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V三更
不会先入为主是玩家的优点。
大概是因为玩家拥有更多的视角吧。
所以虽然何玉镜在两个周目里把安诺推下了楼,在几次接触之后,安诺还是认为对方并非是杀人狂魔。
相反,对方是那种,除了教科书之外只看名著,上网只是用于搜索新闻,背后也不说同学坏话,稍微说了点有歧义的话,就要连发十条消息解释的人。
可以说是本本分分的好学生。
有一个周目,安诺曾试探地询问何玉镜是否讨厌叶天星,对方沉默许久之后说,不是讨厌,只是嫉妒而已。
很少有人能够坦然承认自己嫉妒。
正因为如此,她认为从何玉镜那里获得真正的突破点。
前几个周目的经验,让安诺得到这样的经验。
安诺坐在何玉镜的对面,微微倾身,柔声问:“为什么不聊了?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么?”
何玉镜有些沉默。
她并不想公开聊天记录,因为那记录里展示了许多她心里阴暗的角落。
和在聊天记录里公开表示“就是烦宴此靖”的蔡传蓉不同,她表现得更为幽微,也更显造作。
她从来不直接说讨厌叶天星,甚至在对方说叶天星坏话的时候,还会装模作样的阻止一下。
但心里非常爽。
聊天记录展示出来的话,安诺这样聪明的人,一定会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吧。
这样的自己甚至没有蔡传荣的坦荡,显得非常猥琐。
于是她含糊其辞:“就是觉得没必要聊下去了。”
安诺却突然正色道:“你们都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不管最后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实际上,你们在接触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她激发了你们内心的恶意,让你们去做一些原本你们不会做的事,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问题,阳光之下就是会有阴影,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连内心都没有暗处的人。”
“那你呢?你也一样?”问这问题的是蔡传蓉。
安诺从容以对:“当然,我也有阴暗的角落,也有很多负面情绪啊。”
她的目光坦然、清亮,在阳光下像是一汪秋水,又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眼前的三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谭回雁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总感觉好耀眼,快把我照得睁不开眼睛了。”
安诺笑了笑:“无论怎么说,有这样一个人在也感觉很不舒服吧,把他揪出来不是很有趣么?”
蔡传蓉嘟囔:“那倒也是。”
谭回雁:“突然有种侦探剧主角团的感觉了。”
何玉镜欲言又止:“……”
安诺便坐下来,面对众人道:“总之,先都交流一下是怎么认识的吧。”
蔡传蓉道:“比赛贴吧里加的,对方说是隔壁学校的,最开始也只聊比赛的事,后来说我们学校是不是来了个国家一级运动员,是准备包揽所有奖牌了吧……我仔细看了看,对方好像说的都是些夸宴此靖的话,搞得人很火大。”
谭回雁道:“我这个就不说了,也没聊几句,全虹这个就很明显了,说是在游戏论坛加的,最开始就说一些仇富的话,说什么富人家的狗过得都比我们好——这话我很认同啊!咳咳,没什么,我继续说,后来就叫她偷狗了,说是只是想给有钱人添点堵,又让她去指定的地点遛,这点很奇怪啊,为什么要指定遛的地点,这地点好像是棚户区啊……”
在场除了安诺之外的其他人,在听到棚户区时都没有什么反应,显然都不知道叶天星住在那。
终于还是到了何玉镜,何玉镜没有展示聊天记录,只道:“是在补习班的群里加到的,说是同年级的人,但补习班群并不实名制,并不知道是谁……只是聊了几句之后,对方就说很讨厌叶天星……”
现在看起来,对方是知道自己对叶天星有许多负面想法,所以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看似不一样,其实有非常多的共通点。”最后安诺做出总结,“我的提议是,何玉镜,你要继续接触他才行,继续接触,才能知道对方是谁,是什么目的,而为了确定对方是广撒网还是有目标性地在找人,我也准备准备个小号在学校相关的网络社群活跃一下,看看对方会不会来加我……”
……
聊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安诺把所有人送上了车让她们各回各家。
刚松了口气准备伸个懒腰,看见齐慕青刚好从球场里出来。
对方显然是真的进行了运动,穿着白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戴了一顶白色遮阳帽,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看见安诺,她上前来展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亲热,上前来轻轻拥抱她,嘴上却道:“你在玩过家家么?”
安诺恍然:“你看见我们了?”
“没有,只是听说你集结了一群人呆了一下午。”
也是,如果对方看到了谭回雁,说不定会对她所做的事有所猜测。
安诺笑眯眯道:“学习小组而已,姐姐很关注我么?”
齐慕青顿时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学习有更适合的地方,下次来这就好好运动吧。”
夜风之中,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耳语,在旁人眼中大概还显得十分亲昵。
果然有认识她们的人路过,笑道:“你们两姐妹关系还是很好。”
齐慕青抬头,笑道:“秦阿姨好。”
安诺也跟着一起叫好,看着这个中年女人捂着嘴道:“你们这种情况,这样很难得了,不过安诺,你爸爸不准备要其他孩子了么,那齐氏集团的重担以后果然还是落在你身上了,你也很辛苦呢。”
学院游戏突然和豪门纷争联系在一起,让安诺多少有些茫然。
但在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齐慕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忙回复:“还没影的事。”
秦阿姨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安诺总是很懂事。”
总感觉这话意有所指。
但对方见好就收,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安诺和齐慕青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诺总感觉齐慕青看上去更冷淡了。
最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早点回家”,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齐慕青的态度变化是因为继承权么?
也是,按照记忆里的,原本父亲想要带走的似乎是齐慕青,但最后安诺自以为是谦让地让母亲带走了姐姐。
小时候不懂事,但渐渐长大之后,齐慕青或许发现了,齐氏集团显然拥有更多她想要的东西吧。
安诺看着齐慕青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于是快步上前,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齐慕青回过头来。
少女鬓角的碎发被微凉的晚风吹起,无暇的脸庞被晚霞染上金红的颜色,那双点墨般的黑瞳定定看着她,带着一种认真开口:“如果是姐姐想要的,都可以是姐姐的。”
齐慕青有点想笑。
压住嘴角之后,心脏又开始了奇异的跳动,带动血流涌向四肢,带来酥酥麻麻的暖流。
眼前的画面勾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是蒙太奇一般拼接上了年幼的齐安诺,像是女儿节人偶一般漂亮的女孩,总是睁着一双鸟类一般难以看出情绪的双眸,也像是雏鸟一般紧贴着自己:“姐姐,我好想姐姐。”
几乎要缴械投降。
但回过神来,还是只挂起得体的笑容,按着安诺的肩膀,带着虚伪的亲昵说:“嗯,谢谢。”
……
安诺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过得相当充实。
除了准备月考,还参加了几场生日宴会,宴会上接到系统任务抓了个奸,又帮助了一个叛逆期小女孩和她的哥哥和解。
小女孩和哥哥终于冰释前嫌互诉心意的时候,安诺看见同样来参加宴会的齐慕青在人群中看着她。
目光颇为复杂的样子。
又因为没有再有合适的机会和叶天星交流,魏何琦的事先被放到了一边,安诺决定还是先解决叶天星生死攸关的问题。
期间安诺大概做了十几个任务,又抽了几十次卡,终于抽到了两张金卡。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叶天星的秘密基地”】
少女攀上破旧的木质梯子,风将齐整的黑发吹成凌乱的模样。
看上去乱糟糟的老楼屋顶,灰尘飘扬,蛛网成团。
但是穿过巨大的水箱,城市的夜景便展现在眼前,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在夜晚展现出绚烂的模样,但仰头望向天空,可以看见更美丽的繁星。
少女便仰着头,像是拥抱风那样张开双臂。
安诺抽到这张卡的时候只想,看来自己和叶天星的关系还是不够好,对方根本没想着带自己去秘密基地啊?
……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舒尤俐的面具”】
穿过长长的像是洞xue般的走廊,眼前突然变得明亮。
觥筹交错的客厅,高大的人影闪动着,有些在沙发上谈笑,有些在吧台前喝酒,有些在窗边闲聊。
在某个时刻,画面视角开始升高,他们同时扭头望向自己,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只是有些在笑,有些在生气,有些在忧虑……
泛黄褪色的画面像是尘封许久的记忆,最后画面闪烁,出现了不过七八岁的舒尤俐。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所有人,最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
诡异的卡。
但是因为视角很复杂,又有反差和怪诞的因素,给人一种很精彩的感觉。
似乎解释了舒尤俐的内心。
但安诺暂时没有精力去探究舒尤俐的内心,因为时间终于来到了运动会的前一天。
为了控制变量,安诺还是报了网球,叶天星也仍然调剂去了三千米,但看着对方这无所谓的样子,显然对方估计还是不会去跑。
到了下午,安诺注意到何玉镜怪怪的。
对方长时间的发呆,甚至在上课时,眼神似乎也在失焦,显然是有了什么麻烦。
“新任务:何玉镜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玩家的帮助。”
奇怪,为什么前几次没有跳出这个任务呢?
是需要完成一些前置条件之后才能触发么?
安诺看着何玉镜头顶上多出来的金色箭头若有所思。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所有学生去练习各自的项目。
变相算是一种自由活动吧。
安诺给何玉镜发送消息——【你看起来怪怪的,有什么心事么?】
何玉镜没回复。
这可是相当少见的事,对方先前对自己热切得简直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有箭头提示的缘故,安诺轻而易举找到了对方。
在所有人出教室之后,对方竟然又回到了教室。
安诺站在后门的窗户口,看见对方伏在桌上,肩膀耸动。
看上去是在哭。
犹豫了一下,安诺存档后走进了教室。
带着冷调草木香味的手帕递到了何玉镜的面前,安诺坐下来望着对方,但一言不发。
何玉镜像是吓了一跳,呆呆抬起头来,半晌眼泪愈发汹涌,接过手帕捂住脸,抽噎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呢,为什么偏偏……”
偏偏是你看到了呢。
未尽的话语最终和哭声一起囫囵吞下了喉咙,化作了无法克制的低声抽泣,直到眼泪好像到了流尽的时候,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诺诺你,也会有非要不可的东西么?”对方突然这样问。
安诺想了想。
玩家在游戏里非要不可的东西,那大概是……
“会有的,我想要对世界有更多的了解,想要更大的自由,更多的爱。”
眼泪挂在腮边。
安诺伸手将它拭去了。
微凉的泪水和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玉镜嘴唇翕合,露出茫然的神色:“什么?”
安诺微笑:“说简单点的话,就是我想要被很多人喜欢,也希望身边的朋友都能和我坦诚相待。”
何玉镜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手机从课桌里拿出来。
“那个人联系我了,我是说网上的那个叫‘大祭司’的,她给我发了消息……”
安诺接过手机。
最新的消息是一个视频,点开来,是教务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露出了何玉镜的脸,对方看起来紧张而害怕,摸索着来到书桌前,拿出一叠抽屉,然后开始翻阅试卷……
安诺有些明白了:“是上次的月考?”
何玉镜摇头:“……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安诺有些惊讶:“你……胆子其实很大啊。”
何玉镜抓住头发:“我一直都是第三,我太焦虑了,所以上次考完,我就知道我连第三都保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但是如果视频流出,我一定会被退学的。”
安诺翻阅聊天记录:“你还没答应他。”
何玉镜:“他要我帮他做事,肯定不是好事,可是……”
所以,原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答应了推叶天星下楼的事。
会被退学的恐惧和对叶天星的嫉妒交织在一起。
安诺轻轻搂了下对方的肩膀,道:“假装答应他,看看他会让你做什么。”
何玉镜惊讶抬头。
安诺道:“不要担心,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会帮你的。”
何玉镜道:“怎么帮呢,视频流出我就完了。”
安诺道:“你去完成他要你做的事,如果是不好的事,我想办法阻挠如何?如果最后真的流出了……我来帮你担保,我可以说,我们只是在大冒险?”
实在不行,大不了回档就是了。
何玉镜犹犹豫豫,对面已经发来消息——
【大祭司:我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你考虑的如何。】
“问问她,想让你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何玉镜依言回复。
【大祭司:其实你不用犹豫那么久,我请你做的事也绝对符合你的期望,只是希望明天让叶天星受个小伤错过接下来的期中考试。】
受个小伤?安诺想,结局看起来不像是小伤。
【大祭司:会有人将叶天星引去实验楼三楼,你只需要躲在卫生间里然后在那里推她一下让她从楼梯上跌落就行。】
安诺教何玉镜回:“实验楼有摄像头,被拍到了怎么办?”
【大祭司:卫生间是监控死角,而每天早上都有人去实验楼进行实验,你混在里面并不会显眼。】
安诺:“不可能早上过去,早上你报名了项目吧,标枪?如果不去参加,后续如果调查不是很可疑么?”
【大祭司:无论如何你不需要有这个担心,你可以在参赛之后去实验楼,我会处理好监控的事情。】
安诺:“你会遮挡监控么?”
【大祭司:你是否同意呢?】
何玉镜望着安诺,安诺点头:“先同意吧。”
何玉镜回复同意的时候手都在抖,她难以想象,如果是独自面对这样的事,她该多么崩溃,幸好此刻身边有安诺在。
她扭头又望向坐在她身边的安诺,看见安诺对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于是她像是被紧紧攥住的心脏好像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压制住了。
……
“任务:何玉镜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玩家的帮助。(任务进度20%)”
……
晴朗的天气如期而来。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安诺却一早就蹲在了实验楼一楼的某个视野死角,盯着三楼的摄像头啃面包。
对方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干扰监控呢,如果万一是一些比较高级的手段,比如从后台修改数据之类的,那就糟糕了。
这会让自己盯梢的做法变得非常愚蠢。
但是她又觉得,一个学院背景的故事,不至于出现那么逆天的手段,这样的顶级黑客技术应该有更“高级”一些的剧本吧?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安诺看着一位保洁推着一株盆栽走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将盆栽放在了那里。
盆栽宽阔的叶片非常巧妙地遮盖住了摄像头的位置。
安诺连忙出声拦住对方,跑到对方面前。
对方疑惑地望着安诺道:“怎么了,同学。”
表现得非常坦然。
“为什么要把这个盆栽放在这?”安诺只好这样问。
“路上碰到了一个学生会的同学,让我运过来的,说放在消防箱的前面,起一个遮挡的作用。”
安诺歪头看了一眼。
确实,消防箱就在监控的下面,是一个很好的定位方式。
对方一定也是学校里的人吧,看上去对学院非常熟悉。
安诺道:“可以问一下对方长什么样么?”
“什么样?那我不记得了,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是确实带了学生会的文件。”
还是学生会的人。
安诺只好问:“请问是在哪里碰到的,请给我’具体‘的地点。”
安诺在“具体”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于是回档之后,她出现在了教学楼后面的连廊旁边的小树林里。
保洁阿姨告诉她,她是在连廊里碰到了这个学生会的同学。
重新啃起同一个面包来。
面包啃了一半,她也目击了这一幕,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接了盆栽之后,安诺翻过连廊的栏杆,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对方像是吓了一跳,浑身一颤,一时没有反应,安诺的另一只手就摘下了对方的帽子。
栗色的卷发像是水流一样淌了下来,光看着头发,安诺就认出了对方。
“尤俐?”
