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齐慕青了解自己,就像自己了解对方。


    虽然产生了误会,但是只短暂的犹豫,安诺便将错就错道:“是啊,那你会说么?”


    不止是想看望叶天星。


    她也想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方式探究齐慕青和叶天星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盯着齐慕青的眼睛,看着对方的目光由吃惊转向无奈。


    终于,她开口:“过来吧,上车。”


    安诺飞快给宴此婧发了条消息——【有点事,可能会晚点。】


    她下车上了齐慕青的副驾,车里开了暖风,混着香薰的味道,柑橘与雪松的清冽木质香,与齐慕青身上淡淡的玫瑰味相得益彰。


    但闻到香薰味的安诺不觉一阵紧张,看了眼系统。


    这次没有什么奇怪的系统提示消息。


    手机震动,安诺看了一眼,是宴此婧回复的消息——【没关系,几点过来都行。】


    齐慕青道:“看来你业务也很繁忙。”


    安诺收起手机:“同学说一些事,所以,咱们去哪。”


    齐慕青道:“很快就知道了。”


    确实很快,只两个红绿灯,就到了首都国立医院。


    安诺有些吃惊,却也没说什么,只看着齐慕青熟悉地停进了地下车库。


    “十三楼1302室,你自己上去吧。”


    这么说完,她稍放倒了椅背靠在上面,很疲惫似的闭上了眼睛。


    看来昨晚对方也没睡好,甚至于今天都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化个精致的淡妆,只穿了件灰色的瑜伽服,勾勒出玲珑纤娜的曲线来。


    对方是为什么事忙碌么?


    是叶天星的事么?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结合过去的所有剧情,安诺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实在是因为这种剧情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小说里都很常见,所以事到如今,安诺没办法不往这个方向猜。


    思来想去,决定诈一诈对方。


    当然,会先存个档。


    五个档位现在都存满了,安诺删了最前面的那个。


    【存档中——】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阖眼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的齐慕青开口道:“叶天星才是你的亲妹妹吧。”


    原本细微起伏的胸膛在一瞬间发生震荡,齐慕青猛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安诺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是不是抱错了什么的?”安诺道,“你意外发现了这件事?”


    不管怎么看,真假千金最符合目前发展的所有逻辑。


    齐慕青对叶天星莫名奇妙的关心,对自己别扭的态度,每次叶天星出事就进行不下去的剧情……


    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但齐慕青的表情像是觉得安诺终于疯了:“怎么抱错?妈就是医院的医生,她还能抱错了?”


    “啊……这么说的话……也是。”


    “要走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安诺:“……”


    安诺回了档。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齐慕青毫无所觉地平静地躺在椅背上。


    漆黑的发丝如泼墨般洒满了真皮的靠椅。


    安诺盯着那头发看。


    齐慕青的反应其实可以说很真实,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但安诺还是觉得不对。


    她的情绪来得太激烈了。


    往常的齐慕青,应该只会回应自己一个不屑的冷笑。


    所以她决定不试探了,为了防止刚开的直白提问打草惊蛇,直接回了档,想找一些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说,一根能用于亲缘测定的带毛囊的头发。


    她向着齐慕青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对方的发丝。


    发丝微凉,像是绸缎,细细缠在指尖,指尖为撚,分出一根来。


    正要用力,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了。


    齐慕青偏头看着她:“你在干嘛?”


    安诺坦然微笑:“……你头发打结了,我帮你梳一梳。”


    齐慕青眯着眼看着她。


    半晌,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缓缓上移,转而攥紧了安诺的手指,安诺松了手,齐慕青却拽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近前。


    “撒谎。”她说,“你撒谎的时候,总是格外真诚些,你知道么?”


    “啊,真诚怎么会撒谎呢。”安诺狡辩。


    齐慕青轻笑:“就像现在这样,刻意的真诚的表情,如果是实话,你会说的更自然。”


    安诺恍然。


    那么一说,和自己判断对方说谎的方法是一样的。


    齐慕青了解自己,就像自己了解对方。


    她一时有点冲动,想说,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撒谎的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心中默念,不能打草惊蛇。


    齐慕青松开了她,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梳子,梳了梳头发。


    安诺看她梳完,摊开手道:“我也梳一梳。”


    齐慕青瞥她:“突然那么注意形象。”


    虽这么说着,还是递给了她。


    安诺把梳子拿到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捋了捋。


    可恶的白富美,头发竟然那么坚韧,一点都不脱发。


    铩羽而归。


    只好悻悻下了车,去病房了。


    ……


    病房还是个vip单人病房。


    虽然护士告诉她,是月桂庭学院承担了医疗费用,但安诺还是觉得,叶天星是真千金这个假设得到了更多的应证。


    看上去像是,因为知道了真假千金的真相,心里不能接受,却还是默默关怀起亲妹妹的样子。


    心头不觉升起复杂的情绪来。


    她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看见雪白的病床上,叶天星静静地躺着。


    手上吊着几瓶营养液,心电图机发出滴滴的声响。


    她缓步走进去。


    瘦削的少女仰面躺着,原本的中长发被剃掉了,缠上了严严实实的绷带,眼角青紫,嘴角也有淤血。


    原本的复杂心情在真正看见对方模样的一瞬间一扫而空。


    只剩下震惊和愤怒。


    怎么可以下那么重的手?


    安诺想起谭回雁给她发的反馈图,觉得她找的人还是打轻了些。


    她拿出手机给谭回雁发——【明天再打一次】


    【谭回雁:?】


    【谭回雁:好吧,要加钱哦。】


    她想起她进来之前,护士向她描述叶天星的情况,一边说一边叹气:“打就算了,主要最后还溺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会影响到大脑吧……”


    安诺头一次不为了自己想要回档。


    她一定会回档。


    也一定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只是现在,她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做。


    这一次叶天星出事之后,时间流速并没有发生变化,是不是代表着,她可以在这个周目探索出更多的剧情?


    她坐在叶天星的床边,过了许久,存了个档,缓步过去。


    过去之后发现碰到了一个麻烦。


    本来准备拽一根头发的,但是现在叶天星的头发太短了。


    摸上去毛茸茸的,头皮还有些发烫。


    安诺根本不好意思也不忍心用力,只好望向安诺的嘴巴。


    只能是口腔拭子了。


    幸好是在医院。


    安诺轻而易举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了棉签和密封袋,拿着棉签又坐回床头。


    漂亮的嘴唇此时变得干裂,毫无血色的苍白,令嘴角泛黑的青紫更加骇人。


    安诺忍不住紧紧皱眉,小心翼翼用棉签在对方口腔中转动了一下。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叶天星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眼球在眼皮下飞快转动了一下。


    不觉心跳加速,手心都渗出冷汗。


    棉签被飞快撞进了密封袋,又塞进了口袋。


    一气呵成。


    动作太急,抽出棉签的时候擦到了叶天星的嘴角。


    对方本能地发出低低的闷哼。


    这是无意识的反应,对方并没有醒来。


    事实上,安诺可以想象到,要是醒着的叶天星,可能反而不会因这疼痛发出声响来。


    她会忍住。


    安诺却感同身受地感觉到疼痛,她握住叶天星的手,对方手指冰凉。


    不禁想起昨夜。


    和此刻相比,昨夜美好的像是幻梦。


    对方与自己交握的手也冷到刺骨,但抓握的时候,能感受到手掌那细微的脉搏的跳动。


    今天却微弱到仿佛没有了。


    幸好能回档……


    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将此时心头的灰暗扫空。


    又捏了下口袋里的口腔拭子,确定好好带上了,转身离开了病房。


    正要下楼回家,旁边飘过一个金色的箭头。


    “新任务:新来的护士总是毛手毛脚,她似乎弄丢了住院名单,可现在又忙着去病房分身乏术,该怎么办呢?”


    玩家难以抵抗任务的魅力。


    脚尖掉了个头,安诺拉住旁边满脸惊惶的小护士,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你好像碰到了麻烦,需要我的帮助么?”


    ……


    根据任务提示,安诺来到二十楼的行政楼层。


    小护士说她拿着住院名单来过这里询问调休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走廊走到底,再拐个弯,路过安全通道之后……


    安全通道里传来了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


    齐慕青。


    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对方声音很轻,听不清。


    安诺停住脚步。


    又存了个档。


    悄悄靠近安全通道。


    她怎么告诉宴此婧来着。


    安全通道根本不适合聊天。


    此时,里面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到了安诺的耳朵里。


    “……我知道了,行。”


    “嗯。”


    安诺暗道不妙,但只退后两步,门就被打开了。


    她和齐慕青大眼瞪小眼。


    而齐慕青的身后,是她的便宜老妈。


    安诺:“……”回档吧。


    【回档成功】


    虽然自以为小心地在安全通道门外存了个档,但回到那肯定毫无意义。


    一分钟不到就被发现了嘛。


    于是只好愤怒地删了那个档,回到了在叶天星病房取口腔拭子之前。


    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叫叶天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飞快成功了。


    又飞快地领了小护士的任务,再次来到了二十楼。


    看一下时间。


    比上次快了八分钟。


    安诺飞快而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个安全通道。


    竟然还没有人。


    于是干脆躲到了二十一楼的拐角处,在最暗的角落蹲了下来。


    不敢打开手机看时间,怕光线暴露了她的位置。


    于是只好在心里默默读秒,算着时间。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大概两分钟之后,楼下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齐慕青声音疲惫:“我真的不懂,有必要把她转到这里来么,你真觉得学院愿意为她负担医药费这件事是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的便宜妈妈——薛宁道:“没人会注意的。”


    “真的么?”齐慕青表示怀疑。


    薛宁“嗯”了一声,半晌却压低声音:“……不会注意就行。”


    好像说了个名字。


    但是声音太轻了,安诺没听到。


    因为能回档她有恃无恐,于是干脆慢慢又往栏杆的方向挪了挪,以期能听得更清楚。


    齐慕青道:“那现在这样怎么办。”


    薛宁:“能怎么办,我不算仁至义尽么?”


    齐慕青:“……活着就是仁至义尽么。”


    薛宁叹了口气:“慕慕,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是你不做得足够好,齐昶一定会动摇的,如果他和那个小贱人又要了个孩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齐慕青显然懂了。


    安诺也懂了。


    薛宁是在觊觎齐昶的财产。


    豪门纷争。


    齐慕青的声音又想起:“我明白,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太显眼了,诺诺可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薛宁道:“不用管,至少这样可以防止她的生物样本流出,在这里我可以控制局势。”


    短暂的沉默。


    随后齐慕青道:“……我知道了,行。”


    薛宁:“嗯。”


    上一周目对话的收尾再次发生。


    然后毫无意外地,两人打开门离开了。


    对话的信息很零碎,难以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如果叶天星是和自己抱错的真千金,那薛宁的态度好像有些太冷漠了。


    安诺又坐了一会儿,为了以防万一,在心里默数了三分钟才出去。


    外面果然没人了,她去完成了任务,在行政办公室门口的桌子上找到了住院名单,带着下去了。


    刚把名单交给了小护士,看见齐慕青从电梯里出来,大步流星过来,抓住了安诺的肩膀。


    对方紧紧盯着自己,半晌,露出了纳闷的表情:“你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躲在那?”


    “啊?”安诺装傻,“什么?”


    齐慕青叹了口气:“傻妹妹,走廊——有监控的。”


    安诺:“……”


    第32章


    :竟然比舒尤俐还好哄!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苍白的少女看上去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安诺盯着叶天星的病容,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人那么无聊,才走就去看监控?


    呵呵,不过有监控又怎么样,她有大时间回复术。


    ……虽然也有点累就是了。


    刚才的一个周目,被发现后安诺就立刻速通了。


    毕业后被送出国了,达成“远走他乡”结局,剧情探索进度42%。


    她好像有挺大的进展。


    不过显然,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她并不能让齐慕青和薛宁发现任何端倪。


    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大不了就不去二十楼了。


    这么想着,安诺熟练地取下了叶天星的口腔拭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小护士又焦急地走过,但是这次安诺没有触发任务。


    她到了楼下,来到齐慕青的停车位,理所当然地发现对方并不在车上。


    于是拿出手机给齐慕青发消息——【去哪了姐姐,不送我回家么?】


    齐慕青难得地回复得很快——【马上】


    安诺看着时间玩手机。


    大约十分钟,齐慕青下来了。


    安诺撒娇:“等了好久,你去哪了?”


    拖着长音,掐着嗓子。


    她发现在齐慕青面前她就喜欢发出些怪声音,不止是基础设定的影响,还是看齐慕青的反应很好玩。


    上一周目齐慕青送她去机场。


    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安诺冷不丁转身,和齐慕青四目相对。


    嘈杂热闹的环境有时候也会带来某一种安全感,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监听和尾随都变得很难。


    安诺开口问:“我还能回来么姐姐。”


    在这一瞬间安诺仿佛看到齐慕青的眼中滑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浮光掠影一般,在明亮的白炽灯下转瞬即逝。


    对方很快恢复了正常,冷漠道:“你在想什么,想去那个学校学金融的多如牛毛,只是送你去镀层金而已,当然会回来。”


    于是安诺露出放心的笑容。


    只是刚上飞机,眼前就一黑。


    走到结局了。


    她也没机会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回来。


    回档之后又看见齐慕青,便能很明显地发现此时的她比起机场里的还是多点生动的活人气。


    她在听到安诺的声音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开口道:“你又不是鸟,正常说话。”


    安诺恢复正常语调:“我只是等累了。”


    两人一起上了车,齐慕青才回答:“去找妈了,突然想起有点事。”


    这是实话。


    所以看不出任何破绽。


    安诺只好说:“我要去打个招呼么?”


