止一止疼。”


    文长生说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有些低落。


    “我明白。”谢娘子点头,“旁的呢?药材可有缺?今日姜家送来了一批新的药材,你们看过了吗?”


    “看了,不错。药材不缺。”文长生有些累了,就连说话都尽量简洁起来。


    “那就好,你早些睡,我就不吵你了。”谢娘子柔声劝道。


    “嗯?!”谢娘子的声音突然一变,她的眼睛余光瞟到了院墙上的狸花猫。


    她眼睛一亮,险些喊出声来,还好她最后忍住了,她对着梨梨所在的方向笑了笑,“阿福,我先走了。”


    文长生太累了没有看出谢娘子的不对劲,呆呆地点了点头。


    梨梨跳跃几下跟上谢娘子。


    到了人少的地方,谢娘子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低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梨梨说:“我身上都馊了,梨梨你离着我远一点。”


    梨梨猛地跳起落入谢娘子的怀抱。


    谢娘子下意识把猫抱住。


    “没关系,我鼻子很灵,不靠近你,我也闻得出来你馊了。”梨梨淡定地说道。


    谢娘子:“……”


    她该夸梨梨嗅觉敏锐吗?


    “我来看看这边修得如何。”梨梨压低了声音说道。


    虽然564系统做出了预测,但是天灾瞬息万变,预测不是百分百准确的,梨梨这次过来的主要任务是再去一次河边,让系统扫描一下整体环境,好帮禹奇文确定好撤离河岸边居住的百姓的日期。


    “我带你去吧?”谢娘子兴奋地说。


    “不用,我就是顺路看看你和阿福,你去睡觉吧。”梨梨说完借力一跳蹦出了谢娘子的怀抱,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谢娘子连阻拦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话地转身去睡觉。


    另一边,梨梨飞快抵达了河岸。


    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黑夜中越发清晰。


    周围的空气潮湿到仿佛能直接拧出水来。


    短短几日,沿着河岸已经修建出了不少防洪堤。


    梨梨抖了抖爪子上的泥,不是他故意往有脏乱的地方站,而是因为他必须处于危险中,564系统才能开启扫描功能预估洪灾的日期,他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扫描吧。”


    564系统:“好的,宿主。”


    【叮,扫描中。】


    【叮,警告,预计十三天后大坝有决堤的可能,请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好了,梨梨,你赶紧离河水远一点!”564系统立即说道。


    虽然梨梨会游泳,就算掉进河水里也能利用鱼形傀儡活下来,但是564系统还是不想要梨梨处于危险中。


    “十三天,时间几乎没有变化。”梨梨一边想着一边快速跳离了河岸。


    情况没怎么恶化,值得庆幸。


    梨梨稍稍放心,慢悠悠地跳回文长生他们居住的小院方向。


    文老大夫已经睡下了,文长生困得眼皮直打架了,但还在挑灯夜读,修改药方。


    “困的时候干活容易出错。”梨梨的心声幽幽传来。


    文长生惊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笔丢出去。


    “梨梨,你什么时候来的?”文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和笔,但他这一次没有主动抱梨梨。


    他医治病人身上被熏上了药味不说,肯定也不怎么干净。


    梨梨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文长生的额头。


    “睡吧。”梨梨毛茸茸的大尾巴拍了拍文长生的后背。


    他尾巴尖一点将文长生桌上的纸笔和书都收了起来。


    文长生注意到梨梨的小动作,抿嘴一笑,“好,我这就睡。”


    虽然很累,但真躺下后文长生反而睡不着了。


    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过病死的人的模样。


    他不愿意表现出来自己睡不着,怕梨梨担心他,越是这般想他就绷得越紧,连翻身都不敢,更睡不着了。


    梨梨用爪子踩了踩假寐的文长生,文长生一动不动。


    564系统忍不住说:“宿主,阿福的演技真差啊。”


    梨梨将猫猫头放到自己的前爪上,在心里应道:“是啊,给我买一张入梦卡吧。”


    564系统:“好。”


    梨梨用尾巴勾起入梦卡轻轻拍到了文长生身上。


    梨梨进入文长生的梦境前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窝在文长生的脖颈边。


    “哇!梨梨,这是你控制的梦境吗?好大的医馆啊。”564系统跟着梨梨进入了梦中。


    文长生的梦境就是一处宽阔巨大的医馆,一整面墙全是药柜,高处的药柜甚至需要登上梯子才能打开。


    医馆内躺着一排又一排病人。


    但是这里并没有大夫,一切事物都被一种虚无透明的力量控制。


    药柜不停地打开又合上,各种梨梨认识和不认识的药材在空中飞来飞去,组成一副又一副药。


    一副副药材自己飞到药锅里煮。


    梦境中全是药材的气味。


    不光是药材在天上飞,各种长短不一的针也在半空中漂浮着,时不时要落在病人身上。落在病人身上也就罢了,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虚无的力量捻动扎入病人身体内的针。


    梨梨抬起头看着飞来飞去的药材说:“不是,不是我构建的梦,是阿福自己构建的梦。”


    564系统:“阿福也太努力了,梦里都是治病救人,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姜骅梦里的东西只要是由他控制一定会走向勾心斗角。”


    “梨梨你不想帮帮忙吗?比如构建一个阿福治好病人的美梦?”564系统问道。


    梨梨噎了一下,幽幽地说:“我可不太懂医术,如果我胡乱控制梦境,导致现实中的阿福突发奇想,胡乱给人治疗怎么办?我倒是可以将他的梦境彻底变成一片虚无,但是那样就违背阿福的心意了。”


    反正使用入梦卡做的梦不会影响睡眠质量,阿福想要做梦就做好了。


    564系统也噎住了,这种高技能性质的活动,还是让阿福自己来吧,它和梨梨的确都帮不上忙。


    梨梨碧绿的眼眸一转,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辅助一下阿福。


    原本有些压抑空旷的医馆外,天气由阴转晴,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照的人心中暖融融。梨梨寻了一张书桌,趴在阳光下,懒洋洋的□□自己的毛毛。


    在梦里晒太阳也是晒太阳,总比在外面淋雨强,这些天雨水不断,梨梨感觉不光是谢娘子他们馊了,自己也要馊了!


    梨梨悠哉悠哉的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突然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头到尾撸了自己一把。


    梨梨:“……”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文长生干的。


    梨梨连动都懒得动,十分纵容自家小弟这点恶趣味。


    梨梨在文长生的梦境中呆了足足三个时辰,他一脱离梦境,文长生立刻跟着醒了过来。


    文长生猛地从床上翻起,眉眼中有一丝迷茫,隐隐还透着些惊喜。


    “梨梨我好像有点思路了,你去找谢姐他们玩,我先去同祖父商议一二!”他一边说一边穿鞋,急急忙忙就往外冲。


    564系统:“阿福还真有干劲,不会真让他想出方子来了吧。”


    梨梨抿了抿耳朵尖:“说不定哦,我的小弟还是很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来晚了,今天忘记晚上顺大纲把电脑床边桌上,今早起床一脚把我笔记本和桌子踹飞,一声巨响,魂都吓飞了,今天忙着修电脑,幸亏我电脑挺坚强,修好了,这一章是用手机打的,明天争取早一点更。


    第273章


    沼水边, 安置病人的小院内。


    文老大夫反复看着阿福开出的药方,在心中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这两张方子应当比我以前开的方子好,我没什么可以修改之处, 只是到底有没有效,还是得试一试才知道。”


    文长生眉眼间全是笑意,“有祖父你这句话就行了, 这是我梦里想出来的,我还怕是我胡思乱想呢。”


    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命药童去抓药煎药。


    杭大娘被人扶起来喂药时, 没有任何反抗,她知晓这些人是来就她的,只是她心里有些懊悔, 自己这身子太不争气了,好容易撑到了有人来救他们,她却已经不行了。


    哪怕这些日有汤药有饭菜养着,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反应越来越迟钝, 呼吸越来越困难,就连视线都变得格外模糊。


    今日她更是感到浑身发冷手脚不可控制地小幅度颤抖, 身体软绵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能做的只有尽力吞咽药汤,少给人添麻烦。


    只是今日的药汤似乎有点不一样, 她喝了之后不到半日就感觉手脚不再颤动。


    难道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杭大娘心中隐隐又生出了希望。


    “换了药方, 再辅以阿福琢磨出来的一套针灸法子, 竟是有几个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的病人扛了过来!”文老大夫给病人把过脉后惊喜不已。


    文长生凑到祖父耳边说道:“应当是梨梨去了我梦里,我做了一场好梦呢。”


    文老大夫笑着点头,“正是,正是啊。哎?说来,梨梨呢?”


    文长生环顾四周, 还真没看到熟悉的狸花猫,他摊了摊手:“梨梨应当是去忙旁的事了吧。”


    梨梨不可能一直陪着他,阿福都有些习惯梨梨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


    被两人念叨地梨梨正带着系统重新扫描沼水边的情况。


    原因是今日雨水停了,虽然天气依旧阴沉,但好歹不下雨了,梨梨想要知道情况有没有好转。


    健壮的狸花猫站在河水边,汹涌的水流似乎能在下一瞬将他冲走。


    【叮,扫描中。】


    【叮,警告,预计十二天后大坝有决堤的可能,请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梨梨,没什么变化,今晚上还是会下雨,还是得选个合适的日子撤离周围的百姓。”564系统在梨梨跳到安全的地方后说道。


    梨梨抖了抖身上的毛毛,稍稍有点失望地嘀咕道:“好吧,我知道了。”


    ******


    上双州,鞍容城。


    “府尊,东西都弄好了,请看。”易师爷尽量平静地说。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遇到点事就稳不住,而是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摆在他面前!


    易师爷自觉是个不看重银钱之人,他出身耕读之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好歹是能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易师爷十分喜爱荣良骥的书法,荣伯柳一来他就投靠了他,几年下来易师爷早就成了荣伯柳的心腹。


    如今他的月钱不低,自从荣府尊来后,月钱更是没有被克扣过,只有多发没有少发,每年府尊都会发不少米面布匹等物给他们这些官吏,哪怕他不中饱私囊也能过得不差。


    在看到这一排排金元宝、金叶子、金豆子、金叶子、金饰品前,他一直都觉得金子稍显俗气。


    现在才感觉,自己真是想岔了,哪里俗了,简直闪得他快睁不开眼了!