舒尤俐一直在安诺的怀疑名单上。
但那个晚上对方将全新的感冒药扔在她身边的经历,也一直在提醒安诺不要先入为主。
于是当真的看见舒尤俐的时候,安诺还是有些吃惊。
“所以你就是大祭司?”
“谁?”
舒尤俐迷茫的目光不似作伪。
“你为什么来找保洁阿姨做这件事,我不记得学生会提交过这样的文件吧?”
舒尤俐陷入沉默。
她摘了口罩,将口罩和手一起塞进了口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似乎是因为尴尬,脚尖扭捏地转动了一下。
安诺道:“你知道自己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么?”
舒尤俐摇头,但在安诺的注视下,又缓缓点头,眼圈渐渐地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打湿了浓密纤长的睫毛,看上去我见犹怜。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人说,这样做的话,叶天星可能会退学,我就……心动了。”
“那人?谁?”
“网友,我在图书馆的书签上看见了这个账号,他说可以解决困扰。”
舒尤俐展示了一张书签的照片,书签上打印了一行文字——你的校园生活陪伴管家,助力你解决各种困扰。联系方式:XXXX
安诺来不及无语,就先露出有些疑惑的目光:“叶天星是你的困扰?”
“你们最近关系很好,不是么。”舒尤俐垂下眼睑,泪水潸然而下,“我在后面看得见你们的小动作,你不理我,却和她交好,我实在不理解。”
她突然抓住安诺的手,将安诺的手指牢牢攥紧,望着安诺道:“诺诺,我的心很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她将安诺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低头抬眼,是叫人怜爱的角度。
“舒尤俐的面具”。
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张金卡的名字。
此时此刻,对方也会戴着面具么?
微微隆起的柔软之下,是跳动的心脏,正在剧烈地快速地跳动着。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叫每个只见都好像开始发烫。
泪光闪烁的双眸像是盛着碎钻的星空,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来。
叫人难以看透这目光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但不要先入为主的话,眼前的画面实在叫人无法不心软。
安诺叹了口气:“抱歉。”
舒尤俐抓着安诺的手靠近。
两张脸庞只见的距离很快就大约只有一厘米。
过近的距离令两人呼吸缠绕,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安诺难免想起前几个周目曾经发生过的更亲密的举动。
NPC没有记忆,但是她有。
现在的感觉是什么?碰到了分手又来纠缠的前女友?
不对,这想法对对方来说太不公平了。
安诺扭头避开舒尤俐的眼神,又抽出手来后退了一步。
上次已经发表过渣女宣言了,这次在泪流满面的舒尤俐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自若地说出那些话来。
安诺换了个说法:“尤俐,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舒尤俐道:“我不明白,你对其他人还是那样好,为什么唯独对我那么残忍?”
安诺道:“好吧,说直白点,我暂时不能接受你对我的感情,所以希望保持一点距离。”
被泪水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双眸渐渐变得平静,舒尤俐低头拭干泪水,眼中的痛苦渐渐变作沉思:“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么,所以就算我没说,你也发现了?”
“呃,是……”
“那继续做朋友不行么,我不会强迫你的。”
安诺低头看了眼时间。
她还要去找叶天星呢。
继续纠缠的话显然没办法打发走对方,安诺只好施行缓兵之计:“好吧,我会考虑一下,只是尤俐,也许长痛不如短痛……”
“是我错了。”舒尤俐打断安诺,“我逼迫得太紧,我过去对你的占有欲太过强烈,我会好好控制住的。”
安诺:“……”
不知道说什么了。
笑一笑算了。
她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却看见舒尤俐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用粉色的丝带扎紧,里面是一只羊毛毡的兔子。
雪白的垂耳兔,毛茸茸的耳朵,脸颊上打着粉色的腮红,还穿了件绿色的短裙,戴着善良的钻石领结,乍一看像是穿着月桂庭的校服。
舒尤俐将窸窣作响的塑料袋塞在安诺的手里,粉白的脸颊上透出如这只小兔子一般的红晕:“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我只希望能和好,更多的我并不奢求。”
巴掌大的小兔子,能刚刚好被握在手心里。
虽然很小,但如果是亲手做的,光看精致可爱的程度,便能想到花了多大的功夫。
想到这,便发现对方往常想来做着精致但含蓄的美甲的手指,竟然光秃秃的,雪白的指尖微微泛红,右手的手指还贴了一个创可贴。
安诺忍不住道:“这个创可贴……”
舒尤俐把手背到身后:“这个没什么的,只是我不小心割破手指了,跟我的礼物没有关系。”
她小心翼翼盯着安诺:“你喜欢么,我最近刚好特别喜欢做羊毛毡,这个比较粗糙,之后肯定会越做越好的。”
虽然努力在心中筑起坚固的围墙,但在此时,还是像是被重重敲击以至于破了一个口子。
对方扑闪着睫毛,泪光点点的双眸,泛红的脸颊,腮边仍挂着的泪珠,每一点,都叫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心软。
安诺不禁抬手擦掉舒尤俐腮边的眼泪,晶莹的泪珠已经变得冰冷。
抓着兔子玩偶的手正欲抬起,舒尤俐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求求你收下,求求你不要拒绝。”
这么说完,她转身跑远了。
翻飞的墨绿色裙角很快消失在拐角。
薄薄的塑料纸不觉被手指捏紧,安诺将塑料袋举到眼前,看着里面可爱的兔子。
现在再仔细看的话,那兔子的眼角还用无纺布贴了一滴蓝色的小水滴,大概是眼泪。
这兔子大约就是舒尤俐自己的化身吧。
安诺叹了口气,把兔子塞进口袋,这时才发现,这么一打岔,她都忘记看舒尤俐和那人的聊天记录了。
只能暂时按下不提,先给叶天星发了个消息——【你在哪?】
她没能通过遮挡监控的人找到幕后黑手,那就只能阻止叶天星前往实验楼了。
……
先前的几个周目,叶天星在受伤后对安诺的态度急速冷淡,就算是询问对方的位置,大概率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但这一次,安诺得知叶天星就在操场。
安诺到的时候,叶天星正在热身,穿着薄薄的运动服,深蓝色的短裤下是两条纤细白皙的腿。
安诺不敢置信:“你准备跑三千米?”
“嗯。”叶天星点头,“不是报名了么?”
安诺心想,那跑完三千米的话,她很难想象有任何人能用任何办法再叫叶天星去实验楼做实验。
体育委员感动中带着心虚,双手捧着一瓶水递上来:“叶学霸,辛苦了,跑完之后,你将成为我心目中的神。”
叶天星面无表情,也不去接水:“我不是很想成为你心目中的神。”
安诺替叶天星接过了水:“她要跑步怎么拿水,我拿着吧,到时候给她。”
体育委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会长你准备陪跑么?”
“嗯。”安诺毫不犹豫地点头。
体育委员露出八卦的表情,叶天星却已经扭头走了。
安诺笑眯眯跟在对方身后,试探地问:“你今天准备去实验楼么?”
叶天星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有一本实验数据我落在实验室了,本来准备今天去拿的。”
安诺:“可跑完三千米你还有力气过去么?”
叶天星:“到时候看吧,你呢,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安诺看了眼时间表:“就在三千米结束之后……”
想到自己比赛的时候叶天星可能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活动,安诺有了个好主意:“你会来看我的比赛么,到时候?”
叶天星俯身压腿。
压腿的时候,头微微垂落,稍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明明不想在学校里和安诺产生什么互动的。
因为对方实在太显眼,太有名了。
比方说现在,因为对方蹲在这看自己热身,叶天星便察觉到比往常多上数倍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时候叶天星都觉得奇怪,安诺自己难道察觉不到这件事么?
为什么对方一点都不会觉得异样,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如此多如此密集的注视呢?
或许有人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所以已经习惯了吧。
叶天星难以习惯。
她本应该拒绝安诺在现实中地接近,老老实实地和对方做个普通的网友。
可是那个晚上之后,当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腕钻进小巷,当对方的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音乐,她已经无法只将对方当成普通的网友。
对方原本是站在云端的人,但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甚至将手伸了过来。
叶天星难以拒绝这种诱惑。
堵住耳朵闭上眼睛,仿佛也能感受不到周围的那些目光,只沉溺于眼前的快乐里。
“嗯,当然会去,你来看我的比赛,作为交换,我也该去看你的。”
强压心悸,故作平静。
然后站起来,看见安诺露出明朗的笑容:“那就太好了。”
只为了这个笑容在自己眼前绽放。
那也是值得的。
……
发令枪一响,三千米长跑开始。
长跑并不算是一个非常有观赏性的项目,但三千米确实令人敬佩,因此比赛开始,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很快有人注意到叶天星的身影,她跑在倒数的位置,不快不慢地,只能说没有掉队。
而安诺在里面的草坪,也慢慢陪着她跑。
“会长和全校第一为什么突然关系那么好啊?”
“是不是某种战术,想要借此把全校第一拉下宝座?”
“你说的你自己吧,会长才不会这样,应该只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可是这两人之间能有共同语言么?”
“什么惺惺相惜啊,只是同情弱者而已,照顾一下贫困生而已你们想那么多。”
“你照顾贫困生能陪她一起跑三千米?”
“哎别说了,舒学姐在……”
……
宴此靖看见舒尤俐望着跑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旁边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突然露出笑容,向往常那样和人寒暄起来。
其实那笑容简直不能说是突然出现,而应该是突兀。
简直像是刻画好的面具一样,接收指令之后,五官便来到它应该在的角度,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来。
有些奇怪。
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生气。
她认为舒尤俐应该是非常生气的。
因为就算是她,心里也感觉到有些微的不舒服。
宴会之后,她的症状有些加重,于是特意从国外叫来了一直为她治疗的咨询师,令状况重新稳定。
她与咨询师说起最近的生活,和生活中出现的人,咨询师露出欣慰的笑容,鼓励她:“很好,去多多地交朋友。”
可是待她状况稳定回过神来,对方好像已经交上了别的朋友。
察觉到情绪不对,宴此靖连忙换了个思路。
只是朋友而已啊,又不是只能交一个。
她为自己打了下气,快步走下看台,走到了跑道旁。
跑道被围起来了,并不能进去。
她只好站在跑道旁,看着安诺陪着叶天星一圈一圈地跑。
已经过了十分钟,已经有人中途昏倒放弃,而剩下的所有人,除了领头一个专业的长跑运动员已经跑到最后一圈,其他人都汗如雨下,脚步虚浮,气喘吁吁。
安诺虽然只是在草坪里陪跑,有时也停下来休息一下,但看上去也很累。
发丝被汗水沾湿,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显得皮肤更白,头发更黑,阳光下,顺着肌肤淌下的汗珠像是碎钻般反射着微芒。
宴此靖喜欢运动。
她也喜欢看运动的人。
运动产生的多巴胺令她快乐,运动的人则叫她觉得生动。
疲惫的面容并不叫安诺显得憔悴,反而展现出一种和往常不同的灵动的美,特别是当对方握拳鼓劲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双眸闪闪发亮。
但如果是在给自己加油就好了,而不是……
她又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负面,连忙转移注意力望向时间。
已经十五分钟。
第一次觉得几分钟都是那么慢。
随着哨响,比赛终于结束,拦着众人的围栏被拿开,宴此靖连忙跑到了安诺和叶天星的身边。
走近了时候,正好听见安诺说:“太厉害了,你是第十名。”
第十名?
这也厉害?
这么想着,宴此靖脱口而出:“才第十么?”
安诺和叶天星一起扭头看她。
安诺不甚满意地说:“这可是三千米,很难的,不过你是运动员,可能想法不一样吧。”
“啊是。”宴此靖努力清除脑海里涌出的黑泥,在心中默念,乐观的,积极的,阳光的……想法,“很厉害了,只是我要是获得第十就进不了决赛了。”
“三千米没有决赛。”安诺说。
宴此靖露出笑容:“真厉害,对了,诺诺,你的比赛要开始了么,我去给你加油吧。”
“嗯,好。”安诺望向叶天星,“那你们刚好可以坐在一起,也不会太无聊。”
叶天星垂下眼喝了口水。
她不置可否,心中却感到烦躁。
明明好不容易跑完步,接下来应该是属于她和安诺的庆祝时刻。
这家伙……过来干嘛?
————————
入V了,接下来我会努力日更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红心]
第22章
:只能听到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安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两人正在相看两相厌。
她还觉得这样不错。
因为这样一来,在她参赛的时候,宴此靖就可以帮她盯着叶天星,让对方不要乱跑。
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事,去换衣服之前,安诺还嘱咐叶天星:“千万不要乱跑,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有在看我比赛,我会伤心的。”
当然,她也相当端水大师地对宴此靖说了一句:“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
宴此靖暗暗品味着这句话,认为这句话听起来,她更像是一个添头。
目光扫过叶天星。
总感觉对方似乎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但再定睛一看,又发现对方仍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模样。
又因为刚跑完长跑,浑身带着些疲惫的倦怠,便是回答安诺,也只懒懒应了一声:“嗯。”
宴此靖露出爽朗笑容:“我会从头到尾为你加油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感觉叶天星似乎不屑地扫了她一眼。
应当是错觉吧。
咨询师确实说过,她可能会有些被害妄想。
这实际上是一种投射,因为她太在意别人了,所以才觉得别人也一定在关注她——或者嘲讽她。
她确实应该更积极点。
于是坐到座位上之后,她主动向叶天星搭话:“你和安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叶天星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一直很好。”
宴此靖:“之前没有发现啊。”
叶天星:“要和你报备?”
宴此靖:“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也可以做朋友么?”
叶天星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全当没有听到。
宴此靖只好将目光投向场地。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若隐若现——这家伙果然有点讨厌。
负面的想法似乎有点控制不住,她只好找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于是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
在像今天这样自由又热闹的日子里,校园匿名论坛里的帖子此起彼伏,有人在寻人,有人在找比赛场地,也有人吐槽碰到的事,宴此靖突然刷到一条——
【今天一直和会长在一起的学姐是谁啊,跑三千米的那个】
宴此靖点进去,看见正文——
【看见她在操场上热身,感觉站在会长旁边也不输哎,好喜欢她的气质,可以求一下她的联系方式么?】
下面已经有一堆回复——
【真的假的,你不认识叶天星么?去年开始每一次考试她都是第一名哎。】
【喜欢特优生,要去扶贫么?】
【特优生又没吃你的喝你的,楼上在优越什么啊?】
【搞清楚好么,特优生能减免学费得到奖学金的前提不是我们在交高昂学费?】
【但有一说一叶天星长得确实不错啊,我也想认识她】
宴此靖仗着匿名偷偷在底下回——【她脾气很差啊,不爱搭理人又没礼貌。】
回复完这一条,她感觉心中的淤泥似乎得到了释放,抬起头来,眼睛顿时一亮。
安诺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
她此时就站在热身区,浅蓝色的polo衫下面配了条白色的网球裙,细直白皙的双腿在阳光下简直快要曝光。
压腿之后,她挥舞球拍热身,长长的马尾高高扬起,看似纤细的手臂绷紧了流线型的肌肉。
姿势很标准,核心也很稳,便是转了个大圈,也稳稳站在原地。
忽然,对方抬头转向自己的方向,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挥舞,打了个招呼。
宴此靖连忙抬手回应,却感觉到身边也有空气流动,一扭头,和同样望过来的叶天星四目相对。
“……”
只一眼,都将头扭了回去,手也同步放下,气氛凝滞。
宴此靖干巴巴道:“跟我们打招呼呢。”
叶天星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又作闭目养神状。
宴此靖不禁来了点火气,忍不住想,看着是闭着眼睛,安诺一打招呼,却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难不成长了天眼?
