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奇文同样没有陪伴梨梨多久, 他还要忙着安排打探消息的人手,整理刚打下来的地盘等等。
梨梨并没有休息。
他决定还是将黎九郎接过来。
这样的实践机会可不多。
只不过黎九郎的情况不明,梨梨怕这么大架势吓到他。
因此他先让564系统打开光屏, 查看黎九郎现在的情况。
天色渐深,梨梨还以为黎九郎说不定已经睡了。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他竟然在郊外。
说郊外并不准确, 应该说他在一大块田地边,田地里面种的全是青菜,青青绿绿, 瞧着很快就能丰收了。
黎九郎静静坐在田埂旁边的树荫下,手上用小刀和木头雕刻着一些小零件。
他身下铺了一块旧布,手边有水壶、水杯、米糕点心和一个小木箱。
黎九郎明显黑了一些, 也胖了一点,看起来非常健康。
梨梨歪了歪脑袋,正疑惑黎大郎他们怎么带黎九郎出来干活了,就听黎大郎喊道:“九弟, 你快来看看,这个井压不出水来了。”
听到大哥喊他, 黎九郎慢半拍地抬起头,他先兀自将手中的零件雕刻完, 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走过去。
在田里干活的人都习惯了黎九郎的‘古怪’, 所以他们不以为意, 反而是小声夸奖起来。
“你就看吧,九郎一会就能把井修好。”
“这还用你说啊,哪回九郎修不好东西了,昨日牛车坏了都是九郎修的呢,你说他这么小的年纪, 手怎么这么巧呢。”
“这是天生的!可惜了,九郎年岁太小了点,不然我都想要把闺女说给他了。”
“嘿,你想什么美事呢。”
……
黎六郎挺了挺胸膛,看吧,只要有本事,再也没人说他们家小弟怪了,大伙现在都说高人就是他小弟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与有荣焉。
梨梨就见黎九郎绕着他自己布置的灌溉系统转了一圈,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黎大郎提过来一个木盒,木盒里面装的是黎九郎惯用的工具以及他自己做的各种小零件。
很快黎九郎就将木盒关闭,独自走回了树下继续打磨他刚才雕刻的零件。
黎大郎赶紧跟上去将木盒重新放到小弟身边。
黎九郎的表现非常‘目中无人’,黎大郎已经习惯了,现在小弟能够在自己叫他时有反应,已经非常好了,以前黎大郎想都不敢想!
黎大郎伸出手在黎九郎脑袋上方的空气上摸了摸。
小弟不喜欢身体接触,太过亲近会让小弟浑身不舒服烦躁惊恐,黎大郎就只能这样解解馋。
梨梨舔了舔爪子,他算是看明白了,黎九郎应该是自愿来帮忙的。
黎九郎的精神瞧着还不错。
他试着联系上了黎九郎的心声。
怕惊到黎九郎梨梨决定先试探着打一声招呼。
“喵~”
小弟你好啊。
黎九郎打磨零件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平日略有些空洞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疑惑。
“梨梨,你在我脑子里?”
黎九郎的心声非常流畅。
梨梨再次确定现在黎九郎的状态非常不错。
梨梨:“不是,我在很远的地方,只是能跟你说话而已。”
他直接长话短说:“我这里有一座可能会出问题的大型堤坝,你要来看吗?”
黎九郎的心声安静了一会,梨梨歪了歪脑袋,不懂黎九郎这是想来还是不想来。
“我可以过去吗?”黎九郎不是在犹豫,他是没听明白梨梨在说什么。
梨梨在很远的地方,他要怎么过去?
“我去接你。”梨梨直接说道,“只要你想来。”
黎九郎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去。我想去!”
他想要看看真实的堤坝是什么模样。
“有点危险,等你来了,要紧紧跟着我,知道吗?”梨梨叮嘱道。
黎九郎重重地点了点头。
梨梨:“那你准备一下,提前跟你亲人说一声,我今晚就去接你。”
在切断心声联系前,梨梨忍不住夸奖道:“你的进步很大。”
能够正常交流,对于黎九郎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值得夸奖。
黎九郎面露迷茫,他没明白梨梨为什么突然夸他。
他试着理解,但却想不明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黎大郎收拾好了家伙事,转过头来就见小弟在发愣,他招呼道:“天要黑了,小弟咱们该回去了。”
黎大郎说着就动手帮忙整理黎九郎的东西。
黎九郎的东西也就只有他的亲人能随便碰,如果是一个外人碰了或是改变了东西的摆放位置,黎九郎就会焦躁。
哪怕是黎大郎也都是按照黎九郎的摆放习惯帮他收拾东西。
黎九郎只需要站起身在一旁等着大哥帮忙收拾好就行。
一路上黎九郎都没说话,众人都习惯了,要是黎九郎跟他们热络地聊天,他们反而要惊讶。
黎大郎刚迈步走进家门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回过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小弟在拉他。
他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小弟?”
“梨梨要来,来接我,接我去看堤坝。”黎九郎说道。
黎大郎:“啊?!”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附近没什么堤坝啊。
跟在他们后面走进院子的黎六郎也没听明白,他们赶紧将家里人都叫了过来,仔细询问黎九郎这是什么意思。
黎九郎被众人围着,非常不自在,他干脆就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梨梨的话。
黎大郎忧心忡忡:“这,这是不是会很危险啊?”
黎母倒是镇定许多,这些年他们家那么倒霉,时日久了她便很是相信鬼神之说,梨梨既然能帮他们脱离霉运,这一次应该也能将九郎安全带回来,“别这么说,小猫仙亲自过来,大郎你别垮着个脸。”
黎三娘:“对啊,是咱们小弟想去,又不是梨梨逼着小弟去,大哥你收着点,咱们一家如今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还都多亏了小猫仙。”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们家不倒霉之后,她脸上的伤疤慢慢好转,疤痕越来越浅,现在用脂粉就能遮住了,没人能轻易看出她脸上受过伤,他们总该感恩才是,尤其这次还是小弟想去。
“我都知道,我就是忍不住担心。”黎大郎叹了口气。
黎二娘用拐杖敲了敲大哥的肩膀:“既然担忧,不如求小猫仙带你一起去。你跟着去照料小弟的衣食住行,算是给小猫仙分忧了。家里也能放心点,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啊?这行吗?”黎大郎挠了挠头,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啊。
他压根没想过跟小猫仙讨价还价。
“试试吧,小猫仙通情达理又不是洪水猛兽,大哥你怕的话,我来问好了。”黎四娘温柔一笑,她觉得二哥说得是个好主意。
这一晚,梨梨赶来后,发现黎家人几乎都没睡。
他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有点后悔这么早告诉他们自己要来了。
梨梨跳入院中,从黎家人给他留的窗户中进入房间。
黎家人围坐在一起,守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等待他到来。
整个房间内只有黎九郎在睡觉,见梨梨来了,黎大郎赶紧轻轻将小弟推醒。
黎九郎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梨梨跳上床铺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黎九郎热乎乎的脸蛋。
梨梨问:“你准备好了吗?我带你走。”
黎九郎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是听到这话,他乖乖抱起放在床头的工具箱和黎母给他收拾的包袱,黎九郎点了点头,“好了。”
梨梨心里软乎乎,自家幼崽果然非常可爱。
“等等!梨梨,我能跟着去吗?小弟离了我们会不舒服,我保证闭上嘴闭上眼,什么都不看不说,让我跟着去当个随从就行。”黎大郎立即说道。
梨梨转身看了眼黎大郎,觉得幼崽家属的要求合情合理,毕竟幼崽身体不好年纪还小,有家属跟着幼崽能安心点,他抖了抖耳朵尖:“可以。你收拾行李吗?没收拾就赶紧去收拾吧。”
黎大郎:“?”
梨梨痛快地答应了,黎大郎反而愣住了。
原来小猫仙是真的好说话啊。
自己还没有二弟和四妹看得清楚。
“我收拾好了,我都准备好了!”黎大郎回过神来,立刻抓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积极地道,“咱们现在就可以走。”
他坚决不给弟弟拖后腿。
“你们不要害怕。”梨梨提前对众人说,然后他又看向黎九郎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喊出来,你喊出来我就知道了,还有待会你要去的地方有个木屋,木屋里有床铺,你可以接着睡。”
他说完就用尾巴尖轻点黎大郎和黎九郎两人,两人凭空消失,看得黎家人差点惊呼出声。
“我只是把他们放到别处去了,别担心。”梨梨安慰道。
与此同时,进入空间内的黎大郎和黎九郎都愣在了原地。
黎大郎先反应了过来,拉着九郎到木屋里去。
“这里果然有床,九郎你先休息一会。”黎大郎在心中啧啧称奇,小猫仙果然神通广大啊。
黎九郎就思考不了那么多了,他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点不适,但还可以忍受,兴奋的黎大郎很快发现了小弟的不对,从行李里拿出小弟经常抱着睡觉的旧被单,拿到旧被单黎九郎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黎大郎松了口气,但他也不敢离开小弟,这空间在奇异他都没心情看,他坐在床边守着。
黎大郎心想,不知道要过多久梨梨才会把他们弄出去。
他没有等太久,大约两三个时辰之后他和小弟就被放了出来。
“欢迎。”谢娘子温柔地对两人打招呼。
她洗漱过后就去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奕奕,老大让他来照看一下同为梨梨属下的黎九郎,她毫不犹豫就过来了。
她听说过黎家的倒霉事,但根本没见过真人,有点好奇呢。
“你,你是?”黎大郎护着身边的小弟问道。
“她也是我的属下,她知道你们的身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梨梨跳入谢娘子的怀抱。
谢娘子还算轻松地将十分压秤的梨梨接住:“你们叫我谢娘子就行,你们要休息一会,还是现在去看堤坝,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们过去。”
黎大郎不解:“护送?”
“梨梨没有跟你们说我们这里的具体情形吗?”谢娘子心说肯定是梨梨懒得讲,那她就代劳了,谢娘子柔声细语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楚。
谢娘子温和有礼,黎大郎逐渐放松下来,没有了刚被放出空间时的紧绷,任谁也看不出这样的谢娘子刚亲手杀了一批水匪。
黎大郎兴奋道:“原来是秃秀才和谢娘子吗?久仰大名啊!”