    荣伯柳同样没有见过那么多金子,乍一看到也有些咋舌。


    梨梨上次送来了一批金矿。


    荣伯柳找了心腹工匠炼制,因为可用的人比较少,他手中有许多金矿石的消息更不便泄露。


    一来二去就花费了好些时间才全部炼成。


    为了方便梨梨使用,这次的金子被做成了各种物品。


    其中粗糙些的金豆子最多,精巧些的金首饰较少。


    整整齐齐摆在一起,金光灿灿,夺目耀眼。


    荣伯柳一一查看过去,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真是幸不辱命啊,等下次梨梨来时就能将这些金子带在身边了。


    想到梨梨,荣伯柳又忍不住担忧起来,梨梨上次心声传音说他们在预防洪灾。


    水火无情,荣伯柳不想要挂心都难。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亲手将这些金子一一搬到他准备好的小库房中。


    金子这东西小小一块就很重,荣伯柳干完活额上冒出了一层热汗。


    他拿出帕子简单擦了擦,“今年的雨水似乎有些少,天太干了。”


    易师爷应道:“是,比去年还少些。”


    去年的雨水就不算多。


    今年的粮食怕是要减产了,易师爷知道他们府中得了一批不错的粮食种子,只是到底时间短了些,种子的数量太少。


    荣伯柳心想,听梨梨的话音,近几年的气候只怕不会太好,还是得早早将高产的种子推广开来。


    “多事之秋啊。”荣伯柳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


    单州,边境。


    倪良俊一边啃着菜包子,一边翻看堆积如山的旧账、旧案和旧文书。


    若不是实在没有空闲,倪良俊定然做不出这种吃着东西翻书的事来。


    他们是前段时日到了单州骑兵营,稍作修整之后,他们就被安插进了各地的衙门。


    倪良俊终于明白,顾子实跟他说所的‘若是你能吃的了这份苦头。将来……必然能有所回报。’是个什么意思。


    投靠黎将军这样的人,若是能得其重用,倒是不失为一条光明的路。


    来此的人都提前有心理准备,在各地的衙门中兢兢业业不说,更是尽力同那些个当地的小吏和官员周旋。


    反正他们背靠着黎将军不用害怕,早前与倪良俊一同来此耿元基就被人暗中套了麻袋打断了右手。


    这哪里是打耿元基的手,简直就是打黎将军的脸面。


    黎小公子直接带着精兵到了那处县衙,将那县衙上上下下审了一遍,暗算耿元基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私底下不少人说黎将军残暴不讲情面。


    却不想一想,黎将军本是没想要见血,只是想让他们慢慢融入当地官衙再一点点重新修整各处的官吏。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他们干活倒是减少了许多阻碍。


    倪良俊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用拳头讲话的确管用。


    “倪兄,这边有几张户籍对不上。”突然有个小吏喊道。


    倪良俊咽下口中的食物,不再多思,赶紧回道:“拿过来我瞧一瞧。”


    另一边,被倪良俊惦记的黎将军正在给沈敏达、龚黑与顾子怀送行。


    龚黑已经在此处留了不短的时间了,甘绍祺又得了一批手下,也是到他该走的时候了。


    顾子怀第一次到单州边境,他的脸被此地过于刚猛粗粒的风吹出了一层红黑的皮,倒是沈敏达和龚黑没那么明显。


    “这边境苦寒,小将军你们还真是辛劳。”顾子怀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痒的脸颊。


    “别挠,小心留疤,让你抹一些脂膏你不听。”沈敏达无奈道。


    他们本就贩卖各种胭脂水粉,文老大夫给他们准备的各种膏药更是分量足得很,只是顾子怀仗着自己年少,又说不爱脂膏的香味,愣是不听。


    “我这不是没想到嘛,真是风似刀刮,我还当沈哥你们说得太过了。”顾子怀有些不好意思。


    龚黑哈哈一笑:“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甘绍祺给闷头吃饭的狗儿夹了筷子菜,“别光吃肉,吃点菜。”


    在他们这里菜蔬也精贵,但狗儿如今有些挑食,只喜欢吃肉和面食,让他吃菜跟要他命似的。


    狗儿乖乖把菜吃了,心想自己如今真是奢靡啊,都敢嫌弃青菜滋味不好了。


    简单吃了一顿饭,一边吃一边聊,这就算是送行了,沈敏达、龚黑与顾子怀一行悄然启程,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彭牛则是吃过饭就去照看自己的宝贝战马了。


    “咱们府上又要冷清下来了。”狗儿有些不舍地说。


    甘绍祺冷静道:“聚散终有时,过两年咱们说不定也要分开。”


    上次他说了自己的担忧,边境十镇必须有他们的人镇守。


    京中刘炙等人得了他的信,自然也商讨了一阵此事。


    如今京中局势虽然稳定,但一时半刻还离不开白大将军这个名义上的‘国丈’。而他这便还有幸原这个帮手,狗儿虽然重要但并非离不得他。


    故而大概率会是狗儿前往边境十镇,接手白大将军的旧部。


    “我知道啦,哥你别老是挂在嘴上。”狗儿挠了挠头。


    虽然他知道,但不要老是说啊。


    现在他觉得小甘哥都不太像是他哥哥了,倒像是他爹。


    甘绍祺看了他一眼,知道狗儿不爱听这些,他起身道:“我也该去校场了,你该去准备准备边境巡逻的事。”


    近来又有小股戎人扰边,还好幸原发现得早,他们也不好老是被动挨打,甘绍祺和狗儿商量着趁着秋日先稍微反击一下。


    以前他们没有详细的地图,想要打都寻不到戎人在哪里,现在倒是容易多了。


    梨梨忙于治水,他们更该将骑兵营管好让其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狗儿心想只要不说‘赶’他走的事就行,他连连点头,“嗯,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算八号的更新。


    第274章


    沼水边, 安置病人的小院内。


    杭大娘今日已经能勉强自己走路,沉闷的阴天并没有改变她愉悦的心情,感受到自己身体一点点好转, 自己又能活下来了,这种愉悦的滋味真是什么都比不了。


    “咳咳。”杭大娘半捂住口鼻干咳两声。


    “我觉得我好多了,你去照看旁人吧。”杭大娘接过药童递过来的药碗。


    药童:“有点烫, 慢点喝,我一会来收药碗。”


    杭大娘点了点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酸苦的药汤喝下。


    她刚喝完药, 就见文老大夫和文长生慢步走了进来,杭大娘眼睛一亮,她真心将两人当做她的救命恩人, 若是这一次她能活下来,她定然时时为两人祈福,望两人能长寿安乐。


    文老大夫这会过来是为安排药童收拾东西。


    他们需要撤离此处,去往禹奇文安排的地方。


    这里还是离着沼河太近了。


    禹奇文可不敢赌。


    恰好, 在文长生改良了药方之后,此处收揽的病人病情大多有所好转, 多少能够经得起奔波。


    哪怕如此他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文长生不忘亲自同病人说他们要撤离的事,用的理由是这一处地方地势太矮了, 潮气入体不利于他们康复。


    实际上这也不算是撒谎, 如今的天气确实不利于病人身心健康, 但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理由,最重要的消息还是被他们瞒了下来,怕引起这些病人的恐慌。


    “咱们这儿多少年没下过这么长时间的雨了。”杭大娘对文长生的话深信不疑。


    药童收起药碗笑道:“说不准明日就能出太阳呢。”


    药童感觉自己都要长毛了!


    药童只是感觉自己长毛了,跟在禹奇文身边的老安他们清点库房的时候是真发现了不少长毛的东西。


    “可惜了,这一批麦子都没法吃了。”老安连声叹气道。


    府衙有些库房里的东西压根没被好好保管, 这几天雨水一多,可不就容易长毛吗?


    禹奇文也有些心疼。


    他们来后草草清点过一遍府衙的库房,只是太过忙碌,有些地方没能顾及到。


    如今要撤离沼水沿岸的村落,禹奇文又想起来仔细点一遍手头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清点就出了点问题,发现了一批长了毛的麦子。


    梨梨用爪子踩了踩禹奇文的肩膀,以示安慰。


    “好想要晒太阳啊。”梨梨通过心声对禹奇文说,“我感觉,我也要长毛了。”


    禹奇文忍着笑意在心里嘀嘀咕咕道:“梨梨你本来就浑身是毛毛。”


    梨梨碧绿的眼眸无力地斜了禹奇文一眼。


    小弟讲的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梨梨懒洋洋地趴在禹奇文宽阔的肩膀上,毛茸茸的柔韧身体拉长,仿佛变成了一条失去灵魂的装饰品。


    “咳咳,对了,老安,姜家那边如何了。”禹奇文见梨梨无精打采赶紧转移话题。


    果然梨梨的眼珠轻轻转了转,明显对于姜家的情况有点兴趣。


    老安:“姜家啊,葛老大夫去了姜家之后一直没有回去,姜家还借着给咱们捐药材为由弄了许多珍惜的药,但是姜骅的病一直不见好转,姜族长似乎有些想要放弃他了,前两日调拨的药材少了许多,今日姜族长就病了,据说是染上了风寒,至于是不是风寒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啊肯定有猫腻!”


    禹奇文挑了挑眉,丝毫不意外,“注意点,别让他们拿着疫病做由头。”


    姜族长会不会因为姜家内斗‘病逝’,禹奇文并不关心,只要姜族长他染上的不是疫病就行。


    他可不想要为这群人擦屁股。


    老安:“这个大人放心,我们还盯着葛家的情况呢,若是姜家人染了疫病,那位葛老大夫定然不敢待在姜家。”


    这葛家算是杏林世家,没干过什么腌臜事,按照禹奇文的手下行事作风,自然也不会特地找他们家的麻烦,甚至在收拢城中病人后老安他们恭恭敬敬请葛家人出山,葛家人百般推脱,老安他们无奈只能用武力胁迫他们出一批子弟帮忙照看病人。


    出于不太友善的接触经历,老安对葛家自然没多少好感。


    “盯紧点。”禹奇文只是再次叮嘱道。


    老安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头:“明白。”


    另一边,谢娘子也没有闲着,她带着弟兄们监督村民收拾东西。


    “怎么突然让咱们收拾东西走啊。要是咱家东西让人给摸去了可怎么好啊。”


    “嘘!小声点,这些人可是水匪!你当人家还能赔你那点东西不成?能保下命来就不错了。”


    “这水匪里怎么还有女人呢?”