真是装模作样。
她又拿出手机来,看见她发出的评论下面已经有人回复——【看来你认识叶天星咯,给个联系方式嘛,要不私发给我?】
宴此靖偷偷打量叶天星。
没想到对方还挺受欢迎。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把叶天星的联系方式给出去,对方是不是就能少缠着安诺?
她于是低声问:“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
叶天星皱起眉头:“不用了。”
这么说完之后,对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天星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微变,变得有些紧张。
她一改刚才的懒散,直起身来,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怎么了?”宴此靖道,“你有事要走么?”
安诺已经进入球场,显然要开始比赛。
宴此靖莫名有些幸灾乐祸,却故作担忧:“有急事你就先走吧,安诺那边我会替你说的。”
叶天星瞥了宴此靖一眼。
总感觉对方不安好心。
她从进入球场开始就觉得宴此靖聒噪又烦人,此时却有些庆幸,如果自己离开,对方可以替自己解释一下。
可刚要开口,安诺离开前的话又出现在脑海——
“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有在看我比赛,我会伤心的。”
真的会伤心么?
其实大概率只是夸大其词的一种社交辞令吧。
这么说完之后,仿佛就给别人上了一层道德包袱,如果没有按自己说的去做,对方就成了恶人。
叶天星很讨厌这样的说辞,可是在安诺说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开心。
因为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对方很需要自己。
可是,现在的状况是,这条刚收到的信息也确实让她在意。
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到的陌生好友——
【呆小布:如果不想让安诺知道你加过她的后援会的话,即刻就来实验楼三楼】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时间,叶天星就立刻删除了消息。
她害怕被旁边的宴此靖一不小心看到了。
这样听起来就变态的奇怪黑历史,她绝对不想让安诺知道。
对方怎么会知道?
是后援会的人么?
光看这个名字,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添加的。
想到对方会把这件事告诉安诺,叶天星做如针毡,忍不住站起来。
后面的观众不满道:“坐下啊,比赛快开始了。”
叶天星望向球场。
安诺已经站在球网前,和她的对手握了握手。
【呆小布:[图片消息]】
点开来,看见她的小号在后援会里的截图。
叶天星又站起来,这次弯了腰,对身边的宴此靖道:“帮我跟安诺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
宴此靖惊讶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不舒服么,那你要去医务室么,留个联系方式呗,方便随时联系。”
叶天星心烦意乱,和宴此靖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说:“告诉安诺我真的只是有急事。”
宴此靖连连点头:“好。”
叶天星又看了眼手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开了。
……
比赛打了一半,安诺抬起头来,看见叶天星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心头一跳,气息便乱了,一只球从眼前掠过,她没有接到。
她示意暂停,去边上喝了口水,同时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位置。
宴此靖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又抬手向她招手了。
然后她的右边,原本应该是叶天星所在的位置——
没有人。
真是感觉天都塌了。
看来又要回档了。
可是这次要回档到什么时候?
叶天星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又跑掉了?
其实现在直接跑到实验楼去,说不定能拦住对方。
可是事后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比赛到一半突然就会离开。
手腕已经有点酸了,她转了转手腕,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于是当比赛继续,她故意装作失误,让对面的球打在了她的手腕。
球拍脱了手,她皱眉蹲在地上:“好痛。”
所有人上前围住了她。
对手是B班的学生,吓得都快哭了,跑到跟前蹲下问她:“你没事吧安诺?”
“没事。”安诺安抚对方,却又忍不住倒吸冷气,“是我失误了,我、我还能继续,不要紧张……”
她越这么说,大家越紧张。
旁边的教练捏了捏她的手腕,沉吟道:“应该没伤到骨头,但万一伤到筋脉肌肉也不好,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送她去医务室。”
说这话的是宴此靖,对方在第一时间飞速越过围栏跑了过来。
这么说完的同时,她上前搂住安诺的腰和胳膊,轻而易举拦腰将她抱了起来,飞快地往医务室跑。
安诺有点发懵地搂着对方的脖子。
少女脚程飞快,风声呼呼地从耳边而过,对方的衣领上传来清新的皂香味,发丝上传来极淡的消毒剂的味道。
明明跑得这样快,在她怀抱中的自己却只觉得很平稳,只能听到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安诺仰头看她,眼看着马上就要路过实验楼了,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道:“等、等一下,你放我下来,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见宴此靖不停,她扭动身体用了点力,对方只好停下来调整姿势,严肃道:“受了伤一定要尽快处理才行。”
实验楼就在旁边。
安诺会想出这个办法,就是因为去医务室的路会路过实验楼。
她看着实验楼:“是么,但是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欸?那是不是叶天星,她在那干嘛?”
其实根本没有看见。
但是为了现在立刻去实验楼,安诺只好强行假装看见了叶天星,然后推开宴此靖往实验楼跑。
而宴此靖愣了一下,随即也跟了上去,高声道:“现在看着没事,可不代表真的没事啊!”
安诺只当没听见。
她很快跑到了“惨案”一直发生的地方,看见叶天星已经走上了三楼。
可能是卡关实在卡太久了,安诺也有点崩溃,干脆不管不顾大声道:“你给我站住,叶天星!”
刚迈上楼梯的叶天星停住了脚步。
她先是看见安诺气势汹汹在楼下指着她,随后宴此靖却突然跑过来,将安诺抱住了。
叶天星:“?”
怎么有人不要脸了啊!
她正感到既惊又怒,却感觉肩膀一重,眼前一花。
好像有个黑影突然冲出来,撞到了她的肩上。
第23章
: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地传到她的腰侧
宴此婧并不是故意抱住安诺。
她只是想把安诺抱起来赶快去医务室。
但是安诺抬手推拒她,她为了避开安诺受伤的手腕,只好揽住了对方的胳膊。
看上去就像是抱住了对方一样。
当然实际上,两人的距离也非常近。
以至于甩头的时候马尾直接扫在了她的脸颊,随着香风带来一阵又轻又痒的疼痛。
像是被细枝轻轻抽了一下,叫她一时有些发懵。
手上不觉一松,安诺跑了开去,宴此婧这时抬头,才看见三楼的位置,叶天星摔倒在地上。
刚好在楼梯的边缘,可以说,再多走一步,她就要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她一愣,心想,怎么回事,叶天星不是说要去医务室么,怎么在这?
安诺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快步跑过去,看见何玉镜呆在原地,眼中却是松了口气。
她也松了口气,只差了几步,叶天星就又要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眼前这样的状况却是她和何玉镜商量过后最好的结果,何玉镜又完成了“大祭司”的任务,叶天星又没有受太重的伤。
此刻,叶天星倒吸着冷气捂着擦破的膝盖。
她本来是既震惊又生气的,这情绪既是因为推到她的何玉镜,也是因为抱住安诺的宴此靖。
但当看见安诺满脸焦急地跑上来的时候,淡淡的喜悦又盖过了这些情绪。
安诺……真的很关心自己呢。
于是第一时间,她先开口对安诺说:“我没事。”
安诺蹲下来观察她的伤口:“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腿受伤了!这么说起来……”
何玉镜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着急,所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没看路。”
面对何玉镜,叶天星自然就没了好脾气,她正要开口,却听见安诺站起来高声道:“宴此婧,你快过来,要你帮忙了!”
叶天星:“?”
宴此婧快步上前:“怎么了?”
安诺道:“到了真正需要你乐于助人的时候了,叶天星是真的需要被抱到医务室去。”
宴此婧:“……”
她低头望向叶天星,看见叶天星瞳孔震颤,突然攀着墙站了起来:“没必要,只是擦破了皮而已。”
安诺道:“不要逞强啊,阿靖的力气可大了,抱你一定轻轻松松,是吧?”
宴此婧:“……嗯。”
叶天星抓住了安诺的胳膊:“还是你送我过去吧,她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吧。”
宴此婧目光一凝。
叶天星抓的是安诺受伤的那只胳膊。
安诺好像没感觉。
她疑惑地指着:“安诺,你……”
安诺反应过来了。
她忙倒吸一口冷气,装作忍痛没忍住的样子。
宴此婧便皱眉拉开了叶天星的手,没好气道:“她的手也受伤了,你还拉。”
叶天星忙松了手:“怎么了?”
安诺苦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打球伤了手,现在其实好多了。”
叶天星还欲再问,双脚离地身上一轻,她被宴此婧抱起来了。
“快去医务室吧。”宴此婧道。
叶天星的脸黑红交织。
她的目光落在宴此靖的脸上,发现对方也咬紧牙关,目光微沉。
不像很乐意的样子。
但安诺已经催促着她们往楼下走:“快点快点,去医务室。”
于是一行人紧赶慢赶,只好快步走下了实验楼。
……
“就是擦伤,问题不大,就是伤口面积有点大,要及时换纱布,知道么。”
校医吩咐好了叶天星,又转而看向安诺,语气温柔许多:“还疼么,还疼应该是肌肉拉伤,我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以防万一,要不要拍个片?”
安诺忙道:“不用,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当时大家有点太紧张了,唉,可惜了,比赛没能完成。”
校医柔声道:“没事,大家都知道你的实力,我这边还有别人要处理,就先走了,你们先在病房好好休息吧。”
说罢,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何玉镜便垂着手对叶天星道:“所有治疗费用我都会承担的,求求你,不要告诉学校。”
眼前的事看起来确实就是普通的意外。
同为特优生,叶天星知道何玉镜和这学校里大部分家庭优渥的大小姐不同,其实也是有颇多难处的,此时便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不会说的。”
何玉镜一愣,没想到叶天星那么好说话。
对方此时其实还是往常那样冷冰冰的脸,活像和她说话的人都欠了她钱似的,但仔细一看,却仿佛能发现对方眼中也有无奈。
也许叶天星和她表现出来的不同,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么一想,更愧疚了,张口欲言,衣角却被拉了一下。
安诺冲她使了个眼色。
何玉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道:“你渴么?饿么?我去帮你买点水吧?”
叶天星皱眉:“不用。”
安诺道:“我有点渴,也有点热,买点冰的碳酸饮料好么?你也喝点?”
她轻轻拉了下叶天星的衣袖。
叶天星只感觉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又痒又冰。
心下不觉一荡,便点了点头,何玉镜如蒙大赦,忙跑出去了。
待何玉镜关了门,安诺道:“她心里愧疚呢,叫她做点事,她也能好受些。”
叶天星微微怔忡:“这样。”
安诺又望向宴此婧:“也谢谢你啦阿婧,你果然很热心呢。”
宴此婧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还好吧哈哈,叶天星挺轻的。”
安诺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她确实太轻了。”
叶天星听到这话,似乎不太满意似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安诺便调笑道:“怎么,还不愿意听?那你多吃点啊。”
宴此婧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呢?
她们好像很熟。
不知怎么,心里不太舒服。
虽然知道不应该的,但此刻不快的情绪确实压过了那些自我鼓励式的心理暗示,宴此婧在运动服口袋里捏紧了拳头,好叫自己的表情上没有透露出情绪来。
她有很多话想对安诺说,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她再没有那样亲近的时候。
如果说……如果说受伤的是她,安诺也会像此刻陪着叶天星这样陪伴着自己吗?
就像那天晚上,心灵受到创伤的自己,得到了安诺春风细雨般的慰藉。
像是圣母般无微不至的关怀,叫她每次想起都觉得温暖。
“……嗯?阿婧,阿婧!”
安诺突然提高的声音终于打断了她像是漩涡般吸取她所有情绪的脑内黑洞。
对方歪头看着她,马尾垂落在肩上,宴此婧想起那发梢扫在她脸上的感觉,带着冷调的清香扑面而来,发丝像是干枯的细草打在脸上。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问你呢,你的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你还不过去么?”安诺这么说。
“啊,我……”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她连忙接起,听见教练在听筒对面怒吼:“你人呢,比赛快开始了你既不热身也不来换衣服是么?怎么,看不起校内比赛?”
巨大高亢的声音甚至让宴此婧不得不拿开了听筒。
所以安诺和叶天星自然也听到了听筒里传出来的话。
安诺同情道:“你快过去吧。”
宴此婧挂了电话,欲言又止,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你不去看我的比赛了么?”
安诺道:“总不能让叶天星一个人呆在这,校内比赛而已呀,对你肯定轻轻松松,期待着你的金牌啦,加油加油加油。”
安诺拍了拍宴此婧的肩膀。
宴此婧:“哦……好吧。”
她转身离开。
在出门的那一刻,巨大的挫败感便笼罩了她。
肯定是她的问题。
因为她是个很无聊的人,所以安诺更喜欢叶天星。
可是,难道叶天星就不能离安诺远一点么?
像是为了出一口气,宴此婧给论坛里那个想要叶天星联系方式的人发了私信——
【XXXXXX】
【这是叶天星的手机号】
对方很快回复——
【你发了么?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啊,我认为可能是被论坛给吞了,你加一下我的企鹅吧】
宴此婧加了。
加了之后再准备发的时候,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曝光别人的手机号码给陌生人,好像不太好啊。
刚好她也来到了比赛场地。
于是就暂且没有回复这人,先去了换衣室。
……
医务室病房里。
微凉的风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吹起了蓝色的窗帘。
也稍稍驱散了病房燥热的空气。
至少,叶天星觉得这一丝凉风叫原本她开始鼓噪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在宴此婧离开后不久,何玉镜就买了饮料和面包过来。
送来之后又寒暄了几句,在叶天星的冷言冷语下,便有些局促地离开了。
她一离开,安诺便道:“你为什么要说话夹枪带棒呢,何玉镜叫你不要报告学校的时候你一下子就答应了,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叶天星做梦都没想过“温柔”这个词能放在她身上,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口不择言道:“我算什么温柔,你才叫温柔。”
这么说完,她比安诺更不好意思,抬眼望着天花板不看安诺。
却听见安诺轻笑了一声,说:“我不温柔哦,我现在就要责怪你了,不是说了要好好看我的比赛么,为什么突然离开?”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一阵风吹过耳朵,但在某些关键词上,又加上重音,声音放缓,咬字刻意清晰:“我真的,很伤心欸。”
重音在“伤心”。
又压低了嗓音,带了些磁性的沙哑,叫人心生不忍。
却又好像一根羽毛扫过心间,在不忍中,更多的是痒。
叶天星忍不住望向安诺,看见对方正看着她,双眸如清凌凌一汪冰泉,大而亮的双眸映出窗户和睫毛的倒影。
正对着窗户的光源,叶天星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所有细节,就算在这个距离也看不见毛孔的皮肤,饱满如花瓣般的嘴唇,黑亮的发丝,连脸上细细的汗毛都像是光晕一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
安诺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中文还是博大精深,道歉给你说出那么多种说法。”
叶天星涨红了脸。
她这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遮挡这脸红,只好低下头喝水,钻回被子背对着安诺侧躺。
安诺没再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一边啃面包一边看起手机消息来。
窗外是蝉鸣起伏,早秋清爽的草木气息钻过窗缝而来。
岁月静好。
好得简直叫人想死在这一刻。
这时淡淡的麦香混杂的红豆的甜味传来,叶天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安诺抬头:“你也饿了吧,吃一个吧,咖喱面包怎么样?”