谢娘子摸了摸梨梨柔软的毛毛,玩笑道:“久仰大名?你们府城不会有人通缉我们吧。”
“哪儿,我们这里来往的客商都说你们做生意公道。”黎大郎心虚一笑,还别说他真见过两人的通缉令,只不过通缉令中的谢娘子画得丑得很,跟眼前人一点都不像。
“我想现在就去看堤坝,可以吗?”黎九郎轻轻踩了踩地面,他对于他们的寒暄似懂非懂,他只是有点着急,他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堤坝。
黎大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弟就爱弄这些,没别的意思。”
谢娘子噗嗤一笑,九郎还真是个痴人。
“我们正缺九郎这样的人呢,幸亏梨梨把你们带过来了。这就去,咱们这就去!你们的行李放到这屋子里就行,这一间屋子是我们给你们留的。外头还下着雨呢,光打伞可不行,得穿蓑衣,你们跟我来吧。”谢娘子说道。
她点了一些弟兄让他们跟着一同前去。
虽然他们将这里打了下来,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谢娘子将梨梨藏在自己怀里,让他躲在自己的蓑衣下,梨梨乖巧地缩成一团,生怕雨水沾到他蓬松柔软的毛毛上。
还未靠近,远远看到堤坝时黎大郎还觉得这玩意真小啊,不知道这堤坝有什么好看的,可真当走到堤坝旁的岸边,他顿时不这么想了。
大坝抬高了水面,堤坝下游水流湍急,耳边只能听到水声,光是站在这附近都让人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说:这一更算17号的更新。
第262章
躲在谢娘子怀里地梨梨抿了抿耳朵。
水声实在太大了, 对于五感格外敏锐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我只能看到水,全都是水,大坝都被淹了, 也不知道老大怎么看出这大坝破旧的,可能昨日水还没有这么急,能看到大坝的样子?”谢娘子暗自嘀咕道。
“就是这里了, 九郎你说你想要看哪里咱们就怎么看,我们听你的。”谢娘子扭头看向黎九郎扯着嗓子喊道,她不是故意大声说话的, 而是在这里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黎九郎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开始沿着河岸四处查探,谢娘子早知他的情况, 并没有惊讶只是招呼弟兄们配合着帮忙。
“哎哎哎!小弟,别离着这么近,你不会游泳小心点。”见黎九郎都快要走到水边了黎大郎赶紧将人拉住。
黎九郎被拉住只能停下脚步,他蹲下身在河边淤泥中抠了抠。
谢娘子不解地弯下腰, 想要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黎九郎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恶意。”谢娘子想到黎九郎的情况, 笑着往后走了两步同他拉开距离。
黎九郎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他举起手打开手心。
“这是碎石?”谢娘子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九郎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这些是大坝上冲下来的东西。”黎九郎嘀咕道。
谢娘子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只能笑着看他。
“我小弟说, 这是大坝上冲下来的东西。”黎大郎能多少看懂小弟的唇语这个时候他就扯着喉咙喊道。
谢娘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不出这些石头和普通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或许这就是黎九郎的天赋吧,在她看来这些石头不过是稍微圆润一点。
梨梨从蓑衣里冒出个猫猫头来,仔细看了看黎九郎手中的石块,他眯起了碧绿的眼睛。
黎九郎刚要收回手, 低下头继续查看大坝,梨梨就用尾巴勾了一块碎石过来,他两只前爪一合,根本没用多少力量,石头就彻底变成碎末了。
梨梨:“……”
谢娘子:“?”
谢娘子:“九郎,得罪了。”
她也从黎九郎手里拿过一块石块,她用了些力气一捏,石块彻底碎了!
事实太过清晰,这下不用黎九郎多解释,谢娘子也知道这大坝建的时候肯定被偷工减料了。
这才过去十年而已啊!
这大坝若是出事,河水必然会流泻而出,淹没两岸的田地。
谢娘子恨恨地说:“这种银钱都贪,真是不想活了,别让我知道这大坝是谁建的!”
黎九郎下意识往大哥身后躲了躲。
梨梨拍了拍谢娘子的胳膊,让她收一收身上的杀气。
“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撤离沿岸百姓。”黎九郎抬起头,看向不断撒下雨水的天空,他惯常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神色,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
“撤离?”这下不用黎大郎翻译,谢娘子也勉强听见了黎九郎在说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谢娘子立刻摇头,不说撤离周围的百姓多艰难,他们仅仅是占据了水域而已,不是占据了周围的城池啊,单单说此处很有可能有疫病,他们就不能让人撤离到旁处。
黎九郎终于跟谢娘子对视了一眼,她眼中的焦急连黎九郎都能感受得到。
“补修河堤。”黎九郎抿了抿嘴说。
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才开始补救,光靠他们现在的人手和材料根本不够。
谢娘子甚至觉得要不还是考虑撤离吧,或许还能更现实一些。
“你们接着查看,我得同老大商量商量。”谢娘子转身就要走,梨梨则是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落到了黎九郎身边。
谢娘子瞬间明白,这边比较危险,梨梨选择留下来陪着黎九郎。
谢娘子对着梨梨点了点头,随即安排弟兄们好好守着黎九郎他们,她则是只带着两个心腹离开。
梨梨四爪落在泥泞的河岸边,他有些不舒服地甩了甩爪子。
黎九郎要抱他,梨梨躲开了,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干自己的活,不用管他。
564系统能看出梨梨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雨水落在梨梨蓬松的毛毛上,很快就将他灰色的皮毛打湿。
564系统想要为梨梨做点什么,它翻了翻自己的权限决定帮一帮梨梨。
它还没来得及找出帮助梨梨的方法的时候,系统就自动产生了一条提醒音。
【主线任务:预防沼水上游洪灾(明君怎么能眼看洪灾发生呢?)】
梨梨抖动耳朵的动作一顿。
主线任务?!
梨梨眨了眨碧绿的眼眸,他想,看来禹奇文的判断没有错,这雨还会继续下,此处的大坝根本没法支撑下去。
与此同时564系统也想到了帮梨梨的方法。
它的紧急扫描功能开启,将周围的环境扫描了一遍。
【叮,特殊提醒:主线任务倒计时十四天。】
梨梨眼眸瞪大。
【特殊提醒?系统你没出问题吧?】
564系统内部数据欢快地跳跃着,梨梨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哎!
“没有,嘿嘿,宿主如果你处于危险中,我可以紧急调动一些权限,只要事后写好申请报告就行!”
“梨梨你现在可是站在即将垮掉的水坝旁边,宿主你处于嫉妒危险的情况下,我动用一点点权限很正常吧。”
系统说得理直气壮,虽然它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干得非常熟练!
梨梨:“……”
【谢谢哦。你真的没问题吗?】
他知道小系统是为了他才会这么做,梨梨有点不放心,害怕564系统受惩罚。
564系统:“梨梨,你放心好了,我的申请合情合理!”
虽然有一点点钻空子的嫌疑,但整体合规合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它可不是那种死板的系统。
梨梨这才能将注意力放到特殊提醒的内容上。
十四天。
他们只有十四天的时间。
梨梨没有离开而是让系统帮他开启禹奇文的观察光屏,他想要知道现在禹奇文在干什么,有没有精力接收这个信息。
光屏中禹奇文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情况如何?”禹奇文问道。
面色憨厚些的人先开口:“不出老大你的所料城中的确有病人,我们一行昨日先去了城中,到了一家一看就是有背景的大药铺购买药材,用的是文老大夫开的一张方子。那药铺中的坐堂大夫面色一下子就不对了,拉着我的手问这方子是哪里来的,谁开的方子,可是城外得疫病的人多了,他还想找人抓我,我逃了出来。”
“老安,你也太冒险了,怎么能直接去药铺,打草惊蛇啊。再说了文老大夫开的方子,你怎么说用就用,不提前问一问。”另一人惊道。
老安嘀咕道:“哎呀,时间不等人,我要是去旁处,哪里能探查出消息来。老大都说了我们能便宜行事,我也提前问了文老大夫,方子能不能拿给旁人看,文老大夫都说行了。”
“好了,说重点。”禹奇文摆了摆手,他转头看向老安,“你这次是冒险了些,下不为例。”
老安笑了笑:“好咧老大!”
他侧头看向身旁高瘦的同伴,示意该他说了。
另一人挠了挠脸颊说:“我没进城,我去附近的乱葬岗蹲着了,夜里有人出来丢死尸,胡乱往乱葬岗一丢连埋都不埋就跑。我听得仔细,这些死尸就是染病的人,得了病后被主人家杀了丢了出来,你说他们是不是傻,杀了他们丢出来连埋都不埋,也不知道撒石灰粉,这病难道能凭空消失吗?”
梨梨给的书籍中有一些书涉及到了简单的疾病防治知识,像是这样的书,禹奇文让人抄写了很多份,鼓励手下有空的时候多读一读,现在可不就用上了吗?
老安眼睛瞪圆了,啧啧称奇:“你还说我胆子大?你都去乱葬岗蹲守了!咱们俩到底谁胆子大?你洗漱和换衣服没有,别也染上病。”
他虽然嘴上这么叨叨,但丝毫没有远离同伴的意思,反而是担忧地打量起自家弟兄,生怕他真染上病。
“我拿了烈酒擦拭身体,捂住了口鼻,十分小心,这不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高瘦汉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禹奇文目光一利:“好了,是我说的,这次情况紧急,你们可以便宜行事,接下来都给老子说重点。”
禹奇文一严肃起来,之后的几人也不敢相互打趣了,一板一眼地叙述他们都探查出了什么。
所有消息汇聚在一起,禹奇文能清晰地得到答案,起码在周围的城池和村庄里有得了疫病的人。
唯一比较好的消息是如今得病的人较少,疫情蔓延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时间。
梨梨看着光屏,甩了甩尾巴。
“我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梨梨连接上禹奇文的心声。
禹奇文惊了一下,能让梨梨说是坏消息,那定然不一般。
他用心声回应道:“梨梨,难道是你们查看过大坝后发现这大坝撑不了多久了?”
除了这个可能,他猜不出别的答案。
梨梨一顿,他心里有点小骄傲,果然自家小弟聪明得过分。
“对,只有十四天的时间。咱们直接把周围的城池打下来吧。”梨梨突然说道。
禹奇文:“啊?!”