    齐慕青启动车子:“不用,她已经回家了。”


    ……


    安诺提出要齐慕青把自己送到宴此婧家的时候,齐慕青有短暂的沉默。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到目的地的时候,又瞥了安诺一眼。


    终于还是开口:“……你不会本来就是要来这吧?”


    安诺笑弯了眼睛:“怎么会。”


    她记着齐慕青说她在撒谎时反而会格外真诚这件事,于是轻飘飘带过不再言语。


    齐慕青果然没在说什么,停下车让她出去。


    只是安诺刚开车门,她又开口:“那么晚在别人家好么?”


    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方向盘上,愈发显得如白玉无瑕。


    正无规律地敲击着。


    通常这种举动表示一种焦虑。


    在焦虑什么呢?


    不过对方有那么多秘密,值得焦虑的事应该也蛮多的。


    还有自己的事。


    “对了姐姐,看你很忙,你没忘记我拜托你的事吧?”


    她扒着车窗往里面看。


    齐慕青不甚明显地皱眉:“我记得,学校里有个教唆人犯罪的变态。”


    安诺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问了,她不确定在这一周目回档之前,她能不能从齐慕青那得到答案。


    如果能得到就好了。


    但她这么一问,齐慕青看起来更有些焦虑,她看了眼宴家的别墅,道:“都知道有变态,那么晚还过来,万一就是这人呢?”


    安诺摊手:“可是我答应她了。”


    齐慕青瞪了她一眼:“不准留宿,事情做完了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安诺含糊应了:“哦哦。”


    一看就不诚心。


    齐慕青于是在安诺将要转身时又开口:“算了,十一点我来接你。”


    说罢,不等安诺说话,便踩油门走了。


    李姨也正巧开了门。


    “我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便猜应该是你到了。”李姨笑道。


    安诺有点不好意思:“我来的太晚,这都十点了。”


    李姨道:“没事,几点都行,小姐一直等你。”


    一进门就看见了宴此婧。


    对方就在玄关等她,在她换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而且又道歉:“抱歉,我真的没想到白天你会来找我。”


    安诺有些无奈:“那干嘛还道歉啊,不是说了么,没想到。”


    宴此婧目光灼灼盯着安诺。


    昨天一直到现在,她都没睡着。


    昨夜一闭上眼睛,在河边的一切就在她脑海中回放,每个句子每个动作都在她的大脑里不断重播。


    她知道这样不好,努力清空大脑,但不受控制地,安诺的身影就又出现了,她的声音也响起,清越如泉水,还有纤细的柔软的手指,在掌心中好像要融化……


    昨夜如梦,仿佛一直连接到今日。


    下午的时候,好不容易累极小憩了一下,醒来后却得知安诺来过又走了。


    那一刹那情绪如雪山崩塌。


    她悔恨了一下午,直到安诺表示会来,才感觉好起来。


    所以……


    这个抱歉大概也是说给自己的吧。


    宴此婧默默地想。


    宴此婧思绪万千之时,安诺却看着任务。


    “任务:过度的思考让宴此婧感到头疼,她可能需要玩家的开导。”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她有点惊讶地望向宴此婧,看见对方眨巴着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


    竟然比舒尤俐还好哄!


    那接下来做什么呢?


    安诺想了想,道:“其实没什么事,白天就是来找你玩的,后来嘛……碰到了点事。”


    “什么事?”


    安诺低着头没说。


    宴此婧立刻察觉到安诺的失落。


    这一刻她恨不得给多嘴的自己一巴掌。


    她立刻转移话题:“去……去我的房间吧,我正在打游戏。”


    ……


    安诺于是开始在游戏里打游戏。


    第一人称的射击类游戏,是她非常不擅长的类型,令她头晕眼花。


    宴此婧却是个中高手,带着安诺过五关斩六将,在有个拖油瓶的情况下获得了第一。


    安诺摸着下巴沉思:“因为游戏也算是种竞技么,所以作为运动员的你同样有天赋?”


    宴此婧有些不好意思:“不算有天赋,只是经常玩,有时候压力大的话,要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安诺打蛇上棍:“今天有什么样的压力?训练上碰到什么问题了么?”


    宴此婧眨了下眼睛,脸不禁发烫。


    就算是她,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因为对方而紧张焦虑得一晚上没睡。


    她正想着借口,对面的少女却伸出手来摸了一下她的脸。


    随后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的脸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微凉的指尖扫过她的脸,带来一股带着花香的雪松味。


    和平常闻到的不同。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宴此婧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摸了摸脸说:“应该是……我穿得太多了。”


    她转身,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凭借优秀的平衡能力站住了,踉踉跄跄往卧室走。


    安诺有点好笑地站起来,目光扫视房间,落在宴此婧的书桌上。


    毕竟住校,书桌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巨大的回车键,一个木鱼,几个按摩爪,几个魔方,几张数独卡,还有几个放在透明收纳盒里的……三明治?


    再仔细看了眼,哦,是捏捏。


    全是解压玩具啊。


    看来压力真的很大。


    这么想着,宴此婧从房间里出来了,换上了短袖的家居服。


    她看安诺站在她的书桌前看她的玩具,眼前又是一黑,慌忙过去道:“都是以前买的。”


    安诺看着她:“压力大又没什么丢脸的。”


    宴此婧一愣,道:“啊,是。”


    对了,安诺其实不知道她有抑郁症的事。


    当初对方爽快承认了药片是她的,却完全没有好奇过,那些药片到底是什么。


    她还记得当时对方说:“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不然我不会问那些药是什么。”


    果然也没问过。


    甚至连这方面的事也都没再提过。


    宴此婧想,对方身上最吸引自己的,果然就是这种气质。


    漫不经心,举重若轻。


    与自己这种拧巴又思虑重的破脾气不一样。


    虽然挂着如暖阳般的笑容,但内里是如松竹雪月般独立而超然的。


    绝对是这样。


    对于这样的安诺,只要对方愿意关注自己,她就满足了。


    而安诺指了指桌上的玩具:“我可以玩一玩么?”


    宴此婧当然点头。


    安诺却是故意的,她假装自己不会玩,需要宴此婧指导,来让宴此婧也玩这些解压玩具。


    任务完成进度果然不断增加。


    到十一点时,来到99%


    只差1%就很难受,但是手机上已经收到了齐慕青的消息——


    【下来】


    齐慕青的话不容置疑,安诺只好对宴此婧说:“我要走了。”


    宴此婧没太惊讶,因为安诺一进来就说了,她姐十一点会来接她。


    但难免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她的失落看来安诺的眼里,安诺道:“没事,回去之后,还可以一起打游戏。”


    宴此婧眼睛一亮:“真的?”


    安诺点头:“反正也有手机端,也挺方便的。”


    这一句话让安诺完成了任务。


    显然,对方所忧虑的,或许是和自己的相处时间不够。


    安诺心满意足下了楼。


    ……


    她本来以为今天能得到在妈妈家睡的机会,趁此机会说不定还能得到齐慕青和便宜老妈的生物样本,没想到齐慕青任劳任怨,还是把她送到了自己家。


    ……有点刻意避嫌的意思了。


    但安诺也无所谓。


    她还有爸。


    爸的还更好拿些。


    便宜爹和继母三天两头不在家,不出几天,安诺就成功去主卧厕所给齐昶换了个电动牙刷头。


    是孝顺的女儿应该做的事。


    然后把旧的电动牙刷头放进了密封袋。


    去检验的时候却碰到了麻烦。


    第一次她随便找了个机构,结果付完钱没五分钟齐慕青找上门来。


    她又被送出国了。


    幸好在送验之前存了档。


    第二次她找了李姨帮忙,结果第二天齐慕青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她甚至恨铁不成钢地骂安诺:“如此重要机密的事你假手于他人,怎么,是想给人留下把柄?”


    又又去了机场。


    第三次,虽然找了保密机构,三天后齐慕青还是发现了。


    安诺有点崩溃,按着太阳xue道:“你那么紧张,肯定有问题吧。”


    齐慕青神情复杂:“……你不该探究这件事。”


    游戏再次结束。


    第四次了。


    事不过四,安诺决定屈尊降贵动点脑子。


    齐慕青对付自己显然手拿把掐,但是她也有怕的人。


    从进入游戏后的第一场碰面就能判断出来。


    她怕齐昶。


    她的生物爹(目前存疑)。


    如果她是通过齐昶来做这个亲缘鉴定,齐慕青一定不敢阻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安诺找上了齐昶,道:“学校的作业,给两份样本进行dna亲缘鉴定。”


    齐昶随口问:“谁的。”


    安诺熟练地存了个档,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的。”


    第33章


    :【恭喜玩家 安诺 达成结局“永远的羁绊”】


    检测结果三天后就会出来。


    齐慕青却在检测结果出来的前一天在宿舍门口堵住了她。


    校庆过后就快到圣诞节,行道树上缠着符合圣诞气息的红绿装饰。


    宿舍的大门上挂了用槲寄生做成的装饰品,点缀着各色彩球,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齐慕青面无表情看着安诺,说:“上去坐坐?”


    “……哦。”


    安诺回来得晚。


    吃完晚饭她还去图书馆坐了会儿,这会儿已经是九点,宿舍楼下没什么学生。


    冬夜寒风刺骨,不知道齐慕青等了多久。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似乎连空气都压缩起来。


    齐慕青好像把冷风一起带了进来,白色的羊绒外套上带着冰冷的湿意。


    叫人莫名想打寒颤。


    安诺很快明白过来,这可能不是冷气。


    而是一种低气压。


    开锁推门。


    在进门的一瞬间齐慕青掰过安诺的肩膀把她推到了门板上。


    门被关上,反锁,咔哒一声响。


    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气氛却并不旖旎。


    齐慕青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


    安诺没装傻。


    她一脸平静望着齐慕青,轻声道:“我有权追求真相。”


    漆黑的房间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对动作的感知又仿佛更敏锐。


    安诺感觉到齐慕青呼吸停滞,按着她肩膀的手也渐渐脱力。


    安诺反客为主,抓住齐慕青的手,环着对方的腰将两人换了个位置。


    宽大的大衣下面的腰纤细得过分。


    叫安诺差点抓了个空。


    为了弥补判断失误,只好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叫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微凉的柔软的羊绒,带着熟悉的香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香味比往常都要浓郁,和冬夜的寒气混杂在一起,像是高山上的玫瑰。


    就好像齐慕青这个人。


    高岭之花。


    安诺在黑暗的保护下肆无忌惮露出笑容,灯光却突然亮起。


    齐慕青顺着墙壁摸到了开关。


    她将安诺推开,随后皱眉:“笑什么。”


    安诺按了按嘴角。


    好吧,没来得及把笑容收起来。


    齐慕青绕过安诺坐在了沙发上,手指不觉在袖口攥紧。


    手心浮着薄薄的一层汗。


    暖气还没开,却已经有点热了。


    她望向安诺,看见安诺带着那若有似无的笑先脱了最外面的外套。


    又去倒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她。


    冰的。


    齐慕青一声不吭接过来。


    安诺的冷静叫她暗暗心惊。


    她看着安诺长大,总觉得对方还是孩子,今天一看,却好像已经长成了了不得的大人。


    喝了一口冰水,齐慕青感觉到心头那若有似无的火苗,被这一口水按下去了。


    安诺看她喝了,才在旁边坐下,开口道:“所以,我猜对了,是么。”


    恢复冷静之后,声音就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冷冷的:“我先确认一下,那两份样本是谁的?”


    安诺歪头看她:“你猜?结果已经出来了么?”


    齐慕青捏了捏鼻梁:“我真的不想猜。”


    安诺道:“你提前知道结果了?是亲子关系么?”


    事到如今,大概是因为知道第二天安诺无论如何都会知道结果,齐慕青点了点头。


    安诺其实有点想笑。


    因为齐慕青难得露出此刻这样的表情。


    她蹙眉,微垂着眼,好像不敢看安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种可以说是沉重的表情。


    但随后,安诺心头又浮现出一些复杂难明的感动。


    对方如此焦虑,只因为发现自己不是她的妹妹么。


    仔细想想,如果她不是玩家,而仅是安诺,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一定如晴天霹雳。


    安诺在装成晴天霹雳和做自己之间犹豫了一下。


    最后选择了做自己。


    她平静看着齐慕青,说:“所以,叶天星才是你的妹妹。”


    齐慕青烦躁地站起来:“不是。”


    安诺疑惑于齐慕青现在还要嘴硬:“你那么讨厌叶天星么?”


    齐慕青看着安诺:“她和父亲是有血缘关系,但和母亲没有,她只是个可鄙的私生女!”


    安诺:“……啊?”


    她很快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齐慕青和薛宁的反应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安诺一时有点磕巴:“原、原来是这样,她的亲生母亲是谁,那位阿姨么?”