叶天星犹豫了一下,说:“红豆吧。”
安诺眼睛一亮:“你喜欢红豆么?我就觉得吧,红豆那种传统的味道是最棒的,创新有时候带来的都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边说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来递给叶天星。
叶天星接过,老实道:“没,只是看你吃起来很香,我很少吃学校里的面包,太贵了。”
安诺一愣,沉默下去。
叶天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叫安诺尴尬,心中紧张得不行,期期艾艾道:“你、你别想太多,我觉得没什么。”
安诺把面包放在一边,突然坐到了床边。
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地传到她的腰侧,叫人的心脏又开始鼓噪。
咚咚咚咚,比窗外的蝉鸣还吵。
叶天星浑身发僵,听见安诺说:“能说说你以前的事么,没来月桂庭之前的,在老家的事,我想知道你过去的生活。”
当然,聊得过程中能自然地谈到魏何琦,就最好了。
玩家将不方便说的心里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24章
:她凑过去,在对方的唇角落下轻轻的一吻。
叶天星并不是喜欢说和自己相关的事。
她也并不喜欢回忆过去。
过去并不算美好,叶天星宁愿将精力放在未来。
她至少愿意相信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此时安诺突然提起,她也不知怎地颇为感怀,过去的一些事如蒙太奇般回放起来。
然而放在嘴上,又干巴巴的:“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家里穷,父亲好赌,靠政府接济上学,因为成绩好受到了关注……”
像是三流小说角色背景。
“住村里,去镇上上学,每天走一个小时路,带上一壶水一块馒头,吃上一天……”
安诺听着,脸不禁皱到一起。
未免太惨。
叶天星却说的坦然。
她靠在雪白的枕头上,浓密的睫毛盖住略狭长的双眼,带来一种神秘的文艺的气质。
不长不短的头发掖在耳后,露出窄瘦的面孔来。
皮肤紧致,皮肉贴骨,显得清瘦,冷峻。
对方极冷的气质或许有一半来自于这过分的瘦,但现在才知道,这瘦是纯饿出来的。
“有朋友么?关系好的玩得好的?”安诺勉强还记得自己的目的。
叶天星摇头:“和同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我独来独往的,他们叫我怪胎,只有一个大我三岁的姐姐还算不错……”
她渐渐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嘛,可能是因为她家里比起我家来还不如,母亲早亡,父亲也不管事,她成绩本来也不错,结果因为在学校里和同学产生了点矛盾,她爸却还怪她惹事,她就渐渐厌学了,不爱出门了……”
安诺心头一跳,已经有了猜测,脱口而出:“她叫什么?”
叶天星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因为虽然提起了这个人,一般人也不会想知道对方叫什么。
不过可能是因为安诺格外心软在意细节吧——已经超高的好感度让她飞快说服了自己。
她回答:“魏何琦,魏蜀吴的魏,何必的何,绮丽的绮。”
就是她!
安诺问:“你们还联系?”
叶天星摇头:“不联系了,那个时候,说是关系好,也不过是她偶尔会叫我从图书馆借点书而已。”
“她也没朋友呢?”
叶天星面色古怪:“她连见得人都少,后来一直躲在家里打游戏,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安诺面露沉思。
事到如今,她有点犹豫该不该告诉叶天星魏何琦曾居住在附近的消息。
但对方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告诉她有没有意义呢?说不定只是给她徒增烦恼。
经过了两秒的思考。
安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简直有点不像她了。
告诉叶天星有没有意义不该是她思考的问题,而是她在游戏可以走的两条线。
她为什么会考虑这个?
莫名其妙。
反正现在叶天星的剧情杀也已经过了,该是时候调查这件事了。
就算是碰碰运气也该问问叶天星。
先存档。
然后她开口:“说实话,这个名字我听到过。”
叶天星惊讶地抬起头来,冷淡的表情倒显得生动。
安诺向她展示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我在查这张照片……”
叶天星刚开始没看清,待到看清了,脸色大变。
“这、这什么……”
怎么那么像后援会卖的照片。
当初她几乎要买了,只是那家伙卖得太贵了,她根本买不起。
现在想想,只能说贫困还是能给人带来一些美好品格的。
但她现在必须装作不知道,还忿忿不平:“太——太变态了。”
“嗯嗯。”安诺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此刻她当然想起叶天星也加过谭回雁的事,不过她只当不知道,嘴上道,“是吧,总之,因为一些原因吧,我也没报警,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查出来,又通过一些途径,查到了照片里的房子,房东说,先前住在里面的人就是魏何琦,但是她现在失踪了。”
叶天星眼睛微微瞪大,双眸透露出一种震惊和茫然:“她……?”
“对呢,如果你们认识,你说不定能通过旧友打听打听。”虽然现在停下来是没有旧友,“街坊也行。”
叶天星点头,半是游离状态:“……好的。”
接下来都有些不在状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诺又呆了一会儿,觉得叶天星应该是不可能出什么事了,学生会那边要开始准备运动会结束的事宜,实在催得厉害,便打了下招呼,离开了医务室。
到了操场,就碰到舒尤俐在帮她忙碌。
舒尤俐担任学生会副会长,本来应该是给安诺搭把手,但今天因为安诺划水,她里里外外忙得够呛,看见她过来,却还是露出灿烂笑容说:“你来啦诺诺。”
安诺心虚,含糊应了连忙接手了工作,忙到结束,读完演讲稿,终于还是拍了拍舒尤俐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舒尤俐笑笑:“还好啊。”
她似乎还有话说,双眸缱绻望着安诺,却又很快挪开目光,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是这样饱含深情却维持分寸的表现更叫人难受。
所有工作一结束,安诺落荒而逃,回到宿舍给叶天星发了个消息。
【anno:回家了么?】
【Lauriers:嗯,到家了。】
看来今天是平安度过了。
安诺松了口气,又看见舒尤俐发了新消息过来,是今天她在主席台读演讲稿的视频。
少女脊背笔直,在落日余晖下抑扬顿挫口齿清晰地念着演讲稿,像一枝青竹。
【舒尤俐:宣传部录的】
公事公办的语气。
安诺心情复杂,回——【好,谢谢。】
又看见宴此婧的消息——
【[图片消息]】
【喏,金牌】
安诺回——【意料之中啊】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安诺一一回了,才去浴室洗漱。
累得头晕。
做全校最受欢迎的人也不容易,下次她要抽个小透明角色。
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出来,又一大堆消息。
她只当做睡着了大部分都不回,突然看见叶天星的——
【Lauriers:刚问了我妈,她也说很久没和老家那边的人联系了,说会问问。】
【anno:好,谢谢。】
【Lauriers: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anno:一般说完这句话的人都会接着说。】
【Lauriers:[猫猫石化]】
叶天星发来一张肥硕的金渐层石化后裂开的表情图。
安诺笑了,发过去一张白色的扎着粉色丝带的玛丽猫。
【anno:你应该是这只猫。】
【Lauriers:这是你吧!】
【anno:那你是这个[图片信息]】
安诺发了一张汤姆猫的梦中情猫,扑闪着涂着紫色眼影的大眼睛。
【Lauriers:抬爱了,抬爱了,本人远远没有这样的魅力。】
安诺笑了笑,说——
【anno:把你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话说了吧。】
“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
收到一句——【Lauriers:只是觉得绮姐不像那种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安诺起了逗弄的心思。
【anno:那你是那种人么?】
【Lauriers:[猫猫裂开]】
【Lauriers:[猫猫晚安]】
【anno:晚安】
叶天星在看见这个“晚安”的时候睫毛一颤。
她只开了台灯,偷偷摸摸在试卷下面发送消息,在这一刻莫名更加心虚起来。
她发了表情包,她以为安诺也会发表情包的。
文字的“晚安”好像比表情包更有种独特的魅力,叫人不觉在口中默念。
晚安。
不觉想象出了由安诺说出这句话的声音。
清凌凌的,如流水涓涓,宛转悠扬,如果压低了声音,尾音又会带着一些哑,沙沙的,像是细沙磨过你的耳朵。
痒痒的。
叶天星闭上眼睛,只觉心中千头万绪,不禁叹息一声将头埋进胳膊。
母亲还未睡,翻身问她:“怎么了,做题做累了么,做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一瞬间就从幻梦中回到了现实。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资格做这些美梦。
她把手机按灭塞进了书包里。
“没事,再做一会儿。”
在台灯幽微的光线未照到的地方,寂寂的长夜仍在蔓延。
……
安诺在几天后听到了好消息。
何玉镜说:“按你说的,我据理力争。我说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她最后只受了轻伤,根本没按你说的退学,你反而要补偿我才对。”
安诺好奇:“他怎么回?”
何玉镜把手机递给她看,安诺瞟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
【大祭司:是出现了一点没有意料到的失误,好吧这次算是我的问题】
她看来是不打算放出视频了。
【恭喜玩家安诺完成任务“任务:何玉镜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玩家的帮助。”】
三十个水晶到手!
安诺笑着和何玉镜击掌庆祝。
然后叫何玉镜先出厕所隔间。
是了,安诺现在怀疑“大祭司”就是学校里的人,可能就是同学,所以为了不暴露,两人只能相当不体面的偷偷摸摸行事。
咳,算是稍微有点不符合人设。
过了一会儿,安诺也出去了,装模作样去洗手台洗手。
洗手的时候,接到舒尤俐的电话:“你在哪呢,下午学生会要开会,讨论校庆的事情。”
是了,运动会刚刚结束,下个月又是校庆。
校庆同时还是学校开放日,会顺便邀请学生家长开家长会。
而为了展示学校风貌,白天是游园会,晚上又有晚会,每个班要准备节目。
看看这所谓的贵族学校,天天搞这些有的没的,学生还能好好学习么?
安诺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匆匆赶到学生会开会,做好所有工作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办公室里最后只剩下她和舒尤俐在收拾文件,橙红斜阳之下,纸张互相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安诺后知后觉,发现舒尤俐没有在说话。
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当然也很正常,只是放在舒尤俐身上不正常,通常情况下,对方应该像是一只小鸟一样不停叽叽喳喳。
很不习惯。
安诺立马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这个结局明明是自己想要了,现在又不习惯了。
收拾好文件,两人关灯关门。
安诺走在前面,沿着老旧的楼梯往下走。
学生会办公楼是这所百年名校里的老建筑,柳木的地板被踩得发黑,楼梯的扶手是铁质的,刷了黑漆,触手冰凉。
人都走光了,建筑安静得都出现回声,木地板吱呀作响。
走到最后两阶。
身后的舒尤俐发出一声惊呼,后背一重,手上一松,抱在怀里的文件飘落到半空中。
安诺在四散的文件中被舒尤俐撞得失去平衡。
幸好也就两个台阶,安诺踉跄一下稳住了身形,舒尤俐却是结结实实要往地上倒。
安诺眼疾手快,把她捞住了。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安诺把舒尤俐抱在怀里。
这下摔得还是有点猛了,脑内一阵眩晕,安诺嘴巴比脑子快,还记得问一句:“你没事吧。”
舒尤俐浑身一颤。
两人都躺倒在地上,而且距离很近。
对方的脸庞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
她摔得发懵,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似乎有轻微的嗡鸣,叫她更难以思考。
但是本能告诉她,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
对方甚至第一时间还在担心她。
她不禁收紧手臂,让两人靠得更近。
灼热的吐息就在眼前。
她凑过去,在对方的唇角落下轻轻的一吻。
安诺:“?”
回档!
她要回档!
第25章
:她已越来越感觉到,疼痛快失去作用了。
【信息读取中——】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上一个档是在开会之前。
本来是安诺防止开会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以防万一存的。
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因为对开会的事项已经非常清晰,安诺这次在各个关键节点做了提速,于是和上次比起来,这次提前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提前了半个小时,最后收拾完文件离开的时候,天还算亮堂,学生会大楼里也还有些人没走。
这回安诺把文件老老实实都塞进了包里,空着双手,又叫舒尤俐走在前面。
舒尤俐栗色的卷发晃晃荡荡,走到最后两阶,还是绊了一下。
看来这是剧情绊,不是舒尤俐故意的。
安诺从后面拉住了对方的胳膊,自己抓着栏杆,叫舒尤俐站稳了。
舒尤俐回头看她:“谢谢了,诺诺。”
她露出笑来,眉眼弯弯。
安诺一时有些恍惚。
当时也是受了刺激,直接就回档了,如今想起来,那个吻又轻又柔,像是幻觉。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摔得头昏眼花,但这会儿又想起,对方将自己抱紧时,似乎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叹息。
可是不对!
这不符合人设!
舒尤俐明明是个被动的甜妹!
对方是那种,虽然会勇敢表白,但也一定要等到安诺给出很明确的信号的时候才会那么做的人。
她的意思是,明明前面几周目舒尤俐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她。
这次是怎么回事?
也没有铺垫啊?
难道是摔倒摔懵了?
安诺思绪翻涌,面上云淡风轻,走下台阶道:“走路小心些。”
舒尤俐点点头:“嗯。”
安诺用余光瞥她。
对方长了一张甜妹的脸,就算面无表情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勾的,好像在笑。
所以你很难区分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更何况披散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那花瓣般淡粉色的嘴唇,上面涂了一层亮亮的唇釉。
应该是薄荷味的。
安诺记得当这唇落在嘴角的时候,她尝到清凉的、微辣的味道。
想到这的时候,刚好结伴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正是太阳西落之时,夕阳像是浓稠的糖浆淋了满身,微风吹起遮盖眉眼的长发,安诺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自己。
“你在看我么,诺诺?”舒尤俐问她。
安诺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脱口而出:“你的唇釉是薄荷味的么?”
舒尤俐一愣,随即道:“是,说是有点丰唇效果的,有点辣辣的,你要试试么?”
这么说着,舒尤俐下意识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角。
丁香花瓣般的舌尖滑过,给唇角染上一丝润泽。
果然不是幻觉。
心里有鬼,所以一切动作都好像意有所指。
安诺忙低下头:“不用。”
她踢了下地上的碎石,突然想,她一定要更加坚决地远离舒尤俐才行。
不仅是怕又走向舒尤俐的线。
还害怕自己道心不坚。
这么想着,她开口道:“突然想起有些东西落在宿舍没拿,我先去一趟宿舍,你先走吧尤俐。”
这么说完,便不管舒尤俐还想说什么,连忙小跑着从另外一条小路走了。
两人的影子交叠又分开,舒尤俐看着在斜阳下拉得细长的影子,暖黄的阳光照在天生的笑脸上,像是晕开一层淡黄的油彩。
那光晕令五官和神情变得朦胧,难以看清的眼神仿佛也变得晦暗不清。
舒尤俐按住胸口。
心脏在胸腔快速的跳动,快到像是蜂鸣在耳边鸣响。
安诺在阶梯上拉住她的那一刻,明明应该感到开心,不知为何更多的是一种烦躁。
突如其来的烦躁甚至带来一种破坏欲,叫她想要抓紧什么。
是什么呢?