    “闭嘴,你没看出来那人是领头的?不该说的别说。”


    “爹娘,我不想走!”


    ……


    纷纷乱乱的声响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催眠的效果。


    谢娘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伙动作都快点!”她挥了挥手大声催促道。


    对于村民,他们没有像是对病人一样隐瞒消息,直接告诉他们河道水位上升,有洪涝的风险,让他们跟着大部队赶紧撤离。


    但是哪怕是说了实话,总有人会怀疑他们不安好心。


    谢娘子只能带着可信的弟兄来监督撤离的事宜,这事交给别人,谢娘子还真不能放心。


    “别跑,我们是打你还是骂你了,你们跑什么?!”


    突然谢娘子听到他的心腹吼了一声,随即健壮的汉子灵巧地穿过人群将一对试图逃跑的小夫妻给抓了起来。


    一手一个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大爷,我们没想跑,我们就是想起来还有些口粮没拿。”


    “对对对!兵爷,我们没想跑。”


    谢娘子的心腹都要被气笑了,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么好糊弄吗?


    “少说废话,当我不长眼睛吗?再有一次,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谢娘子的心腹说完就把两人丢回了大部队中。


    谢娘子哭笑不得。


    让这些个生活艰辛的农户抛家舍业,连仅存的屋舍都丢掉,确实十分残忍,但是活下来更为重要,他们也不得不半是劝半是逼迫他们撤离。


    守寡的辛娘子单手抱着怀中的干瘦的女儿,另一只手拉着儿子,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背篓里放着她所有的家当和口粮。


    谢娘子对着她身侧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立即笑着走上前,语气还算温和地劝辛娘子将背篓和她的女儿放到他们带来的骡车上,不仅如此,中年妇人还摸出两块麦芽糖给那个干瘦的小姑娘。


    一开始辛娘子还十分警惕,但她背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背篓实在艰难,最后只能听劝地将背篓摘下来放到骡车上。


    队伍中的板车、骡车和牛车大多是谢娘子他们带来的,少数才是村中人自己的。


    村里人自己的板车、骡车上早就塞满了东西,可是谢娘子他们带的车上的东西却还没放满。


    总有人担心谢娘子他们把这些家当给收走,坚持自己拿着背着。


    谢娘子理解他们的顾虑,除非是辛娘子这样的情况,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个劝。


    辛娘子哪怕将背篓放到了骡车上,她也不敢让背篓离开她的视线,他们一家三口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要是没了她也不用活了。


    不光是她,她牵着的小男孩也一直紧紧盯着他们家的背篓。


    她一路提心吊胆,直到来到暂时安置的棚户中,背篓被中年妇人提下来重新还给她,她这才放下心来。


    “娘,河!”怀里的小闺女指着远处有些焦急地喊。


    奔腾的河水从高处看仿佛一条活过来的龙。


    小闺女天然对其产生了恐惧。


    辛娘子下意识顺着小闺女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的沼水。


    她苍白的唇颤动了两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她还不信谢娘子他们所说的话。


    她自小就没有见过洪涝,怎么可能相信谢娘子他们的说辞呢?


    可是现在她竟是克制不住的有些信了。


    哪怕是远观,沼水如今的模样也让人忍不住心悸,那是一种小动物对于危险的天然情感,让她甚至忘记了劳累。


    至于病人的转移反而要顺利许多。


    病患多是将文老大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文老大夫他们怎么安排,他们便尽力配合。


    像是杭大娘这样能走动的人,基本都是自己走着撤离,实在走不动了才上牛车上坐着。


    文长生撑着伞在队伍中来回穿梭,照看还不能起身的病人。


    生怕他们在转移的时候撑不住。


    雨水混着汗水打湿了文长生的衣角和头发。


    看得杭大娘等人都有些心疼。


    小大夫才多大啊。


    杭大娘坐在板车上叹了口气,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新的住处。


    文老大夫他们走了足足四个时辰才抵达了禹奇文给他们安排的新住处。


    这是一处城郊的庄子,原本属于濮家。


    地势高、周围没有多少村民居住、地方够大,十分适合安置病患。


    这一处庄子里原本就安置了一些得了疫病的人。


    有了文长生改善的药方,这庄子中的病患情况也好了许多,文长生他们到了庄子上先将病人安置好,忙得脚不沾地。


    梨梨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见阿福一切都好,只是没时间陪他,梨梨便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没有打扰阿福救人。


    狸花猫寻着谢娘子的气息找到了她。


    谢娘子他们将棚户分了下去,让撤离过来的人暂时居住。


    刚闲一点,就发现梨梨来看自己,谢娘子笑得眼睛弯弯,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撤离工作足足进行了两日,黎九郎他们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


    张五郎他们这些被雇佣来的青壮也终于能回家了。


    张五郎来时怕得不得了,现在谢娘子他们真的放人回去了,他反而有些不舍了。


    “唉,以后吃不了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张五郎叹了一口气。


    不仅能够吃饱,还日日都有油水呢!


    张大郎同样有些不舍,但跟没心没肺的弟弟不同,他不舍是因为他感觉到沼水奔腾得越来越凶猛,他不知道他们这些日修的河堤有没有用。


    他在害怕!


    “哥,你想什么呢?”张五郎见大哥不搭理他忍不住问。


    张大郎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他只能在心里期盼着一切顺利,他们能免于洪灾之祸——


    作者有话说:卡文中,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275章


    河中岛。


    柴淑带着大伙用石块、沙土袋等物在岛屿周围修建了简单的设施。


    上游水流抬高, 他们在下游就躲得过吗?


    若是离着远,洪灾不严重也许可以,但这一次却不行。


    前几日, 柴淑就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同以往不太一样。


    按照谢娘子他们送来信中的提醒,柴淑带着弟兄姊妹们忙活起来。


    紧急收割粮食,珍贵的东西运输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准备好撤离的船只等等。


    柴淑看着水面,低声呢喃道:“已经有几日没收到老大他们的信了,不知他们那边如何了。”


    柴淑自觉他们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事, 之后的事只能听天命了。


    *****


    府城,张家。


    今日一早张老汉就同老伴一块做了顿丰盛的饭菜,等着张五郎他们回来。


    干了好几天的苦力, 必须得吃点好的补一补,不然哪怕是青壮,身子也受不住。


    张五郎和张大郎背着个小包袱,跟随着其他青壮一起陆陆续续地回家。


    他们刚拐进张家所在的小巷, 就在小巷口看到了撑着伞等他们的爹娘。


    “娘?!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的?”张五郎到底年少,见到爹娘他欢快地蹦了一下, 加快了脚步,快速来到爹娘身边。


    张老汉本来想说一声‘瘦了, 辛苦了’之类的话。


    但是看着红光满面, 身体似乎更加结实的儿子, 他实在说不出这违心的话来。


    张老汉只能嘀咕道:“官吏贴了告示,说你们这两日就能回来,我们这两日一直等着呢。”


    孩他娘摸了摸自家大儿子越发健壮的胳膊,犹豫了下才说道:“累了吧,回家吧。”


    “真的?官吏还说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们什么时候办事这么妥帖……”


    说到这里张五郎住了嘴。


    他挠了挠头, 恍然想起来现在他们府城主事的已经不是濮知府了,秃秀才说一不二,底下的小吏为了能不被濮知府等人牵连,惹了秃秀才不快,办事能不妥帖吗?


    回到家中,两人先简单洗漱了一番。


    一大家子人将他们簇拥到饭桌边,催促他们先吃点东西。


    “你们怎么不吃啊?”张老汉见两人兴致缺缺问道。


    张五郎揉了揉肚子,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起来的肉包子,“爹娘。姐,哥嫂你们吃吧,我跟我哥分到了四个,路上我俩一人吃了一个,还剩下俩。”


    众人一看,油纸包里是两个胖乎乎的白面肉包子。


    “你们在外头干活都吃这个?!”张老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张五郎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哪能啊,这是纯肉的包子,平日不吃这个,谢娘子他们说我们这不是要散了吗?这才给我们吃一顿好的,平日我们吃的都是饼子、咸菜、菜包子、肉干、鸡蛋、辣酱……”


    张大郎无奈地听着自家小弟开始报菜名。


    张家人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


    “早知伙食这般好,我就去了。”张三郎打趣道。


    张五郎笑了笑说:“嘿,谁让你没抽中短的签呢。”


    “大哥,你好像不高兴。”张三郎见大哥一直不说话有点不解地问。


    张大郎摇了摇头。


    总感觉今日有事会发生,谢娘子才会着急将他们‘赶’回来。


    只是他又不敢将自己可怕的猜想说出来吓唬亲人,只能默默憋着。


    此时,谢娘子抱着狸花猫居高临下地望着山下的河水。


    他们脚下的这座山是石头山,比较坚固,被他们暂时选来安置百姓。


    从高处能够轻而易举看到远处的沼水。


    原本他们是想要留些人在河边,他们完全可以乘坐船只,能一定程度的保证安全,若是遇到有人受灾还能及时下水救援,他们到底是水匪,水性总是不差的。


    但是禹奇文拦住了他们。


    弟兄们这几日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已经十分疲惫了。起码不能在河水如此汹涌的时候下水,就算水性再好,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救人也得顾及自身安全。


    因此谢娘子此时才能静静地抱着梨梨站在山头上等待,看似百无聊赖,实际上他们还是调拨了许多船只和在船上轮值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无论是梨梨还是谢娘子都提起了心,这个时候谢娘子反而希望梨梨的预测出了错,一切都是他们杞人忧天罢了。


    谢娘子无意识抚摸梨梨脊背的动作越来越快,显示出她越发焦躁的心情。


    狸花猫毛茸茸的尾巴尖炸开,焦躁地甩来甩去。


    564系统不敢说话。


    作为一个需要客观的系统,这个时候竟然也忍不住想,要是它的数据分析错了就好了。


    正当564系统这么想时,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大坝在水流冲击下骤然崩碎开来!


