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踪我么?”
窗外月光如水,平等地照在一切事物上。
手机那头呼吸清浅,像是细小的花瓣落在草地上。
舒尤俐很久没有说话。
安诺翻了翻系统面板。
并没有什么提示。
她轻轻叹一口气,问:“你今晚看到我了?”
舒尤俐声音轻颤:“嗯……看到了。”
安诺问:“在哪?”
舒尤俐:“圣诞市集的烧鸟摊,我看见你和叶天星还有宴此婧在一起。”
安诺又心虚起来:“那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
舒尤俐道:“没有,后来看见你的,刚好看见你回家了。”
安诺忙道:“啊对,所以我没骗你嘛,很快吃完就回家了。”
这解释可能有点蹩脚。
舒尤俐又是沉默。
安诺便狼狈转移话题:“那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么?”
舒尤俐道:“只是想问你今天有时间么?”
“今天……?”
安诺一愣。
随后很快意识到,对了,过了零点。
安诺当然还是拒绝。
她认为这也算是一种快刀斩乱麻。
“抱歉,明天补习老师会过来,晚上父亲和阿姨也叫我一起吃饭。”
理由当然要足够具体,才看起来不像是谎言。
“好吧……”舒尤俐的声音像是叹息,“只是想说一声圣诞快乐。”
安诺笑道:“嗯,也祝你圣诞快乐。”
听筒那头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啪”的一声响。
安诺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舒尤俐:“……头有点晕,手机没拿稳。”
安诺不无担忧:“生病了么,快点找医生来看看。”
“会的。”
“那……晚安?”
“嗯,晚安。”
虽然这么说着。
对方没有挂断电话。
安诺只好率先狠心挂断。
过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电话再进来,又去看剩下的两张卡。
“齐慕青的生日礼物”——
好像被一双小小的手捂住了眼睛。
挪着步伐走进了一件充满阳光的房间。
喜悦在心中升腾。
身后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姐姐,生日快乐。”
温热的小手挪开。
又飞快抱住自己的手臂。
过于明亮的阳光让人微微眯起眼睛。
在光线最为明亮的窗口,摆着一个画架。
被鲜花围满的画布上,画着教堂,太阳,白鸽,和手牵手的两个人。
都穿着洁白的蓬蓬裙。
微笑从嘴角溢出:“这是谁?”
小小的女孩探出脑袋:“是我和姐姐。”
“在做什么?”
“姐姐真笨,是结婚了啊。”小孩的嗓音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天真,“结婚了的话,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画面像是甜蜜的奶油一般融化在白色的阳光之中。
……
好羞耻的回忆!
但是和前面几张画风诡异的卡比起来,这张就真的很温馨。
温馨到安诺忍不住对着卡面露出微笑。
但是这是真的么?
不会只是为了媚玩家搞得虚拟回忆卡吧?
安诺又有点想给齐慕青打电话了。
但想到今晚实在骚扰她太多次,还是强行忍住了。
下次有机会再问吧。
这么想着,看向下一张卡。
“叶天星的生日礼物”——
细雪夜。
少女走过堆着积雪的屋檐,来到昏暗的棚屋。
寒风凛冽,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发呆。
这时,却听见房间里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嗯,都那么晚,家里太暗了,不好做作业,会呆到图书馆关门……”
“……嗯嗯,可不是么,所以今天趁她生日,给她买个台灯。”
纤长的睫毛突然一颤,机敏的猫儿一样的眼睛抬起来,惊讶地望向屋内。
“只是个台灯而已,凭什么不给买,男的要是为这事骂我,我也要跟他吵了……”
少女推门而入。
带着病容的母亲连忙挂了电话,温和笑道:“回来啦。”
崭新的还未拆开包装的台灯,就放在桌子上。
少女缓步走近,拆开包装,插上了电话。
柔和的光线亮了起来。
耳边的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听说还能护眼呢,那么冷的天,以后早点回家吧……”
……
一滴泪莫名落在的手背。
安诺连忙从床边柜抽了张纸巾擦拭眼泪。
目光又不觉落在自己床边的灯上。
颇具设计感的简约壁灯,三种灯光,智能调节。
叶天星这真千金过得是什么日子哟。
别的假千金能像她一样还要如此沉浸式地体验真千金的悲惨过去么?
虽然没有强烈的情绪起伏。
但这淡淡的悲伤和温情也足够让人动容。
安诺叹了口气,一抬头,看见了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新内容。
“新任务:叶天星的生日快到了,送一份她可能会喜欢的生日礼物吧。”
安诺:“……”
我看你是想让我完不成任务!
送叶天星一个圣诞礼物已经让她绞尽脑汁,现在又要送生日礼物了。
叶天星的生日……
回想起那天看见的证件,没记错的话是元旦。
但现在想来,这肯定不是对方真正的生日,只是她家为了帮她上户口随便设定的一个时间而已。
对方真正的生日大概和自己的差不多。
应该在二月。
不过系统在这会儿跳出这样一个任务。
应该是让她在元旦那天送出礼物。
想到这,安诺翻了一下和叶天星的聊天记录。
果然没记错。
元旦那天叶天星还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
后续的聊天里,对方说,每年元旦都会去拍日出。
【Lauriers:如果你想看的话,明年也可以拍给你。】
发了这样的内容过来。
不觉心情复杂。
对叶天星来说,那天还是她的生日。
对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日出,并且还发给自己的呢?