是眼前的安诺么?
她想将对方揉碎在怀里。
对方平静的双眸,平淡的语气简直令她感到绝望。
她摊开按住心脏的右手。
手心上是深深浅浅的甲痕。
只有疼痛能令她冷静。
可是如今,她已越来越感觉到,疼痛快失去作用了。
感情不知为何越发汹涌,马上要溃堤而来。
……
安诺算是怕了舒尤俐了。
她躲舒尤俐躲得更厉害了。
偏偏这一个月都要忙校庆的事,两人的工作交接很多,于是只好尽量把所有工作在多人的情况下完成,然后找各种借口快点离开。
很多时候会以宴此婧为借口。
毕竟她们俩住对门嘛。
于是安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阿婧在等我一起去吃饭呢。”
或是,“晚上要和阿婧去运动的。”
与冷淡的叶天星比起来,宴此婧非常配合,有时候会在学生会办公楼下面等她,两人一起结伴而行。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冷了下来,大家开始在校服里面加上毛衣,怕冷的还要加上外套。
眼看着十二月了。
校庆的日子也到了。
“我们班真是整了个大活,还排话剧,也不知道她们哪来的时间。”
运动馆里,蔡传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安诺吐槽。
安诺问:“什么剧?”
蔡传蓉:“《雷雨》。”
安诺道:“那很经典嘛。”
蔡传蓉点点头:“听说剧情很狗血。”
安诺惊讶:“你没看过?”
蔡传蓉不自信了:“……很有名么?”
安诺贴心道:“没有,也还好,是我的反应夸张了。”
蔡传蓉还想说话,看见宴此婧换完衣服过来了。
她看见宴此婧还是多少有些心虚,忙低下头走人了。
安诺见宴此婧盯着蔡传蓉的背影,问:“还怪她?”
蔡传蓉发现自己被引导后,便找宴此婧道了歉,但是两人还是别别扭扭,毕竟核心利益冲突还是存在。
最近的比赛,宴此靖果然要代替蔡传蓉上场。
宴此婧道:“不怪她,我还觉得挺对不起她,但是我也不能不上,这是学校的要求。”
安诺道:“可不是么。”是学校需要她的知名度和光环。
她故作老练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
宴此婧忍俊不禁:“说的你好像很老,但是说实话,你的心理年龄是不是很大。”
安诺打个哈哈:“也就大概七八十岁吧,走了,吃早饭去。”
晨练完,胃口总是格外好些。
安诺点了一碗炸酱面,配一大碗豆浆,抬头看见舒尤俐从门口进来。
她应该是看见了安诺,却又装作没看见,形单影只去窗口点了东西,一个人坐到窗边去吃。
坐下之后,对方的身影便被一盆天堂鸟盆栽挡住了,看不分明。
安诺埋头吃饭,忽略心里那一丝丝不自在。
她有点怀疑舒尤俐是故意表演,因为作为舒家大小姐,就算没了自己,她也绝不可能形单影只,自有人会贴上去做她的朋友。
但是舒尤俐都拒绝了,这才是造成她独来独往的原因。
宴此婧欲言又止。
安诺道:“没吵架没矛盾,别问。”
又还是在意舒尤俐,忍不住抬眼往那个方向瞧。
越看越觉得,那位置是舒尤俐故意找的,就是想让她看到又看不清。
吊胃口。
安诺决定不去想舒尤俐了,就又想起叶天星来。
上次问魏何琦的事的时候,明明感觉关系近了很多,网上聊天的时候也能开几句玩笑了。
结果没过几天又回归原样,只是回馈了和魏何琦有关的消息。
“村里人说她把村里的房子卖了,很久没回家了。”
这么说的。
总之,魏何琦这个人是真消失了。
只知道一个名字的角色,至今安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起叶天星,安诺又想,也不知道今天对方有没有吃早饭。
想到这,吃完饭的安诺又从窗口买了一个三明治,塞进包里带走了。
今天一整天没课,早上主要是搭游园会的展台。
安诺到了她们班的展台场地,巡视人群,很快看见叶天星蹲在一堆包裹旁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安诺走到近处,便闻到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她们班是搞了个甜点摊子,包裹里面估计都是做甜点的道具。
安诺也偷偷蹲下来,戳了戳叶天星:“在这摸鱼?”
叶天星眼都不抬:“不是摸鱼,年穗穗叫我在这里看东西。”
年穗穗是她们班组织委员。
安诺笑了下:“还真给你找了个轻松的活。”
这么说着,她把三明治递过去:“买多了,你吃不吃,不吃扔了,我是吃不下了。”
叶天星一阵沉默。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真是一不小心买多了。
若是别人,她绝不会收,买多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安诺……
她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声音很轻。
但确实听得到。
安诺有点开心:“你能吃下就行。”
这感觉大概就像是投喂了很久的流浪猫终于愿意接受自己的猫粮。
虽然还不给摸,但你能感觉到对方的亲近。
怕被注意到叫叶天星尴尬,这么说完她便站起来了,去展台帮忙。
到了中午展台像模像样,学校也开放了。
安诺作为她们班的门面,自然要在展台上帮忙,卖了一会儿,学生会有事,又走了。
忙了一下午。
最后是处理了一个纠纷顺带完成了一个任务。
【恭喜玩家安诺完成“任务:到底是谁弄坏了咖啡机,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大概会造成流血事件吧。”】
咖啡机不是争吵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弄坏的,而是损坏于操作失误的C班班主任。
因为操作流程和家里的咖啡机不同,班主任倒了一杯咖啡后就走了,没有察觉到咖啡机被自己弄坏,被安诺叫过来对了时间线之后才恍然大悟。
她向争锋相对的两人道歉:“抱歉,是老师失误了。”
事情圆满解决,安诺和C班班主任一起来到大礼堂,她还要作为学生会长在家长面前发表演讲。
家长已经陆陆续续都到了,安诺在人群中看见了齐慕青。
她有些惊讶,小跑着上前去,拉住对方的手臂:“怎么是你,妈……妈妈呢?”
在这个游戏里她压根没见过几次妈妈,说这个名词的时候都有些卡壳。
“哦,是这样的,医院有事,妈妈来不了了。”
在外人面前,齐慕青的表现如春风细雨般无可挑剔,她微笑着放下安诺拉着她手臂的手,柔声道:“姐姐来可以么,你不会嫌弃姐姐吧?”
“怎么会。”安诺故意贴上去,搂住齐慕青的手臂,“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感觉到齐慕青拿胳膊肘怼她,莫名感觉到好笑,偏头望向齐慕青。
巨大的水晶灯下,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加了一层柔光滤镜,齐慕青的脸于是漂亮的像是精修图,耳垂上的钻石流苏耳坠闪亮得有些晃眼。
安诺闭上眼睛,轻声道:“姐姐,耳环太闪了,有点土。”
齐慕青:“……”
没等到对方回嘴,人群中突然一阵喧闹,抬头望去,却看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摔倒在地上正艰难地爬起来。
对方肤色焦黄,穿着不合身的西服,头发油得打绺。
好像是喝了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正笑嘻嘻道:“郑老板,干嘛躲那么快,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啊。”
人群中有人开口:“这谁啊,是校外人士么,保安,快把他带走。”
对方便叫嚷起来:“什么校外人士,我是来开家长会的好不,我女儿可是全校第一!”
安诺无奈叹了口气。
是了,安诺也认出来了,对方是叶天星的爸爸。
齐慕青挑眉看着安诺:“你认识他?”
安诺瞟了她一眼:“姐姐别装,你也认识吧。”
第一眼看见男人的时候,别人都在看,只有齐慕青厌恶地扭开了脸。
齐慕青沉默以对。
而犹豫了一小会儿,安诺松开齐慕青的手往前走。
可不能叫他在这里发疯,不然,叶天星的校园生活又要难过了。
第26章
:“在担心我?姐姐。”
安诺刚走了两步,胳膊就被拉住了。
齐慕青将她拽到身边,压低声音问她:“你想干嘛?”
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突然攥紧的缰绳。
安诺道:“自然是做一些学生会长该做的事。”
齐慕青皱眉:“我不记得学生会长的职责里有处理无赖。”
两人贴在一起。
平时的身高是相仿的,这次因为齐慕青穿了高跟鞋,却高了她一些。
连带着气势也高了,将她按在身边不放手。
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吐息像是羽毛扫过她的耳朵。
带着冷调的玫瑰香莫名勾人,像是条蛇一样往鼻腔里钻。
安诺恍惚了一下,叶天星的父亲已经躺在地上开始撒泼。
“我是学生家长!你们敢赶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学校根本看不起特优生,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
她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挣开齐慕青的手道:“不是无赖,是学生家长。”
她走到叶父的身边,其实也有点头疼,先飞快存了个档——
然后对保安说:“叔叔好像喝醉了,先把他带去休息室休息吧。”
叶父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我要曝光你们!我才没有喝醉!”
安诺:“……”
看来,绝不能说一个酒鬼喝醉了。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安诺蹲在叶父身边:“叔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咱们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叶父望向她,突然惊喜:“你是天星的同学啊,你记得么,叶天星,就是我女儿,那天我们不是碰到过么,你长那么漂亮,叔叔一下子就记住了……”
安诺:“……”
弄巧成拙了!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安诺有点不耐烦了。
她在想有没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
目光扫过齐慕青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对方在商场里的那句话——
“……亲爱的妹妹,在这个世界上,钱能买到99%的东西,包括让你觉得碍眼的东西消失。”
可能该举一反三一下。
安诺走过去,在叶父耳边快速道:“三千块,立刻闭嘴,多一句钱就没了。”
叶父闭上了嘴,向安诺露出讨好的笑来。
安诺于是招呼旁边的保安,假笑道:“带叔叔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事情终于解决了,学生家长有序进场。
安诺扭过头,却看见齐慕青已不见踪影。
大概是已经进去了。
真是,连个招呼也不打。
安诺进了后台准备,没过多久,老师便叫她候场上台。
候场时穿过幕布,安诺很快便看见了坐在中央第二排的齐慕青。
虽然宣称座位是随机排布的,但实际上自然会黑箱几个好座位给社会地位高的家长,齐慕青的身边便坐着舒尤俐的母亲舒洛嘉。
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黑发垂落,盖在白色的西装外套上。
轮到安诺上台了。
这种场合她驾轻就熟,无非是灯光太热,叫她读完稿子的时候,手上汗津津的。
于是一下台她先去卫生间洗手。
正洗着,叶天星却突然从卫生间隔间出来了。
安诺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叶天星低声道:“我爸……老师去叫我了。”
她低着头,薄薄的刘海在眉眼上留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但微微抿着的嘴唇,僵直的脊背,塞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无一不展示了她的难堪窘迫。
青春期的少女在象牙塔和真实世界的边界线中,在自我急速膨胀的年纪里,没有比自尊更重要的东西。
安诺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说:“他好像喝酒了,有点不清醒。”
叶天星抬起头来:“他清醒得很——你给了他三千块?”
安诺有点尴尬。
她在后台的时候叫保安帮她转交的钱。
她以为叶父不会告诉叶天星。
她含糊其辞:“学校会报销吧……”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是因为他胡搅蛮缠给学校丢脸么?”叶天星露出像是冷笑一般的表情,“你给的太晚了,他怕你赖账,叫我来催款,虽然下一秒保安就把钱给他了。”
安诺叹了口气:“他怎么会这样。”
叶天星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又追问:“可是你为什么要给他钱呢?”
安诺皱眉:“不好说……”
她知道作为特优生在月桂庭并不容易。
记忆中叶天星被霸凌的画面就是证据之一。
半大的孩子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已粗具爪牙学会搜寻猎物,他们的目光掠过叶天星,掠过许多人,来判断其是否是可以撕咬的猎物。
叶天星有自己的盔甲。
她是全校第一,所以就算贫困,叶天星在学校里亦挺直脊背,她靠这来告诉众人,她并不差大家什么,她在成绩上至少站在全校的顶端。
但安诺知道她穿着的只是纸糊的盔甲。
一个如此低劣的父亲就像是给这不甚牢固的盔甲敲碎了一个口子。
但这话如此直白说的话,又似乎不太合适。
毕竟是对方的亲生父亲。
安诺在心里组织语言,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刚好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说:“家长大会好像要结束了,我姐找我呢,我过去看看。”
其实是学习软件发来的通知。
不过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准备要去找齐慕青的。
她向前与叶天星擦肩而过,手臂却突然被对方抓住了。
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略显疏离的眼睛。
皮肉的薄也表现在眼睛上,薄薄的眼睑上可以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皮微垂时带来一种生机不足的倦怠。
像是冬日里即将衰败的花,柔弱而凄艳。
这倦怠令她没有往常那样看起来冰冷。
“……钱我会还你。”
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上去还想说,欲言又止,又闭了嘴,把手松开了。
安诺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声说了句“没事”,就小跑着走了。
叶天星盯着她的背影。
是为了我么?
这句话和“谢谢”两个字就在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她欠安诺太多。
但与之相对的,她想不出自己能给出任何回报。
于是连感恩的话语都显得无力。
像是无以为报这四个字的注脚。
千头万绪就在心头,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
安诺在出口好不容易堵到了齐慕青。
对方正和老师进行亲切的交谈——毕竟安诺的老师在几年前也曾是她的老师。
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安诺。
于是抬手把鬓边碎发挽到耳后,露出闪着钻光的耳坠来。
她走到安诺身边:“不会在等我吧?”
安诺道:“怎么不会,就是啊。”
她挽住齐慕青的手臂:“隔壁晚会要开了,咱们去看看吧。”
齐慕青把手抽出来:“不是很感兴趣。”
安诺微仰着头盯着她的脸看。
化着淡妆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耐。
安诺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哈?”齐慕青假笑,“我生什么气?”
“我只是感觉你好像特别喜欢这种款式的耳坠,不会想换个口味么?”
这是在解释她说对方的耳环很土的事。
这解释当然是苍白的。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诺诺,你不会是想故意惹我生气吧?”
安诺又挽住她的手,紧贴在她的肩头:“那你在生气么?”
齐慕青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在意叶天星她爸。”
啊,原来是在介意这个事。
安诺耸了耸肩:“团结友爱嘛,校训。”
齐慕青道:“我劝你离他远点……”
一模一样的话叫安诺的耳朵都快长出茧子。
她左顾右盼,忽然看见文艺部部长,便抬手打招呼,对方也小跑着过来了。
“会长!”