    564系统下意识呼唤道:“宿主。”


    梨梨镇定的心声传来:“嗯,系统,我在。”


    他看到了。


    水坝在他碧绿的眼眸注视下崩塌。


    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郁了,浓郁到让梨梨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被大坝抬高的水面没了大坝的拦截在大地的吸引下骤然坠落,汹涌的河水朝着河岸与下游冲去!


    修补过得河堤几乎要被水流击破!


    下游的水流骤然上升,浪头蔓延过河堤,朝着两边流去,河堤旁的沙土袋再次阻拦了河水的流速,但还是不能完全抵挡猛烈的冲击,水流朝着周围而去。


    周围的农田屋舍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


    从高处看去,一切画面清晰又荒诞,仿佛是一场诡异的梦境。


    谢娘子瞳孔微缩只觉耳边一阵嗡鸣,一瞬间她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是真的!


    梨梨的预测没有错。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她的魂唤了回来。


    四周的嘈杂声音重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们快看,底下,底下……”


    “哎呀,没看见我在生火吗?有话快说,结结巴巴做什么?”


    “我的老天爷啊,这河水是不是在往外冲啊?我有点看不清,儿子你快过来替娘看一看!”


    “大坝,大坝……塌了?!”


    “你说什么?什么塌了?你可别吓我啊!”


    ……


    谢娘子听到了或是惊恐或是疑惑的声音。


    黎九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谢娘子身边,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要将堤坝所有的情况记录在他脑海中。


    “弟弟,你小心些,别往前走了!”黎大郎紧紧抓着黎九郎的小手,生怕他摔倒。


    下方一波又一波水流冲击着他们临时修成的河堤。


    只需要冲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被禁锢的水龙就能彻底向着四处蔓延开来。


    原本还不愿意撤离,试图逃跑,被谢娘子的心腹抓回来的小夫妇相互握着彼此的手,似乎需要相互依靠才能勉强站立。


    他们心里无比庆幸,谢娘子他们如此尽职尽责,把他们强行抓到了此处好生安置,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梨梨的瞳孔放大,将一切看在眼中。


    他软乎乎的耳朵紧紧抿着,似乎这样能够屏蔽掉周围的声响。


    564系统注意到梨梨的反应,担心地问:“宿主……你,你没事吧?”


    梨梨轻轻摇了摇猫猫头。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564系统经常说的小世界气运动荡的含义。


    以前他虽然知道天灾人祸增多,赈济过雪灾和旱灾,甚至遇到了黎九郎他们这样身负特殊气运的人。


    但从来没有过一次,将一切如此直接地摆在他眼前,一切从一开始都发生在梨梨的注视下。


    原来天灾是这样的。


    他小小一只猫,在天灾的威能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哪怕梨梨靠着564系统能够预知到一部分危险,但也没法阻止事情发生。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准备,两脚兽就会像是那些残破的屋舍一样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


    而下游受到上游波及,他的小弟禹奇文也没法独善其身。


    梨梨深吸了一口气,将种种复杂的想法逐渐沉淀下来,心想自己还是得多关心各地的天灾才行。


    564系统觉得自家宿主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它又说不上来。


    另一边,在后方驻守的禹奇文和文老大夫等人从急匆匆赶回来的属下口中听到了前方的消息。


    禹奇文在悲哀的同时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终于来了’的解脱,仿佛心中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除了准备撤离的事,还要带着士兵和工匠修整城池中的水道,防止雨水淹了地面。


    他听到水坝崩裂的消息后,只是愣了一瞬,就继续按照计划带着人疏通修整水道。


    城中还没有人得到消息。


    临时修成的堤坝拦截住了大部分水流,府城里的人除了苦恼时不时就落下来的雨水外,并不知道沼水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文老大夫轻轻叹了口气,他苦笑道:“阿福,准备准备吧,洪灾之后,患病的人只会更多。”


    洪水之后,水源会变得更差,哪怕不染上疫病,周围的百姓也可能染上旁的病症。


    每次洪灾都是如此,水源循环,天地规律,没有例外。


    文老大夫他们已经按照经验和近段时日紧急学到的知识,提前准备了治疗腹泻的药、煮水用的木柴还有烈酒石灰等物。


    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用。


    阿福伸出小手牵了一下祖父粗糙苍老的手。


    温热的手心给了文老大夫一些力量。


    文老大夫看向身旁板着一张小脸的孙儿,扯起嘴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虽说明知前路多艰,但有梨梨、徒弟、孙儿和禹奇文等人陪着,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13号的更新。


    第276章


    激荡的河水中, 一条巨大的鱼微微抬头,将抱着一块破旧门板的半大孩子顶上水面。


    小舟上,谢娘子侧身眼疾手快捞起那半大小子。


    因为用力过猛, 她面上的神情显得有几分狰狞。


    但是被拉上来的孩子哪里顾得上这些,紧紧抱住谢娘子的胳膊,仿佛是抱住一颗救命稻草。


    “好了, 好了,你安全了,没事了。”谢娘子不太熟练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安慰道。


    与此同时, 谢娘子对着在水下的‘大鱼’眨巴了眨巴眼睛。


    梨梨轻轻晃了晃傀儡鱼尾回应。


    谢娘子将怀里的孩子交给胥绥,随即划着小舟继续跟梨梨打配合寻找幸存者。


    胥绥把人接到大一些的船只上。


    谢娘子不知为何一定要一个人划着小舟在前头救人,只让他们在不近不远处跟着接应。


    给他们的理由是小舟行动灵敏, 她的水性好,让她在前方寻人效率能高些。


    这样的理由奇奇怪怪,不过禹奇文不在时,谢娘子便是老大, 大伙也就听从了谢娘子的安排。


    被救上来的孩子浑身颤抖,双目发直, 嘴唇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胥绥拿出一个水囊, 水囊里泡了糖水, 身旁的弟兄递给胥绥一个干净的竹筒, 胥绥把糖水倒入竹筒中,“孩子,你先喝口水。”


    被救起来的孩子麻木机械地听话拿起竹筒喝了两口。


    两口糖水下肚,这孩子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低低哭出了声, 哭声越来越大,似乎要把心里的恐惧和悲伤全部哭出来。


    胥绥也不着急,用帕子给这孩子擦脸,耐心地等他发泄完。


    “别怕,你是哪儿的人啊?可还看见旁的人了?”胥绥尽量温和地问道。


    在他的安抚下,这孩子断断续续地开口。


    因为惊恐,这孩子的话说得乱七八糟。


    胥绥联系前后,大致推断出了他的来历。


    这孩子也是命大,他们爹娘是山里的隐户,一直住在一处谷地里。


    隐户大多是跟随世家豪族,没了户籍,依靠给大族为生。


    但也有的隐户是受不住苛捐杂税各种盘剥自己躲藏起来。


    能够结成坞堡为生的人已经算是不错了,相互还有个照应,像是这孩子家这样孤孤单单躲藏起来的人家过得更加艰难。


    胥绥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肩膀,直到他疲惫地睡了过了。


    梨梨控制着三条大鱼傀儡潜入水中,四处寻找零星的幸存者。


    这样的搜寻进行了五天。


    谢娘子跟着梨梨,四处寻觅,却也只救回来二十多个活人。


    除此以外,他们捞出来许多尸体。


    这些尸身不仅有水患中没逃出来的人,更有从被水流冲出来的陈旧尸体。


    虽说谢娘子他们及时撤离了大部分周围的百姓,但到底还是有人没被他们寻到。


    尸身泡在水中,容易生出疫病,在水患之前,禹奇文就带人将周围的乱葬岗收拾了一番,但总有漏网之鱼。


    这些尸体被他们集中掩埋,谢娘子做主要立一块碑,因不知道他们的年岁,需要雕刻的碑文极其简单。


    【承宁初年,岁大水,罹难之人墓。】


    这几个字是梨梨在空间中,用人类傀儡身体写成的。


    梨梨几乎每日都会固定进入系统空间学习,字迹潇洒俊逸,胥绥从谢娘子手中接了纸后便准备找村民中的工匠帮忙雕刻。


    黎九郎不知何时走到了石碑前,“我来刻。”


    胥绥一惊,他卷起手中的纸张:“九郎你不好好歇着,怎么到这里来。这里秽气重,你离得远一些。”


    九郎的本事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虽说新修的堤坝没有完全拦住沼水,但一来是时间短,他们能做的到底有限怪不得九郎;二来是好歹拦住了大半河水,尧常府等地均未受到洪灾,已经十分不易了。


    黎九郎在他心目中那就跟世外高人似的,虽说这位世外高人脾气古怪年纪还小,但高人嘛,有点奇怪那不是很正常吗?


    胥绥自觉自己身子康健,来埋尸也无妨,但九郎可不行!


    黎大郎无奈地说道:“胥兄弟,让九郎来吧,他想要干的事,若是干不成,心里会很不舒坦。九弟总觉得是他做的不够好,这才……”


    小弟一定要过来,他拦也拦不住。


    胥绥叹了口气,哪里是九郎做得不够好。


    “行吧,那劳烦九郎了。”胥绥只能说道。


    黎九郎拿了锤子、凿子、刻刀、磨石等物,一点点将梨梨所写的碑文刻在石头上。


    趁着这段时间,胥绥带人回了一趟尧常府,跟禹奇文汇报此处情况之后,他去城中买了许多元宝、黄纸和蜡烛。


    棚户中暂住的村民帮着搭把手,挖坑的挖坑,找石料的找石料。


    胥绥发了干净的布给他们捂住口鼻,并且叮嘱他们尽量不要碰触尸身,埋葬的时候要在上面撒上石灰等等。


    谢娘子则是带着一些手巧的妇人砸黄纸。


    在木棍底下订上一个铜板,在黄纸上砸出一个个印记。


    全程干活的人不能说话,要等黄纸敲完才能开口。


    梨梨蹲坐在谢娘子跟前,见她面容沉静地在黄纸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铜板印。


    谢娘子不信有来生,不信有地府,但此时她做起这些事来格外认真。


    “在我们的家乡有种说法,只有亲手打的纸钱,底下的人才能收到。我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谢娘子说道一半就住了嘴,他看向自己身旁的小猫仙。


    梨梨用脑袋蹭了蹭谢娘子的手背。


    无声的安慰。


    捞尸体实在不算是个好活,便是连谢娘子这几日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谢娘子伸手揉了揉梨梨的小耳朵,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胥绥快步走来,弯腰柔声说:“谢姐,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趁着天还没黑,尽早把事办了。”谢娘子抱住梨梨站起身。