    齐慕青摇头:“那位父亲的情人在生下孩子后不久去世了,叶天星并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女儿,我们都没想到叶天星的收养家庭竟然会是这样的。”


    叶天星那恶毒的父亲好像也突然有了更合理的理由。


    安诺被这和她想象中有点不同的真相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半天只问出一句:“那我呢?”


    齐慕青看她,一脸笃定:“你当然是我的妹妹。”


    安诺:“……”


    她看着齐慕青有点说不出话。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信。


    原因很简单,她才不相信,游戏会安排两个可攻略角色,都和她有血缘关系呢。


    ……


    事情停在没头没尾的位置。


    毫无疑问,她又失败了。


    这次不等去机场她就回了档。


    齐慕青太狡猾了,这一次她决定背水一战。


    实际上,也可以说是直接自爆。


    游戏嘛,果然还是要以身入局。


    她拿了三份样本给齐昶,告诉对方,这是自己、齐慕青和他的样本。


    随后两天后的晚上,齐昶派助理来接她。


    她被带到齐昶的家庭医生那,抽了好几管血。


    做这一切的时候,齐昶就坐在她的身后,眼神冰冷得可怕。


    安诺便知道了结果。


    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齐慕青又在自己面前编造善意的谎言。


    亲爱的姐姐并不是狡猾,只是想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妹妹。


    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突然如毒蛇般的眼神一比,齐慕青确实对她“爱”得深沉。


    但是齐昶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太多。


    完全没有某些真假千金文里的含情脉脉优柔寡断,在某个真相被明确之后,她立刻被关了起来。


    画面开始变快,显然又进入了某个速通结局。


    “你被没收了你所有通讯工具”


    前一天还满脸笑容叫她二小姐的助理面无表情将她推进了商务车中。


    “有人在找你”


    “你被关在北山的别墅”


    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安诺通过那扇窗户透过的光线来判断时间。


    白天和黑夜在那扇窗户里交替。


    饭食越来越差,到后面,已经连余温都没有。


    “有人在找你”


    “斗转星移,你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从门缝外好像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


    她扒着门缝往外喊:“春节了么?”


    声音沙哑得可怕。


    可没人回应她,电视的声音也转瞬消失了。


    好像只是她快要疯癫之前的错觉。


    “有人在找你”


    “你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


    浑身发冷。


    但明明在颤抖,身上却发烫,只好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寻求降温。


    没有力气,连翻个身都变得困难。


    嗓子疼。


    身上也很疼。


    手指也疼。


    意识开始模糊的一瞬间,大门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好像在被猛踹,又好像在被劈砍。


    她努力睁开眼睛,但眼前还是蒙着青灰的阴影。


    直到一线光在大门处显现。


    那束光不断扩大,最后,变作了一团巨大的白光。


    久未接触阳光的眼睛忍不住眯起,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没事了诺诺,姐姐来晚了。”


    “齐慕青找到了你”


    “有人在找你”


    “你们为了躲过齐昶来到偏远小城的机场”


    安诺感觉到自己仍很虚弱,呼吸不畅,时不时发出空咳。


    齐慕青将她搂在怀里:“没事的,等到离开这里,就好了。”


    安诺将头靠在齐慕青的肩膀,透过玻璃看见机场外面的樱花树上,樱花开得如同一片粉色的云彩。


    春天了。


    “你们成功登上了飞机”


    “有人在找你”


    “你们来到了C国”


    薛宁在人群之中向她们招手。


    她看上去没了先前的精英范,看起来有些憔悴,长长了的头发随意用抓夹抓起。


    她将安诺搂在怀里。


    齐慕青低声问:“真的没事了么。”


    薛宁冷哼:“他的手没那么长,是他先对不起我,真以为他有都占理么?只是可惜,再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就好了,只要你毕业进了集团……”


    齐慕青打断她:“不用说这些了。”


    安诺被用一块巨大的围巾盖住了头。


    阳光透过针织毛线的缝隙,温暖明亮。


    薛宁去开车。


    安诺被换到齐慕青的手上,齐慕青将她扶到后座上。


    她浑身无力,很快躺在齐慕青的腿上,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薛宁的声音:“但其实你不用过来的,之前不是装得很好么,他不会觉得你对诺诺有多深的感情的,只要继续下去……”


    齐慕青的声音像春天的风一样轻:“没有诺诺的话,我也不想要那些……”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永远的羁绊”】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63%】


    ……


    【信息读取中——】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虽然睁开了眼睛,还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宴此婧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诺诺,不是要去奶茶店么?”


    抬起头,是还穿着毛衣的宴此婧。


    环顾四周。


    毫无疑问的是在学校。


    周围人来人往,是校庆刚结束在收拾东西的时候。


    是了,她回来拯救叶天星了。


    生病很可怕,受伤也很可怕。


    亲身体会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放任叶天星,在医院就这样躺那么久的。


    而且她也有点怀疑,后面齐昶那么生气,是因为叶天星受到了不能挽回的伤害。


    想到齐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宴此婧立刻问:“诺诺,你冷么?”


    还沉浸在上一周目的安诺反应有点慢。


    她有点懵地望着宴此婧,看见对方从包里拿出手套和围巾来,并将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感冒了。”


    “……嗯。”


    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安诺好起来了。


    游戏弱化了她的体验和记忆,连带着也弱化了情绪,那些恐惧绝望与感动,很快就不至于占据她的全部心神。


    她有了功夫重新捋了捋剧情。


    在校庆之后,因为和宴此婧去了河边,两人回来的时候,一起碰到了叶天星。


    随后各回各家,导致叶天星被父亲殴打落水陷入昏迷。


    她能做的,可能是阻拦叶天星在今晚回家,或者和她一起回家,摆脱父亲的殴打。


    这么决定之后,安诺在宴此婧再次问“呆会儿有事吗”的时候回复道——


    “嗯,有点事,抱歉啦。”


    她低头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没看见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宴此婧的眼神暗了下来。


    第34章


    :她总觉得她和安诺的关系,不应该这样。


    很奇怪的感觉。


    宴此婧想。


    她为何会如此失望呢?


    她明明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的。


    往常,在做好预期的情况下,她会学会坦然面对。


    但是今天,在被安诺拒绝的一瞬间,一切都变得灰暗起来。


    街边的广告牌,店门口的霓虹灯,甚至连树梢的月亮都显得灰败暗淡。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颜色的同时,心中亦滋生出怨气。


    那么晚了,会是什么事呢?


    让安诺有事的人,会是谁呢?


    这么怨恨着那个都不知道身份的人的同时,安诺在她眼中却好像蒙上一层光辉。


    对方歉意的微笑,被冷风吹得泛粉的脸颊,甚至是颊边被风吹得打起卷来的碎发,都叫人觉得迷人。


    突如其来地甜蜜与柔情,和怨恨与不安一起充斥了心房。


    “只要一会儿。”她试图争取。


    安诺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真的不行,抱歉,下次好不好,你有什么事么,或者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可以先给我。”


    宴此婧想起包里的蛋糕。


    她原本准备到了河边之后,单独相处的时候拿出来。


    现在拿出来合适么?


    还是自己拿回家算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及时回答,安诺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了奶茶店。


    率先点了两杯热奶茶。


    两杯。


    宴此婧无法否认心头有微妙的期待,但安诺回过头来,对她说:“你要什么,自己点吧,到时候我一起结账。”


    失望在心中滋生。


    宴此婧点完奶茶,装作若无其事问:“你点了两杯,是给谁的?”


    安诺答非所问:“天冷,打包一杯。”


    宴此婧便没再问,自己点了杯同样的热奶茶。


    其实本来应该点去冰无糖的柠檬茶的,不知怎么,也想尝尝这种奶茶的味道。


    安诺有点疑惑。


    她印象里宴此婧上次好像不是点的这个。


    但不等她细想,舒尤俐进来了。


    上次她有没有找舒尤俐搭话?


    有些不记得了。


    但是这次看见舒尤俐的时候,一些记忆开始情不自禁地倒带。


    冲鼻的酒气和生涩的触碰,突然又一起涌向大脑。


    呼吸不禁一窒。


    安诺低下头当没看见舒尤俐。


    舒尤俐却走到她身边。


    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的车停在路边,路窄,也不能停车,被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司机给舒尤俐打了电话,舒尤俐道:“你绕一圈再来接我。”


    安诺有点疑惑。


    她记得上一次舒尤俐直接出去了。


    如果说宴此婧的反应不一样是因为自己这次拒绝了对方。


    舒尤俐是为什么?


    只因为蝴蝶效应?


    舒尤俐用手机扫码点单,把屏幕递到安诺的面前:“你点的是这个么,抹茶茉莉?”


    人家都问到面前了,不回应反而刻意,安诺只好点头。


    “全糖还是七分糖?”


    “……七分。”


    “热的?”


    “……嗯。”


    舒尤俐歪头看她:“你以前只喝冰的,最多去冰。”


    她还真够了解自己。


    安诺不敢看她,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天太冷。”


    虽然没有抬头看,却能感觉到对方靠得很近。


    肩膀紧挨着,在充满茶味的奶茶店里,安诺也闻到对方身上的莓果味。


    安诺和宴此婧的奶茶先好了。


    舒尤俐看着一模一样的三杯奶茶,脸上露出微妙的笑来:“这个口味看来很受欢迎。”


    她看见安诺打包了一杯塞进包里。


    笑容微褪。


    拼命忍耐,没有问出“是给谁的”。


    边界。


    保持边界。


    她答应好的,只是朋友。


    那些多余的占有欲需要被好好地隐藏。


    可是明明先前都做得很好的,今晚见到安诺的那一刻,那些澎湃的海潮突然决了堤。


    她咬紧牙关,在袖口捏紧拳头。


    指甲又刺破了手心,但是她甚至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心脏比手心更疼,好像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舌根发苦,痛苦到显得异样。


    明明不该这样。


    她总觉得她和安诺的关系,不应该这样。


    她们明明应该更亲密、更贴近一些。


    可是当她去寻找令她那么认为的证据时,只看到一片空白。


    简直叫人想要发疯的空白。


    幸好奶茶好了。


    她在领取奶茶的时候深呼吸,放松大脑,叫大脑放松。


    好,又能重新微笑了。


    司机发了消息——【还要再绕一圈么?】


    舒尤俐回——【再绕一圈】


    安诺和宴此婧已经站起来了。


    有个同班的同学红着脸正对着宴此婧说话。


    “宴同学,能不能找你说句话。”


    宴此婧道:“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安诺疑惑地看了宴此婧一眼。


    舒尤俐上前,挽住安诺的胳膊,笑着望向宴此婧:“能有什么不舒服呀,你们体育生身体不是都很好嘛,不要对同学那么冷漠啊。”


    宴此婧一时没办法对给句话给出合理的回应。


    继续拒绝好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冷漠。


    舒尤俐是故意这么说的么?


    她看了舒尤俐一眼,对方靠在安诺的身上,目光坦然。


    心头升起不快与厌恶。


    难以确定是因为对方的那句话,还是因为对方靠在安诺的身上。


    很不对劲。


    一直在进行情绪管理的宴此婧察觉到了这件事。


    或许不管是为了情绪管理,还是不叫自己显得冷漠,她都还是先出去一下为好。


    “……好,那出去吧。”她开口。


    与此同时她听见安诺说:“尤俐,你的车在外面等你呢,你快出去吧,别叫舒阿姨等急了。”


    看着安诺把舒尤俐推出了奶茶店。


    心中的烦闷莫名就变成了愉悦。


    嘈杂的商业街无人的角落,宴此婧收到告白。


    她经常收到告白,所以拒绝得也很熟练:“抱歉,我还不想恋爱。”


    以前她对这个回答很自信,因为她确定自己确实“还不想恋爱”。


    这次说话,声音却有些虚。


    她不想恋爱么?


    如果对象是……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宴此婧的动摇,沉默地跑开了。


    宴此婧透过玻璃窗望向奶茶店。


    安诺已不见踪影。


    ……


    看着舒尤俐终于上了车,安诺又看了眼时间,终于松了口气。


    时间来得及。


    角色的言行好像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安诺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蝴蝶效应。


    虽然她也不理解,怎么就一个选择不一样,能有那么大蝴蝶效应。


    之前不这样啊?