齐慕青也下意识抬头。
文艺部部长跑过来向安诺打招呼,又抓住安诺的手臂:“晚会要开始了,我给你留了位置。”
她拉着安诺往汇演厅走:“两个位置,老会长也可以看。”
齐慕青眼角微抽。
老会长……
什么称呼。
齐慕青深呼吸,又咬牙切齿低声道:“原来没礼貌的不是你,是你们这一届。”
被半推半拉走到了汇演厅。
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安诺和齐慕青从靠近舞台的侧门进去,坐在了边上第三排的位置。
“这里不远不近,刚刚好。”文艺部长这么说。
安诺向她道谢,拉着齐慕青坐下。
节目也刚好开始,全场灯光暗下,主持人走到台前。
对方开始说话,吸引全场注意力的时候,安诺倾身靠到齐慕青的耳边:“其实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突如其来的暖风叫耳朵一阵瘙痒。
齐慕青哆嗦了一下,咬紧牙关,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安诺的手背:“不要突然说话!”
“这件事有点复杂,不知道找谁帮忙,思来想去,还是找你最合适,反正我要是花钱找了人,肯定也会被你发现嘛。”
齐慕青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是的,爸把你每个月的账单都交给我处理了。”
安诺笑而不语。
齐慕青歪头看她:“还以为你会生气。”
安诺:“不生气。”
气都已经气完了,现在要想着怎么合理利用优势。
甚至还可以心平气和补一句:“都是为我好。”
齐慕青:“……”
她叹了口气:“你说,什么事。”
安诺存了个档,然后说:“我感觉,学校里有个变态……”
台上的节目接二连三,到精彩的段落,安诺和齐慕青还要停下来鼓鼓掌。
到C班的《雷雨》开始演的时候,安诺把事情也差不多说完了。
说的就是有个人四处寻找目标,引诱学校里的学生做坏事这件事。
思来想去,对方看上去像是个仍呆在学校的人,那已经毕业很久的齐慕青看起来就最没有嫌疑。
对方刚好又有能力调查。
安诺考虑了半天,觉得这件事接下来的突破口应该是在齐慕青。
当然,说整件事的时候,安诺也在不断观察齐慕青脸上的神色。
舞台光变幻莫测,齐慕青的神情也忽明忽暗,精彩纷呈。
事情说完,齐慕青沉默良久,半晌来了一句:“真的假的?你编的吧?”
安诺心想,这个反应就对了,看着就不像凶手。
安诺道:“也不好说,毕竟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我的猜测。”
齐慕青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望着舞台,也不知在想什么。
安诺便也顺便看起了话剧。
C班没怎么改剧情,但是因为女校没有男生的缘故,干脆把里面的所有男性角色也魔改成了女性。
于是整个剧情演下来,就是个百合大乱炖。
安诺看得嘴角微抽,又去看齐慕青,刚好撞上对方的眼睛。
舞台上正演到高潮,聚光灯打在最中央。
观众席上便愈加的暗,只能依稀看出对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却在自己望过去的时候挪开了。
然后安诺听见她说:“好的,我会查查……你小心些。”
最后几个字很轻。
但因为是台上台下突然安静的时刻,反而很清晰。
有些清冷的嗓音,像是轻轻被滑动了一下的竖琴琴弦。
安诺突然玩心大起。
她贴到齐慕青身边,紧紧贴住对方的手臂,下巴靠在对方的肩头,声音轻软:“在担心我?姐姐。”
目前出现的主要角色里,舒尤俐一靠近就直通表白结局,叶天星别扭到不知道在想什么,宴此婧抑郁症,看来看去,也只有齐慕青能无伤调戏一下了。
没关系吧。
反正是姐姐。
第27章
:想念被姐姐疼爱的感觉了?
游戏人物的基础设定确实会影响玩家。
这大概是进入游戏时会用大量画面来灌输给玩家部分记忆的原因。
这令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不至于太出戏,更好代入。
意思就是,安诺很容易就能发现她对齐慕青的好感度很高。
正是因为这,所以在之前的某个周目里能被轻而易举地“说服”,在平时的接触中,明明对方是一个不常见面的角色,每次见面还都不假辞色……
安诺还是很喜欢她。
这个“喜欢”是指见到对方的时候,心情会有种莫名的雀跃。
当然,对方的建模也很漂亮。
漂亮的脸会让人心情愉悦。
特别是这张脸露出惊愕的目光,但是因为在公众场合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嫌弃她的时候。
莫名感觉有趣。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齐慕青略有些冰凉的手掌按在她的肩上。
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会撒娇呢。”
手指用力。
并没有将她推开,反而把她搂得更近。
嘴巴贴在她的耳边,近到仿佛牙齿咬住她的耳垂。
吐息温热:“怎么了,想念被姐姐疼爱的感觉了?”
安诺一颤。
这话就很奇怪。
“什么疼爱?”脱口而出地问。
齐慕青于是抓住安诺的手,十指紧扣,将她的手心翻转到向上。
然后松开,重重一拍。
不轻不响的一下,正巧淹没在激烈起来的背景音乐里。
“打你手心这种‘疼爱’。”
齐慕青把安诺的身体掰正,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我还有事,不看了,事情我会查的,你别捣乱,好好上你的学。”
她站起来,拿上外套从侧门出去了。
安诺愕然了片刻,不禁看着手心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了,她好像可以理解齐安诺为什么“最喜欢姐姐了”。
……
八点半之后,各个班级的摊位都开始收摊。
安诺忙完学生会的事就去自己的摊位帮忙,看见宴此婧正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上车。
因为个子够高,所以可以把箱子叠到最高处,她这么做完后,身边的同学纷纷鼓掌:“多亏有你啊宴此婧。”
宴此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没察觉到旁边的星星眼有多亮眼。
直到抬头看见安诺,眼睛才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过来道:“你忙完了?”
安诺环顾四周,没看见叶天星,也没看见舒尤俐。
其他同学也走了半数,三三两两地跟她告别,有点疲惫地打着哈欠。
安诺笑道:“剩下的人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所有人欢呼起来。
也不是少这一杯奶茶。
而是共心协力完成某件事后,去集体为自己的努力庆祝这件事,本来就能带来喜悦。
于是勾肩搭背地往外面走,宴此婧走在安诺身边,突然道:“呆会儿有事么?”
安诺看了眼时间:“没有是没有,不过也该回家睡觉了。”
今天刚好是周五,明天便迎来休息日。
宴此婧忙道:“只要一会儿。”
奶茶店到了。
一群半大的孩子,闹哄哄地全部点完,就花了不少时间。
再等单,又聊聊天,等到发泄掉这剩余的精力,已经快要十点。
中途舒尤俐来了,有人起哄,说“今天安诺请客”,安诺只好客客气气说一句:“你要喝什么,也点一杯吧。”
舒尤俐的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这边不能停车,被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舒尤俐往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安诺,说:“算了。”
她转身出去了。
只是到了门口,又扭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和安诺视线相交。
似乎发现安诺在看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
像是铅笔轻轻擦过素描纸,带着噪点一样。
安诺立刻把目光收回,颇为悔恨。
不给又给她暗示了吧?
正这么想着,有人过来,走到宴此婧身边,红着脸嗫嚅:“宴同学,能不能找你说句话。”
宴此婧温声道:“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啊。”
对方涨红着脸抬头看她,见她不为所动,扭头跑了。
安诺在旁边看着,问:“你猜她要说什么话?”
宴此婧看了她一眼,耳朵突然红了:“不知道?”
安诺轻笑:“真不知道?”
宴此婧摇头,见奶茶店里她们班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对安诺道:“我们也出去吧。”
安诺哼了一下:“哼,转移话题。”
还是出去了。
走到门口,月上中天,正挂在树梢。
手上拿着去冰的奶茶,在室内的时候温度高,杯壁上结起了细小的水珠。
夜风一吹,冰得冻手。
宴此婧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来递给安诺:“我看有摊位在卖这个,感觉挺好的。”
粉色的针织手套,缝了两个KITTY猫的大头。
其实完全不是安诺的风格。
但太冷了,她还是戴上了。
戴上之后还举起来迎着光欣赏:“还有班级卖这个?”
宴此婧道:“卖小商品的,包括这个,你今天很忙,没时间逛集市吧?”
安诺点头:“是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想起舒尤俐忙前忙后,其实也没有时间逛集市。
又想起那个浅淡的笑,带着倦容的。
不禁叹了口气。
宴此婧却误解了,说:“很累吧,忙前忙后的,连休息的时间也灭有。”
安诺认为自己实在是被之前的几次结局影响了。
想要刷到之前的结局带来的影响,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和其他角色有更多的互动。
她吸了口奶茶,全糖带来的甜度激活了大脑,然后偏头问宴此婧:“不说这个了,要去干什么?”
宴此婧笑了笑:“跟我来。”
她跟着宴此婧,沿着学校外的围墙往后走。
穿过一条小巷,是一幢废弃的旧楼,穿过这幢楼,便看见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上有灯,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正照亮河边密密的枫叶林,一阵风来,红枫在夜风中摇晃,沙沙作响。
满月高悬于天空,照亮流动的河水,粼粼的水波如匹练般向远处流淌。
安诺笑了:“就看这个?”
宴此婧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一般么?”
安诺摇头:“没,很漂亮。”
宴此婧:“那你知道这?”
安诺道:“知道是知道,倒是第一次晚上过来,你刚来学校,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宴此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论坛上有人说的。”
其实是上次从论坛加的那个人,她问对方学校有没有什么浪漫值得一去的地方,对方推荐了这里。
宴此婧前几天晚上来踩过点,发现真的挺不错。
冬日的风有点冷,却也因此免了虫豸困扰,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宴此婧又从包里拿了个切角蛋糕出来。
蛋糕被用好几层塑料袋仔细封好,但打开来之后还是蹭掉了一点奶油。
宴此婧尴尬道:“应该是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动作太大了。”
安诺笑道:“有什么关系,但是勺子呢?”
宴此婧:“……”
安诺理解了这沉默的意思。
少女一脸崩溃的表情极大娱乐了安诺,安诺笑出声来,却在宴此婧想要收起蛋糕的时候出声道:“等一下。”
她脱了手套,掰了一角下来,指尖陷入柔软的奶油,微凉,像陷入丝缎里。
安诺盯着宴此婧的眼睛将蛋糕塞入了口中。
很好的动物奶油,清甜,带着淡淡的坚果味,在指尖微微融化。
“很好吃。”
她微笑,看见宴此婧的双眸因为这句话而显露出雀跃的神情。
少女直白的情绪也令她很愉悦。
安诺拿出纸巾擦干净手指,问:“你吃过么?”
宴此婧道:“没有,在训练期间一般不吃甜品……”
话音刚落,嘴巴里已经多了一块蛋糕。
因为奶油太满,甚至沾到了鼻尖。
安诺笑盈盈看着她:“热量炸弹啊,是你带来的,你也要一起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感觉对方的指尖轻轻划过了自己的嘴唇。
微凉的指尖带来酥麻,坚硬的指甲轻轻剐蹭而过。
连脖子都开始发烫,只庆幸此处没有灯光,大概是看不清楚。
是故意的么?
不禁这么想。
但凝神看见对方目光清明,低头认认真真拿纸巾擦着手指,又了然自己大概想多了。
只是目光不觉停滞在那莹白的手指,简直像是雕塑一般完美无瑕。
又一阵风。
卷起对方柔滑的头发,和校服尖尖的衣领。
安诺不觉轻颤了一下。
于是宴此婧又翻包,拿出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安诺:“……这是百宝箱么?”
宴此婧用长长的围巾给安诺绕了三圈:“是我叫你出来的,我总要做好准备,如果觉得没意思还好,还冻生病了就真的糟糕了。”
厚实的围巾很快带来暖意,安诺环胸笑道:“不会没意思。”
就好像摆摊后的奶茶一样,蛋糕当然也哪里都能吃到,眼前的景色也并不稀奇,在度假酒店大概能轻而易举看到更精致的。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有着人的心意。
虽然是虚拟人物的心意,但真的陷入其中的时候,也能带来足够的暖意。
安诺看着宴此婧,目光盈盈,若有所思。
流水潺潺,风声萧萧,忽听见树影婆娑之中,有人提高声音道:“对啊,我就是喜欢你。”
安诺和宴此婧一起受到了惊吓,握住双手紧紧贴在了一起。
好半天,才意识到此处不只有她们。
还有野鸳鸯在此处表白。
果然,有人急忙道:“那么大声干嘛,好啦,我知道了,我、我现在不考虑这事。”
后面的声音又轻下去了。
草丛沙沙作响,他们好像走远了。
人声渐息,夜晚便更显寂静。
交握的双手忘记松开,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安诺纳闷地想,明明宴此婧穿得比她少,为什么手的温度会比她高呢?
后知后觉地想松开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紧紧地握着,根本不松手。
隐隐约约地,从对方掌心好像感受到了急促跳动的脉搏。
越来越热的掌心带来某种能量和冲动。
安诺听见宴此婧突然说:“你猜我要说什么话?”
这话有点耳熟。
啊,是自己在便利店调侃对方的。
与宴此婧的转移话题不同,安诺直视对方的眼睛:“猜不到,你说。”
会说么?
会说出什么话来?
有点好奇。
呆得久了之后,河面上飘来的水汽仿佛越加冰冷起来。
宴此婧突然觉得,安诺的眼神其实也是冰冷的。
对方总是温柔、贴心,像暖阳一样治愈人心。
可是奇怪,为什么此时此刻,对方明明是微笑的、甚至好像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好奇,自己却觉得那眼神没有温度呢?
她的好奇,真的是在好奇自己会说出来的话么?
话语在舌尖一转,换了内容。
“太冷了,还是回去吧。”
算了,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了。
安诺耸了耸肩:“也是。”
两人结伴而行。
安诺本来想抽回手,用力一抽,没回来。
抬眼看了宴此婧一眼。
宴此婧目光游离,也不知道在看哪,反正没看安诺。
纯装傻。
就也不管了,被宴此婧拉着往前走。
又来到旧楼的位置。
安诺突然若有所感,仰头望向旧楼的楼顶。
总感觉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这个楼其实挺高的。”安诺道,“电梯应该坏了吧?”
宴此婧道:“去看看?”