他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于梨梨能够精确预言到十四天后大坝会撑不住,还是该惊讶梨梨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打下附近的城池。
梨梨平静地说:“现在修建防御工事,你们的人手肯定不够,又没法大规模撤离,干脆釜底抽薪算了,我可以直接抓住当地官员,给这里的兵士下一点迷药,剩下的你们解决。”
如果梨梨想要打仗,早就可以打了,有空间辅助他可以抓住任何敌人,更别说他还能从系统商城买到各式各样的工具。但是打仗就会死人,同时打了之后该怎么安置,会不会有各地势力借着平叛为理由动兵造成大混战,边境会不会出事,这些都得考虑,所以梨梨一直都很克制。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克制的时候。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动爪好了。
禹奇文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梨梨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他低头笑了,“好,梨梨,那就这么办吧。”
第263章
说干就干。
梨梨和禹奇文立即开始商量具体行动细节。
禹奇文将他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此处水域周围有四座大城池。其中尧常府是附近最大的城池, 我所知道的守兵大约聚集在尧常府附近……”
梨梨一边听一边让小系统将随机任务面板打开。
【尧常府城北,宁家小孙子正在发高烧,请帮帮他。奖励一个积分。】
【宋家庄, 山上的猎户感染疫病,请帮帮他,奖励一个积分。】
【尧常府城东, 张家二儿媳感染疫病,请帮帮她。奖励一个积分。】
……
果不其然面板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有关疫病病患的任务。
梨梨将随机任务高发的区域和禹奇文跟他说的周围情况进行二次对照,确保信息尽量准确完全。
“我明白了, 今晚动手。”梨梨觉得还是夜里动手比较稳妥,同时禹奇文的手下也需要时间修整。
自己也需要补一觉,估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忙碌起来, 没空补觉了。
禹奇文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梨梨非常冷静,动手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越是如此禹奇文越有信心:“好。”
禹奇文同时非常庆幸自己只让一小批手下回去镇守下游的水域, 这一次谢娘子带来的人手大多留了下来,现在重新调集起来并不困难。
关闭了跟禹奇文的心声交流, 梨梨开始联系自己所有可以联系上的小弟,告知他们自己和禹奇文的下一步计划。
他这么做并不是想要小弟们抽调出人手来帮忙, 就算他们想要帮, 这么短的时间内其他小弟也没法派出大量的人手过来。
所以梨梨通知他们最大的目的是让他们稳住他们所在地的局势, 将这一次动手的连带效应降到最低。
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是顾子实他们。
梨梨特地叮嘱顾子实:“暂时不需要你们动手,但你们要注意一下,看看你们管辖的范围内有没有人得了疫病。”
钟翰飞和顾子实他们大量吸纳流民,翻耕荒地,建设粮仓和各类作坊, 整个平沛州人员流动相对于其他地方要大一些,疫病比较容易传开。
顾子实用心声回答:“我明白,我会让手底下的小吏多注意。梨梨,你们真的不要我们帮忙吗?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们派人过去应当来得及。”
又是疫病又是洪灾,顾子实甚至想要亲自赶过去帮忙了。
梨梨肯定地说:“不用,守好你们的地盘,就是最大的帮忙,如果你有余力的话,帮我筹备一些建材吧。”
顾子实提议道:“那药材呢?油纸、帐篷和粮食我也能想法子给梨梨你弄一些。梨梨,我们现在不同以往了,想要调动一些物资还是很容易的,我这边先备着,梨梨你用不上最好,若是用上了,那我也能及时拿出来。”
梨梨想了想,小弟说的也有道理,便说道:“好,你准备吧。”
顾子实这才安心了些,梨梨和禹兄他们冲锋在前,若是这点小事他们都不能帮忙,那还真是让人惭愧。
信王府。
袁纤和袁临慈收到了梨梨的传音,袁临慈眉头紧皱,虽说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乘恴大坝’较远,就算上游决堤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危险,但是他们忍不住跟着着急。
“梨梨你放心,若是有什么消息传到此处,信王这边我们会将他安抚住,其实离着那么远,等消息传过来信王想要插手也插不上手了。”袁纤说着说着就发觉她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袁纤心想或许他们也该加快动作,早些将信王的地盘占据下来才好,现在他们只不过拉拢了一些人,速度有点慢了,不然这种时候他们就能多做点什么。
袁临慈敏锐地发现了袁纤的心思,他握住袁纤的手:“娘,别急。咱们不能先急起来。”
袁纤平日不是这般,只是一想到河水决堤,种种不太好的记忆就从她脑海中翻涌了出来。
她走南闯北当骗子这些年见过不少因为天灾变成流民的人,更别说还有疫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紧急?
若不是这世道她也不会选择当个骗子。
袁纤深吸了一口气:“梨梨,你刚才应当也听见我杂乱的心声了,让你见笑了。”
梨梨:“不要这么说哦,我知道你们是担心,袁纤,不要害怕,首先还有时间,其次就算真的决堤了,我们起码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不会有更坏的结果,这就够了。”
袁纤低头一笑,没想到还要小猫仙开解自己,“梨梨你们一定要小心点。”
她不再啰嗦,只是真心地叮嘱了一句。
袁临慈道:“梨梨,若是有什么所需,只管联系我们,比起荣兄弟他们,我们已经离着你们很近了。”
梨梨甩了甩自己被雨水打湿的毛尾巴:“好,放心,有所需,我当然会找我的属下。”
袁纤和袁临慈被梨梨逗笑了。
梨梨切断了跟他们的心声联系。
单州骑兵营。
“梨梨你要亲自动手?!可惜了我和小甘哥离你们太远了,没法赶过去帮忙,打仗可是我最拿手的事!”狗儿发出惊叹。
梨梨已经很久不自己动手打架了,上次他们占领骑兵营梨梨就几乎没有插手,任由他们行动。
不过,这一次跟上次的情况不同,又是洪灾又是疫病,生机转瞬即逝,只靠禹大哥还真是不够。
梨梨眨巴了眨巴碧绿的眼眸:“骑兵营也很忙,你们确保骑兵营和边境安定就很好了。”
狗儿挠了挠头,梨梨说得也对,他们现在想帮忙还抽不出手来呢,只能在心里给禹大哥和梨梨鼓劲了。
甘绍祺则是冷静提议道:“梨梨,你不是可以控制傀儡吗?如果可以,你最好用傀儡同时抓住此处的知府还有当地的统兵。”
梨梨点了点猫猫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他现在确实可以远程控制傀儡。
“这个法子不错,我会试试。”梨梨回答道。
甘绍祺的心声难得有些磕磕巴巴:“梨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遇到了危险……我希望你们也要保重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梨梨你很厉害,禹兄也很是不凡,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人力有限,小猫仙的力量也是有限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梨梨甩动尾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小甘哥非常不想要传递这样的心声,但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梨梨郑重道:“我们会平安无事,我保证。”
甘绍祺闻言安心了许多,梨梨保证的事还从未有过纰漏,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甘绍祺一笑道:“那我就等着禹兄和梨梨你们胜利的消息了,到时候我们再为你们庆功。”
一个个小弟通知下来,他们的反应大差不差,基本都是懊恼自己不能帮忙以及给他提各种行动意见。
梨梨心中暖呼呼,有这些小弟的暗中陪伴,他觉得雨水沾湿毛毛都不算难受了。
他现在竟然有一点小开心。
梨梨压下心中的雀跃,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了舔被雨水淋湿的嘴角,有甘绍祺他们的建议,他心里的计划逐渐清晰详细起来。
虽然小弟们没法过来,但梨梨觉得他们已经在帮忙了。
564系统提醒道:“宿主,九郎他们准备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
梨梨回过神来,果然只见黎九郎他们已经探查够了地形,准备往回走。
天上的雨水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了。
*****
尧常府,府衙。
“夏雨连绵,为何非要这个时候去山上祈福?”高氏忍不住埋怨道。
“你们去就是了,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反正你们今日必须得走。”濮知府冷冷斜了高氏一眼。
见夫君面色凝重,高氏便不敢多说了,只能盯着下人将他们的行装收拾妥帖。
高氏正忙着呢,濮三姑娘就冲了进来。
“爹,娘,我今日还想要下帖子请袁姐姐她们来府上赏雨呢,这不年不节的,非要去寺庙祈福吗?”濮三姑娘跑到娘亲面前垮着一张脸埋怨道。
高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无奈地看了眼濮知府,示意这事自己做不得主。
濮知府眉头紧皱,十分不耐烦地说:“赏雨?这雨有什么好赏的?等你们去了山上的寺庙照样能赏雨。”
城中疫病越来越严重了,一开始他还不在意,只当是寻常的疫病,但现在他没法自欺欺人了。
他不能再等了,得先把家眷送出去,不光是他,府城的豪族世家都隐隐得到了消息,陆续开始送家眷离开,至于自己也得找个机会脱身才行。
“爹爹!山上祈福什么时候去不成啊?晚一天去不成吗?”濮三姑娘抓住濮知府的衣袖试图讨价还价。
濮知府猛地扯出自己的衣袖,声音格外冷:“别闹,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濮三姑娘一愣,爹已经许多年没跟她发脾气了。
她心中忍不住泛起委屈,自己不过是想要跟自家手帕交在这种好天气里赏一番雨罢了,前几日闷热得很,好容易才下了雨有了些清凉之意,爹这是怎么了?
“好了,听你爹的话,你爹还能害你吗?”高氏揽住女儿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安慰。
濮三姑娘瘪着嘴不说话。
但这一次向来疼她的父亲却没有哄他,而是转身就离开,只丢下一句:“快些收拾收拾出发,别耽搁到天黑。”
濮三姑娘双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娘,今日爹是吃错药了吗?”
“唉,不该你问的别问。”高氏自己还迷糊着呢。
这些日,夫君烦躁得很,问他他又不说,高氏跟着有些惴惴不安。
第264章
谢娘子回来找禹奇文时, 禹奇文和梨梨刚刚商量完计划,见谢娘子急匆匆地来了,禹奇文让打探消息的几人先去休息, 他则是对谢娘子说:“先坐,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老大你不知道那大坝脆得很, 咱们光是驻扎在此处都很危险。”谢娘子嘴皮子极快说道。
“梨梨刚才联系了我,说他判断还有十四天的时间……”禹奇文耐心地解释。
谢娘子听着听着眼中的怒火逐渐消失变成了兴奋。
她重重地挥了挥拳头,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对, 就该这么办,不能对那些硕鼠客气!”
别的也就罢了,难道河水决堤他们能够跑得掉吗?太小看沼水了吧?说他们是硕鼠, 他们也真是鼠目寸光!
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老大,我这就通知弟兄们轮流休息,夜里行动。哦,对了, 还得分出一批人来守在此处。”
禹奇文微微颔首:“本来就是要把这件事交给你,夜里你守在此处, 我领着弟兄前去。”
谢娘子更喜欢上阵杀敌,但思及这一次行动需要梨梨和老大配合才行, 老大去更合适, 更别说九郎和文老大夫他们还在寨子里, 不能有闪失,守卫的任务很重要,她便笑说:“好,我肯定将地盘守好了。”
她说完就急匆匆要去安排,禹奇文叫住了她, “你浑身都湿透了,先去换身衣裳。”
“哎呀,老大现在还是夏日呢,天热得很,衣服一会就闷干了。以前咱们连换洗衣裳都没有不都照样过来了吗?”谢娘子摆了摆手随意说道。
禹奇文闻言起身拍了拍谢娘子的肩膀,他也想起往日种种艰辛,他说道:“我知道你身体好,形势比人强,咱们都得尽快成为梨梨的左膀右臂,打下地盘之后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要保重身体。”
谢娘子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她嘿嘿笑了一下:“我这么重要呢?”
她以前只当自己如同草芥,能够活着报仇,杀死害她家破人亡的水匪就很幸运了。
报仇之后还跟着老大干着干那,不过是习惯使然,说实在的,太久远的事,她还真没怎么想过。
“自然,梨梨才告诉了多少人他的身份?你可是其中之一。”禹奇文宽慰道。
他们一直忙着招揽流民,建作坊,各种事情压下来,禹奇文已经很久没跟谢娘子他们这些老伙计说说心里话了。
“老大,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听得我都轻飘飘的了!”谢娘子夸张地踮了踮脚说。
禹奇文:“别飘到天上去就行,外头还下着雨呢,你真飘了,那可真成落汤鸡了。”
谢娘子也不急躁了,她觉得今天的事她得办得更漂亮才行。
“老大,夜里小心。”谢娘子好容易收敛了笑意道。
禹奇文的面色严肃起来:“嗯。”
他没有对自己的属下兼朋友做出什么承诺,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
梨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驻地。
夜里要行动的人都已经去轮流休息了,谢娘子脚步轻快地迎上来,面上满是愉悦的笑容,“九郎,你们身上都湿了,先去洗澡换衣裳,我们煮了汤,你们也稍微喝一点。”
她蹲下身想要将梨梨抱起来,梨梨却担心自己身上的水会弄脏谢娘子的衣服,快速躲开了。
谢娘子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怀抱,无奈地摇头,小猫仙也太见外了,她只能站起身招呼黎九郎他们先去休息。
“梨梨你也乖乖的洗澡睡觉,等到了夜里我叫你。”谢娘子让人给梨梨准备了干净的热水和一个小小的浴桶。
她挽起袖子,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梨梨十分丝滑地跳入浴桶享受起了谢娘子给他搓澡。
谢娘子仔仔细细地将梨梨爪子里的泥沙冲洗干净,顺手捏了捏梨梨黑乎乎的爪垫。
洗着洗着谢娘子就发现梨梨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么信任自己吗?