    石碑前方有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


    黎九郎的手艺没得说,刻在石碑上的字完美地复刻了纸张上的俊逸。


    黎九郎摸了摸自己亲手雕刻的石碑,他从亲眼看着洪水冲垮屋舍开始,就忍不住心慌难受,现在他心中那一丝丝不安和自责终于勉强被压了下来。


    多的,他也做不到了,黎九郎突然想要再多读一些书,或许自己变得更厉害,就能救更多人了。


    石碑前的空地上摆放了些新鲜的瓜果、点心和肉食。


    梨梨从空间中拿出了不少吃的,此时一并摆放在石碑前。


    谢娘子点了火,将黄纸、元宝、纸人一点点烧净。


    黄纸烧后化成灰白色的纸屑,纸屑随着微风吹拂在空中飞舞,仿佛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梨梨抬起头,一小片纸灰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嗅到了一点点纸张烧掉后特有的气味。


    不难闻,但梨梨不太喜欢。


    狸花猫伸出爪子,将鼻尖上的纸灰碰掉。


    他能碰掉鼻子上的纸灰,但清理不掉漫天飞舞的纸屑,这种他不喜欢的气味将他整只猫包裹起来。


    胥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他们这群人被禹奇文他们从盐场中救出来的场景。


    那时情况危急,禹奇文他们却也同样烧了纸钱,后来他才知道禹奇文和谢姐并不怎么相信鬼神。


    正如这一次一般,那时的情景似乎同现在重合在了一起。


    胥绥微微合目,在心中祈求道。


    “若你们在天有灵,望你们能够解脱。”


    谢娘子用泥土将纸灰盖住,虽然现在到处都潮湿得很,不怕山火,但谢娘子还是一板一眼做完了这一切。


    谢娘子看了那些祭品一眼,然后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梨梨。


    梨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猫猫头。


    得到了梨梨的允许,谢娘子开口道:“把祭品分给大伙吃吧。今日大家挖土干活,也辛苦了。”


    “好。”胥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寻常人家祭祖扫墓都会将祭品拿回去吃,没什么好忌讳的。


    祭品很多,但今日来帮忙的人也不少。


    故而每人真能分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可哪怕只能分到几块炸肉一块点心,大伙也高兴得很。


    他们来干活,谢娘子已经给了干饼子当口粮,他们没想到还能分得东西。


    “这是给我的?”撤离那日被谢娘子心腹抓回来的汉子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问。


    分祭品的人中恰好正是抓他的那人,他还想呢,自己肯定分不到。


    结果自己面前就出现了两块点心。


    谢娘子的心腹爽朗地说:“大伙都有,还能落下你的不成?怎么?你害怕我记恨你逃跑?我还怕你记恨我把你抓回来呢。”


    汉子咧嘴一笑:“大哥,你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们拉着我们走,我和我媳妇怕是已经没命了。”


    换成了他救人的时候,那被救的人不知好歹地逃跑,他怕是要气死,是他以己度人,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针对,不过哪怕自己会被针对,他还是主动来这边干活。


    “别多想,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你有空多想,还不如多攒些力气等以后重建屋舍呢。”谢娘子的心腹重重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道。


    汉子点头:“我等着那一日。”


    分完了祭品,大伙陆陆续续地往安置他们的棚户方向走。


    “唉,要是我死的时候,有人给我烧这么多金元宝,还给我摆上这么好吃的烧鸡,我得乐疯了。”


    “娘,我分到了一块炸肉,给你。”


    “这种果子我从未见过,好甜啊!”


    “给我分一块你的点心,我给你一块鸡肉,你看成不成?”


    ……


    夜色逐渐深沉,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临时居住的棚户中,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入梨梨耳中。


    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吹过。


    狸花猫抖了抖胡子,他不喜欢的烧纸气味仿佛都随着这一分热闹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


    第277章


    永安城, 信王府。


    袁纤从侍女手中拿过一封信,袁临慈递给袁纤一本游记。


    袁纤根据密信中的内容对照游记进行解码,她很快就翻译出了尚都尉送来的密信内容。


    “你看看吧。”袁纤反手将信给了袁临慈。


    袁临慈皱着眉头看完。


    “信王暗中动兵?好啊, 看来他还是不够相信咱们啊。”袁临慈嗤笑一声。


    果然禹奇文率先出手,消息传出来,惹得这些暗中培养了私兵的家伙动了旁的心思。


    “我们每次都劝他冷静, 他怕是听烦了,信王殿下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能碍于咱们的神通忍耐这么久, 已经不错了。”袁纤放下手中的游记淡淡道。


    不过,他们早有准备,早早就拉拢了尚都尉等眼线, 这才能及时收到消息。


    “咱们这位王爷啊,表面对我们恭恭敬敬,实际上也不是全然相信我们。”袁临慈在脖子上划了划,做出个灭口的手势, “咱们是直接让他意外离世,还是?”


    不论如何, 不能让信王在这个时候给梨梨他们添乱。


    若是没有梨梨他们护住上游,下游的百姓也会遭殃。


    信王想要在这种时候趁乱得些便宜, 简直就是在袁临慈和袁纤的雷区上蹦跶。


    “给他下点药, 让他大病一场, 这人一病了心气就散了,只会想着活下来,等到我们把他的病治好,便又能糊弄他一阵子了。”袁纤压了压手,示意袁临慈不要这般暴躁。


    如今信王府中有许多他们的手下, 想要信王大病一场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好吧。”袁临慈没什么形象地砸吧了砸吧嘴。


    其实他更倾向于直接解决信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有些急躁了,这些年的天灾人祸有些多。


    他心底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思及此,袁临慈摇了摇头。


    真是当神棍久了,他竟是相信这种没来由的预感起来了。


    娘亲说得对,还是先让信王病一病比较划算。


    这一日,袁临慈按照文长生给他的方子配置了药。


    当日,这种几乎没有异味的药粉就混在了信王极其爱吃的卤牛肉中。


    第二日,信王便觉得头晕脑胀,仿佛是得了风寒,他本没放在心上,但症状却一日重过一日,府里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


    信王气得想要将这些个郎中给砍了,但被侍疾的章侧妃拦住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殿下你本就病着,若是再瞧见了血,只怕……”章侧妃话锋一转道,“王爷,这风寒来得古怪,不若请仙姑来瞧一瞧吧。”


    章侧妃心底里并不在意这些下人的生死,只是袁仙姑不喜欢见血,她已经深信袁仙姑的本事,仙姑不仅能掐会算还给了她们不少养颜的药丸,吃了之后容光焕发身强体健,让她有种再次回到年少时的感觉,章侧妃不想仙姑生气,这才好言相劝。


    信王躺在床上呼吸粗重,说话有气无力:“不过是几个郎中的血,本王何惧之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信王心里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虽说这一次暗中调动兵力,他没有告知袁纤和袁临慈,但他心中对这两人还有几分敬畏。


    尤其是在他这次没有同两人商量后立马就病了,他命心腹查过了并没有查到他被下毒的迹象,难道真是自己的行径触怒了仙姑,这才生了病?


    “好,那就先留着这些废物。你亲自去请仙姑过来。”信王心中一虚,绷着脸说道。


    他病了几日,仙姑都没有主动来探望,信王有点担忧仙姑是算出了什么,这才不愿意来见他。


    章侧妃闻言笑道:“妾身这就去。”


    袁纤丝毫不意外章侧妃来请她。


    “这几日侍疾,真是辛苦小妹你了,这一瓶凝脂膏你拿去用吧。”袁临慈维持着那副谪仙模样,瞧着十分唬人。


    章侧妃飞快接过凝脂膏,动作灵巧得很:“袁公子,给王爷侍疾是我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袁临慈可不相信这句话,只是勾唇笑了笑算是回应。


    袁纤和袁临慈没有立刻治好信王,磨磨蹭蹭地给他‘治’了七日这才将他医好。


    如同袁临慈这般,梨梨各地的属下都在尽量维持当地的安稳。


    只是禹奇文已经打下了偌大的地盘是事实,这消息慢慢传出去,总有人蠢蠢欲动。


    尧常府。


    禹奇文见梨梨他们回来了快步走过来,将他们带进书房。


    “梨梨、小谢,你们回来了?快看一看这个,京中来信,说是有人提议让白大将军领兵剿匪。”


    让白大将军剿他们?!


    真是有意思。


    谢娘子和梨梨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猫都有些哭笑不得。


    谢娘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她刚带人将堵塞了管道的淤泥清理干净,原本有些疲累现在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问:“谁出的馊主意?”


    “汤茗的上官,户部尚书。”禹奇文将信递给她。


    梨梨跳到禹奇文肩膀上,他懒洋洋地踩了两下禹奇文结实的膀子,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趴下。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在他面前一直有一块缩小的光屏,光屏上不断滚动刷新着各种随机任务。


    这是梨梨在这次水灾后养成的新习惯,靠着随机任务多多少少能推断出有没有新的天灾发生。


    不过目前,梨梨还没有发现别的情况。


    梨梨低头随着谢娘子一起看完了刘炙他们送来的信。


    梨梨:“白秤在朝中越来越霸道,有人想让你们两败俱伤。”


    白秤现在扮演的是个权倾朝野的未来国丈形象,有人看不惯他很正常。


    “两败俱伤吗?要不是我们都是梨梨的手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刘炙他们暂时把派兵剿匪的事情压下来了,但朝廷应当还是会派人过来招揽我。”禹奇文捏了捏梨梨软乎乎的猫耳朵道。


    “那梨梨、老大你们想要怎么办?”谢娘子将信件收起来问。


    说实在的,他们忙着重建被洪水祸害的地方,实在没有功夫管这些事。


    他们总不能真的投靠朝廷吧?