说做就做,走到电梯口,看见电梯没运行,连门都锈了。
正要说什么,楼梯那传来脚步声。
有人打着手电快步下了楼梯,刚好从安全出口的门那拐了出来。
脚步轻快,是个年轻人。
灯光摇晃,对方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穿着月桂庭的校服,纤细笔直的腿,黑而直的中长发,苍白的面孔。
是叶天星。
安诺恍然大悟。
哦,她说怎么眼熟呢。
“叶天星的秘密基地”这张金卡,原来说的是这。
而叶天星的目光由惊诧变作凝重。
落在安诺和宴此婧交握的手上。
第28章
:发麻的指尖好像渗出细汗来。
安诺想抽回手。
脑海里甚至闪过要不要回档的念头。
转念又想,朋友之间牵手也没什么嘛。
自己也真是做贼心虚。
果然一旦抱着想要攻略角色的想法,做事情都不自然起来了。
想到这,便坦然回望,问:“叶天星?你怎么在这。”
一边这么说,一边向着叶天星的方向走,如此和宴此婧差了一个身位,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对方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收紧。
骨骼挤压皮肉,令血脉不畅,脉搏清晰。
又因为掌心灼热,叫人在一瞬间觉得手中抓着对方的心脏。
在某个临界点松了手。
大概是即将要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
拉开了距离。
安诺站在了叶天星和宴此婧中间的位置。
宴此婧将手塞进了西服口袋里。
狭小的口袋积蓄热量,发麻的指尖好像渗出细汗来。
潮热鼓噪,每个指尖都好像跳动着小小的心脏。
她苦笑。
安诺表现得如此自然,叫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
手掌分离的一瞬间,冷风便钻进袖口,叫人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身体在厚重的衣服中瑟缩,最后没有表现出来。
只抬起眼,掠过安诺的身影,落在叶天星的身上。
叶天星的穿得单薄,纤细的身躯像是寒风中的落叶,在烈烈风声中仿佛翩然欲飞。
她开口:“随便逛逛。”
在看见安诺的一瞬间,叶天星感到心脏骤停。
每当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叶天星都会来到这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娇生惯养又惜命的大小姐们不会爬上这个足有十七楼又拆了一半的危楼,所以那么多年里,只有她会来到这里。
时间长了,她都忘记了第一次来到这里,是想从顶楼一跃而下。
但是在顶楼看见的风景迷惑了她,叫她反而迷恋起继续活着,去看看更多的风景。
从自己的秘密基地出来,却撞上令她辗转反侧的人,很难不叫人联想到命运。
前提是,对方没有与另外一个人处在手牵手的状态。
其实应该只是拉着对方走。
在漆黑的夜里走小巷里颠簸起伏的小路,彼此拉住对方是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叶天星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至于“牵手”和“拉着对方走”两者到底有什么差别,一时很难想清楚。
想这件事的时候,难免动了下自己的指尖,冻僵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时竟想象不出“牵手”是什么样的感觉。
总之第一念头确实是,不能是在“牵手”。
如果是“牵手”的话,胸腔便仿佛成了一个涨破的皮球,从某个鼓包开始漏气,紧绷的表面渐渐萎缩,变作不堪的、凹凸不平的模样。
但是虽然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还是感到舌根发苦,随后又酸又涩。
保持沉默是想要保持自己的体面。
但是安诺问了问题,只好回答,于是就回答得尽量简短。
安诺却靠到近前来,微微倾身看着她的眼睛,又问:“这里有几楼。”
红色的围巾衬得对方的脸更加趋向于一种透明的白,温润如水的双眸清纯到显得有些无辜。
叶天星被迷惑了,一时恍惚,不禁脱口而出:“十七楼。”
安诺有些惊讶:“电梯坏了,所以你是爬上去的啊?”
叶天星点头。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仔细想的话,如果面前只有安诺,她愿意去分享更多的心情。
但是宴此婧也在旁边,那她的表达欲就突然缩小到无限小了。
希望对方立刻消失。
与很多模糊不清暧昧难言的心情比起来,这个念头倒是清晰直白得有点可怕。
她瞥了宴此婧一眼,却看见对方盯着安诺,说了一句:“十七楼还好啊,我也可以爬。”
叶天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安诺犹豫了一下,垫脚掠过叶天星的肩膀看了看后面的楼梯。
光线照不到的位置,是一片比浓墨更深的黑,像是还没有刷新出来的游戏地图。
光是这点已经打消了她大半的兴趣,更何况想到这是叶天星的秘密基地,安诺觉得,叶天星大概是不希望别人上去的。
就算上去,也最好由叶天星邀请。
能产生这个念头,安诺觉得自己非常贴心。
于是她开口:“还是有点太晚了,天又冷,咱们还是回去吧。”
为显示自己确实问心无愧毫无杂念,安诺主动飞快拉住了叶天星的手。
像是抓住了一块冰。
她忍不住微微扬眉,却也没说好冷什么的,只将这冰冷的手攥在掌中,又回头伸手递向宴此婧:“走吧,咱们回去呗。”
宴此婧的目光从安诺与叶天星交握的手上滑过,连一秒都没有停留。
极力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其实是挺难的事。
但幸好环境很黑,就算有所失误,在黑到都出现噪点的环境下也绝对看不清楚,于是宴此婧撇了撇嘴角,但非常流畅地又拉住了安诺的手。
声音平淡:“嗯,走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满地碎石的危楼。
……
安诺认为自己端水端得还不错。
这个晚上结束得温馨又和谐,像是全剧不会出现任何反派的治愈系电影。
三人在走出小巷之后松开了手,在校门口体面地告别,叶天星步行回家,宴此婧和安诺则上了各自的私家车各回各家。
安诺满意地敷着睡眠面膜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诺看见系统界面上有一大堆新消息——
“新任务:叶天星与她的父亲产生了一场争执,如果不制止的话,这场争执可能会危及生命,玩家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叶天星受了重伤”
“叶天星感到寒冷”
“叶天星被送去了医院”
“叶天星生命垂危”
“宴此婧一夜未睡”
“新任务:过度的思考令宴此婧感到头疼,对方可能需要玩家的开导。”
“舒尤俐来到了你家楼下”
“舒尤俐犹豫地在你家楼下踱步,似乎难以下定某种决心”
“舒尤俐离开了”
“新任务:舒尤俐似乎有烦恼,玩家能想办法替她解决么?”
安诺:“……?”
她不用睡觉么?
那么多事,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告诉她?
但总之,事有轻重缓急,事关生命的自然排在第一梯队。
安诺急忙拨打叶天星的电话,收到“无人接听”的回复之后,又打给了齐慕青。
她也有经验了,齐慕青总有办法。
当她问出“叶天星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对面短暂的沉默告诉了她答案。
而短暂的沉默过后,齐慕青率先发问:“她不回你消息,你就觉得她出事了?你们什么关系?”
安诺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不重要吧,所以说,你绝对又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了,对么?”
齐慕青也避重就轻:“什么叫‘又’,这是第一次——我确实意外知道了她的消息,她受重伤进了医院。”
安诺不敢置信:“为什么?”
齐慕青道:“警方调查结果为——家暴。”
安诺眼前一黑:“这又为什么?”
齐慕青开始不耐烦:“这我怎么知道,这事情跟你没关系,你的家教老师到了么?你今天有课吧?”
这么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明明知道角色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回档来解决,安诺在这一刻还是感到愤怒。
或许也正是因为愤怒令她的理智失控,在这一瞬间她想要无论如何要去看看叶天星。
但很快,翻涌的愤怒开始平息,安诺看着系统的提示词想,其实没有必要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叶天星这条线又废了。
应该是挽回不回来。
之后叶天星就要开始请假,然后退学。
但是她马上又想,不对,游戏明明是就是为了让她畅快的,她凭什么在游戏里也要衡量利弊。
她应该去做这一瞬间她最想要做的事情。
安诺和管家打了招呼,飞快来到了叶天星的家门口。
本来就破败的屋子现在更是一片狼骑,连门都摇摇欲坠,半开不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散落一地的书本和试卷。
安诺走过去,看见叶天星的母亲坐在床边,垂头怔怔发呆。
她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叶母抬起头来,一瞬间眼中闪过慌乱:“没什么,只是一些小矛盾……”
“小矛盾到进了医院?”安诺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看来你肯定是要和解咯?”
叶母眼神躲闪:“什么和解不和解的,难道真的把她爸送进监狱么……”
安诺扭头就走。
她发消息给谭回雁——
【全虹是不是认识一些道上的小混混?叫她帮忙联系几个,我要教训一个人。】
【我会出钱,不管多少钱都行。】
她坐回车上,沸腾到像是热油的大脑在收到谭回雁“收到”的回复后渐渐平息。
也不能算冲动。
反正这一周目又是废了,怎么爽怎么玩也正常。
她于是又给谭回雁发消息——
【留条命就行,什么结果我都负责。】
这么发完,稍爽快了些,平息了一会儿心情,叫司机带她去宴此婧家。
结果宴此婧并不在家,管家说她一大早突然说想训练,就去游泳馆了。
看来是一晚上没睡之后决定用运动麻痹一下自己。
昨天晚上的事真的给了她那么大刺激么?
真没看出来。
安诺这般沉思着,又望向最后一个任务。
反正这周目准备放飞自我了,继续和舒尤俐保持距离也没有了意义。
还不如干脆做这个任务,还能获得六十水晶的奖励。
回档之后,一切重开就是了。
这么想着,安诺边跟司机说了下地址,边给舒尤俐发了消息——
【我有话对你说,现在来找你了。】
舒尤俐飞速地回复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车很快来到了舒尤俐的家中,远远的,就看见舒尤俐在门口翘首以盼。
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头顶上还戴着一个蓬松的蝴蝶结发箍,微卷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略有些凌乱地盖住了脸。
舒尤俐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捋到旁边,在看见她的车的时候连忙扬起手来拼命挥舞。
被各种事激得焦头烂额的大脑好像感受到了一种治愈,安诺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突然想,也许不止是为了水晶。
有没有一种可能呢,和舒尤俐保持距离,她其实也感觉挺辛苦的。
第29章
:牙齿不轻不重地啮噬,舌头卷过软柔的耳垂。
这也不是说她喜欢上了舒尤俐,而是和舒尤俐相处,其实确实叫她轻松愉快。
这个人物像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兔子,与她相关的剧情,至少目前没有走向过难以预料又叫人无力的展开。
有时候,玩家除了新鲜感和刺激,也是会想要一些温暖人心的港湾的。
不过在门口下车的时候,看见舒尤俐来帮她开车门,安诺还是忍不住道:“不至于,我自己开就行,那么冷的天,在家里等就行啊。”
舒尤俐将手背在身后,略有些扭捏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安诺下了车。
舒尤俐第一时间想要挽住安诺的胳膊,但好像是想到什么,动作一顿,变作了老老实实地走在一边。
双手插进做成两颗红色爱心形状的口袋里,在里面不老实地蠕动着。
令两个口袋看起来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安诺随便找了个话题:“怎么还穿着家居服,今天不用补课么?”
舒尤俐轻声道:“请假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安诺忍俊不禁。
对了,昨晚对方在自己楼下徘徊,系统告诉她了。
她自然不能表现出发现了这件事,只好说:“那现在是准备睡觉么,我不会打扰你了吧?”
舒尤俐瞪大眼睛:“当然没有。”
她还是忍不住贴近安诺,用手抓住了安诺的胳膊。
只是这么做的时候,动作又轻又迟疑,还偷偷地看着安诺,见安诺没有反应,才最终放心地完成了一套动作。
于是进门的时候,她们已经贴在一起。
舒尤俐的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扭过头来,笑道:“安诺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了,看来你们的感情还是很好。”
安诺笑了笑说了声“舒阿姨好”,舒尤俐则有些高兴道:“那当然啦。”
本来要上楼去书房,安诺突然道:“今天不想学习,想休闲一下。”
“干什么?”舒尤俐问,“看电影么?”
看电影就说不了什么话了。
安诺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完成任务。
她摇头:“还有别的么?”
“打游戏?”
摇头。
舒尤俐拧着眉头苦思冥想:“……唱歌?楼下还有个唱歌房,平常只有我妈带朋友去。”
听起来不错,安诺点头道:“好呀。”
便转而去了楼下的唱歌房。
安诺趁此机会看了下任务。
“任务:舒尤俐似乎有烦恼,玩家能想办法替她解决么?”
烦恼会是什么呢?
不会是和她有关吧?
不是安诺自恋,而是这件事是有很大可能的,而她担心要是和她有关,她会完成不了。
唱歌房被装修成红黑的配色,不开灯的话,伸手不见五指。
舒尤俐先开了普通的照明灯,瞥了安诺一眼,又开成了忽明忽灭五光十色的氛围灯。
安诺则去点歌台点歌,点了一些轻快的,坐回沙发唱起来。
渐渐也入了迷。
好久没唱歌了,开始还有点破音,安诺越挫越勇,连唱三首,获得舒尤俐卖力的鼓掌。
氛围灯下,对方的眼睛亮闪闪的。
安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把话筒递给舒尤俐:“我嗓子疼,下首你唱。”
前奏响起,却是首舒缓的老情歌。
这首情歌发行的时候舒尤俐大概还没有出生,但她看起来很熟悉,还没唱已经摆起了歌手的招牌动作。
在胸口比了个心。
安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忍不住笑起来,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种私人的唱歌房就是好,沙发干净如新,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空气里散发着香薰的气味,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清透的紫丁香和温柔的晚香玉,带着木质调的绵密馥郁,是一种小时候经常闻到的奢华香味。
前奏结束,人声加入。
嗓音一起,安诺就忍不住望向舒尤俐,平日里有些甜腻的嗓音在唱歌时稍显厚重起来,意外非常符合老歌想要营造的意境,如泣如诉,娓娓道来。
在控诉一个滥情的人渣。
安诺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为掩尴尬,站起来去吧台打开冰箱,在里面看见了几瓶酒和一些饮料。
有贵价洋酒也有果味的瓶装鸡尾酒。
她倒了杯鸡尾酒,太甜,又翻出一瓶无糖红茶兑了一下。
甜度下降,茶味也盖住了酒精味,更好入口了些。
安诺调了两杯,走到舒尤俐身边,见舒尤俐深情望着屏幕恍若味觉,便用微冰的杯壁贴了贴舒尤俐的脸颊。
舒尤俐浑身一颤,尾音一散,变作了奇怪的呻吟。
安诺:“……”她可不是故意的。
舒尤俐仰头看她,双眸湿漉漉的,脸颊热到发红。
小巧的脸庞仿佛能一掌合握,纤细的脖颈在暗光中莹白如玉。
黑暗突然一亮。
氛围灯转到较为亮的白光,安诺注意到对方脖子上有一片细汗,如涂了层精油般一片水亮。
歌曲也到了尾声。
舒尤俐没有唱最后一句。
歌曲的最后一句是——“樊笼终究尽毁,我要放你自由。”
曲调隐去。
安诺开口:“热了吧,调了杯冰酒,你可以把外套脱了啊。”
舒尤俐的家居服是一件毛绒绒的拉链衫,一看就热。
舒尤俐接过酒,小小喝了一口,开心道:“好喝。”
又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是好热啊,真的要脱么。”
安诺不知道舒尤俐在纠结什么:“脱呗,我也把外套脱了啊。”
她脱了外面的呢子外套,剩下了一件羊绒针织开衫,说实话,还是有点热。
正想着要不要去调低空调,看见舒尤俐把家居服脱了。
所看见的画面让她被刚喝入口的酒呛了一下,差点咬到了舌头。
怪不得犹豫呢,原来里面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的小背心,只到肚脐上方,露出纤细的腰肢来。
灯光又转暗了。
紫色的氛围灯叫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反而令雪白的胳膊更加显眼。
纤巧的锁骨凹成一个浅浅的水坑,光线在其中流动。
安诺含混道:“原来里面衣服那么少啊,要不要再穿多点?”