谢娘子哭笑不得。
她放轻了手脚,用细软的布料慢慢将梨梨的毛毛擦干,将其抱到床上。
*****
夜晚,尧常府,府衙。
濮知府在床上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扰人得很,他让下人找了两个棉花团塞到自己耳中,重新躺下试图入睡。
正在他迷迷糊糊将睡未睡的时候,‘咔哒’一声传来将他的睡意驱逐了个七七八八。
他焦躁地翻身坐起,拿起床下的鞋丢向床边侍奉的丫头,斥骂了道:“你是怎么守得夜,窗户被吹开了都不知道?!”
被鞋子砸中大腿的小丫头根本不敢躲避,她惊慌地低下头,“大人恕罪,我这就去关窗!”
小丫头也不明白,她早早就检查过了,窗户都是关好的,虽说夏日将窗户全部关上有些闷热,但这不是外头下着大雨吗?今日风也不大,窗户是怎么开的啊?
刚才她有些困倦,差点就睡过去了,根本没看见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动作却丝毫不慢,她快速将窗户关上,然后又将鞋子摆回原位。
就在小丫头低着头忙活的时候,濮知府感觉有什么东西跳上了自己后背,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绕到他面部,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传来。
遭了!什么鬼东西!
他还来不及惊叫或是将背上的东西甩下来就失去了知觉。
折扣区的商品。
【正宗迷药,共计两斤,折扣原因:过期药效减弱、可能产生晕厥、心悸等不良反应,售价仅0.1积分。】
第一次看到这件商品的时候,梨梨还在疑惑谁会买这样有瑕疵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购买这件商品的就是他自己。
那些无辜的人,梨梨则是会用正常的迷药。
正常的迷药一份就要三个积分,但几乎没有副作用。
至于濮知府,梨梨则是丝毫不担心他被副作用影响,活捉最好,死了不亏。
小丫头一抬头就发现濮知府已经躺下‘睡’着了。
她不解地抓了抓脸颊,不过她根本不敢干多余的事情,她轻手轻脚地退到角落打盹。
梨梨操控的玄猫绕着府衙转了一圈,寻找哪些人身上有血腥气、哪些人身上的气味他不喜欢、以及哪些人在随机任务板块中有所提及,顺手给他们下药,等到下了一圈迷药后,傀儡重新潜入濮知府的房间,守在此人身边,等待着狸花猫过来‘收取’濮知府。
与此同时,城中军营处一只深色玳瑁猫借着黑夜的遮掩溜进了大营。
巡逻的兵士没有丝毫察觉。
梨梨选择了同时租用三个傀儡。
这三个傀儡全都是猫。
因为他操纵起猫咪的身体来最灵活精妙。
一只玄猫,一只玳瑁猫,一只灰猫。
加上梨梨本身,他就可以同时潜入四处地方,当然这还不够,梨梨还准备替禹奇文他们打开各处城池的大门。
梨梨并不准备将所有迷晕的人都收到空间里,他只需要抓住当地官员、领兵和少许重要的豪族族长即可。
傀儡和梨梨在黑夜中快速穿插潜行,一处处掠过,顺利将所有目标快速解决。
城郊,禹奇文带着弟兄们静静等待着。
他和小猫仙约好了,一到寅时他们就会行动。
被禹奇文分成小队前往各处的心腹,也都按照禹奇文的命令等待着行动的时辰。
时间一到,各个小队便动了起来。
洪巡负责带人去一座小城,他们来到城门附近时,洪巡想起了来前禹奇文对他们说的话,让他们尽管冲,会有人接应将城门打开。
这可能吗?
要不是禹奇文在他们这些弟兄心中极有威望,他们都要以为禹奇文在说梦话了。
洪巡深吸了一口气,比了个行动的手势,众人分成前中后三队朝着城门而去。
城外真的没有巡逻的人!
洪巡试探着伸出双手推向厚重的木门。
木门竟然真的被推动了!
“城门,竟然真是开着的?!”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但很快那人就止住了话音,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洪巡同样震惊,他瞳孔微缩,竟然真的有这般厉害的接应之人吗?
顾不得多想,他们一行快速将城门打开,洪巡留下数人留守,其余人等随他进入城池。
各个小队几乎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们都震惊于他们竟然能够这么顺利地入城,简直如有神助。
禹奇文带着最多的人手进入安静的尧常府,待到他带人冲入军营时才受到了抵抗。
梨梨总不能迷晕所有人,总有人还清醒。
“你们是什么人?!”
守卫拿起兵器,惊讶于这一伙人是怎么凭空出来的。
这群人全都身穿藤甲,倒是十分好认。
军营中的弓箭手为何还没有反应?!
禹奇文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胥绥。
胥绥立即高喊道:“我等是秃秀才的部下,艮水寨的水匪已经尽数伏诛,你们的濮知府和刘统兵在我们手上,寻常兵士投降不杀。”
随着他的喊声,有几人随声应和,这喊声穿过雨幕,传入了守卫和急匆匆赶来的支援的兵士耳中。
秃秀才?!
那位占据了沼水下游的秃秀才?!
艮水寨的水匪已经尽数伏诛?!
濮知府和统兵在他们手上?!
一字字一句句都如此让人难以相信。
这群人并没有听从胥绥的话投降,胥绥心中啧了一声,他还想要今日少见点血呢,看来是不能了。
两方人马直接对上打了起来,喊杀声震天。
“统兵和副统兵都不见了!”
军营内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的确不见了,不信你们去看!”
“百户长,统兵被他们抓住了!”
“伍长我们投降吧,秃秀才仁慈,不会杀我们的!我们何必拼命啊!”
……
消息快速传开,原本还在抵抗的兵士渐渐也开始疑心这群人说的是真的。
胥绥再次高喊道:“我等是秃秀才的部下,艮水寨的水匪已经尽数伏诛,你们的濮知府和刘统兵在我们手上,寻常兵士投降不杀。”
这一次,抵抗的兵士中陆陆续续有人选择投降,一旦有人开始投降,士兵便如同被风吹倒的草,纷纷放下了兵器。
第265章
“黎大哥, 九郎他还没睡吗?”谢娘子睡不着,她今晚要一直守到报信的人回来才能放松下来,为了防止自己乱想, 她干脆带着几个弟兄在驻地周围巡逻。
看到九郎的屋子还亮着烛光,她就过来问一问。
“没,九郎他在算东西。”黎大郎轻声回道。
“算东西?算什么?”谢娘子好奇地问。
“大概是河道多宽, 河水多猛吧,太详细的我也不晓得,平日里小弟给我讲了, 我也听不明白,小弟心算的时候我不敢多问,怕惊到他, 他会难受。”黎大郎含糊地说。
实际上不只是难受,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扰九郎,他会忍不住咬他自己的胳膊扯自己的头发。
头一回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可把他们给吓到了, 九郎弄得自己浑身是伤,黎大郎心疼了许久。
只是小弟这样的‘病情’, 黎大郎不好对旁人说,他可不想要谢娘子把小弟当做疯子。
谢娘子立即将声音压得更低:“这样吗?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 我这一来可是惊扰到你们了?”
梨梨收的小弟还真是脾气不同。
“我听到脚步声就迎出来了, 没事, 只要不是很大的声,九郎这个时候都听不见。”黎大郎见谢娘子这般小心,心中微暖,笑着说道。
“那就好,大灶上有热水和饭菜, 你们若是需要可以告诉守卫的弟兄,让他们替你端来,不必客气,我先走了。”谢娘子说完笑了笑指了指外头,带着人轻手轻脚地离开。
“谢娘子?”
“怎么了?”
谢娘子转身疑惑地看向黎大郎。
黎大郎舔了舔唇角有些不安地说:“秃秀才他,应当能……”
“老大必定大胜而归,神佛会保佑我们的。”谢娘子难得打断了别人的话十分自信地说。
就算不相信老大,她也万分相信小猫仙。
“是,是啊。”黎大郎不能不担心,这里又是疫病又是水灾,现在又加上战事,这三样平日里遇到一样都够让他心惊胆战的了,这回可都碰到一块去了。
谢娘子:“你们好好歇息,被让九郎太累了。”
黎大郎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随后他才撑着伞回到屋檐下,尽量无声地打开门进入屋内。
黎九郎趴在一张书桌上,手指十分有规律地动着,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纸上写下一些数字,黎大郎根本看不懂,只能在一旁静静陪着。
*****
尧常府,府衙。
熟睡中的茂捕快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这大半夜的,敲敲敲,赶着去投胎啊!”茂捕快一边急匆匆地套衣裳,一边骂道。
“哑巴了,不出……声,嘎。”
茂捕快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没意义的粗噶声响。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
“郑百夫长?你怎么深夜来府衙?”茂捕快故作镇定地问。
他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刘统兵和濮知府井水不犯河水,这都打进来了,肯定是双方闹翻了,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夹在里面,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可是他什么都没听见啊,便是他睡得再熟,也不至于如此吧?
难道是府衙里出了内鬼?
自己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欺压老弱,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捕快没攒下多少钱,媳妇没有,房子没有,只能住在府衙给捕快留出的简陋小屋里。
郑百夫长竟然亲自来抓自己!
茂捕快都不知道该不该夸自己临死了还能有这样的牌面。
“茂捕快,如今秃秀才已经将城里占下来了,你啊好日子要来了。走吧,跟我们走一趟,秃秀才要见你们。”郑百夫长有点羡慕地看向茂捕快。
不过想到自己也算是受到了提拔,不然根本接不到找人这份活,他心中的羡慕就少了点。
“啊?!”茂捕快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秃秀才?沼水下游那位大名鼎鼎的水匪头领,他竟然打过来了?这可能吗?!
“别啊了,快点,秃秀才着急找你们呢。”郑百夫长说道。
茂捕快稀里糊涂地被带去见秃秀才。
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秃秀才大半的头皮受了伤,留下了伤疤,几乎没有头发,这让他看起来格外骇人。
被招来的不仅有他自己一个,还有其他的小吏、捕快、账房等等。
茂捕快从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最让茂捕快惊讶的是刘统兵和濮知府被捆成了粽子丢在一边,这两人身上有许多伤口,已经昏死过去,一看就是被审问过的。
禹奇文当然没忘记审问他们,这大坝为何会建成这样,他必须搞清楚,造成如今局面的人,禹奇文根本不打算放过!