    哪怕现在白秤他们能够控制住京城局势,但如今各地州府少有听从朝廷号令的官员,他们就算是假意投诚接受朝廷的招揽都亏了。


    只要答应了,就会有无数麻烦等着他们。


    但不答应,他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昭王等人肯定会拿他们当起兵的借口。


    刘炙他们也没商量出个好对策来,这才写信征求他们的意见。


    禹奇文紧紧皱眉,“我得想一想。”


    “先拖着,我们答应跟朝廷谈一谈,让白秤他们选一个人过来谈判,我们一起唱双簧。”梨梨抖了抖胡子说。


    谈上个几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候说不准就有别的事打乱目前的局势,就算局势没有变化也无妨,拖一拖对他们没有坏处。


    他们愿意跟朝廷谈判能堵上不少人的嘴。昭王等人手中兵马有限,在北境安稳没被蛮族攻破的情况下,他们大多会选择观望等待时机。


    “拖?”谢娘子咀嚼了一番这个字。


    “唱双簧倒也是个办法。”禹奇文微微颔首,别有深意地说,“世道越来越乱了,不知道拖能拖多久。信王和昭王他们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多亏了袁纤等人的压制,不然他们可没法安心重建被洪水破坏的地方。


    梨梨舔了舔爪子冷静道:“能拖多久是多久。我们现在的兵马和粮草还不够用。”


    “粮草是差了一些,起码要拖到秋日秋收结束才好。”谢娘子赞同点头。


    只是不知道期间会不会发生意外,打破他们的计划。


    第278章


    戎人王庭。


    “父王, 我早就说那些老鼠不可信,若不是出了叛徒,咱们安插在京城的钉子怎会一下子被全部拔除?”大王子满脸涨红怒道。


    那些个前朝的老鼠被抓了也就抓了, 但是连他们安插在京城的探子也被抓了,损失惨重,这就让大王子有些受不住了。


    二王子见父王面色不虞打圆场道:“大哥, 话不能这样说,莫家人投靠我们后,为王庭做了不少事, 此事或许有什么内情,莫家人总不能是自己情愿被抓的吧?”


    大王子一挑眉:“谁知道呢,毕竟是外人, 不可轻信,二弟你不能因为你的爱宠是莫家女就昏了头。”


    反正他是看不上这些个软骨头的家伙。


    比起四处下探子,他更喜欢在战场上杀死敌人。


    只是这一次京城之事对他来说也是一大损失,布局那么多年, 眼线几乎全部被抓,大王子也忍不住心疼。


    “大哥, 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二王子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大王子:“我血口喷人?说中了你的心思就是血口喷人?”


    “闭嘴!”利律王猛地站起身冷声呵斥, “你们有力气, 还不如领兵把那黎家兄弟给本王抓来。”


    比起京城局势, 黎大山和黎二河兄弟两人更让他烦心。


    以往只有他们烧杀抢掠,雍朝人哪敢进草原追击他们?


    可不久前,黎大山竟然率兵攻打他的部落。


    闻言,大王子和二王子哑然一瞬,没有立即回答。


    尤其是二王子, 他在去年冬日照例带了手下去边境扫荡,一来是抢些过冬的东西,二来是继续蚕食骑兵营的兵力,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他们抢完就跑,无往而不利,他去也不过是想要弄点功劳,宣扬自己勇猛的名声,原是一切顺利,谁知道遇到了黎二河那怪物。


    他现在都还记得黎二河个子小小,却能挥动比他还高的马槊,沉重的马槊横扫过来,打得他胸口骨碎喷血,要不是有手下护着,他根本逃不回来,即使如此他也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完全恢复。


    黎二河天生神力锐不可当的勇士名号能传开,还多亏了二王子。


    现在听到黎二河这个名字,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父王,莫家人惹出这偌大的事来,总要将功补过,论起耍心眼,还是他们雍朝人更厉害些,姓黎的立足未稳,不如让他们想想法子,先削弱黎家兄弟一番,我等再领兵攻打骑兵营,将他们抓到父王面前。”二王子眼珠一转提议道。


    经此一事,王庭中的莫家人对大雍朝更是恨之入骨,不利用他们一下都亏了。


    虽说大王子不喜莫家人,但此时也不由得点头道:“父王,二弟说的有理。反正是些废物,让他们再发挥些作用,岂不美哉?”


    利律王对两个儿子的反应很是不满,还未对敌先怯战,但是大儿子说得有些道理。


    “此事交给你去办。”利律王斜了一眼大王子。


    二王子有些不服,明明是他跟莫家人更为亲近,他转念一想,或许就是因为他跟莫家亲近,父王才没有把这件事交给他。


    思及此,二王子对莫家人生出几分埋怨。


    *****


    京城。


    刘炙收到禹奇文的回信,她摸了摸下巴,思考该选谁去演双簧比较好。


    她拿起笔开始写信同白秤几人商量。


    最好还是派一个自己人过去。


    派旁的人,若是这场戏演脱就不妙了。


    纠结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在谈判的队伍中塞上甄巴这个大理寺正。


    因为抓探子的事,现在甄巴正是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虽说抓出家中的探子是好事,但那些个被安插了探子的官员同样会忌惮甄巴,他暂时离开京城对他来说反而有利。


    甄巴收到信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好啊,我就说我十分合适!!!”


    他从未离开过京城,难得有机会外出,来往有禁军护送,月利照发,还能见到禹奇文等人,他真是恨不得立即出发。


    嵇英纵几人同样收到了信,嵇英纵叹气道:“唉,选甄兄倒也合适。”


    其实他也挺想要去的,不过现在他忙于接手朝廷的茶庄和茶叶买卖,根本没有空闲。


    事情定了下来,但是谈判队伍不可能立刻出发,还需要扯皮一段时日。


    正好梨梨想要将此事拖下来,汤茗他们便顺水推舟,将事情拖延下去,但又放出秃秀才愿意谈判的消息,让一些想要打着朝廷名义‘剿匪’的人暂且按捺住了心思。


    *****


    尧常府,府衙内。


    禹奇文抱着梨梨查看境内县衙呈上来的旧文书。


    前段时日忙于重建,禹奇文对于境内的各处官府的管理有些松散,只要他们能帮忙救灾,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却不行了。


    他得将上上下下理一遍才好。


    至于姜家等参与贪污治水银两之人,他会光明正大地将其查办。


    砰、砰、砰。


    “老大,是我。”


    老安的声音传来,禹奇文头都不抬,只是说了一声:“进来。”


    “老大,姜家出事了,姜族长和姜骅死了!”


    禹奇文震惊:“什么?姜族长和姜骅都死了?怎么死的?”


    “姜族长发现是姜骅下毒让他生了病,他一怒之下要把姜骅囚禁起来,还说要不是姜骅是他的孙子,干出这种不忠不义之事早就没命了,姜骅见翻盘无望,竟然用自己藏起来的匕首把姜族长给杀了。下人想要拉开他们,姜骅本就受了伤,这么一番缠斗再次伤到了姜骅的脖子,人就没了。”老安快速回答。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叫姜骅的家伙,见没了希望,连自己的祖父都敢杀,还真够狠。


    梨梨和禹奇文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近来太忙了,禹奇文和梨梨都没怎么注意姜家的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自己先把自己玩死了?!


    未来命运线中小甘哥栽在这种人手里,还真是让梨梨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呃……葛老大夫如何了?”禹奇文愣了一瞬便问道。


    比起已经死了的姜骅和即将被他清理的姜家,医术高超还活着的葛老大夫更让禹奇文在意。


    “葛老大夫趁乱离开了姜家,如今正闭门谢客呢。”老安说道。


    这位老人家也是倒了血霉了,据说当时他就在现场,姜族长的血溅到了他身上,把这个胆子本就不怎么大的老头子吓得不轻。


    禹奇文沉吟一瞬说:“去让人请他跟文老大夫探讨医术,这一次他应当乐意了。惹上了这么一场麻烦,葛家应该想要尽快攀上一棵大树,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中摘出来。”


    葛家人的医术还不错,正好如今疫病也被控制住了,若是再有葛家人帮忙,那些病人应当很快能康复。


    老安:“明白,我这就去办!”


    梨梨等老安走后立即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毛,“我去看看。”


    丢下这么一句话,狸花猫就从禹奇文的怀里跳开,唰的一下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禹奇文无奈摇头,心想梨梨估计是去看姜家的热闹了。


    自己也得趁姜家乱起来将他们绳之以法才好。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出去找手下安排抓捕的事宜。


    梨梨去姜家看了一眼,外头还好,消息还没完全泄露出去,守门的仆从瞧着没什么变化,但是内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梨梨只看了一眼,确定姜家不会再翻出什么花来就离开去找文长生了。


    当天,葛老大夫就迫不及待地前去了安置疫病病人的小院。


    文长生挠了挠头:“他不是不想来吗?”


    梨梨用心声告知了文长生前因后果。


    文长生嘴角一抽。


    “我说他怎么如此积极。”


    算了,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只要能帮忙治病就好。


    十几日后。


    杭大娘背着个小包袱,神情有些茫然,她站在门口,不敢迈出脚步。


    药童用点燃的艾草将杭大娘全身熏了一遍。


    “怎么?婶子你舍不得走?”药童见她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笑着问道。


    杭大娘腼腆地笑了笑:“我,我担心我身子还没好全,再让旁人染了病。”


    药童现在特别相信文长生,他积极地说:“小大夫既然说你好了,你就是好了,小大夫从来没出过错!”


    病愈后的病人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小院里照顾其他病人,有工钱管住宿和吃喝;二是离开小院,没有户籍田地的人可以去官府办理户籍,然后去官府开的作坊干活,工钱不多但是管吃和住,有家人的病人可以直接离开。


    想要留在小院的人太多了。


    比起去那没见过的作坊,能留在小院里更让人安心,老大夫他们性情宽仁,哪怕井玉山有些严厉,但也不会随意打骂人。


    杭大娘病好后同样想留下来。


    只是小院里实在不需要人手打杂了,她只能离开。


    她是流民得先去官府办理户籍然后再去作坊。


    杭大娘心中惴惴。


    小吏见有人出来,随意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这些天有好几个人病愈离开小院,守在此处的小吏已经熟门熟路了。


    杭大娘低垂着头跟在小吏身后。


    此处小院在城郊,小吏赶了一辆驴车过来,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抵达府城。


    一路上杭大娘跟小吏打听了一番。


    小吏告诉他,秃秀才办了烧砖的作坊、豆腐作坊和织布的作坊,有织布手艺的就去织布作坊,没手艺的就去烧砖和豆腐作坊里干体力活。


    像是杭大娘这样的流民可以立女户,户籍靠在作坊的地址上,等她有了旁的去处,只管离开就行。


    杭大娘稍微放了点心。


    等办完了户籍,她选择去做豆腐的作坊干活。


    她织布手艺不怎么样,但还有一把子力气,自觉帮忙挑豆子磨豆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在官府安排的棚户里居住了几日,确定她真的完全好了,杭大娘这才被带去作坊。


    作坊所在的宅子很大,来往干活的人极多,自己在其中一点都不起眼,这反而让杭大娘松了口气,她一去就有熟练工领她去泡豆子。


    活比她想得轻松,住的虽是四人一间的屋子,但还算宽敞。


    后来杭大娘才知道这里原本是姜家的一处私宅,姜家人因为贪墨治水银两被抓后,这处宅院就被收到了府衙手中。


    杭大娘没多久就适应了此处的日子,心底里那些忐忑都散尽了。


    第279章


    单州骑兵营。


    “这都过去许久了, 水患的事不知道怎么样。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写一封信询问一下?”狗儿领兵进草原打了那经常扰边的戎人部落一顿,心中畅快得很。


    以往他们只有挨揍和被动反击的份, 现在攻守易型,狗儿能不开怀吗?