    抱着这样的不解,她来到了废物的旧楼。


    这一趟行程和记忆里完全不同。


    上次她只记得和宴此婧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这一次却感觉迎面而来的穿堂风冷到刺骨。


    冬夜的小巷相当阴森,空气中飘荡着奇怪的臭味,路灯全部坏了,只有月辉带来一些轻纱般的微光。


    幸好手里的奶茶还温热,也提前围上了宴此婧给的围巾和手套。


    带来了足够的温暖。


    踩过细碎的石子路,她来到老楼前,抬头仰望。


    十七层。


    真是让人望而却步。


    她叹了口气,喝掉了剩下的奶茶,把杯子收进包里,开始往上爬。


    幸好这具身体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给了很高的数值,爬到七楼,安诺发现自己也只是轻轻喘气。


    她有了信心。


    看来没有想象中难。


    干脆打开音乐放起来。


    躁动的鼓点和激昂的电吉他又催动了稍显疲惫的身体。


    身体开始热起来,她把手套和围巾塞进了包里。


    不知不觉都忘记了楼层。


    直到掉漆的铁门出现在面前,穿过歪斜的铁门,可以看见一些巨大的太阳能储水罐。


    正是金卡中看到的风景。


    安诺迈过门槛。


    比她想象中更猛烈的风扫过头发,令头皮都麻木起来。


    但是走了几步,举目四望,城市夜景果然纳入眼中,灯光如星,与夜空中的星点连成一片。


    还有站在平台的边缘,转身望来的少女。


    身影纤细而修长,披散的中长发在风中凤舞,如同电影画面。


    安诺望着那乱飞的发丝,想起病床上被剃光了头发的少女。


    心情有些复杂。


    与自己发生身份逆转的角色。


    虽然可以解释为都是游戏的设定,此刻看见对方的时候,却不知为何还是心虚起来。


    手机里的音乐与风声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悠远空灵——


    “上天啊,


    求你不要叫我忘记。


    风吹过耳边低语,


    都是你的气息。”


    叶天星的衣服在风中摇摆,简直好像要从楼顶坠落。


    安诺不觉大步向前,很快站在了叶天星两步开外的地方。


    月光淋在少女的面孔上,安诺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惊愕。


    她于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场白,熟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好巧,叶天星。”


    叶天星有些茫然。


    在安诺开口之前,她本以为这是她的幻觉。


    夜凉如水,月朗星稀,少女突然出现在冷风中,还带着很符合气氛的BGM——这不是幻觉是什么?


    她的妄念竟已经足以叫她产生如此离谱的幻觉这件事,她还觉得挺正常的。


    但是妄念竟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笑容,都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不对,根本就是本人。


    叶天星觉得舌头打了结。


    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音乐无知无觉,继续播放——


    “……每个夜晚数着星辰,坠落成你的眼睛。


    等潮汐漫过所有冬季,我们会重逢在春天的缝隙。”


    安诺再次靠近:“喂,你不恐高么,站在那么边缘的位置。”


    叶天星摇头。


    风卷来对方身上的气息。


    除了熟悉的清新,还有带着奶味的甜腻。


    安诺向她伸出手来:“冷么,我带了奶茶。”


    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叶天星从来不觉得恐惧。


    因为她早已抛却恐惧,生死都只是仅此而已。


    可是今天当安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身后确实是空的。


    风从空旷的空间席卷而过,带来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般的失重感。


    她竟然有点腿软,不觉摇晃了一下,安诺立刻伸出手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然后将她猛地拉近。


    她撞在安诺的肩膀上。


    安诺踉跄地后退,却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肢。


    手掌滚烫。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温热的体温在每一寸皮肤间传递。


    胸腔好像有一万只蝴蝶振翅欲飞,连带着喉咙都酥麻发痒。


    在清朗月辉之下,她的灵魂好像变态发育,在这个怀抱中变成了与往常全然不同的模样。


    对方的声音轻而微颤,想来冷静而得体的少女,此时声音却带着后怕:“吓了我一跳。”


    唇角不觉因模糊而朦胧的喜悦勾起,叶天星道:“抱歉,以后不会站那么边上了。”


    安诺赞赏地拍了拍叶天星的肩膀。


    看似平静的微笑下,心脏确实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跳动得更快。


    毕竟……


    刚才没来得及存档。


    差点以为又要爬十七楼了。


    第35章


    :一见倾心,心生欢喜。


    刚从包里拿出来的热奶茶还带着温热。


    得知是给自己喝的时候,叶天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不喝?”


    “我喝过了。”


    “你买了两杯?”


    安诺缓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面不改色:“很奇怪么?”


    还是挺奇怪的吧?


    但被安诺这理直气壮的目光一瞧,不知怎么,心又乱了几拍。


    清润的双眸在暗光之下仍流淌出一种黑曜石般的光泽感,这双眼睛是标准的杏核形,在任何时候似乎都显得温和而端丽。


    你会自然而然地相信带着这样的眼神说话的人,说的也一定是真话。


    更何况,声音也很诚恳:“天太冷了,本来想喝两杯,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太罪恶了——你喝吧,别浪费了。”


    得知不是特意给自己带的,确实有点小小的失望。


    但仔细一想,特意给自己带才显得奇怪。


    首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呢?


    难道对方还能处心积虑地跟踪自己跟来这么?


    因为对方是安诺,所以这个假设显得很离谱,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大约只有疯了的自大狂才会这么想。


    叶天星觉得自己不是自大狂,也没有钟情妄想,于是打开奶茶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来这。”


    安诺说出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从学生会办公楼的楼顶,不是可以看见这幢旧楼么,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幢楼一直呆在这里,这个念头像是一只找不到归巢之路的鸟一样一直盘旋在我的大脑……今天,忙完所有事之后,面对空旷的学校,这个念头又出现了,所以我来了。”


    温热的奶茶滑入口腔,清甜滑腻。


    叫人无法分辨此时的心情,是因为眼前少女的话语,开始口腔中乳脂末的甜香。


    “听起来像是某种神启。”叶天星道。


    安诺不确定自己的谎言有没有说服叶天星,于是偏头看着对方脸上的神色。


    少女含着奶茶的吸管,脸颊因为吮吸而微微鼓起,看起来没有了平常的冷漠凌厉,反而像一只乖巧的仓鼠。


    “神启?说不定是,因为不知不觉中它确实成为我心中的灯塔,我本想着毕业之前一定要来登一次,可是你呢,为什么在这,也是神启?”


    语调很平静,竟显得有些认真。


    叶天星察觉到安诺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回看过去,害怕本就已经像是坏了的时钟一般失去节奏的心跳更加遭殃。


    如果她也说是神启呢?


    是否会显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上天注定一般的缘分?


    她低头看着奶茶盖上的广告语。


    一见倾心,心生欢喜。


    她开口:“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高一的下学期,也是冬天,圣诞节那天,因为是星期五,我想赚点外快,放学后就在地铁口卖玫瑰花……”


    她们两人靠在巨大的储水罐上。


    黑暗包裹着她们,月光却又像是流水从她们脚边淌过。


    安诺看见叶天星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气息在月光下凝结成细沙般的水雾。


    带着甜甜的茉莉香气。


    但叶天星说的故事很苦。


    “……被月桂庭的学生认出来了,她们问我穿着校服卖花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丢月桂庭的脸,是不是卖得不止是……”


    话语停顿。


    眉头不自觉皱起,牙关咬紧,像是难以启齿。


    最后也没说出来,只继续道:“反正,花都毁了,我赔了花店钱,不敢回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也许不是不知不觉。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到这里。


    万念俱灰,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


    此刻说起这件事,那天的心情又开始浮现。


    回想起来,也不是多么波涛汹涌,只是尘屑堆积,不知不觉有了千斤之重。


    右手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那双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捧着奶茶的手拉离了奶茶,然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


    于是好像突然有人可以和她一起分担这千斤的重量。


    这回忆叙述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时是想跳下去来着,但是看到如此美丽的夜景,那种心情突然消失了,也可能真的面对死亡了就害怕了吧,我躺在这里,决定继续活下去。”


    “冷么?”安诺突然问。


    叶天星从回忆中抽离,再感受到被紧紧握住的手掌,便无法控制地开始紧张:“……有、有点不记得了,但是爬了那么多层楼,应该、应该还好吧。”


    安诺将头挨在膝盖上,微笑看着她:“那现在呢,冷么,你的手很冷。”


    叶天星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对方的手并不比自己大,却将自己的手指紧紧包裹住,遮挡着夜晚的冷风。


    她们肩并肩蹲坐的样子,叫她觉得两人是报团取暖的小动物。


    很想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蠢蠢欲动,以至于靠近安诺的那边身体仿佛在发麻。


    为了阻止自己失去理智,叶天星仰头望向天上的星星:“不冷……现在不冷。”


    她调动有些卡顿的大脑,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交握的手上抽离。


    安诺人很好,觉得她很冷,握住她的手给她取暖没什么奇怪的。


    嗯,没什么。


    不要多想。


    喉头滚动,她转移话题:“你爬十七楼,不累么?”


    安诺道:“还好,中间休息了一下,想着楼顶应该有值得一看的风景,就一咬牙上来了。”


    “其实真说风景的话……也很普通吧,你们会去吃的那种顶楼餐厅,应该也有一样的风景。”


    安诺摇头:“不一样,这里给人的感觉更自由。”可能是因为没有围栏。


    又说:“你去过那种餐厅么,我记得去年的学校旅行,安排了世界最高楼的参观,后来吃饭也是在那。”


    叶天星平静道:“这是自费的,我从来没有报名过。”


    安诺低头看着水泥地面上开裂的缝隙。


    里头有几根杂草顽强地钻了出来。


    她忍不住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本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


    最后还是在快说出口的时候被阻止了。


    现在如果说了类似的话,哪怕只是暗示,在后面真相揭露的时候,都会变成她处心积虑的证据吧。


    她还指望着被发现后叶天星说几句好话,让她不至于过上个周目那样的日子。


    虽然结局……其实也不算差。


    她回想起齐慕青温暖的怀抱。


    嘴角仍忍不住勾起笑容。


    “阿——嘁。”


    在想着齐慕青的时候,听见叶天星打了个喷嚏。


    安诺连忙把包里的围巾翻了出来,想围在叶天星的脖子上。


    手上的温暖鄹然消失,叫叶天星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看见安诺拿出围巾,却又浮现出莫名感动。


    “我还好,你也会冷吧,还是你围吧。”叶天星习惯性推拒。


    安诺却思考了一下,点头道:“确实也有点冷,不过没什么,这围巾挺长的。”


    她在自己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绕到叶天星的脖子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好像贴得更近。


    体温开始升高,却叫人不确定这温度是自己产生的,还是从隔壁传导过来的。


    叶天星低头用头发遮挡发烫到一定泛红的脸颊,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好用手指捏着喝空的奶茶杯,听着塑料咔嚓咔嚓响。


    安诺肯定没有其他意思。


    嗯,肯定没有。


    她只是人好。


    可是她也太好了。


    以至于就算知道对方一定心无杂念,心头还是升起妄念来。


    一抬眼,便又撞上安诺近在咫尺的眼睛。


    光洁的额头,毛茸茸的发际线,还有发鬓上镶着低调黑色宝石的发卡。


    眼眸微弯,又是一个温煦的笑容。


    在这个寒夜,这个笑容似乎都叫人心脏发烫,口舌发干。


    而对方笑着开口:“幸好宴此婧送了我围巾和手套,不然真的挺冷的。”


    叶天星:“……”


    突然感觉没有很温暖了。


    叶天星想,有时候一视同仁的温柔确实也蛮讨厌的。


    叶天星把围巾解下来,在安诺疑惑的目光中,回避目光道:“也别围围巾了,还是回家吧。”


    安诺脱口而出:“那么早?”


    叶天星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十一点了。”


    安诺:“明天周六呀。”


    叶天星:“今晚我爸妈都在,已经要催我回去了。”


    安诺:“……也、也是。”


    应该怎么挽留叶天星呢,总感觉什么借口都会显得很刻意啊。


    安诺一边思考一边折叠围巾再次放进包中,忽听见叶天星又问:“这是什么牌子的围巾啊,是不是……还挺贵的?”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直视安诺,显得有些扭捏。


    还真是第一次看叶天星那么扭捏。


    安诺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可能很喜欢这条围巾:“是吧,拉夫劳伦的。”


    这还真提醒她了,她也该给宴此婧回个礼的。


    叶天星低着头:“怪不得那么暖和。”


    安诺本想说自己也可以送给她。


    但转而又想到,以叶天星的自尊心,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会感到屈辱。


    她于是漫不经心道:“还好吧,只是品牌溢价而已,我觉得大多数围巾都很暖和。”


    叶天星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她察觉到安诺的贴心。


    但是贫穷就像是空气,不是你无视它,它就不存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让自己显得放松:“所有买不起的有品牌的东西都是品牌溢价,超出能力范围的流行物品则是智商税。”


    安诺煞有其事地点头:“有道理。”


    四目相对,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叶天星收起笑容,认真道:“可是我会有钱的,等我毕业开始工作,我相信我会有钱的。”


    安诺看着叶天星,则从另一个角度赞同了这个结论:“对,我相信,你会有钱的。”


    ……


    下楼有时候比上楼更麻烦。


    虽然没有上楼那么累,但因为楼道漆黑楼梯陡峭,还是要集中注意力在脚下。


    幸好有人结伴而行,虽然并不是个多话的对象,但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之中,两人还是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楼。


    夜风拂面而来,在楼道沾染的尘土味也仿佛一扫而空。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是叶天星的电话。


    叶天星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顿时皱起眉头来,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


    距离令听筒里漏出的声音变得模糊。


    但因为周围实在寂静,对面说话又大声,于是安诺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暴躁的男声口中吐出一些叫安诺忍不住皱眉的污言秽语。


    最后扔下一句——“……你快点给我滚回来。”


    叶天星全程平静,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爸爸。”


    爸爸两个字轻不可闻。


    对面果然暴跳如雷。


    因为男人向来强调和他说话的时候要“守规矩”,每一句话都要带称呼,也不能比他快一步挂电话。


    而称呼要字正腔圆,带着尊重,这是对方的要求,如果没做到的话,免不了一阵毒打。


    可是安诺就在旁边。


    想到男人因为撒泼打滚还骗了安诺三千块钱,叶天星实在感到羞耻。


    还不如挨打算了。


    她想。


    安诺却暗道糟糕。


    虽然只是隐约听到,但她也察觉到男人好像在发脾气。


    果然是要被毒打的节奏。


    难道说只能和叶天星一起过去,再次在要挨打时一起逃跑么?