禹奇文坐在堂上抱臂闭眸,仿佛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是在用心声跟梨梨交流。
时间太短了,禹奇文不可能将府城的小吏换个遍,之后的事还需要府衙中原来的小吏操持。
梨梨通过嗅觉和随机任务判断出了一些可用的人并且通过心声告诉了禹奇文。
禹奇文将这些人一一找了出来。
他睁开眼,扫了眼堂下的众人。
茂捕快被这么一扫浑身一颤,秃秀才现在的名声好得很,但是作为一个老滑头,茂捕快可不会忘记,秃秀才刚开始靠的是猎杀四处劫掠的水匪为生,那真是称得上杀人不眨眼啊。
现在大伙都传秃秀才出手大方为人仗义,但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虽说茂捕快也厌恶那些个四处劫掠的水匪,但还是忍不住怕秃秀才。
“你们的来历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能力品行都还说得过去,明人不说暗话,这府衙以后我占了,你们愿不愿意追随我做事?”禹奇文淡淡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
直接占领他们府城?
秃秀才的胃口未免太大了点吧?
只是堂下之人没一个傻的,秃秀才明显已经将军营把控在手中了,他们现在反对又有什么用处呢?
茂捕快眼珠一转,秃秀才不仅能指挥动郑百户长他们,还能从府衙中挑出可用之人,幕后肯定有不同寻常之人帮忙!他又联想到了秃秀才诡异地快速占领沼水下游,他越想越觉得秃秀才背后的人厉害得紧。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咬牙拼一把,他抢先说道:“秀才公你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必定尽心去办。”
禹奇文看向第一个应声的茂捕快。
心说这人倒是圆滑,这种时候,还知道尊称自己为秀才公。
有茂捕快这么一带头,立即有个小吏急忙忙开口:“秀才公的名声我们哪有没听说过的,能投入秀才公的麾下是我们的福气。”
此人话音还没落呢,就有个账房接话道:“秀才公,在下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禹奇文都没想到这些人接受得那么快。
他真不知道小猫仙怎么找到的这些人。
此时在房梁上注视着一切的梨梨通过心声听出了禹奇文的疑惑。
狸花猫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毛毛一边用心声回答道:“身上没罪孽没血腥味的小吏就这么一些。”
禹奇文嘴角一抽,感情是没得挑。
不过能在这府衙中生存下来的人,圆滑些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丢给茂捕快说道:“赏你了。”
茂捕快:“?!”
原来传闻是真的,秃秀才不光杀人不眨眼而且还出手大方啊!
第266章
京城, 夜间。
户部尚书钟永霂摩挲着手中的珠串,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
他衰老枯黄的脸上隐隐有些疲惫。
钟家的家眷聚在一处,他们半夜被禁军吵醒被吓得不轻。此时他们都下意识聚集在户部尚书身边, 为求安心。
他们见自家老爷神情镇定,便放心许多。
这群禁军突然冲进来,实在让人不快, 要不是碍于这些人拿着兵器,老爷又严肃命令他们不要多事,安静待着, 他们早就发怒了。
披甲执锐的禁军在他府上来来去去,户部尚书却没有多少怨言,只因为禁军这次要抓的是前朝余孽!
任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 他府上竟然还有前朝之人安插的探子。
一开始听闻甄巴查出京中有前朝余孽安插的探子,要不是甄巴向来断案如神,名声极好,他都以为这位脑子坏了。
后来他见到了被熙郡王打发到庄子上的那个探子, 这才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熙郡王都能发现府中的探子,他们却浑然不知, 让人摸到自己身边来了!
这不仅让他愤怒还让他惊恐。
因此此次禁军直接进入他府上,他也默认了。
蔺繁带人将藏在户部尚书府上的暗探抓住。
户部尚书的夫人见被抓住的人中竟然还有自己的大丫鬟语云, 心中惊恐, 险些喊出声来。
钟永霂扫了自家夫人一眼, 他压下心中种种的心绪同抓完人的蔺繁寒暄:“蔺副统领,劳烦你了。”
蔺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漠地说:“本职所在,大人不必言谢。”
“蔺大人,这些探子不知道能否先交予我询问一二。”
户部尚书知道蔺凡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 若不是他当年过于刚直也不会被踢出禁军,这一次也是白大将军硬是举荐他,他才回到了禁军中,此人办事公允,禁军搜查暗探之事交给他,许多人实际上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相信他能秉公办事。
只是这些探子知道他们家不少阴私,户部尚书不得不开这个口。
蔺繁右手还握在佩刀刀柄之上,整个人冷肃非常,他轻轻摇头说:“钟大人,审问之事自有刑部和大理寺一同督办。下官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不多做停留了。”
说完他一拱手就带着禁军离开。
户部尚书在心中暗骂,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幸亏这次被安插探子的人家不光是他们一家,便是有些阴私消息泄露出去众人还能粉饰太平。
只不过,户部尚书难免将被安插了探子的愤怒转移了一部分到不给他面子的蔺繁身上。
郊外皇庄。
上林署署令祖建赋战战兢兢地将禁军迎进来。
他心里回想着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腿肚子抽筋走着走着差点摔倒。
“这……这就是我们上林署的十名监事,二十名典事。全……全都在这里了。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祖建赋结结巴巴地说。
上林署署令祖建赋在怀里掏了掏,弄出一个荷包,想要塞给领头的禁军。
领头的禁军倒是收下了荷包,但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弟兄们直接抓了名单上的暗探。
没办法,蔺副统领又回来了,当年自己得罪了诸丞相的外甥,还是蔺副统领护住了他。
旁的报答不说,按蔺繁的命令办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祖建赋眼睁睁地看着禁军抓了十来个小吏、一个监事和两个典事。
薛勤典见这些禁军行动还算有规矩,他悄悄松了口气,没了生命危险,他就忍不住担忧这些禁军会乱动庄子上的东西,伤到他好容易培育出来的树苗,这些树苗正是太后给的种子养出来的,弄出这一批树苗来不容易,要是毁了,他一时半会也培育不出第二批树苗。
直到这一群禁军抓了人离开,薛勤典才彻底放下心来。
祖建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啊,哎呦我的天啊。”
禁军多少年没这般大动作了?
难道是皇宫中出事了?
与此同时,皇宫,皇帝寝宫内。
刘炙几人分别守着小皇帝和太后,等待着禁军传来消息。
他们早早安排好了要对京中探子动手,昨日梨梨传音过来说他和禹奇文要对付当地官员时,他们还犹豫过要不要将行动再次推迟,以便分出心神来支援梨梨。
但梨梨断然拒绝了。
一来是这个行动已经因为甘绍祺控制骑兵营的事情推迟过一次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行动计划。二是京城距离沼水所在地较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他们推迟行动,也对禹奇文没多少帮助,还不如先处理好他们自己的事。
小皇帝麻木地靠在窗边翻着新送来的话本子,今日京城中的动荡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有点喜欢上现在清闲的日子了。
心境平和了许多。
刘炙懒得搭理小皇帝,她站在窗边看着被浓云遮蔽的月亮。
刘炙并不担忧京中局势,他们已经布置了许久,今夜将探子一网打尽不成问题,她担忧的反而是禹奇文。
她心想,昨天晚上梨梨他们就开始行动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可惜,梨梨现在只怕没空联系他们,估计还要等几日他们才能知道禹大哥他们的进展。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落到她的额头和脸颊上。
刘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即她探出手到窗外,丝丝缕缕的雨水落到了她的手心上。
“下雨了。”她盯着自己的手心呢喃道。
夏末秋初的季节,突然下雨并不奇怪,但刘炙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微微合目,只希望禹大哥他们那边的洪灾能小一些。
*****
“谢娘子!”洪巡骑着马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穿过雨幕到了。
听到守卫禀报前来接他们的谢娘子满脸笑意。
洪巡能够平安回来,就意味着老大那边一切顺利,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一天了,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说一说,到底如何了?”谢娘子拉住跳下马的洪巡急忙忙问道。
洪巡反手拉住谢娘子的胳膊稳住刚刚下马的身体,“谢姐姐咱们边走边说,老大让我先回来给你们报信,还有要带殷郎中和井玉山他们去城中,我们在城中找到了许多染病的人,已经全都聚在一处了,需要大夫看诊,老大他们可不放心城中的大夫。”
殷郎中和他的学徒是他们船队中的老人了,是十分可信之人,这一次出征谢娘子自然也把他们带来了,现在他们正跟在文老大夫身边打下手。
论起医术来,当然还是文老大夫和文长生更厉害些。
谢娘子惊喜:“你们动作这么快呢?”
洪巡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没法子,疫病不等人啊。”
“老大已经下令了,征集青壮前来加盖河堤,谢娘子你们这边也该准备起来,别等到人来了再手忙脚乱。”
“这个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谢娘子心说这一天一夜她可不是白等的,所有后勤之事,但凡她能想到的她都提前办妥了。
“那便好。”洪巡露齿一笑。
谢娘子反倒是疑惑了:“你们要招募青壮修补河堤,城中可有骚乱。”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反而让她不放心了。
洪巡哈哈一笑说:“谢姐姐你忘了,咱们可也是水匪啊,咱们占了城池地盘,有人想要乱起来,也得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命啊!放心,老大带着弟兄亲手杀了一批想要趁乱为非作歹的人,他们就老实了。”
有当地的小吏、捕快以及老大背后的高人帮忙,他们起码能保证杀的人都是恶人,这就足够了。用这些人的人头立威祭旗正好。
至于洪灾的事,他们并没有对百姓透露太多,只说他们要整修河道,用威势和重金招募青壮。
在许多人看来,他们这群水匪跟旁的杀人不眨眼的贼匪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这恶名也怪好用的。
不说寻常百姓,就说那些身价丰厚的大族想要趁他们立足未稳有什么动作都得仔细掂量掂量,那些人可是瓷器,而他们是石块和刀子,根本不怕硬碰硬。
谢娘子一愣,随即很快明白了洪巡的意思。
“也是,我们现在还是水匪,我都快忘记了。好了不说这些,我先带你去找井玉山和殷郎中,不能耽误了正事!”
另一边,忙活了两天的禹奇文终于找到了休息的间歇。
他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这一日一夜他不仅仅是要保持清醒,还需要处理各种事物,尽快维持住府城的安定同时组织起修建河堤和防治疫病的人手。
禹奇文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鼻梁。
库房中可用的东西已经被他调集出来。
不过还是有些不够用。
梨梨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禹奇文的手腕说:“你睡一会吧,我守着你。物资你尽管用,不够我去顾子实他们那里取。”
“还不到那个时候,梨梨你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我已经派人去同隐瞒疫病之事的豪族交涉,等物资汇总过来,我想应该够用了。”禹奇文早就想好了对策。
有不少人秘密将家眷送出去了,他的手下守住了官道出入口,将这些人抓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人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疫病,需要仔细检查一遍,防止他们将疫病带出去,这些人应该能换到不少东西。
梨梨觉得这个办法也行,就点了点猫猫头,“你睡一会吧。”
禹奇文摇头,梨梨也一直没有休息,他怎么能先睡觉呢?
梨梨用脑袋蹭了蹭禹奇文的手背,坚定地说:“我可是小猫仙哎,我比你能熬,你睡吧。”
小弟眼睛都红了,梨梨有点心疼,要不是事情都挤在一起来了,小弟也不用这么辛苦。
禹奇文不想要将时间浪费在跟梨梨相互推拒上,他没在拒绝小猫仙的好意,说:“好,那我睡一个时辰,梨梨若是有人找我,你就叫醒我。”
梨梨抖了抖软乎乎的耳朵,算是回应。
第267章
梨梨等禹奇文呼吸平稳彻底睡熟之后就开始通过光屏查看黎九郎那边的情况。
564系统:“梨梨你担心九郎吗?”