    但是一闲下来,狗儿就忍不住担心起梨梨和禹奇文他们来。


    甘绍祺沉吟道:“算一算日子, 水患应当已经过去一些时日了,可惜咱们这里距离尧常府有些远,没得到什么消息。”


    “还是再等一等吧, 梨梨近来没有用心声跟我们聊天,说明他们那里很是忙碌,我们还是先等梨梨联系我们吧。”甘绍祺冷静分析道。


    狗儿叹了口气, 小甘哥说得有道理,梨梨清闲的时候特别喜欢用心声跟他们聊天,这些日梨梨一直都没找他们玩,肯定是忙。


    这么一来, 他打了胜仗的喜悦都淡了一点。


    “不说这些,你刚回来没多久, 先多休息几日吧。”甘绍祺转了个话头。


    狗儿挠了挠头:“我不累。”


    甘绍祺无奈道:“你不累就去帮彭兄,你回来时不是抓了许多马匹牛羊, 我都丢给彭兄了, 如今他那里忙得很。”


    甘绍祺也忙, 随着他在单州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试探拉拢他的势力越来越多,还有潘将军等人留下的烂摊子要处理,这才要把狗儿打发走,省得这孩子一回来就缠着他。


    狗儿哼了一声, “好吧。”


    见狗儿颠颠跑来,彭牛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你让小将军打发来的吧?将军这些日忙着屯田秋收的事呢,还有不少人登门拜访,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狗儿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彭兄你,彭兄,你这里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嗯,那你帮我给马刷毛。”彭牛给狗儿安排了个轻巧些的活。


    要说他真是佩服小甘哥和狗儿,一个比一个还能干,尤其是小甘哥每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能丝毫不见疲倦,他真是比不得。


    狗儿清脆地应道:“好咧。”


    狗儿拿起刷子没干多长时间呢,就见一人急匆匆跑过来,他好奇地张望。


    “师傅师傅!前日来的胡商我们寻到了!他手头果然有几匹好马,只是他不愿意轻易售出,说是要师父亲自去谈。我们说了,我们是黎将军府的人,让他们只管先开个价,我们定然能给出银钱来,他们也不愿意松口,只能来找师傅了。”学徒云小郎一口气将所有事说了出来。


    彭牛:“你慢点说,别着急。”


    “还有这回事,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狗儿灵巧地迈了几步来到两人身边。


    “千金易得,良马难求啊,人家手中有好货拿捏身份也是要得的。”彭牛倒是不意外。


    现在雍朝虚弱,外敌时不时就要扰边,雍朝人与域外各族人关系并不好,来往的商户那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挣个博命钱。


    尤其是战事上用得上的东西,更是珍贵。


    “彭哥你还真要亲自过去啊?”狗儿挠了挠头问。


    彭兄与普通人比算得上健壮,但是跟甘绍祺和狗儿相比彭兄就有些‘柔弱’了,虽说有梨梨给的防身道具,但让彭牛去见胡人商队,狗儿不太放心。


    彭牛想了想还是舍不下那日在坊市中惊鸿一瞥瞧见的宝马,道:“我去一趟。”


    “那我同你一块去!”狗儿立即道,“反正这几日我也清闲。”


    彭牛没法子只能点头:“那你换身衣裳,你这会身上一身煞气,不像是去谈生意的。”


    “好,我就装作彭兄你的学徒好了,反正没见过我在战场上模样的人,大多不会将我同天生神力的猛将联系在一块。”狗儿立刻应了,能让他跟着去就成,换身衣裳算什么。


    两人收拾好,又带了两个学徒,这才出门找那一队胡商暂住的小院。


    要说还多亏了龚黑的商队四处走动,以及这段时日甘绍祺地用心经营,骑兵营周围的商户买卖有复兴的趋势,来往的商队多了一些。


    云小郎去告知了一声,商队里的人就请他们进去。


    狗儿乖巧地跟在彭牛身后,瞧着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年幼学徒。


    但是那迎出来的商队头领看到身穿粗糙短打的狗儿目光一慌。


    狗儿感觉到有人看他,顺着视线来处看过去,那人却已经收敛了眼中的慌乱,恢复正常了。


    狗儿摸了摸脖子,心想难道刚才是他的错觉?不,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一支商队有问题!


    *****


    尧常府。


    梨梨一直等到甄巴到来,才准备离开。


    甄巴愉快地跟禹奇文吃酒,他现在跟禹奇文来往那叫一个光明正大。


    朝廷中人只以为他是在讨好秃秀才,对于他的‘谄媚’很是不屑。


    甄巴却乐在其中,这会听梨梨要走,他很是不舍:“梨梨,我这才刚来呢。”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了。”梨梨舔了舔爪子‘冷酷无情’地说。


    梨梨用脑袋蹭了蹭甄巴的手背:“不过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块睡。”


    甄巴灿然一笑,自己这把年岁了,极少有人哄着他,梨梨对他们却像是对孩童一样,时不时就要哄一哄,被这样对待甄巴都觉得自己年少了许多,“好啊,那我可得洗个澡,等着梨梨你来找我。”


    他说着从头到尾摸了一把梨梨光滑油亮的毛毛。


    禹奇文给甄巴续上酒水:“梨梨在此处待的时日是够久了,疫病和洪灾之事都快解决了,梨梨再待下去也没多少意思。”


    梨梨喜欢四处游玩,上次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还是为了刘炙他们的安全,在京城中守着看他们操控诸丞相几人。


    对于梨梨这只小猫咪来说,让他守着一处地方待那么久,实在是难为他了。


    “不知梨梨你要去哪儿啊?”甄巴问道。


    梨梨享受着甄巴给他顺毛,一双碧绿的眼眸眯了起来:“我要先南下走一趟取我给荣伯柳的金矿石,然后再北上,总之就是走一圈。”


    他已经好久没看到其他小弟了,还真有点想念。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才不会把想念说出口呢。


    该死的天灾,要不是因为有水患,他才不会耽误那么长的时间呢!


    想到这里,梨梨忍不住在心里问564系统:“系统,这个世界的气运动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564系统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局势越乱,气运动荡越厉害,大约得等到新朝建立数年后,气运集中在新朝中,气运动荡才能完全结束。”


    梨梨:“……”


    “看来我和小弟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光是天灾就磨死人。”梨梨嘀咕道。


    亲眼见了洪水爆发的模样,梨梨对天灾的威力有了新的认识,对其更加重视了。如今缩小后的随机任务面板一直挂在梨梨面前,方便梨梨随时查看,预测是否有天灾发生。


    禹奇文和甄巴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梨梨的心意,梨梨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谁都没有戳穿梨梨的意思。


    这日晚上梨梨果然陪着甄巴睡在一处,秋日微凉,有个热乎乎的毛团子窝在自己身旁睡觉,甄巴难得一觉睡到大天亮,等他醒来时梨梨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暖呼呼的被窝。


    甄巴迷茫地在床边坐了一会,笑着摇摇头。


    梨梨跟谢娘子他们简单道别后就上路了。


    再次能够撒开四肢狂奔,梨梨愉悦得很,简直就要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了。


    他甚至没有和以往那样用傀儡飞行赶路,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撒欢似的奔跑。


    564系统一看就知道宿主真是憋坏了,奔跑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了很多。


    就在梨梨愉快地赶路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系统提醒音。


    【叮,主线任务:预防并赈济洪灾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评级中……】


    【任务评级:S级(你帮助减弱了洪灾的严重程度,并出色的完成了后续赈灾工作。)】


    【任务奖励:①健康的奶牛五十头(可繁殖,根据宿主饮食喜好倾情提供。)】


    【②优质甘蔗茎段两千根(亩产6吨左右,基因稳定可进一步培育,有几率培育出更加高产的甘蔗。)】


    【③红薯一千斤(亩产2吨左右,基因稳定可进一步培育,有几率培育出更加高产的红薯。)】


    【④奖励八百积分(与忠心值兑换的积分具有同等购买力。)】


    梨梨飞奔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的意思。


    他一边跑,一边听完了系统提醒。


    “这次的奖励很多啊。”梨梨的心情更好了。


    梨梨这一高兴,赶路的速度就格外得快,不到两日他就到了荣伯柳所在的府城。


    荣伯柳恰好正在收稻子。


    梨梨给的稻子种子经过他手下的老农的耕种和选育,今年哪怕有些干旱,稻子的产量还是比去年高。


    至于梨梨给的红薯等物的亩产也高,但因为种子太少,目前还不成规模,只有小块田地耕种,荣伯柳计算着,还需要一年时间,才能种足种子,慢慢扩大红薯等物的种植亩数。


    农事上荣伯柳向来不假旁人之手,一到丰收的季节总是要下地干几日的活,做到对田地中的情况心中有数。


    这么几遭下来,荣伯柳比梨梨第一次见他时黑了不少也精壮了许多。


    梨梨站在水田边,一呼吸就能嗅到成熟的稻子的气味。


    田地里农户弯腰快速收割着稻米,成捆的稻子堆放在田埂上由着牛车运走,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狸花猫重重呼出一口气,胡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梨梨感觉周身的郁气全部随着呼吸排了出去,整只猫变得更加轻盈了——


    作者有话说:开车堵路上了,回到租房已经不早了,没多少时间码字,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280章