    但是逃了这一次,下次怎么办?


    眼看着叶天星挂断了手机,安诺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


    当然先存档。


    随后看着叶天星:“我陪你回家吧。”


    叶天星摇头:“不用,你打电话给你的司机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安诺坚持:“我不用那么早回家,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叶天星一怔,随即低下头去,道:“哦……那也好。”


    她也确实不舍得和安诺那么快分开。


    但走到斜坡下面的时候,叶天星开始坚持叫安诺先走。


    对方再三拒绝,安诺再坚持就显得奇怪,她只好装作转身离开,在叶天星上去后又跟了上去。


    她走到巷口,拍了巷口的照片,发给齐慕青,又编辑文字——


    【叶天星的爸爸好可怕,他要打我们。】


    点击发送。


    上面是一排没有得到齐慕青回复的消息。


    但是现在安诺已经清楚地知道,齐慕青肯定会看,也一定会有所行动。


    第36章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没钱了怎么办。


    可以说是手机暗下的那一秒,齐慕青的电话就过来了。


    安诺直接挂断,沿着小巷进去,听见破旧的小屋里已经沸反盈天。


    锅碗瓢盆的敲击声,女人的咳嗽声,邻居的劝架声,当然还是叶天星的父亲叶成雄粗鲁的叫骂声。


    混杂在一起。


    唯一听不见的是叶天星的声音。


    安诺不禁有些担心,躲在一块木板后面往里面看,看见叶天星就坐在床尾,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看。


    只是被手指捏皱的书页,足以显示对方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老子把你养那么大,你还嫌老子丢脸了,进城读书了心气就高了,老子花那么大价钱还养出个白眼狼来?”


    “嫌老子丢脸?要不是老子替你们丢脸,你和你这废物老妈能活到这时候么?”


    叶天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头,正色道:“这几年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已经由我的奖学金覆盖了……”


    这话听在叶成雄耳中显然是种挑衅。


    他怒而暴起,甩了甩手中的衣架,仍觉不足。


    于是左右四顾,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些空酒瓶,抄起一只就往叶天星头上砸。


    “老子还真不信邪了,今天我非把你打服了……”


    安诺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这男人一下手就是死手,更没想到叶天星竟然一躲不躲。


    显然因为根本没有抬头看的缘故,叶天星没想到衣架已经换成了酒瓶。


    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又跑向人前。


    “快躲开,叶天星。”


    酒瓶碎裂在床尾。


    在安诺出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挪动了身体,侥幸躲开了这一击。


    细碎的玻璃霎时落了满地,周围人也是后知后觉惊叫出声。


    这下都没人敢拦了,纷纷退出两米开外。


    在一群后退的人中,只有安诺仍旧向前。


    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少女,大步向她奔来,廉价白炽灯泡的光线将她的面孔照得煞白,竟莫名显示出一种白瓷般的质感。


    脆弱的,高贵的,带着典雅气息的少女,最终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像是蝴蝶张开翅膀,连灯光下肮脏的尘土此刻都像是发光的鳞粉。


    因碎裂的酒瓶而本就急速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撞击胸腔,似乎要一跃而出。


    男人醉得已经糊涂,一时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眼熟。


    愤怒加持之下,这点眼熟不足以制止他的动作,反而让他的怒火更上一层楼。


    他不管不顾拿着剩余的瓶口朝安诺扎来。


    破裂瓶口上是锋利的尖锐的玻璃片。


    安诺闭上眼睛想,还是小看了对方的残暴,这次要回档到哪合适呢?


    但是下一秒她被一个怀抱从身后紧紧抱住。


    身体失重,她往地上倒,滚了两圈之后,听到男人的惨叫。


    抬起头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宴此婧。


    对方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拿了桌上的另一个酒瓶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顿时鲜血直流。


    疼痛男人更加发了狂,转身想去扎宴此婧,宴此婧捏住对方的手腕,抬腿踹了一下对方的膝盖。


    对方腿一软跪在地上,手上的半个酒瓶也落了地。


    宴此婧将对方的手背到身后,抓着对方脑袋上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了地上。


    标准的擒拿姿势。


    一时都没有去探究宴此婧为什么会在这,而是呆呆抬起手鼓了鼓掌。


    这时发现身下又软又热。


    她被叶天星抱在怀里。


    于是连忙翻身而起。


    起来之后,又伸手去拉叶天星。


    叶天星仰面躺在地上,原本无暇的脸颊上擦破了一大片皮。


    血丝混杂着碎石和泥土,看着颇有些骇人。


    安诺忍不住皱眉:“你没事吧?”


    如果叶天星还是摔傻了,那她还是要回档的。


    叶天星感受到疼痛,忍不住皱眉,下意识回:“没事。”


    见安诺向她伸着手,便抓住了对方的手直起身来。


    她刚才确实摔懵了。


    再加上安诺在她怀里,阻挡了她的视线,所以她现在才看见眼前的情况。


    叶成雄被宴此婧按在地上,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哪里来得狗崽子,快把老子放开……”


    后来似乎是怕了,又服软:“朋友,好汉,我错了,把我放了吧。”


    宴此婧望向安诺,明明动作很乱,眼神中露出一些慌乱。


    似乎是在问安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诺怕男人事后找茬,把叶天星拉起来之后便对宴此婧招手,无声地开口——


    跑吧。


    宴此婧恍然点头。


    于是看着安诺突然开口:“三——二——一——”


    说完“一”的一瞬间宴,此婧松开了男人,快步奔向安诺。


    安诺则一手一边拉住两人,快步往巷子里跑去。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携手走到巷口,安诺恍然惊觉。


    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回档的这个周目,是不是原本她们也是手拉手走出的旧楼?


    安诺不禁在游戏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宿命感。


    正这么想着,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抬头,便看见齐慕青领着几个人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带着无边框眼镜的女人,看着她们皱起眉头:“故意伤害?立刻去验伤吧。”


    后面则是几个强壮的男人,看起来气势汹汹。


    安诺:“……姐,来打群架么?”


    齐慕青却走上前一把拉过她,手指抬起,先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灰色的尘土。


    确定了只是尘土。


    于是嫌弃地弹了弹手指,对旁边的人道:“有纸么。”


    女人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包纸递给齐慕青。


    齐慕青则把纸巾塞到安诺的手里:“擦擦脸,一起去验伤。”


    安诺不禁有点恍惚。


    原本都有点忘了。


    但当齐慕青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记忆如幻梦般又隐隐浮现在脑海中。


    一些画面像是照片闪过。


    最后停留在颠簸的车后座上,她在半睡半醒之中听到那句话——


    “没有诺诺的话,那些我也不想要。”


    “那些”……是什么?


    财富和地位?齐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齐慕青过去所说的很多话似乎顿时有了别样的意味。


    她告诉自己“钱能买到这个世界上99%的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在担忧自己有一天会失去齐氏集团千金的身份,变得没有钱?


    安诺像只雏鸟一样乖巧地跟在姐姐身后。


    转身见叶天星和宴此婧在身后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过来,连忙招手道:“快来啊,姐姐是来帮我们的。”


    叶天星和宴此婧面面相觑。


    半晌,听见巷子里似乎有可疑的声音响起,连忙也跟上去了。


    跟上了之后,安诺率先问宴此婧:“谢谢你帮我们,没有你我们肯定遭殃了——不过话说,为什么你在这?”


    叶天星暗自点头。


    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宴此婧支支吾吾:“就是……那个……没回家,看见你们了,想打招呼来着,没追上。”


    安诺瞟了宴此婧一眼。


    用眼神表达了“你觉得我信么?”


    叶天星更加直白:“不可能吧?”


    宴此婧:“……”


    “好吧。”她压低声音,“确实是有点心事,反正就是没回家,在校门口看见你们,有点好奇你们在做什么……”


    她最后说得吞吞吐吐,似乎也觉得这么做不好。


    安诺却笑道:“好吧,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谢谢你啊,你的身手很好啊,是练过么?”


    宴此婧松了口气:“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跆拳道。”


    安诺赞叹道:“真厉害。”


    又一碗水端平地望向叶天星:“你还好么,你脸上看起来伤口很大,会不会很疼?”


    叶天星摇头。


    脸被冷风吹麻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只是越往前走,今晚的记忆在脑海中越发清晰,一些羞愧如潮汐般漫上心间。


    因为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又有一个这样的家庭。


    别说和安诺比,就算和宴此婧比,也是远远不如。


    当然,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远远不如。


    只是往常自尊心还足以建起坚固的堡垒,令她能勉强自洽,但此时,她有点崩溃了。


    因为自己的不堪已彻底展露在人前。


    想到这,她几乎不想去验伤。


    但因为知道验这个伤才能依法处置男人,不至于让安诺难做,才拖着艰难的步伐往前走。


    复杂的思绪像是沉重的石头,令她喘不过气。


    她仅剩的力气,只足以支撑着她沉默地往前走。


    安诺察觉到叶天星不想说话,就也不再言语。


    很快就到了医院。


    三人被分别带去检查。


    安诺在医生的全方位检查下才发现原来手肘还脱了层外皮。


    因为没有伤到真皮层吧,所以并没有什么痛感。


    却看见医生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开了一堆药物和器材,然后写下结论——


    轻伤。


    轻度脑震荡。


    安诺:“……”这也真是有点夸张。


    她很快就做好了检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不知是不是为了显得更真实,医生给她做了一层厚厚的包扎。


    衬衫袖子就拉不下去了,只好卷在大臂上。


    又把外套披在肩上。


    结果刚出门,肩膀上的外套就往地上滑。


    安诺正想叹气,一只手帮她拎住了外套。


    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上面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浅粉色美甲,很嫌弃似的用食指和拇指夹着她的外套。


    安诺抬起眼,果然看见齐慕青。


    齐慕青冷笑道:“看见消息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想到你还真的在发疯,你去那干什么?”


    安诺对着齐慕青露出微笑:“因为相信姐姐会过来。”


    齐慕青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安诺连忙追上去,委屈道:“你等等我啊,我受伤了哎。”


    齐慕青斜眼看着安诺的手臂,假笑:“受伤?”


    安诺一脸真诚:“看包成这样,一般人都会觉得挺严重吧,姐姐看来已经提前打听了我的伤势?”


    齐慕青脸色微变。


    干咳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另外两人也要出来了,你们商量一下,要不要告那男的,那个叶天星不会不忍心吧,我建议她把她爸送进去一段时间,可以防止影响她高考。”


    安诺看着齐慕青身上的高定套装,手上的奢侈品陶瓷腕表,脚上的小羊皮皮鞋,和用钻石发箍箍起来的顺滑油亮的头发,又想起上一个周目。


    最后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


    齐慕青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拎着一个足够大的帆布包,来放安诺所需要的药品和生活物品。


    奔向可以想象的,生活水平会发生剧烈下降的生活。


    她冷不丁开口:“姐姐,你说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没钱了怎么办。”


    齐慕青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不会让自己没钱。”


    第37章


    :她几乎觉得安诺是在故意玩弄她。


    安诺走到齐慕青的身侧,看见对方微抬着下巴,露出稍显倨傲的神情。


    顶光之下对方的脸被发丝的阴影稍稍遮挡,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看不见一丝毛孔的皮肤,水润的嘴唇,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白金的钻石项链相得益彰。


    像一只高傲的白孔雀。


    一句“那可不好说”就咽回了喉咙。


    看来对方现在是完全想不到。


    但就是这样才更叫人感慨。


    她为了安诺放弃了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安诺的沉默反而让齐慕青皱眉,她微微挑眉,开口道:“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你不会天真地想着有一天就算自己没钱了也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安诺现在知道对方的话算是某种提醒,忍不住笑道:“也还好吧,不是也有研究表明么,年收入达到十万美元后,幸福感不在随收入增长显著提升,钱足够花就行了。”


    齐慕青面露嘲讽:“看来咱们家培养出了一个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的圣贤,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的。”


    安诺笑了笑,低头喃喃:“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有豪门的血统吧。”


    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吹过了耳朵。


    如果不是齐慕青就站在安诺的身边,很可能是听不到的。


    她瞳孔微缩,脸色却不变,随意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诺却凑近她的耳朵,蚊呐一般低语:“姐姐,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接近叶天星,却又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吐息在耳侧盘旋,竟产生了一种被灼烧了一般的刺痛。


    齐慕青不自觉抱住手臂。


    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又很快松开,漫不经心道:“哦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真相?”


    安诺在心中暗笑。


    是了,每一个周目齐慕青都是那么嘴硬。


    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承认的。


    这或许是她认为的保护安诺的一种方式。


    在她心目中,安诺是什么样的人呢?


    天真单纯?


    温柔善良?


    阳光积极?