它虽然是在问, 但语气中完全没有疑问的意思。
梨梨点了点猫猫头,猫耳朵上的聪明毛随着他的动作而颤动。
九郎的情况毕竟跟普通人不一样,梨梨将他带了过来, 自然要安全地将他送回去。
光屏中显示出了黎九郎的身影,他正在画着一张草图,图纸旁边全是他计算的各种数字, 看起来十分凌乱。
黎九郎眼睛下面出现了一片无法忽略的青黑,但是他整个人十分亢奋,看起来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要不是黎大郎坚持让他先吃点东西, 黎九郎根本不会停下来。
趁着黎九郎被劝着吃热包子的时候,梨梨连接上了跟他的心声交流。
“需不需要我找一点工匠帮你看一看图纸?”
梨梨不是不相信黎九郎的天赋,但是目前来说黎九郎还没什么经验。
黎九郎啃包子的动作一顿, 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
这一次他难得反应迅速,连连点头。
“要的,要的,我要的!”
黎九郎的心声急切又欢快。
“别着急, 我慢慢帮你联系。”梨梨劝道,“你最好睡一会, 知道吗?等你睡醒了,我应该就帮你联系好工匠了。”
看他那黑眼圈, 估计黎九郎这段时间根本没睡觉。
黎九郎十分乖巧地传音:“好, 我睡!”
答应得真快啊, 梨梨在心中感叹道,对于感兴趣的事,九郎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黎九郎啃完了一个包子,“哥,我要睡觉!”
“好, 我给你铺床,你多睡一会。”黎大郎惊喜地连连答应。
京城,皇宫。
刘炙正要收回手,一只玄猫就跳上了窗户,蹲到了窗边。
“多谢。”刘炙从玄猫口中接过信封,并且从荷包里摸出一根肉干塞给玄猫。
现在猫驿站的猫咪跟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不会拒绝他们的投喂。
玄猫高冷地叼起肉干快速跳开。
刘炙拆开信,信件上并没有字,而是画了一只简单线条勾勒而成的猫。
刘炙会心一笑,这算是他们约好的暗号,寄来这个说明一切顺利,刘炙快速将信纸折好。
折到一半,刘炙突然收到了梨梨的心声。
梨梨:“你们的行动我看到了,很不错,辛苦了。”
他通过光屏看到了蔺繁他们的行动。
蔺繁他们一时半会肯定抽不出时间来找工匠,刘炙稍稍清闲一些,梨梨这才用心声联系上了刘炙。
“梨梨你看到了?!”刘炙猛然抬头心声中满是惊喜,“这次多亏了甄巴和蔺繁他们。我们只是在背后出主意,他们才辛苦呢。”
梨梨舔了舔爪子,刘炙还是这么心胸宽广一点都不揽功。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一点忙。”
“什么忙?对了,梨梨你们那边还顺利吗?禹大哥他们没事吧?”
“目前一切顺利,我需要你们找工匠看一看九郎他赶制出来的图纸。”梨梨的心声十分冷静。
孙伍霁等人手中也有些善于水利的工匠,梨梨同样联系了孙伍霁他们。
让这些工匠立即赶过来是来不及了,只能这般交流。
刘炙恍然,她传音道:“我懂了,工部有不少我们的人手,我现在就去安排!”
工部的许多老工匠很有本事!
他们拉拢了那么多人,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
尧常府,一处普普通通的屋子内。
张家的青壮围坐在一起抓阄。
费氏抱着不到一岁的小儿子,紧张地险些将小娃娃的胳膊给捏青了。
小娃娃被周围沉默的气氛感染,瘪了瘪嘴,但却不敢哭出声。
张大郎率先从他爹手中抽出一根细木棍。
有他带头,其余几人陆陆续续抽出了木棍。
张老头手中剩下一根,这是他的那份。
他今年也不过四十来岁,也能顶一个青壮。
他们比了比,张五郎发现他那根最短,他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样抽到短木棍的张大郎面色比张五郎好一些,他开口道:“就当是服徭役了,五弟你跟着我,咱们兄弟俩在一块,总是能熬过来的。”
这安慰没有起多大作用,张五郎到底年少对于水匪有天然的畏惧,就算是秃秀才的名声在水匪当中算是一顶一的好,他也害怕啊!
一旁的张三郎松了口气,按照府衙的安排,他们家只需要出两人,干十多天活,每人能得六两银子,银钱会先给他们一半,等活干完了再给另外一半,据说每日还管一顿饭。
这工钱可比当长工什么的强太多了。
只是这钱一看就不好挣,大雨天去修河堤,真不知道那秃秀才是怎么想的。
他真是运道好没抽中签,只是爹娘他们都看着呢,张三郎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
“这是茂捕快给的工钱,你们拿着吧,不算在公中。”刘婆子掏出了一块皱皱巴巴的手帕,从里面摸出六两银子,一份给了大儿媳费氏,一份直接给了还未成亲的五儿子。
张五郎接过银子叹气道:“这…这怕不是买命钱吧。”
“什么话啊,不会说话你就给我住嘴!”张老头呵斥道。
张五郎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们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一个时辰后就得集合,他们可不敢拖延。
冯校尉和郑百夫长在几个小吏的帮助和禹奇文的心腹监督下点清楚了人数、板车、石料、木料、麻袋、沙土……
郑百夫长对胥绥说道:“胥兄弟,全都齐了。”
胥绥微微颔首:“齐了,那走吧!”
他一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你们几个身上没穿蓑衣,把这蓑衣穿上。”茂捕快在队伍里面分发蓑衣,“别给弄坏了,这是秃秀才准备的,你们可得珍惜点。”
茂捕快虽然不知道秃秀才为什么要紧急修补河堤,但秃秀才既然这么命令了,茂捕快想要出头就得把这活干好!
张五郎紧紧跟着自家大哥,惴惴不安地看着周围的士兵和捕快,半点逃跑的心思都没有。
他们兄弟两人跟随着大部队到了河边。
黎九郎已经在等他们了,他身上还带着通过梨梨传信与众多工匠交流后修改的草图。
不同的河段需要怎么处理,九郎已经大致心中有数。
谢娘子陪在黎家兄弟身边,半是保护半是为了跟胥绥交接。
胥绥快走几步来到谢娘子身边问道:“谢姐姐,人我都带来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吗?”
谢娘子语气坚定地说:“对,你们有什么所需只管找我,至于该怎么干活,全听九郎的。”
看了眼瘦瘦弱弱的黎九郎,胥绥挠了挠头,来前老大就吩咐过了,一切听九郎的,但是看着这般瘦弱年少的黎九郎,他实在有点不放心。
这么大的事能交给他吗?靠谱吗?
“看什么看,你不信我跟老大?”谢娘子重重拍了一把胥绥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胥绥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嘀咕道:“哪能啊。”
自从他被老大和谢娘子从盐场救出来,他就下定决心要跟他们干一辈子了。
他不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下吗?
胥绥对着黎九郎灿烂地笑了笑,“小兄弟,你说,我们该怎么干!”
谢娘子这才满意点头。
张五郎他们来到河边,沼水汹涌,周围都是水声,他更怕了,他跟他大哥被分在了一个小队里面,他们负责搬运石块。
渐渐的,张五郎发现周围的士兵、捕快和水匪并没有随意打骂他们,这些人甚至也得跟着干活!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秃秀才真就是雇他们来干活?
到了晌午张五郎甚至分到了两个加了肉渣的包子。
张五郎一边啃包子一边悄悄问他哥:“哥,以前你们干徭役的活也有包子吃吗?”
“你想什么好事呢?!”张大郎也觉得奇怪呢,以往服徭他们吃的都是自家带的干粮。
张五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就随便问问。”
他突然觉得,要是秃秀才能一直占着他们府城也挺好。
第268章
京城, 熙郡王府。
温贞立笑道:“这次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出面说服宗室,让他们相信的确有前朝余孽的探子, 那些人必然不肯让禁军搜查他们的府邸。”
“应该的。”熙郡王淡淡开口道。
大争之世,他也没法一直装无能下去了,如果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可不会被看重。
温贞立:“我小叔让我同你说,等事情了结,他会找个机会, 让你能去城郊管理皇庄,如今的上林署署令是个不成器的,皇庄被他管得乱七八糟。”
熙郡王并不想要卷入太过复杂的朝政, 与此同时他又想要多多少少有点实权不被彻底舍弃。
又想要自由又想要些立足之本,还想要离开京城这个禁锢他多年的牢笼。
温弘新他们思来想去,只能先让熙郡王接手上林署署令的部分权责,去皇庄中居住。
这样也方便他们继续观察这位熙郡王。
“多谢。”熙郡王心中生出了些许期盼, 他早就在京城住腻了。
“你可得小心些,虽说这京城于你来说是牢笼, 可也是庇护,离开后, 要是被旁人抓住, 以你的名头做事, 那可遭了。”温贞立按照小叔的叮嘱说道。
熙郡王温和道:“这不是有温族长护着我吗?”
温弘新他们必定不会放心自己乱跑的,肯定会让人盯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弘新结交了白大将军等人,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温弘新背靠的势力越大, 他越是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话头转到探讨佛经上。
*****
尧常府,一处被收拾出来接收得了疫病之人的院子里。
雨声、煮粥的木柴噼啪声、咳嗽声混杂这一处,院子周围居住的人已经被迁走,此时小院仿佛是独立于嘈杂的世界之外。
井玉山冷着脸查看府衙的府医送来的药材。
府医缩头缩脑,斟酌地说:“这是城中的戴家送来的第一批药材,我们查过一遍了,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药材尽管同我们说。”
这些水匪可是真敢杀人,他可不敢糊弄了事。
这地方他压根都不想来,谁会想要来这种有那么多得了疫病之人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疫病的厉害?
但是比起被水匪砍脑袋,来这里帮忙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药材没有问题,井玉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带人去煮药。
府医立马带着几个药童溜了。
井玉山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在煮药时动手脚,那边还有殷郎中他们盯着呢。
大堂被清理出来,房间不够只能用挂起来的席子作为隔断,稻草和旧被褥铺出了一个个床铺。
药童率先端来的不是药汤,而是煮好的鸡汤和米粥。
小乞丐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给我们喝的?”
“对,真是给你们的,快吃吧。”药童尽量和气地说。
小乞丐抢过竹筒,顾不得说别的立刻吃了起来,生怕给他送饭菜的人后悔将东西收回去。
小乞丐瞧着不过五六岁,一大竹筒鸡汤他连汤带肉一会就给吃光了。
药童见状心说,还好殷郎中心细,特地叮嘱他们每人每次不要给太多吃食,东西要放凉了才能送过来。
不然就病人这种吃法,不把自己烫出事来也要撑出事来。
“鸡肉!真的是鸡肉,真香啊。我刚闻到鸡汤香味还以为是做梦呢,没想到是真的!”
“这米是新米啊?!我好久没吃过这么稠的米粥了,可惜有点少,要是能再来一碗就好了。”
“咱们要是一直病着,是不是就一直有好吃的?”
“嘿,你想什么好事呢?还能日日吃这个?”