    单州, 骑兵营。


    商队中人带着彭牛几人看过骏马后又请他们去饮茶小坐。


    莫濮韬镇定心神,脸上带上了精明且亲切的笑容:“彭师傅,在下濮韬。不瞒你说, 我等千辛万苦来到贵宝地,这马我们还想用来当吸引客人的宝贝呢,如今做买卖难啊, 这几匹宝贝,我并不打算售卖。”


    彭牛了然点头,他真诚地说:“老哥你的难处我也明白, 只是如今各地都不安稳,你带着这么些骏马在路上行走,有些危险。我等也不想要将你的马全部买下来, 价钱和数量上好商量。”


    既然这商队要见自己,那就是还有的商量,彭牛心里惦记着商队带来的骏马,心甘情愿地同商队头领打太极。


    狗儿静立在彭牛身侧, 一言不发,一副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仿佛他是被迫拉来凑数的人。


    实际上他一直偷偷用眼睛余光观察商队中的人。


    越是观察,越是不对劲。


    不说商队中的头领, 商队中竟有两三人看他的目光很是古怪, 狗儿甚至感觉到了杀意。


    狗儿虽然长高长壮实了一些, 但到底没脱离小孩模样,最多看起来有一点点像是个少年郎了,但真要是指着他说他是个猛将,十个人里面得有十个不相信。


    便是住在骑兵营中的将士,在看到他打斗时的模样前, 大多也不将他放在眼中。


    所以他扮作学徒模样,外人应当不会在意他这么个小孩才对。


    既然这商队的人注意只能说明,要么他们早有准备打听过他的模样特征并且牢牢记住了,要么是他们见过他。


    不论是哪一种这群人都是有备而来。


    他们所带的骏马,可能是用来钓鱼的。


    狗儿看向身旁的彭兄,心想,不出意外彭兄就是这群人要钓的鱼了。


    狗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故作困倦地偷偷打了个哈欠。


    见状彭牛只以为狗儿是累了。


    他心里虽然急着想要购买骏马,但更在意狗儿的情况,连跟商队打太极的心思都淡了一点。


    “不知濮兄会在此处留几日?濮兄你在养马上不逊于我,我同濮兄一见如故,若是买卖不成,交个朋友也好。”彭牛这么一说就是有改日再来拜访的意思了。


    彭牛一往后退,莫濮韬反而要拉一拉,他故作沉吟片刻后说:“我还要在此处留上小半月,在这养马上在下哪里比得上彭兄弟,彭兄弟若是不嫌弃与在下这一小小胡商结交,在下不胜欢喜。”


    两人约好了时间,下次再会。


    彭牛带着学徒和狗儿回到将军府。


    彭牛笑道:“累了吧?快去歇一歇。”


    狗儿却摇了摇头,他面上哪有什么疲惫困倦之色,他严肃道:“彭兄你跟我来。”


    彭牛跟着狗儿去了狗儿住的小院。


    “马是好马,人却不是好人。”狗儿耸了耸肩说。


    彭牛蹙眉:“此话怎讲。”


    他当然相信狗儿,只是好奇为什么狗儿会得出这种结论。


    狗儿肯定地说:“那头领认得我,但我不认得他。”


    “他们来做生意,提前摸清楚黎将军和你的模样也有可能。”彭牛摸了摸下巴,冷静分析道。


    狗儿继续说道:“不太可能,虽说我的名声传开了,但外头传得我的模样都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异相,真知道我相貌的人不多。再说了,就算他们知道我的模样也无妨,可那头领害怕我,而且我能感觉到商队中人对我有杀意。”


    上过战场之后,狗儿对于杀意的感知越发敏锐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此事得尽早告知小甘哥,这种商队竟然混了进来,只怕不只一处出了问题,说不准是有人内外勾结。”彭牛立即道。


    狗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商量一番,等到甘绍祺回府后就立刻将事情告诉了他。


    “好啊,他们倒是有几分本事,知道从彭兄身上下手,我看我还是太好说话了,让他们还在打我们的主意。”甘绍祺冷笑一声。


    狗儿和彭牛噤若寒蝉,小甘哥露出这般的神情就意味着他生气了。


    甘绍祺将他的亲兵统领召了来,让他们去查一查这商队的底细。


    这一批亲兵是由甘绍祺亲自挑选的精兵。


    只听甘绍祺的命令。


    这还是甘绍祺第一次动用他们,众人憋着一股劲要干一场大的在甘绍祺面前露一露脸。


    没过多久甘绍祺就收到了汇报。


    这一支胡商表面上就是一支寻常的商队,实际上他们一路进入单州得了好几家单州世家和官员的担保。


    甘绍祺看得眼皮直跳。


    “将人抓起来,好好盘问。”甘绍祺冷声命令。


    亲兵统领立即应道:“是。”


    狗儿担心道:“哥,这么干,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因为他们派出的小吏勤勉清廉,小甘哥在单州百姓中的名声好容易好了一些。


    这要是直接抓人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残暴吗?


    甘绍祺摆了摆手示意统领离开。:“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等我彻底占据单州,自然有人给我歌功颂德。而且我派人光明正大抓人,他们来历不明混入骑兵营下辖城镇是真,我哪里冤枉他们了?”


    狗儿关心则乱,仔细一想也是,他们给别人面子,可旁人不给他们面子啊,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莫濮韬还等着彭牛再次登门呢,他有一肚子计划,想要通过彭牛来离间黎家兄弟。


    黎二河冲锋陷阵,黎大山在后面坐享其成,他就不信黎二河心里没有半点罅隙,尤其黎二河还十分年少,正是好挑拨的年纪。


    只是他没有等到彭牛,而是等到了来抓他的精兵。


    莫濮韬大声喊道:“你们是谁,黎将军治下怎么还能有兵士随意抓人。”


    这群精兵却根本没人听他叫喊,直接将他的嘴堵了抓走。


    *****


    上双州,鞍容城。


    梨梨如同一条毛毛虫一般,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尘和泥土粘在了他的毛毛上梨梨也浑不在意,反而又打了个滚。


    564系统好久没见梨梨这么放松了,它默默将梨梨打滚的样子拍下来,留作纪念。


    打着滚,梨梨的眼角余光瞟到了被他安置在角落的缩小后的随机任务面板。


    最近好像没什么天灾,梨梨都有点想要关掉这个一直挂在他眼前的面板了,不过他也就是想一想,最后还是留下了它。


    荣伯柳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直起腰来稍微休息一下。


    他这么一动,就看到了趴在田埂上的梨梨。


    梨梨浑身灰扑扑的,几乎跟田地融为了一体。


    他心中一喜,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灰头土脸’的梨梨抱了起来。


    荣伯柳抱起梨梨就走,梨梨身子一僵,打滚太舒服了,他都忘记见到小弟要整理一下仪表了!


    梨梨偷偷甩了甩尾巴,将自己的大尾巴当鸡毛掸子用,掸掉了身上大部分灰尘。


    注意到梨梨的小动作,荣伯柳压着笑意,生怕他笑出声来,梨梨恼羞成怒。


    一直等到回了府衙,近了存放金子的小库房,荣伯柳才开口说话:“梨梨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在府衙中等你过来。”


    梨梨现在灰扑扑的,荣伯柳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方便下地他换了一身短打,腿脚上还沾着水田中的泥。


    一人一猫都很埋汰,谁都不用嫌弃谁。


    “我忙着赶路,忘记了。”梨梨表面十分镇定地说。


    实际上是他‘忙’于撒欢,根本没来得及联系小弟。


    荣伯柳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起小库房的烛台,让库房内的情景被照亮。


    “你看,梨梨,这就是你给我的金矿石弄出来的金子!梨梨你快点收起来吧。”荣伯柳语气中颇有几分期待和兴奋。


    这么多金子放在他这里,梨梨倒是能放心,他却不放心啊,每日都要来看一看,生怕这些金子出问题。


    还好梨梨来了,这些东西再多放在他这里一些时日,他都要愁得掉头发了。


    梨梨早就发现周围都是金子。


    从简单粗暴的金豆子和金砖到各色精巧的头面首饰应有尽有。


    “不错。”梨梨没想到荣伯柳准备得那么齐全。


    他跳出荣伯柳的怀抱,尾巴尖一点将小金库里的金子收了大半。


    “剩下的这些留给你、墨训和荣仲槐用。”梨梨摇了摇尾巴尖说道。


    荣伯柳:“还是太多了些……”


    梨梨懒得听他推拒,他最不喜欢听小弟们说这些没有什么用处只会浪费口水的话,他打断道:“我这次又弄到了一些种子,还有些奶牛,给我找个地方,我将东西分给你。”


    “啊?”荣伯柳的思路果然一下子被打断了。


    “奶牛?难道是专门产牛乳的牛?”荣伯柳问道。


    上双州倒是养有产牛乳比较多的水牛,但水牛也是要干旁的活,并非特地养来产牛乳的。


    梨梨歪了歪头:“对,你和你弟弟管的地方大,养得开,你们不想要吗?”


    荣伯柳哭笑不得:“我和小弟怎么会不想要?”


    他算是明白了,梨梨是懒得听他推拒,他干脆也不提别的,只是说:“梨梨你给我们多少我就能养多少。”


    梨梨满意点头:“对了,宦漠过得如何?”


    荣仲槐和墨训他并不太担心,没有自己陪着,他们也能过得很好,梨梨比较担忧有促进孕育能力的宦漠。


    荣伯柳:“梨梨你放心,宦漠现在在养猪场里过得很好,这母猪生崽子的时候特别喜欢攻击旁人,但对宦漠却亲近得很,不论是他养什么牲畜都能养得极好,还能一茬一茬的生崽子,哪怕没有我跟小弟的叮嘱,他也能过得不错。”


    “梨梨你不知道,宦漠不过来了几个月,猪仔就多出了上百头,小鸡就更不必说了,养猪场和养鸡场的人都快把宦漠给供起来了!”


    梨梨的大尾巴愉快地翘了起来:“那就好,我会在这里留几天,陪陪你们。”顺便在附近逛一逛。


    “真的?!”荣伯柳面露惊喜。


    他一把将蹲在架子上的梨梨重新抱下来,狠狠揉了两把。


    梨梨被揉得生无可恋。


    自己都脏兮兮的了,小弟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自己呢。


    真令猫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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