    这是安诺营造的人物形象。


    是魅力值超高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给人的印象。


    人们有种刻板印象,善良积极的人才受欢迎,更有魅力。


    所以有钱有势的人在公众场合都营造这样的形象嘛。


    她只是在系统的帮助下营造得太好了。


    大概就是这样齐慕青才觉得她需要被妥善地保护。


    可是,她真的太想探索剧情了。


    她还想打出和齐慕青的其他结局,除了“永远的羁绊”,肯定也会有别的吧?


    她的目光非常克制地滑过齐慕青涂着唇蜜的嘴唇。


    有种蜂蜜般稠亮的质感。


    再去自爆式做亲子鉴定,估计又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安诺这次准备试试嘴遁。


    失败了的话……


    反正她存档了。


    在出检查室之前。


    有存档的玩家底气就是十足,安诺靠得更近,从远处看来,两人简直像是交颈而立。


    刚才因为做检查而松开的头发蓬松地垂落在她的肩膀,蹭过齐慕青的下巴。


    齐慕青微微抿嘴。


    好痒。


    但更痒的是耳朵。


    “……我真的要说真相么,这不是姐姐一直瞒着我的东西么?”


    压低的声音带来更热更缓的气流,对方的声音带着气泡水般的空气感,在耳中炸开。


    酥痒从耳朵传递到胸腔,又沿着脊柱蔓延全身。


    她几乎觉得安诺是在故意玩弄她。


    但又无论如何想要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于是喉头滚动,抓住对方的手腕:“说啊。”


    这个动作展示出对方的某种急切。


    安诺便觉得自己有戏。


    她开口:“有必要说的那么明显?还是你真的要让我找上爸……”


    她停顿了一下。


    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在脑海中如幻灯片般划过。


    虽然已经降低了一定的沉浸度,安诺还是忍不住打个寒颤。


    就算是游戏人物,她都叫不出这个“爸爸”。


    于是卡了一下壳继续道:“……找上齐昶,让他帮我查出真相来么,你知道他的脾气,我和薛宁大概不会有好下场。”


    安诺说得太慢,还卡壳。


    自己抓住对方的手腕本来是想往外推的,对方却还得寸进尺,干脆将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柔软的凹凸有致的身体,像是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


    对方身上浅淡清新的香气也不受控制地飘入了鼻腔。


    上次那么亲密,是什么时候?


    齐慕青竟不自觉地走神。


    她想起知道真相的那个高二暑假,震惊和痛苦一起缠绕着她。


    她想起在补习的间隙看见同班的同学在看流行的电视剧。


    里面的豪门生活狗血到酣畅淋漓。


    当时她想,哪有那么夸张。


    直到那天意外偷听到母亲和舒阿姨的对话。


    舒阿姨的声音带着担忧:“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青青?”


    母亲却很镇定:“也许,高中毕业吧,安诺还小,还有时间。”


    “那万一齐昶和那模特新老婆又要个孩子呢?”


    “不会的,他受过和兄弟姐妹抢遗产的苦,知道孩子太多不是什么好事,青青和诺诺已经足够优秀了。”


    “……可诺诺又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是啊,这才是我要给他真正致命一击的后手,他想让我养他和那个狐狸精的孩子,我倒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到底是什么感觉。”


    齐慕青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瘫倒。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被母亲听到。


    她于是提前知道真相。


    十二年前,父亲有个出轨对象。


    住家保姆的女儿,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父亲婚后两人分开,但在母亲怀孕后又走到一起。


    到母亲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对方也怀上了孩子。


    最开始应该没有什么交换孩子的打算,因为两人预产期还差了一个月。


    对方早些。


    对方在三十八周生产,母亲却在两天后提前一个月早产了。


    紧急麻醉后剖宫产。


    孩子情况不好,送进了新生儿icu 。


    是罕见的基因病,两天后夭折了。


    这件事父亲没有告诉母亲。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或许是不希望和真爱的女儿成为私生女,他带来了私生女,说是母亲生的孩子。


    他实在是小看了一个外科医生的观察力和人脉。


    他以为自己压下了一切,母亲却很快知道了一切真相。


    仇恨和悲痛驱使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将这个私生女,和一个刚被抛弃在医院的女婴交换了。


    而私生女则被她送了出去。


    自得意满又忙于应酬的父亲没有母亲那样的观察力,他一点都没有发现婴儿已经变了人。


    然后一天天长大。


    本就若即若离的两夫妻,渐渐背道而驰,双方都心怀鬼胎。


    只有齐慕青从这个孩子回到家开始,就几乎没有错过对方的一天成长。


    新生儿阶段小小的一团,皮肤红得可怕。


    像个小怪物。


    但渐渐越来越可爱,皮肤像是涨满了汁水的果实一般变得白嫩饱满,头发浓密乌黑,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齐慕青就叫她“小公主”。


    “小公主”是最好的妹妹,齐慕青和学校里的朋友交流过,没有人像安诺一样听话懂事。


    除非饿极了,安诺从来不哭,特别是对着齐慕青的时候,她笑得特别灿烂,张开双臂,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漂亮的“小公主”。


    一天天长大,满足了齐慕青对妹妹的一切想象。


    结果不是她的妹妹。


    太可笑了。


    她接受不了这件事。


    这几乎让她迁怒了安诺。


    有一段时间,她对安诺很坏,后来分析,应该是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安诺讨厌她。


    这样自己可能也能成功讨厌安诺。


    但是完全没有成功。


    安诺还是那个“小公主”,是她最好的最粘人的妹妹。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如果安诺有一天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善良孩子,可以接受这样的真相么?


    锦衣玉食长大的公主,又怎么能去过普通的生活呢?


    而且,齐昶说不定都不会让她过普通的生活。


    花了好长时间接受这件事。


    齐慕青加入了母亲的战队。


    不仅是因为在这个故事中,母亲看来是受害者,还因为这件事揭露之后,父亲一定暴跳如雷,可以想见会做出可怕的事。


    但母亲会接受安诺。


    最好的办法,就是齐慕青能接管集团,架空齐昶。


    这样一来,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齐昶也只能无能狂怒。


    架空齐昶。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她们需要很多很多时间,很多很多努力。


    齐慕青在压力中彻夜难眠,但面对安诺的时候,她永远精致优雅。


    她不希望安诺察觉出任何端倪,不希望对方承担起同样的压力。


    可是现在,对方却在自己耳边说——


    “我和薛宁大概不会有好下场。”


    只有“我和薛宁”。


    她知道最后的惊涛骇浪会涌到谁的身上。


    齐慕青短暂地闭上眼睛。


    气血上涌,她控制不住表情。


    仍觉不敢置信。


    可是信息已经很明确了,她都不敢听安诺接下来说出的话。


    对方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


    又微微摇头,发丝扫在她的脸上,淡淡的清香。


    “所以说,难道非要我去做亲子……”


    齐慕青抬手捂住了安诺的嘴巴。


    湿润的柔软的嘴巴,贴在掌心,令掌心微微发烫。


    像是小鹿一样杏核形的眼睛,突然微微弯起,竟露出一个溢满双眸的笑来。


    这个反应当然出乎齐慕青的意料。


    对方比她想象得更加坚强与从容。


    或许一直以来,只是她将自己的彷徨无措投射到了安诺的身上。


    安诺比她坚强。


    也比她优秀。


    像是颗埋藏了千年的宝石,挖掘出来之后便展露出夺目的光辉。


    炫目到令她有些失神。


    直到对方像是猫一样蹭了蹭她的手掌,又抱住她的腰,声音从掌心含糊传出——


    “呜呜呜呜呜司后……”(你要捂到什么时候)


    张嘴的时候,嘴唇时不时蹭过掌心。


    柔嫩湿润的唇瓣,带来一阵电流沿着手臂直击心脏。


    她松开手,看见安诺笑眯眯道:“终于松手了啊,看来我不用继续说咯?”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摒弃心里的杂念刚要开口,听见有人迟疑道:“啊,嗯,大小姐,她们检查好了。”


    助理带着叶天星和宴此婧过来了。


    第38章


    :“姐姐,她们俩,你猜我更喜欢哪一个?”


    安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下神。


    以为齐慕青会惊慌,将她推开。


    没想到齐慕青从善如流挂起假笑,捏着安诺的脸道:“那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啊。”


    安诺把头靠在她的肩膀:“因为是姐姐嘛……”


    这般蹭了点齐慕青身上的香味,才松开对方对着叶天星和宴此婧道:“你们检查好了啊,结果怎么样?”


    宴此婧抬手揉了揉鼻子:“还好,我感觉没什么事吧,医生给我写了个肌肉拉伤。”


    她莫名有些尴尬。


    不止是因为明显小题大做的伤情鉴定,看因为鄹然看见安诺,她的心竟然又停跳了半拍。


    只是因为现在的安诺和往常看见的不同,头发散开垂落在肩头,与平时的端丽清雅比起来,平添几分慵懒。


    莫名让人觉得妩媚,心脏怦然,牵动着胸腔变得痒痒的。


    或许因为是在姐姐面前么?


    她看着安诺像是小猫一样蹭齐慕青,心头升起一些羡慕。


    毕竟对方甚至连自己的邀约都只会直接拒绝,想要这么亲密,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令宴此婧反而变得多话。


    大概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不仅说了自己的情况,还替叶天星描述了情况:“叶天星的情况严重些,她脸上的伤口挺深的,医生说不好好保养说不定会留疤。”


    叶天星听到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仿佛这话说的不是她的事。


    但她的情况确实是最严重的,纱布直接连带着眼睛一起包住了左脸,渗出一点朱红色的痕迹。


    不知道是鲜血还是药剂的颜色。


    膝盖上也有伤口,为了不阻碍行动只在伤口位置贴了大的创口贴。


    只是如此一来就不能穿原本的黑色连裤袜了,只好光着腿。


    齐膝的百褶裙下,露出一对纤细到不可思议的小腿。


    幸好医院里空调打得很热,并不算冷。


    但是在外面肯定会冷。


    安诺有点担心:“晚上你怎么办呢?要不要去我家?”


    叶天星的目光在安诺靠近的时候就落在了对方受伤的手臂上。


    厚厚的纱布仿佛也裹住了她的心房,叫她觉得心里发堵。


    自己大概真的是个扫把星吧,只会给安诺带来不幸。


    懵懂的少女心意此时也被愧疚淹没,那让她感觉仿佛上天注定般的缘分联结,果然是她的错觉。


    她低声道:“不了……”


    她甚至不好意思直视安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道:“……我不会请你和解的,把他送进监狱,我求之不得。”


    安诺一愣。


    而此时,助理也走到齐慕青的身边,条理清晰地描述了她所做的工作,最后总结:“……叶小姐也表示同意,并已经签署了同意书,您看一眼,没问题我马上将所有报告递交警局。”


    齐慕青翻了翻。


    一目十行地看检查报告的同时,冷不丁听见安诺说要带叶天星回家。


    而距离有点远,叶天星说话的声音又有点轻,她没有听见叶天星的回复。


    心情不觉变得更坏。


    孩子长大了,变得很不听话。


    明明刚刚跟她说了那么重要的事,竟然转眼就把她踢到一边,没事人一样去找朋友去了。


    她把报告还给助理:“没问题,后续你处理吧。”


    这么说完,大步迈向安诺,抓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开口道:“晚点和我走。”


    安诺回头看她,发丝扫过她的手背。


    细细密密的痒。


    手指微动,不觉抓得更紧,与此同时听到安诺开口:“干什么去呢?”


    声音轻飘飘的,吐字却很清晰,特别是说出“呢”的时候,和前一个字之前有短暂的停顿,最后出口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齐慕青于是又忍不住捏了下对方的脸颊。


    和小时候比起来,实在是瘦削了很多,脸颊肉都不够软了,只是很弹很滑,像是饱胀的果实,在指尖像是能掐出汁水。


    她盯着安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娇嗔甚至有一丝挑衅。


    就是没有担忧和恐惧。


    也许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你受了惊吓,做姐姐的安慰一下你,行不?”齐慕青道。


    安诺下意识瞥了眼叶天星。


    齐慕青察觉到这个眼神,面色微变。


    叶天星也隐有所觉。


    但她以为只是齐慕青不希望她在这边碍眼,便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她靠着墙沉默地往外走。


    膝盖大概还是有点疼,虽明显已经有所掩饰,但还是有些一瘸一拐。


    宴此婧见状,自然也觉察出自己继续呆在这不合适——而且她也有点心虚于跟踪安诺的事,怕齐慕青问起来,便说了一声:“那齐姐姐,诺诺,我、我也走了。”


    齐慕青冷淡点头:“嗯。”


    完全展露出一种“快滚”的意思。


    安诺却叫住她,担忧道:“天那么冷,我担心叶天星她……能不能麻烦你呢?”


    话语未尽,意思却很明显。


    宴此婧爽快道:“当然,我和她也是同学啊。”


    宴此婧连忙追上叶天星,拉起叶天星的胳膊想扶她。


    叶天星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胳膊上也有伤,只不过她把袖口拉下来也把外套穿上了,这才看不出来。


    宴此婧顿时松开手手足无措:“抱、抱歉。”


    叶天星瞥她一眼:“别碰我。”


    有点郁闷。


    宴此婧在边上亦步亦趋,除了安诺的请求,她也很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于是开口:“你晚上去我家吧。”


    叶天星更是心头火起,她不喜欢这种廉价的同情。


    但想到对方到底帮了自己,于是勉强忍住,只冷冷道:“不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宾馆的地方。”


    她发誓宴此婧再多说一句她就要让对方立刻滚。


    宴此婧却仍道:“反正我爸妈不在家,他们连今天校庆都没来,在国外呢。”


    要出口的恶言忍住了。


    叶天星一时沉默下来。


    半晌道:“家长见面会也不来么?”