……
小院内沉重的气氛消散一空。
井玉山松了口气,有时候病人先一步绝望比病症还要难治,有活下去的盼头就好办多了。
至于那来送药材的戴家管家丝毫不敢停留,他们是将东西放到街头,不等有人来接就跑的。
他们若是染上了疫病,主家定然会舍弃他们。
戴家。
被秃秀才敲了一笔,戴老太爷倒是不生气,这点消耗他们家还是供得起,秃秀才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他只是觉得古怪。
戴老太爷自言自语道:“秃秀才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秃秀才的来历我等又不是没听说过,他可不是那目不识丁只知道杀人的水匪,他……冒头太早了。”
现在天下还没大乱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翻一翻史书,王朝末年那些第一个冒头造反的,有几个能顺顺当当成就大业?
这种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猫着等待机会呢。
秃秀才如今掌握了沼水下游,只要慢慢蚕食上游的势力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哪怕他只是守住自己的地盘,不论将来谁得了天下,总是能封他一个大官当当。
他真看不出来,吃力不讨好,秃秀才到底要干什么?
“爹,说不准秃秀才真有救天下苍生的大志呢。”戴老爷嗤笑了一声讥讽道。
送出去的家眷被抓住,戴老太爷不在意被秃秀才摆了一道,戴老爷可不是如此,白白出了许多药材和米面,他心里还憋着气呢。
戴老太爷闻言却没有笑,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唉,我真是老了。”戴老太爷闭了闭眼,老树皮一般的脸孔显出几分颓败,他竟是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若是这样,倒是能解释秃秀才的种种奇怪举动了。
城中的疫情已经到了让秃秀才破釜沉舟的地步了吗?
或许不只是因为疫病!
“当年,这大坝修的时候,濮家和姜家他们是不是贪了不少?”戴老太爷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雨幕问道。
戴老爷颇为心虚地抿了抿嘴说道:“是贪了一些,不过濮知府还是心中有数的,没有太过。”
他们家也从中捞了一些。
戴老太爷锐利的双眸扫过自己长子,顿时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猛地站起,“快,备厚礼!我要去拜见秀才公。”
“爹?!”戴老爷惊了一跳,什么时候需要他们主动向着秃秀才投诚了?他配吗?自家又不是没有家丁护卫,秃秀才应当不会跟他们撕破脸吧?
戴老太爷怒道:“你懂什么?单单是疫病,怎么能让秃秀才贸贸然出手?”
戴老太爷虽然不知道秃秀才为何会判断出那大坝撑不住了,这才突然动手,但这种可能太大了,让他越想越是头皮发麻。
如果是这样的话,目前秃秀才还能跟他们这些地头蛇好好相处就不是怀柔,而是忙不过来选择暂时不动手。
等到秃秀才腾出手来,怕不是就要拿他们开刀祭旗了。
秃秀才的手下已经守住了进出的道路,难道仅仅是怕疫病外流吗?
其中难道没有担忧他们趁乱外逃的意思吗?
秃秀才可是真会杀人的,不能因为他是个读书人就忘了他手上染了不知多少鲜血。
越想戴老太爷越是觉得此事不容耽搁。
戴老爷只能不甘不愿地去准备厚礼。
另一边,禹奇文并没有一直在府衙里待着,而是去了军营整合军士。
禹奇文派人将原本的统兵扣下来的粮草分发下去,拉拢可用的中低级军官。
禹奇文因着这些年的经历,内心里十分信奉要将武力掌握在手中,所以他稍稍有空便来了军营。
梨梨趁机躺在禹奇文随身带着的包裹里补觉。
禹奇文可不放心将梨梨一只猫留在府衙里,只能带着他出来,幸亏梨梨不容易被吵醒,哪怕军营中声音杂乱依旧睡得香甜。
有梨梨陪着,偶尔偷偷伸手摸一把梨梨睡得暖呼呼的毛肚皮,禹奇文就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正同几个校尉说话时,他的心腹老安就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老大,戴家的老爷子带了不少礼来拜见你,现在他就在府衙里等着呢。”
禹奇文挑眉。
看来还是有聪明人啊。
老安再次低声问道:“我们的人同他说了,老大你在军营中,一时半刻回不去,他一直不走,说是要等老大,老大你看这怎么办?”
禹奇文微微颔首:“那让他等着吧。”
府衙内,戴老太爷耐心等待着。
秃秀才越是这种态度,戴老太爷越是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了禹奇文回来。
“老夫见过秀才公。”戴老太爷在禹奇文来时站起身不卑不亢道。
禹奇文面上带笑,怀中抱着睡得香甜的梨梨。
“多礼了,我是个粗人,老人家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了。”禹奇文坐下直接道。
平日禹奇文或许还有兴趣跟戴老太爷虚与委蛇。
现在他却没有这份兴致,更没有时间。
有时候水匪这个身份,还挺好用的,起码比他那秀才公的名头好用多了。
戴老太爷面色不改:“听闻秀才公招募青壮修补河堤,戴家久居于此,也想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尧常府周围地形较高,多年未有洪灾,这也是为什么濮知府他们敢动用治水的银两,说白了不过是有恃无恐罢了。
禹奇文抚摸着梨梨光滑油亮的毛毛,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为了弥补吗?”
戴老太爷一噎,果然谁参与了此事,秃秀才已经查了清楚,如今的平静只是引而不发,他沉默片刻后笑道:“正是。”
第269章
尧常府, 姜家。
姜族长耐着性子听完家仆的话,颇为困惑地说:“戴老头的骨头什么时候这么软了?竟是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有余?”
戴老爷子带着厚礼前往府衙时根本没有遮掩,他前脚进入府衙后脚消息便传了开来。
秃秀才同样没有将消息压下去的意思, 反而是任由他们派出去的家丁仆从暗中打探。
没过多久又有派出去的仆从回来。
“老太爷,戴家抽拨了许多护卫和家丁任由秃秀才指使,戴家还开了库房。拿出了不少粮食布匹捐给府衙。”
“你说什么?!”姜族长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戴家并非无名小卒, 在京中有子弟为官,田宅无数,与昭王殿下更是有几分姻亲关系, 无缘无故戴家不必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秃秀才暂时占了此地不假但谁知他能站多久?如今该是秃秀才讨好他们,以图站稳脚跟,不是他们反过来讨好秃秀才才对。
可那戴老头又不是个愚笨的, 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一时半刻他也拿不准主意,只能让家丁继续打探消息。
姜骅迈步走进院落,正碰上急匆匆离开的家丁,他本想将人叫住询问几句, 可那几人对他草草行了个礼后,便迅速跑走了。
“祖父, 可是出什么事儿了?”姜骅将手中的伞递给外头侍奉的仆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屋问,对着自家祖父问道。
姜族长微微蹙眉:“你不好好读你的书, 大雨天出来做甚?”
“祖父, 这天太闷了, 不活动活动我骨头都要酥了。”姜骅的注意力可没被转移走,他继续问道,“听闻戴家向秃秀才投诚了?”
“你知道还问?”姜族长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孙儿应当是得了消息才来找他。
姜骅:“我知晓得并不详细,这才要问祖父。”
姜族长把家丁打听到的事简单说了说, 随即他反问道:“你既然知道,觉得该当如何?”
“祖父,如今还早,我们还有的选,咱们要不就离开府城,要不就尽早向秃秀才投诚。”姜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道。
姜族长吃惊地看向自家孙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骅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祖父,我知道你看不上秃秀才的出身性情,且他容貌有瑕,将来……成就有限。孙儿也是如此想,不过如今不是咱们能挑剔的时候。”
秃秀才若是长得异相就罢了,还能用来造势,但他这异常的面容乃是后天造成,如此明显的面容有瑕,加上此次他太早生事,将来前途不明,在许多人看来是必然的。
这也是为什么,秃秀才占领此处如此容易,却只有戴家投诚的缘故。
“你知道还这般说?”姜族长微微皱眉。
姜骅:“祖父,你真当秃秀才不会血洗尧常府?我令人仔细打听过了,秃秀才一行人所杀的人除了反抗的兵士多是本就有些罪行在身。咱们姜家可是隐在濮家身后干了不知多少事,秃秀才真能轻易放过我等?”
姜族长心中一突:“哪有你说的这般神。”
“祖父你大可以去查,只是想必寻常人不会想到秃秀才竟能做到这一步,他的确品行高洁。早年那些传言应当是真的,他当水匪应当是被迫。”姜骅摇了摇头。
“如今之计,只有我姜家光明正大地投靠秃秀才,才能免于灭家之祸。”
姜族长招了招手,让一直安静守在自己身旁的老管家去查一查,“若是真的,戴老儿……如此行事,倒也说得通。只是……”
“秃秀才品行高洁,他的手下可不一定,秃秀才这般在意治水之事,要是真有洪灾,忙乱起来,他出些意外也是常事。想必戴家也不是心甘情愿投效,到时我们稍加挑拨,总有机会成事。”姜骅笑说。
他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瞧着十分好接近。
“我想想,让我再想一想。”姜族长没有立即下决定,还是准备再等一等,起码要等打探消息的家仆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见祖父能够想通,姜骅便不再多说,静静陪着祖父赏了一会雨景才离开。
*****
沼水边,临时搭成的避雨草棚内。
张五郎就着咸菜几口喝完手中的米粥,“哥,你说这雨怎么一直不停啊,这么下去麦子都不好好长了。”
虽说他们家住在府城中靠着给人修补房屋为生家中没有田地,下雨屋子容易漏水,对他们家本是有利,可若是今年收成不好,粮铺里的粮价也得涨,日子还是不好过。
“嗯。赶紧吃,吃完歇一会又得上工了。”张大郎咽下口中的食物,今年的雨水的确太多了,也就是五弟心大,这会才反应过来。
秃秀才刚占下府城周围就让他们来疏通河道修补河堤,总不能是为了闹着玩。
只是此地多年没有过洪涝,张大郎只觉得秃秀才可能是当水匪久了,对河水太过敬畏了,有些杞人忧天。
“人手还是不够用啊,累死了。”谢娘子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叹气道。
胥绥随手帮谢娘子锤了锤肩膀,“谢姐,咬牙挺过去就好了。别成日将死挂在嘴上,不吉利。”
谢娘子皱着眉头拍开胥绥的手:“臭小子,你手上都是泥!都沾到我衣裳上了!”
他们也要干活,身上实在干净不到哪里去。
但谢娘子并不想要更脏一点。
胥绥嘿嘿一笑收回手。
没等胥绥说什么,他的眼睛余光就瞟到了小跑过来的茂捕快。
“大人,大人!”
胥绥立即收起了笑容,转身询问道:“什么事?”
“秀才公又送了不少青壮、粮食、石料和木料过来,只是……这些青壮是戴家的家奴和佃户。”茂捕快自己都没弄明白呢,这戴家好大的手笔啊。
谢娘子和胥绥同样面面相觑。
老大干了什么?!