舒尤俐摇头:“真的好热,这样就舒服了,下一首你的,你来唱。”
幸好有唱歌缓解自己的尴尬。
但是这首歌是首高音神曲,安诺唱罢更是出了一层薄汗,舒尤俐穿那么少,她也不好意思调低空调温度了,便脱了薄开衫。
舒尤俐都不尴尬,她有什么可尴尬的。
她的里面是一件长袖的薄内搭,袖口点缀了蕾丝,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可以外穿的衣服。
她还穿了内衣呢!
只是冰镇的酒水只在入喉的一瞬间带来凉意,很快便从小腹窜起火苗来。
混了红茶的酒只是尝起来没了什么酒味,实际上还是烈酒。
安诺在开始微醺的时候及时停手。
但舒尤俐却一杯接着一杯,很快满脸酡红脚步摇晃。
她点起平时绝不会点的劲歌热舞,一边唱着一边晃动手臂扭动腰肢,一时不查被地毯绊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撞到茶几边缘,安诺伸手将她捞了过来。
两人一起滚在了沙发上。
沙发套了一层带着短绒的沙发套,是想叫人在上面睡死过去的柔软舒适,而怀中的少女像一尾鲜活而冰凉的游鱼,在她的怀中扭动了一番,又渐渐安静。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胸口,热到有些发烫,好像透过皮肉要吞噬心脏。
蓬松的发顶抵在她的下巴上,稍微有些痒。
脑袋有些发晕。
于是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反应过来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的衣料从灼热变成了微凉的湿润。
排除掉对方是睡着了在流口水的话,通过对方微微抖动的肩膀和抑制不住漏出来的啜泣,可以判断是在哭泣。
这种时候,还问“为什么哭”就太假了。
安诺犹豫了一下,用手按住对方的头。
手指陷入了柔软细软的发丝之中,感受到轻轻抖动的头颅正在渐渐平静。
半晌,传来微微带着沙哑的嗓音:“好开心,好幸福。”
一下子就心软了。
安诺发现了,突破舒尤俐关卡最难的地方,就是这种温柔陷阱。
幸好现在她可以不用强逼着自己远离。
她轻轻搂住舒尤俐的肩膀,感受到对方像只小狗似的往上蹭,热烘烘软乎乎。
很快蹭到了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的颈侧,亲密缱绻。
正要说话,柔软滚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
又酥又麻。
明明想拒绝的,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反而转而搂住了舒尤俐的腰肢。
纤细而有韧劲的腰肢,在受到鼓励的一瞬间紧绷起来。
没关系的吧,反正……
脑袋晕乎乎的。
音响里放起下一首歌,曲调欢快,是首甜蜜的对唱情歌。
只是现在没有人唱它,只有无人声的曲子兀自播放着。
柔软的,湿漉漉地贴近。
太轻太柔,反而叫人难耐。
安诺按住舒尤俐的肩膀,翻身将舒尤俐按在身下,在对方微微惊诧的双眸中,低头咬住对方的耳朵。
牙齿不轻不重地啮齿,舌头卷过软柔的耳垂。
她在对方耳边低语:“笨蛋,用点力。”
然后……
天突然亮了。
不是,是灯被打开了!
在这一瞬间理智回笼,安诺直接滚到了沙发下面。
舒洛嘉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尤俐,安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喝酒么?”
……
安诺和舒尤俐被赶到了楼上的书房。
舒洛嘉非常不满她们这种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严厉地说:“我去叫阿姨煮醒酒汤,你们就在这好好呆着。”
舒尤俐披着毛毯缩在沙发里,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打在她的身上,令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乱糟糟的发丝清晰可见,像只毛发凌乱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望着安诺道:“刚才怎么了?”
安诺心虚地望着地毯上的花纹。
非常不对。
仔细一想,唱歌是自己决定的,酒是自己调的,衣服是她要求脱的,眼前的一切就是她一步步塑造的。
她简直就是诱导小女孩进入陷阱的大灰狼啊!
明明只是想做任务啊。
想到这,安诺连忙看了眼任务。
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再一看,系统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香薰里的催情成分开始产生作用”
安诺:“……”什么?!
舒洛嘉阿姨,是你玩得花啊!
第30章
:“你好像很熟练,从哪里学的?”
催情成分是什么?
难道是舒尤俐下的?
但很快,安诺便发现可能并非如此。
因为能发现舒洛嘉来送醒酒汤的时候,眼底是有点心虚的。
她不仅端来了醒酒汤和醒酒药,还有一大壶温水,甚至还有两片冷敷贴。
看来很有经验。
再结合舒尤俐开始就说过了“唱歌房平时只有我妈用”,答案呼之欲出。
舒洛嘉阿姨!还是你玩得花啊!
冷敷贴一贴上额头,燥热的大脑终于迎来了降温,像是过载发烫的CPU又重新开始运转。
倒是又记起来了。
迷幻灯光下灼热的吐息,缠绕的发丝,微凉的柔软的嘴唇。
少女的躯干像是某种汁水充盈的果实,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回想起来,更不老实的是自己,不仅翻身而起,手更是该摸的不改模的都摸了。
只是一件薄薄的小吊带而已,实在是阻挡不了什么。
安诺抬眼飞快瞟了一下舒尤俐,看见对方捧着水杯望着窗外,脸上是一种空洞的、迷茫的表情。
竟叫安诺心虚起来。
无论如何,按人物设定来看,对方好像刚满十八岁。
“那个……”安诺斟词酌句,“你还好吧?”
像是突然听到了指令的小动物,舒尤俐耳朵微动,转过头来。
目光仍有些涣散,令琥珀色的双眸像是黏稠的蜂蜜,那视线像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又像是落在别处。
粉白的双颊仍浮着一片酡红,让人想到成熟的蜜桃,特别是在脸上露出微笑的时候,脸颊鼓起,在阳光下可以看见细小的半透明的绒毛。
红润饱满的嘴唇上还挂着水珠,舌尖突然划过嘴唇,将水珠卷进口中。
纯真甜美又隐含情欲。
她开口:“比想象中更开心。”
安诺:“……”
她的理智又在摇摇欲坠了。
幸而房门又打开了,舒洛嘉警惕地巡视了一下房间,道:“你们还好吧,我警告你们,做一些学生该做的事,妈妈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安诺:“……好的,阿姨。”
门又关上。
舒尤俐突然放下水杯,没骨头似的蹭到了安诺的身边,下巴抵着安诺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妈妈不进来的话,你会继续么,诺诺?”
安诺:“……”
舒尤俐:“你好像很熟练,从哪里学的?”
安诺猛地站起,尴尬道:“没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熟练不熟练的……”
她走到书架前,在心中默念眼中扫过的书脊上的名字。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极其应用》、《物理是什么》、《直到时间的尽头》……
太好了,都是性缩力十足的书,搭配着冷敷贴,让她更加冷静了。
她清了清嗓子:“多喝点温水,快点把酒精代谢掉。”也赶快把那该死的催情成分代谢掉。
身后没什么动静。
安诺忍不住回头,看见舒尤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双眸微亮,又带着小心翼翼。
看见安诺把目光投过来,她连忙捧起水杯道:“好的,我在喝水。”
乖巧得简直想让人把她捏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安诺干咳了两声。
她还记得任务,于是随便抽了本书又坐回沙发,对舒尤俐道:“其实本来是想唱歌调节一下心情的。”
“你心情不好么?”舒尤俐问。
安诺道:“是说你,你最近还好么?”
舒尤俐抿嘴微笑,眼神虚浮:“本来不好的,现在还好。”
安诺当做没听懂:“如果有什么话在心里的话,可以对我说。”
舒尤俐一愣。
她喝得比安诺多,酒量本来也不怎么样,现在还没有解酒,整个人处在一种轻飘飘的状态里,连带着思绪也是轻飘飘的,提到什么就想到什么。
刚才她陷在欲望的躁动之中,只想得起昏暗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潮湿的凉凉的手指,滑过皮肤带来酥麻细痒。
还有在最后一刻,当耳垂被湿软的唇舌包裹,又被轻轻啮噬时,强烈的战栗从尾椎骨升腾而起,一直传递到大脑,像是琴弦反复拨动,不断铮鸣。
幸福得像是升上了天堂。
但当安诺换了个话题的时候,她的思绪又像是风筝摇摆,不觉想起昨晚的那些踟蹰和摇摆。
冰冷的寒夜里她踩着梧桐树的枯叶徘徊,风声如幽灵的呢喃诡谲婉转,一个又一个想法像是不断落下的枯叶般交替而来,诞生又推翻,随即又堆积起来。
而现在,那些想法被全部推翻了。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放手,不可能退回到普通的、好像是更安全的位置上去。
如果没有体验到的话,也许还可以忍受。
但是现在,她想要更多的、更多的幸福。
短暂的怔忡后,便是惆怅的轻叹,舒尤俐看着安诺道:“这些天我不断回想着你说的话,思考了很久,那些念头让我的脑子都开始痛起来,诺诺,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处理情绪,很多时候,我不懂那些情绪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所以我经常在痛苦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痛苦。”
“是么……”安诺惭愧地低下了头。
舒尤俐说她在不断思考自己说过的话,但是抱歉,自己现在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应该是一些随便打发人的话吧?
可是舒尤俐的目光却那么真诚:“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你远离我的行为虽然让我痛苦,但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因为我自己接受不了这件事的发生,该做出改变的毫无疑问是我,所以,诺诺……”
对方稍稍倾身,表现出一种渴望的姿态来:“……如果我更乖一点的话,你可以不要和我保持距离么?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做到的。”
对方渴望的目光叫安诺自惭形秽。
可如果这就是对方心中的芥蒂,为了完成任务的话,此刻一定要给出肯定的答复吧?
安诺低着头假装沉思,随后缓缓开口:“其实,确实也不是非要保持距离,我也没什么要求……”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
反正回档之后就会全部忘记吧。
安诺抬手轻轻抚摸对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很快缠绕在手指上,像是陷入在丝滑的鹅绒之中。
手指顺着颊线下滑,落在对方的耳畔,对方立刻像小狗一样歪起头,将脸颊贴在安诺的掌心。
是乖巧的姿态。
喉头滚动,手指不觉稍稍用力,陷入柔嫩的饱满的脸颊,看着那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粉。
“好吧,如果你乖的话,我不会和你保持距离。”
【恭喜玩家安诺完成“任务:舒尤俐似乎有烦恼,玩家能想办法替她解决么?”】
舒尤俐双眸发亮:“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绝不会忘记这句话。
而总算完成任务的安诺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我去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里,安诺顺便看了下手机消息。
谭回雁发来信息,说已经找好了人,找安诺做最后的确认。
安诺这会儿心情平复很多,便冷静的回了一句——【别打死就行。】
这么说完,更觉得好受多了。
这一周目就这样吧,有任务做任务,没任务休闲一下。
唉,头好晕,不该喝酒的。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场电影。
在这个冬日的下午,温暖的室内,看的是与夏天有关的题材。
又去了两趟卫生间之后,那些难以言明的骚动终于完全消失了。
但与此同时,仿佛掏空了身体一般的疲乏也涌了上来。
在慢节奏的电影背景音乐中,安诺不知不觉陷入黑甜的睡眠。
而舒尤俐也越挨越近,最后抱着安诺的手臂歪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舒洛嘉又上来过一趟,打开门看见这一幕,关了投影和灯,又下楼去了。
不觉天色渐晚,夕阳转瞬即逝,远处的楼宇蒙上深蓝的滤镜。
安诺在零碎而混乱的梦中醒来,只觉昏天黑地,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过了好一会儿,看着怀中毛茸茸的头,想起来了。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舒尤俐因此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直起身来。
一下子看见了安诺。
笑容情不自禁浮现在脸上,她一脸开心地抬手道:“早上好。”
安诺揉着太阳xue:“是晚上好吧。”
她开始找自己的手机,翻遍沙发都没有找到,最后在地毯上找到了。
点开来之后,看见五条未接来电。
一条来自齐慕青。
一条来自运营商。
还有三条都是来自宴此婧。
打开聊天软件,又看见宴此婧的消息——
【李姨说你来找过我?是有什么事么?】
【我去训练了,马上就是锦标赛。】
【抱歉,你生气了么?】
安诺回复——【没有,只是睡着了】
与此同时她拨通齐慕青的手机号。
没接通,第一时间就被挂断了。
安诺锲而不舍又打了一条过去,齐慕青接了,语调不耐:“干嘛。”
安诺道:“不是你先打过来的?”
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齐慕青道:“一天不在,家教给我打电话说你请假了,我难道不联系你?”
安诺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在尤俐家。”
齐慕青:“我已经知道了。”
安诺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叶天星在哪家医院?”
电话挂断了。
安诺看着屏幕,感到无语。
安诺正要发个消息,宴此婧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眼舒尤俐,看见舒尤俐正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但是在自己望过去仅一秒后,对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去卫生间。”
麻溜去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安诺目瞪口呆。
其实她没有这个意思的。
但舒尤俐愿意回避也是好事,安诺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沙沙的响声,却没人说话。
她只好率先开口:“怎么了,我知道你去游泳馆了,这没什么呀。”
宴此婧声音疲惫:“嗯……我只是……很抱歉你来的时候不在家。”
安诺道:“是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下的。”
短暂的沉默。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去了,远处城市灯光亮起,盖过了天上的繁星。
宴此婧终于开口,语调迟疑:“那你……还要过来么?”
安诺翻了翻任务。
“任务:过度的思考令宴此婧感到头疼,对方可能需要玩家的开导。”
看来还来得及做。
她开口:“好啊,那我现在过来。”
对方的声调一下子亮起来:“那好,我等你。”
通话结束。
安诺去开了房间的灯,又披上衣服,给司机发了消息。
舒尤俐从卫生间探出头来。
安诺忙道:“正要叫你,有点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啊……”舒尤俐面露遗憾,“不吃饭么,阿姨说做了你的那份。”
安诺挥手:“下次吃。”
她开门出去,舒尤俐追出来,走到门口却停下脚步,只倚着门看着她。
背着光,神情晦暗不明。
但语气听得出撒娇:“在学校不要不理我啦。”
安诺违心地点头:“嗯嗯,好。”
连忙下楼去了。
在门口和舒洛嘉告别,坐上来接她的车,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舒尤俐面前呆久了,也挺有压力的。
一定是因为舒尤俐太腻歪了。
也可能是房间的暖气打得太足,令人大脑缺氧。
安诺打开车窗,任凭冷风拂面,潮热的脸庞渐渐降温,将她拽离了那温柔乡带来的情热的余韵。
看了眼时间。
刚好七点整。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了下来。
安诺放下手机抬起头来,才发现来错了地方,这里不是宴此婧家,而是她妈家。
她忙道:“啊搞错了,不是来这,是去宴家。”
刚才昏沉沉了,只说了小区名,大概让司机误解了。
毕竟在同一个小区,会搞错也正常。
然而话音刚落,却看见熟悉的车刚好从大门开出来。
和齐慕青的气质浑然一体的珍珠白跑车,并排停在了安诺的旁边,车窗打开,齐慕青伸出手来,敲了敲安诺的车门。
齐慕青长叹一声:“真的令我吃惊了齐安诺,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叶天星现在在哪?”
安诺:“……”好像被误会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