    宴此婧道:“因为他们很忙嘛。”


    完全不来参加家长会,和来参加却让孩子丢脸的父母,哪种更强一点呢?


    叶天星一时说不上来。


    但想象一下的话,这说不定是一种更隐秘的痛苦,因为甚至没有人察觉到这件事,连想要抒发出来都没有道理。


    不过像自己这样被打就属于另一种程度了。


    毫无疑问应该是自己更惨。


    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再怎么惨能怎么样?


    但是为什么要和宴此婧比惨?


    叶天星不知道怎么回复,又不能直接开骂,心头还莫名思绪翻飞,不觉脸色更臭。


    却听见宴此婧道:“而且你要换药吧,宾馆不方便,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叶天星终于没忍住冷嘲:“大小姐还知道宾馆怎么样啊。”


    宴此婧也不高兴起来,她又不是泥人,也是有脾气的。


    再想到安诺拒绝自己是为了去找叶天星,更是不忿:“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你以为只有你过过苦日子啊,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饿到连猫粮都吃过,街边旅馆住得不要太多,不然被关在门外的时候我住哪去?”


    叶天星一愣。


    宴此婧也察觉到自己失言。


    她跟叶天星说这个干嘛。


    于是又话锋一转,没好气道:“如果不是安诺拜托我,我也不想做这个滥好人。”


    原来是安诺。


    心中如火星般将燃未燃的火气突然熄灭了。


    叶天星强忍着想回头看安诺一眼的冲动。


    确实,像是安诺会说出来的话。


    今晚如果不是安诺的话……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酒瓶锐利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男人愤怒的丑陋的嘴脸好像又近在眼前。


    她会死么?


    有时候她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但转念一想,她明明对未来已经有了美好的畅想,却不知不觉这样死了,确实也不甘心。


    那美好的畅享里甚至包括了安诺。


    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


    冷风一吹,脸上丝丝的刺痛拉她回到现实。


    是了,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是可能留疤的。


    安诺也许会不喜欢。


    虽然安诺温柔体贴,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正常的人类肯定都更喜欢看漂亮的事物。


    叶天星微微抿嘴,终于开口:“谢谢。”


    宴此婧面露惊讶:“谢谢什么?”


    叶天星干巴巴道:“谢谢你收留我。”


    宴此婧有点无语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没有从语气里感受到感谢的情绪。


    但也许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吧。


    更何况,宴此婧让叶天星跟自己回家,也有其他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


    她装作若无其事:“晚上吃东西了么,饿不饿,要不要买点什么带回去当夜宵?”


    叶天星道:“喝了一杯奶茶,不饿。”


    果然给她喝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可能是因为心存侥幸,在听到的时候,宴此婧还是被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笼罩。


    安诺冷淡了舒尤俐,又拒绝了自己的邀约,难道是因为喜欢叶天星么?


    一边给司机打电话,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叶天星的全身。


    对方不仅瘦,骨架也小,这令对方有一种弱柳扶风般的古典气质。


    但眉眼间的冷淡和厌世又弱化了这种气质,令她显得阴郁而沉闷。


    再想到对方那不阴不阳的语言习惯,更叫人觉得受不了。


    但安诺对她有好感么?


    宴此婧不自觉捏着自己稍显宽大的手掌,又对镜对比了一下她和叶天星的肩宽和身高。


    啧,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但安诺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善良,在同情对方。


    宴此婧在心中安慰自己。


    但生性喜欢把事情往坏想的她,还是有些崩溃地觉得,也许安诺喜欢的外貌类型就是叶天星这种类型。


    不把这件事想明白的话,她敢保证自己别想睡一天好觉。


    所以她想通过叶天星来探究一下这件事。


    车来了。


    宴此婧拉开车门,让叶天星先进去。


    随后正要弯腰也进车门,却看见地下车库驶出一辆白色宾利。


    开得不快。


    副驾驶上安诺打开车窗,笑容满面:“太好了,谢谢你,阿婧。”


    夜色中少女笑颜如花,叫宴此婧也不觉露出笑容来。


    “晚安,诺诺。”


    她这般摆着手说完,钻进车中,看见叶天星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她。


    笑容不觉僵在脸上。


    她听见叶天星道:“你笑得好花痴。”


    宴此婧:“……”


    ……


    而此时,白色宾利上的齐慕青踩着油门驶上国道。


    粉色美甲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规律的哒哒的声响。


    莫名感到烦躁。


    或许是因为隐瞒了多年的秘密突然被揭露,叫她觉得不安。


    又或者是因为安诺不上不下的语句,和似是而非的话语。


    还可能是今晚发生的事,让她察觉到事情走向了她难以控制的方向。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便不知如何开口。


    偏偏又碰到差点没注意到的红灯。


    紧急踩了刹车,停在斑马线上。


    身边的少女因为惯性前倾,头发乱了,回正之后便用手指捋顺头发,将发丝又掖在耳后。


    露出漂亮的比标准人像更加精致的侧脸。


    在红光照射下微微泛红的面孔,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细腻的之感,下颌线明显,神情舒展,眸光像是宝石,清澈明亮,展露出介于少年和成人之中的一种气质。


    好像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安诺突然望向她。


    齐慕青立刻收回目光。


    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像个孩子了。


    心情实在复杂。


    而就在这时,安诺突然开口:“姐姐,她们俩,你猜我更喜欢哪一个?”


    大脑好像在这一瞬间卡了壳。


    一时都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等理解的时候,信号灯转向绿灯。


    脚是下意识踩了油门。


    却挂了个空档。


    车熄火了。


    身后接连响起的喇叭声则更像是一种嘲讽。


    齐慕青恼羞成怒:“你是考虑这种事的阶段么你就说这种话?”


    第39章


    :你疯了么齐安诺。


    起步熄火。


    对老司机来说实在是一种耻辱。


    何况她的车也相当显眼。


    旁边车道的车开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打开窗户看她一眼。


    大概是想看看开着豪车却起步熄火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齐慕青说完话之后便稳定心神重新启动,却又忍不住想着安诺会如何回复。


    结果安诺就这么不说话了。


    她只好时不时在看后视镜的时候顺便瞟安诺一眼。


    却看见对方托腮面对着车窗,拿后脑勺对着自己。


    难道说……


    生气了?


    确实,这个年纪的女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个时候若是有大人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反而是最抗拒的。


    可是……难道真的情窦初开?


    齐慕青不觉抿嘴,轻咬牙关。


    脸色更臭了。


    安诺却对着车窗玻璃勾起嘴角。


    几乎每过几分钟,安诺就听到系统的提示。


    ——“齐慕青在看你”


    短短十分钟下来,就已经有了三次。


    齐慕青果然口是心非。


    而车子驶上安诺觉得陌生的道路,很快拐进了一家奢华酒店的地下车库。


    安诺终于说话:“我们不回家么?”


    她扭过头来,望向齐慕青,却看见齐慕青露出稍显嘲讽的微笑:“还知道理我咯?我还以为你起码要跟我冷战到——”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显示为晚上十一点五十九。


    于是继续开口:“——明天。”


    几乎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收音机报时——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整。”


    安诺理解了齐慕青的冷幽默,配合地笑起来:“明天本来也快到了嘛。”


    但这么说完,她还是又说:“不过,我可没有和姐姐冷战,是姐姐在跟我冷战吧。”


    齐慕青拐进专属车库。


    刹车声“吱呀”一声,车子丝滑地停在了停车位上。


    她顿感满意。


    这才是她的水平。


    心情好了些,她斜睨安诺:“最后一句话是我说的,你没回复,现在你要先回复我的问题。”


    安诺:“……”


    哦,原来判断依据是这个。


    也不能说错,只是……


    意外的幼稚。


    安诺装作苦恼地点了点手指:“姐姐的问题么,让我想想,哦,我只是有些惊讶,我现在连朋友都最好不要交么?是害怕连累她们?”


    齐慕青扬眉:“朋友?”


    安诺笑道:“对啊,同样是朋友,也难免会有更喜欢的朋友吧。”


    齐慕青恍然大悟。


    她看着对方微微眯起的笑脸,在心中完全确定了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想让她误解,来令她生气?


    狡猾的小孩。


    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捏安诺的脸颊,安诺却打开车门,快速地跑了出去。


    柔嫩的肌肤和微凉的发丝在指尖一扫而过。


    安诺弯腰攀着车门,轻声问她:“那现在该姐姐回答我了,为什么不回家呢,是因为,姐姐想要跟我说一些不适合被妈妈听到的话么?”


    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尖。


    不可能不痒。


    齐慕青瞪她。


    什么“不适合被妈妈听到的话”……


    好像正常又好像有歧义,就好像是那句关于“喜欢”的发言一样,显然都是故意在引人遐思。


    她反应过来了,安诺一直在逗她。


    手段极其低劣,就像是无聊的小学生逗弄喜欢的人。


    想要用令对方不喜欢的话语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是……


    就算意识到这点,她好像也不为此生气。


    甚至感觉还不坏。


    她于是也不做回答。


    解开安全带拔下钥匙。


    走出车门后直接进电梯刷了卡。


    抬眼看见安诺还在电梯外面,出声道:“还不快进来。”


    安诺的手背在身后,小跑着进了电梯。


    动作轻盈,裙摆扬起。


    裙摆下穿着黑色丝袜的腿,修长笔直,半是跳动着跃进了电梯。


    像是只纤细而敏捷的鹿。


    齐慕青莫名笑了一声——她本来不想笑的。


    但既然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不自禁,她便故作讽刺地问了一句:“心情很好?”


    安诺抬眼看她:“确实还可以。”


    齐慕青摇头:“我真佩服你。”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但在知道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这么没心没肺……


    她以前也真是小看对方了。


    不过也说不定是装的。


    毕竟有时候人在受到重大打击的时候,反而没法在第一时间表现出悲伤。


    电梯飞快上升,很快来到顶楼的套房。


    齐慕青一出电梯就先熟练地先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了拖鞋,回头看了眼安诺,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安诺看着对方脚上的奶白色小羊皮拖鞋,显然是对方最喜欢也最常穿的品牌。


    又看见旁边已经快挂满衣服的衣柜,和茶几上已经准备好的点心与热水。


    安诺还是问出已经一目了然的问题:“你经常住在这?”


    齐慕青看她:“不然呢,去挤宿舍?”


    安诺微笑:“我觉得挤宿舍也不错。”


    齐慕青走到沙发上坐下,伸直双腿,将手臂交叉在头顶,做了个浅浅的拉伸。


    修长的脖颈在水晶灯下显出白瓷般无暇光润的质感。


    随后长长舒了口气:“宿舍可没有那么大的沙发。”


    安诺看着齐慕青惬意的表情,暗想,那也是。


    钱总归给人带来许多舒适与便利。


    可是齐慕青为什么总是在强调这件事呢?


    之前安诺觉得对方是在提醒她,现在却想,如果对方从来没想过要把真相告诉她,那提醒她就无从谈起。


    那么,或许更多的是自己在对自己说。


    因为这件事是如此艰难,需要某一些信念不断强化。


    安诺看着对方。


    眼神不觉变得幽深。


    房间里暖气打得很高。


    安诺把外套落在了齐慕青的车上,眼下只穿着一件冬季衬衫,竟然也感觉到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她于是没穿地上的一次性拖鞋,反而直接将腿上黑色的丝袜褪了下来。


    齐慕青原本惬意的表情因为安诺的举动而变得僵硬。


    黑色的纺织品与白皙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于是更显得双腿白到发光,像是温润的羊脂玉。


    少女不羁的动作令裙摆上移,原本优等生长度的百褶裙,就突然滑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


    齐慕青下意识移开目光。


    但随后意识到,移开目光才更奇怪。


    对方是她一路看着长大的妹妹,小时候对方的每一套常服都由自己搭配。


    她甚至帮对方换过尿不湿!


    有什么可回避的。


    根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么想着,齐慕青倔强地将目光投向安诺。


    丝袜已经脱了下来。


    对方赤脚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砖上,用两只手指随意拎着丝袜,丢到了换鞋凳上。


    “可以丢在这吧?”安诺还是问了一句。


    齐慕青的目光不觉落在那被随意丢弃的丝袜上。


    它正斜斜挂在换鞋凳上,像是某些电影对接下来会有的亲密情节的伏笔。


    不对,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齐慕青闭上眼睛,头一次有些恨自己的观察和联想能力太强。


    她终于还是收回目光,将目光放在茶几上。


    叫酒店提前准备的小甜品散发出可可的香气。


    巧克力味的可露丽。


    她拿起一块来咬进嘴里。


    下一秒皱起眉头。


    好甜。


    偏厚的焦糖外壳配上巧克力,甜上加甜。


    这什么配方。


    幸好还配了一壶红茶。


    连忙喝了口茶水咽下去了。


    但下一秒再抬眼时,茶水差点从嘴巴里喷出来。


    安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没穿拖鞋,赤足踩在烟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纤细的脚踝形成漂亮的弧度。


    薄透的甲盖像是圆润的贝壳。


    对方紧紧贴在她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臂问:“很甜么?”