他们也没提前得到信啊。
算了,不打紧,重要的是现在有足够的人手可用了。
他们压下心中的疑惑,先去安排新来的人手。
“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秀才公得花费多少工钱和粮食啊。”张五郎好奇地往那边瞅。
张大郎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不归咱们管,干好咱们的活就行了。”
另一边,府衙。
梨梨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身体拉长绷直,四爪爪子开花,禹奇文险些没能抱稳。
狸花猫顺势在禹奇文的怀里打了个滚。
“梨梨睡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吗?”禹奇文捏捏梨梨软软的耳朵。
梨梨耳朵刺挠地抖了抖。
梨梨用爪子扒拉开禹奇文作乱的手。
梨梨用心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禹奇文笑着收回手回答道:“大约三个时辰。”
他倒是想要梨梨多睡一会,这几日还能有些清闲的时候,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大坝撑不住的日子,他们越是忙碌。
因为他们必须做两手打算,在快到时限的时候尽量撤离河水附近的百姓,现在做这件事为时过早容易引起骚乱,但此事又不能太晚做,禹奇文已经可以预料到时会忙成什么模样。
“我睡了那么久?”梨梨猛地翻身跳起,落在了旁边的桌上,舔自己因为睡觉弄乱的毛毛。
禹奇文颇为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怀抱。
他干咳一声用心声向梨梨汇报这几个时辰的进展。
“戴家投效了我,不过并没有多少真心,应当是猜出了什么,为了自保才这么做,除了戴家,刚才我收到了姜家的帖子。姜家主和他的嫡长孙姜骅,这般规规矩矩地求见,我还真不得不见他们一面,这姜家出过两位丞相,如今有些落寞了……”
“你刚才说谁求见?”梨梨碧绿的眼眸一利。
他突然觉得‘姜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而且不止一次。
但是梨梨非常确定自己根本没遇到过一个叫‘姜骅’的人。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梨梨直觉这件事非常重要,必须彻底想起来。
听到梨梨这突兀的心声,禹奇文愣了一瞬,但很快他就重复道:“姜家主和他的嫡长孙姜骅。怎么了梨梨?”
没有问题的话,梨梨不会打断他的心声。
梨梨却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两人的心声交流,陷入沉思,他歪了歪猫猫头,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564系统和禹奇文都不知道梨梨为何这样,不敢打扰。
狸花猫思索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对564系统说道。
【系统,你帮我查一查,你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姜骅的人?】
564系统:“宿主你在想这件事啊,我这就帮你查。”
564系统得到命令快速查询它的数据库,结果让它的电子声都变得格外尖锐起来。
“梨梨,还真有!甘绍祺和穆云月的未来命运线中均有提及。”
“穆云月年三十五封皇后,母仪天下。年五十七,燕太祖平姜骅之乱后病逝,封皇太后。”
“甘绍祺年六十五,御驾亲征,平姜骅之乱,旧疾复发,崩逝!”——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些,非常抱歉,最近实在卡文,打字太慢了,预估不好更新时间。
第270章
禹奇文只见梨梨猛地站了起来, 浑身的毛毛炸开,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梨梨心中震惊,这个人会在未来间接害死了小甘哥?!
见状禹奇文立即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的心腹先离开。
因为梨梨是用心声交流的,禹奇文刚才并没有避开自己的心腹,这会梨梨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梨梨?到底发生什么了?”等心腹退下, 禹奇文才担忧地开口。
564系统担心地问:“宿主?你还好吧?”
甘绍祺是梨梨最早一批收下的小弟,梨梨对小甘哥的感情如何,564系统非常清楚。
梨梨的爪子在木桌上划了两下, 勉强压住了心中的焦躁。
“你什么时候见他们?”梨梨抬头看向身边的禹奇文。
禹奇文立即回答:“一个时辰后。”
他不想一收到帖子就见他们,总是要晾一晾他们。
禹奇文话锋一转说道:“梨梨你若是有别的打算,我现在就能见他们。”
“不用打乱你的安排, 告诉我姜家在哪里,我要离开一会。”
禹奇文茫然地把姜家的大致位置说了说。
梨梨听完就要离开。
按照未来命运线中的记录,那是很多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梨梨非常想要直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但是理智告诉梨梨, 系统提供的未来命运线只是它分析预测后的结果,并不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实, 几十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变成另外的模样了, 他必须得确定现在的姜骅是个什么样的人。
“梨梨, 等一等!”禹奇文叫住急着离开的梨梨,“这件事不能同我说吗?”
梨梨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暂且不告诉禹奇文。
梨梨:“你稍等一下,等我确定一件事,回来再告诉你。”
禹奇文闻言便不再多问, 只是目送梨梨离开。
“梨梨,你冷静一点啊,事情还没发生呢。”564系统见梨梨气势汹汹地往姜家跑,立即说道,“梨梨你看啊,你来到府城之后就将你觉得气味最难闻的一批人给迷晕了,其中并没有姜家的人啊,随机任务中也没怎么提到姜家人,说不定是误会呢。”
【我当时的注意力主要在府衙和军营等处,随机任务也只能显示一部分情况。】
【而且根据禹奇文的调查,这大坝建成这样就有他们姜家的一份‘功劳’。】
【放心,我很冷静,出于谨慎,我会给他一次机会。】
564系统闻言不再多说。
梨梨向来说到做到,它只需要在一旁辅助就好了。
因为没有气味指引,梨梨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了在书房中看书的姜骅。
他瞧着同孙伍霁年岁差不多。
梨梨抖了抖胡子,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564系统好奇的问:“宿主,怎么样?”
狸花猫皱了皱鼻子,不太喜欢这人身上的气味。
【我要验证一下,给我买一张入梦卡。】
“好的,宿主。”564系统很好奇梨梨想要怎么验证,总不能直接审讯吧?
【一张入梦卡,购买成功。】
【扣除五个积分。】
狸花猫爪边出现了一张卡片。
他将卡片叼起,快速将其拍到姜骅的后背上,梨梨则是在入睡前躲到了房梁之上。
564系统跟着梨梨进入了梦境,他惊讶地发现这梦境竟然被梨梨构建成了甘绍祺登基的模样?!
虽然在梦境中的甘绍祺跟现在的小甘哥身形气质有很大的不同,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出那绝对是小甘哥。
而在臣子中间564系统看到了孙伍霁、禹奇文、顾子实……以及姜骅等人。
他们在梦境的模样都比现实的年纪大很多。
564系统:“梨梨,你这是?”
梨梨淡淡地说:“根据你给的未来命运线构建成的梦境,我会控制梦境快速流逝。”
随着梨梨的话,梦境快速转变着,从甘绍祺登基到朝堂中的种种争斗,一幕幕快速划过,仿佛能用短短的时间就走完一生。
564系统:“宿主,你现在能构建细节这么完善的梦境了?”
比起梨梨选择用这样的梦境来检验姜骅,它更惊讶梨梨现在构建梦境的能力。
梨梨解释道:“并不太难,这梦境一部分是靠着你给我的未来命运线推测,一部分是靠我的想象推进,还有一部分……”
564系统接话道:“还有一部分是按照姜骅的潜意识演变?”
梨梨轻轻点了点猫猫头。
静静等待着。
梦境随着甘绍祺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百姓安居,早年跟随甘绍祺打天下的功臣权力逐渐膨胀,甘绍祺一年老过一年,因为早年冲锋在前受过不少次伤,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而几位皇子却逐渐长成。
臣子有了自己的心思,开始默默站队。
穆云月所生的嫡长子早年就被立为了太子,但是架不住总有人想要从龙之功,而且穆云月又不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哪怕只从嫡子中选也有的选。
幸亏穆云月是早早跟甘绍祺一同打天下,很有威信,在她和甘绍祺都支持太子的情况下,并没有闹起来。
564系统略有点看不下去:“禹奇文和黎元武他们会不支持小甘哥吗?暗中搞事吗?梨梨这梦境不太现实啊,能骗过姜骅吗?”
“这是你给的命运线中的甘绍祺他们,不是现在。梦境中的他们就是君臣关系,你怎么确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梨梨一阵见血地说。
564系统:“……”
好有道理。
它都快忘记,现在甘绍祺跟狗儿他们关系这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都是梨梨的小弟,如果不是有梨梨在,他们这些都很有本事的人,还真会闹出不少矛盾来。
“梨梨,你的确很冷静。”564系统刚才还担心梨梨会因为未来命运线中姜骅间接害死了甘绍祺而生气到失去理智。
但是现在看来,梨梨比它想得理智多了。
梨梨扫了一眼身旁的光点,“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实际上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梨梨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梦境中的场景逐渐转化,随着甘绍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事情发生了转变,在甘绍祺再一次因为冬季身体虚弱穆云月忙着照料他的时候,太子紧跟着生了重病险些病故。
等到甘绍祺身体好转之后,穆云月将后宫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甘绍祺则是铲除了一批老臣。
通过旁观视角,梨梨和564系统能够比梦境中的甘绍祺看得更清楚,姜骅虽然没有实际参与但在幕后煽风点火,甘绍祺虽然也处理了姜家但因为他们并没有实质参与,只是小惩大诫,没有让姜骅伤筋动骨。
“还要继续往下看吗?”564系统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够了。
因为如果是梨梨全盘操控的梦境,绝对不会让英雄一世的小甘哥这么狼狈和无助,身边竟然只有穆云月一个人完全可信,最后还查不出幕后捣鬼的人。
“继续。”梨梨想要看下去。
梦境中的画面变化着,终于又是一年冬天,昌丰州爆发了雪灾,北地不稳,姜骅里通外敌谋反。
甘绍祺选择了带着一批年轻的将领御驾亲征,留太子监国,皇后辅政。
564系统犹豫着问:“梨梨,真继续往下看啊?”
虽然564系统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看到年迈病弱的小甘哥拖着病体出征,它的数据核心都有些发颤,它不用分析都知道梨梨肯定不好受。
梨梨一张猫脸皱了起来,“继续。”
【年六十五,御驾亲征,平姜骅之乱,旧疾复发,崩逝。】
未来命运线中的场景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梨梨眼前。
甘绍祺早年靠着身体强健压下去的旧伤开始一个个爆发,明明看起来已经长好的伤口再次发炎化脓,死亡的气息逐渐爬上他的身躯。
但是在姜骅潜意识的控制下,甘绍祺的指挥频频失误,战争陷入了僵持,每日死伤无数。
梨梨轻轻闭了闭眼,梦境中的甘绍祺的能力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水准,战争迅速结束。
梦境的场景如同受损的琉璃一般偏偏破裂,化为一片漆黑与虚无。
“换了?”564系统化成的光点上下飘来飘去,“场景换了?”
原来漆黑与虚无瞬间变成了姜骅书房的模样。
姜骅睁开眼睛,他揉了揉脑袋,迷茫地呢喃:“我刚才睡着了?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摇了摇脑袋,似乎是想不起梦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的梦,全是按照他的想法发展。”梨梨对着564系统说。
564系统惊讶:“梨梨,你竟然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它还以为梨梨看到刚才那些东西,会恨不得直接将姜骅给撕了。
梨梨冷冷说道:“不是第二次机会,我只是要看看他想要做什么,提前预防。”
564系统一噎。
果然梨梨虽然十分冷静克制,但他的确就是在愤怒。
现在梦境中场景几乎是复刻现实中的一切。
不同的是禹奇文在接受了姜家的投诚之后,竟然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姜家帮禹奇文拉拢当地势力,禹奇文则是对他们既往不咎。
甚至在姜家的迷惑下逐渐对他们减少了防备。
看得564系统都忍不住呸了一声:“梨梨,他在污蔑禹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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