    齐慕青:“……嗯。”


    安诺道:“那给我吃。”


    她张开嘴。


    目标好像是齐慕青手里吃了一半的那一块。


    心跳终于还是乱了节拍。


    齐慕青慌乱从甜品盘里拿了另一颗塞进安诺的嘴里,把自己的那一半也丢进嘴里咽下了。


    随后眼神漂浮,声音含糊:“喜欢吃就多吃点。”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机械地用搅拌棒搅着手里的红茶,想要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但是盯着茶水的漩涡久了,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也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本来要说什么来着?


    为什么突然脱袜子。


    为什么赤着脚。


    不对,她是想说叶天星的事。


    齐慕青重新望向安诺,看见安诺鼓着脸颊嚼着可露丽,像只仓鼠。


    将东西咽下后,对方皱着眉头道:“一般,怎么有点苦。”


    她看见齐慕青手上的茶杯,二话不说把头凑过来,就着齐慕青的手喝了口同一杯红茶。


    浓浓的茶味在口腔中蔓延开,盖过了焦糖没控制好火候带来的苦味。


    但是糖放得少,茶总体也是苦的。


    安诺若有所思地看着齐慕青的嘴:“我这颗是焙茶口味,你的呢?”


    齐慕青一脸荒谬地盯着安诺:“巧克力……不是话说你……”有那么想喝茶么?


    后半句话含在喉咙口,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看见安诺伸出一点舌头,舔过了嘴唇上的碎屑。


    像是樱花瓣一般浅粉色的舌尖,飞快地扫过透红的黏膜,给嘴唇添上润泽的水光。


    而对方同样盯着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道:“巧克力一定很甜吧。”


    此时此刻,明明没有摄入酒精,却感觉到了醉酒一般的天旋地转。


    特别是对方竟然还靠近。


    以一种毫不犹豫地姿态贴近了自己。


    近到能闻到茶苦味的吐息。


    近到对方眨眼睛时,睫毛带动的小小气流似乎都能在她心中掀起风暴。


    近在咫尺。


    却停住了。


    对方最后只嗅了嗅她的嘴唇,然后轻笑道:“果然是甜甜的巧克力味。”


    你疯了么齐安诺。


    这句话停留在舌尖,几乎要说出口。


    但对方后撤的动作,和自然而然又拿起一块巧克力淋浆蛋糕的样子,告诉齐慕青,对方只是真的想吃巧克力而已。


    仔细想想,小时候她们本来就会很自然地分享好吃的东西。


    小孩子吃的少,又什么都想吃,她们经常你一口我一口,亲密无间。


    安诺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孩子气地想要自己的亲近。


    像从前那样。


    那疯了的,可能是自己。


    第40章


    :我很害怕啊,我不能和你一起睡么?


    安诺并没有察觉到齐慕青心中的风暴。


    毕竟光看对方的脸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方连耳朵都没有红一下,叫安诺觉得自己的蓄意勾引非常失败。


    既然失败了,那就难免兴致阑珊。


    还是谈正事吧。


    她缩到沙发里,用叉子戳着小蛋糕,等待齐慕青开启话题。


    沙发宽大,坐到边角之后,整个人躺上去都绰绰有余。


    安诺便屈膝将脚踩在了沙发上,用膝盖盯着蛋糕的小碟子。


    但如此一来,裙摆缩得更上,裙边也不规整起来。


    雪白的双腿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像是流淌的牛乳。


    那双腿是圆润的、紧实的,没有一丝可挑剔的痕迹,脚面交叠在一起,脚面上淡淡的青色筋脉,像是工笔画细细描成。


    奇怪,记忆中明明还是小孩细杆一般的双腿,快速生长期的时候还长过红疹,配来的要还是自己帮她涂上。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长那么大了?


    齐慕青站起来,走到吧台。


    冰箱里有各种各样的酒水饮料,她的目光滑过威士忌,最后还是拿了一罐冰啤酒。


    清爽苦涩的啤酒味冲刷口腔,终于带走了那难以驱散的甜腻。


    安诺高高举起手来:“我也要喝!”


    齐慕青想也不想:“不准。”


    安诺道:“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齐慕青道:“因为你还是……”


    本来想说是未成年。


    仔细一想,已经成年了。


    又想说,还是学生。


    那自己也还在读研,这话也说的不算有底气。


    于是最后只好说:“反正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还有你这是什么坐姿,越来越不规矩了。”


    这句话说完,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尽到了做姐姐的责任。


    那些旖旎杂思,也被名为“责任感”的网整个网住,丢到了内心深处。


    她听见安诺冷哼着抱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嘴角微勾,她支着吧台望向落地窗外。


    整个城市的夜景落在她的眼中,路灯像是主脉络,将城市分割,每个被分割出来的区块,则像是一块块发光的电路板。


    只有站在这样的高处,才会发现一座城市原来这样规整,仿佛触手可得。


    她怔神,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不太一样呢……”


    安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也倚靠着吧台往外看。


    齐慕青眉尾微挑:“什么不一样?”


    安诺道:“也在别的高处看了城市的夜景,感觉不太一样呢。”


    和叶天星在旧楼往下看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高度还不够,又或许是冷风迷了眼睛,只感觉到城市灯光璀璨,目眩神迷。


    呼啸而过的晚风和与星空连接在一起的城市夜景,确实给人无与伦比的自由的感觉。


    但是果然,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得以安静观察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自由是错觉。


    “……是被框起来的。”安诺举起双手比了个方框,“原来城市规划那么整齐啊。”


    齐慕青笑了笑:“也有不那么整齐的,但总有它自己的规律——你在哪里看的,北山?”


    北山看夜景算是这个旅游资源匮乏的城市的保留项目。


    安诺摇头:“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和谁一起看的……”


    她又抿嘴露出狡黠的微笑:“是和叶天星一起看的。”


    齐慕青收起了笑容。


    安诺果然知道怎么挑动自己的情绪。


    她无奈看了安诺一眼,叹道:“你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么?”


    安诺想起上一周目的经历。


    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简直像是在遭受某种酷刑。


    应该其实就是酷刑。


    齐昶将养了别人孩子,自己孩子却受苦甚至遭受终身损伤的那种恨全部倾泻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不让她直接消失在这世界上,而是要在希望里体验折磨。


    幸好只是游戏。


    安诺开口:“意味着当这件事被揭露出来,我很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齐慕青皱眉:“那不至于。”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吓人。


    特别是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还垂着眼面无表情,笃定到像是经历过。


    安诺听见齐慕青那么说,却望向她道:“那如果叶天星出事了呢,那种没办法挽回的巨大创伤?”


    齐慕青脸色微变。


    那齐昶当然会发疯。


    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却自诩深情,如果不是如此,也不会在婚后又和初恋搅和在一起。


    可如果真的深情,后来怎么又甩了初恋选了现在的小娇妻呢。


    齐慕青早就意识到齐昶骨子里的冷酷自恋,他最爱的是自己,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叶天星出了事,他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法来报复安诺,这并非是因为他有多爱叶天星,而是因为他要洗刷这错误给他带来的耻辱。


    她不禁感到有点发怵,于是先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盯着安诺的眼睛,看见安诺突然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当然是查出来的——但是怎么查出来的,就不告诉你了。”


    她有点担心齐慕青追问,正想转移一下齐慕青的注意力,却听见齐慕青说:“你记起来了?”


    安诺本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熟练地先存了个档。


    “记……起来?记起什么?”


    齐慕青看着她的脸色,若无其事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时候可能听到过,现在记起来了。”


    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安诺回了档。


    这次她露出暧昧的微笑,含糊其辞道:“隐隐约约是有想起来一些。”


    齐慕青又开始观察她的神色,过了一会儿道:“确实,小时候的记忆会比较模糊。”


    又开始油盐不进了。


    安诺回了档。


    这次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望着吧台的台面,用手指在光滑的台面上打着圈。


    其实也在思索要怎么说。


    一直回档也不是个事,或许还是应该把剧情继续下去。


    她若有所思,面色凝重。


    反倒叫齐慕青叹了口气。


    “魏何琦果然知道这件事。”她边叹气边那么说。


    安诺:“……”


    安诺面上什么波澜都没有,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仔细想来,最开始能查到这个人,就是齐慕青给了一个地址。


    不,最开始,应该是安诺给齐慕青看了那种照片。


    “任务:你的朋友失踪了,找到失踪的朋友”


    “任务:你的相册里有一些奇怪的照片,探寻相册照片里的真相”


    这两个初始任务,多年躺在系统列表的最上层,因为一直没有动静,安诺已经忽视了它们。


    一些陈年任务一点头绪都没有就不想做了,也很正常嘛,是吧。


    但竟然突然往前走了百分之五的进度唉。


    安诺福灵心至,在这个时候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其实我开学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张照片,就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挂满了安诺照片的小房间,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感觉有点阴森。


    齐慕青脸色大变。


    安诺其实有点忘记上次齐慕青怎么表现了,但看见对方现在的表情,模糊记起上次好像也是这样。


    而且同样也说——


    “谁发给你的,舒尤俐?”


    上次好像语气更肯定点。


    安诺疑惑道:“你为什么觉得是舒尤俐发给我的,她也知道这件事么?”


    齐慕青点头:“最开始就是舒尤俐告诉我,有这么一个人的……”


    时间回溯到去年的冬天。


    舒尤俐告诉齐慕青,有个不知从哪出现的变态在跟踪安诺。


    对方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安诺的手机号,加了奇怪的后援会,买了很多私人照片……


    “……我不想干涉你的交友,但这人确实有些奇怪……”


    “而且她和叶天星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吧,你觉得她知道真相。”


    齐慕青突然看她:“你真的记起来了么?”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脸颊透出极淡的粉色。


    双眸似水波流转,缱绻含情。


    安诺垂下眼睛。


    细密的睫毛在眼睑落在浓密的阴影。


    她要怎么证明自己记起来了呢?


    话说,她又为什么会忘记呢。


    她看着任务列表,缓缓开口道:“她不是跟踪狂,她是我的朋友。”


    任务进度又往前跳了1%。


    聊胜于无吧。


    至少确实说服了齐慕青。


    对方蹙眉,不甚认同:“是么,可是,当我和舒尤俐闯进她家后,看见的这个画面实在不像是朋友会做出来的。”


    安诺道:“……是吧,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齐慕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被骗了,你太单纯了。”


    安诺忍住笑意。


    在齐慕青眼中,自己果然很单纯。


    她干脆趁此机会配合地蹭了蹭齐慕青的手,又往左挪动更靠近了对方一些。


    “那她后来去了哪?”安诺问。


    “不知道。”齐慕青答得干脆,“突然就失踪了,我也一直很想找到她,我担心她真的知道内情,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但是我到处找她,没有找到。”


    连齐慕青都找不到么?


    安诺摸着下巴:“她还活着么?”


    齐慕青摇头:“不知道。”


    两人越靠越近,到这时,已是手臂紧贴的程度。


    对方身上的幽香又在鼻翼浮动。


    齐慕青望向窗外,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令自己心无杂念。


    为此只好让自己的嘴巴不停:“最后一次看见她就是在瑟兰迪亚岛,就是你们音乐部暑期社团活动的那个岛,我刚看到了这个房间,就得知她也坐飞机去了,于是我找上去想要防止她做什么奇怪的事,结果她看见我就跑了,我更确定她一定知道什么了,因为她连我也认识,不是么。”


    安诺低着头:“确实。”


    齐慕青说服了自己:“那之后她就不见了……所以她告诉你了,那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失忆?”


    安诺摇头:“不知道,还没记起到这种程度。”


    失忆可能只是游戏设定嘛。


    毕竟其实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继续问:“你为什么觉得是舒尤俐又把这张照片发给我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慕青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是另一个知情人,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她的事了……”


    她突然皱眉。


    因为安诺抱住了她的手臂。


    是害怕了么?


    这么想着,齐慕青就没把手抽出来,只说:“这张照片就是舒尤俐想作为证据拍下的,如果不是她发给你的,也要去问问她发给了谁。”


    安诺“哦”了一声。


    她毕竟在上一周目刚刚“渣”了舒尤俐,有点心虚。


    齐慕青看着对方小奶猫似的贴着她,心中却升起怜爱来:“我去帮你问吧。”


    安诺立刻抬起头回答:“好。”


    眼睛亮亮的。


    有种孩子气。


    齐慕青伸手揉乱了她的刘海,说:“看你那么没心没肺,我倒是松了口气,这件事虽然你知道了,就当不知道吧,我和妈妈都会处理的……”


    还想再装冷漠,却是怎么也装不下去,只好叹了口气道:“以后碰到今晚这样的事,也要立刻联系我,知道了么。”


    安诺乖巧点头:“好。”


    她察觉到齐慕青想要结束这场谈话,便主动开口道:“要睡了么?”


    齐慕青颌首:“嗯,客卧的床品也都是新的,衣柜有睡衣,你去睡吧。”


    她这么说完,看见安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我一个人睡么?”


    齐慕青:“……?”


    安诺牢牢抱着齐慕青的手臂不放:“姐姐,我很害怕啊,我不能和你一起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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