不觉又想起齐慕青的话。
改变了人生的秘密。
如果自己真的刷了很高的好感度,当叶天星知道真相的时候,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会感到被救赎?还是感到更痛苦?
过度思考和熬夜令她开始头痛。
她闭上眼睛按着太阳xue,还是决定先不想了。
玩游戏也要劳逸结合。
还是睡觉吧。
……
这一觉睡得不好。
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梦到自己是小红帽,在雪夜的街头点燃蜡烛。
随着烛光出现了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一只橘猫却跳出来把烧鸡一口吞了。
吞完还教训她:“空腹不要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用的是齐慕青的声音。
于是画面一转,又是齐慕青化身科学家带她去实验室。
结果实验室的门一打开,是舒尤俐穿着保安服在监控前面说:“我会盯着所有考试作弊的人。”
一下子惊醒了。
阿姨在门口敲门,出声道:“小姐,老师已经来了。”
她没骗舒尤俐,今天真的有补习。
不过只是上午,下午有空闲时间。
到晚上,阿姨也果然来告诉她,齐昶和后妈一起出门约会了,应该不会回家吃饭。
安诺借故给齐慕青打视频电话。
“我只有一个人在家。”她装可怜,“圣诞节也没人陪我。”
齐慕青道:“那不比我强,我在国外工作的同时还要赶论文,喏,吃得是沙拉。”
安诺:“……”
她不接话茬,转而道:“说起来,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有一年生日,我给你送了一幅画。”
齐慕青往嘴里塞生菜的动作一顿,又装傻:“哪幅?你送我很多画。”
“就是连天白云,有教堂,有白鸽,有我们的……”
齐慕青突然笑起来,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幅,你们我们俩是在结婚的。”
对方说得那么坦然。
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安诺撅起嘴来:“我很喜欢这幅画,去哪了?”
齐慕青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收在杂物间里了吧,好了,我还忙呢,你快模拟考了吧,可别考砸了。”
安诺并不担心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人物智力很高的缘故,学习起来很简单,考试的时候,答案也会自动浮现在大脑里。
但是齐慕青不等她说话,就把视频给挂了。
安诺只好叹了口气,选择去给叶天星挑礼物了。
她自然不知道电话那头,齐慕青揉着发烫的耳朵,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想起这件事来了。
孩童的天真话语,现在就像一把回旋刀,正中她的额头。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认真回复:“姐姐和妹妹是不能结婚的。”
结果惹得安诺大哭,她只好又说:“但是就算不结婚,姐姐和妹妹也可以永远在一起。”
现在想来,实在羞耻。
但是细细回想,似乎也有几分甜蜜,从心头升了起来。
安诺还记得这件事啊……
……
元旦的前一天是模拟考。
模拟考结束之后,安诺引用了Lauriers的那句“如果你想看的话,明年也可以拍给你”,回复道——
【不用发给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
她就在叶天星身边,一边装作整理书包一边给叶天星发了这句消息。
叶天星没看手机。
宴此婧却是突然转过身来,递给安诺一张卡片。
安诺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游泳锦标赛的邀请函。
“后天我有比赛,你要来看么?”
安诺道:“当然去,这不是我拜托你的嘛。”
宴此婧挠了挠头:“你感兴趣就好。”
舒尤俐凑过来:“我能去么?”
她打开手机来搜索比赛信息:“是不是买不到票了。”
宴此婧道:“邀请函没了,不过好像有增票,我可以去教练那要一张。”
舒尤俐笑着点头:“好呀。”
安诺这时注意到舒尤俐换了新手机:“你换手机了?”
舒尤俐点头:“嗯,屏幕摔坏了。”
安诺想到圣诞节那天晚上:“不会是那天晚上……”
“当然不是啦,那天只是摔在了地摊上,是走楼梯的时候掉下去了。”
安诺点头:“原来如此……”
手机震动。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叶天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手机里收到的果然是叶天星的消息——
【Lauriers:你确定么,要起很早。】
安诺飞快回复——【没问题,不管几点都可以】
【Lauriers:那五点半在地铁口见面】
安诺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露出自信的笑容。
舒尤俐却突然贴过来凑近看她:“你在笑什么,诺诺。”
安诺吓了一跳,按灭手机道:“没什么啊。”
舒尤俐盯着她的眼睛。
浅淡的瞳仁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出某种不真实的质感。
幸好对方立刻眉眼弯弯笑起来,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有事,那今晚可以一起跨年么。”
安诺笑着抓住舒尤俐的肩膀将她扶正:“不了吧,明天还要上课。”
要是晚上还熬夜跨年,明天哪还起得来看日出啊。
事实证明,习惯成自然,现在她拒绝起舒尤俐来可以说驾轻就熟。
而舒尤俐也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露出受伤的神情。
对方只耸了耸肩道:“那好吧。”
这天晚上安诺早早睡下,补足了睡眠。
次日一早,带上背包和登山杖,独自来到了地铁口。
她稍早到了些,叶天星还没到,地铁口也一个人都没有。
早晨的雾气带来彻骨的凉意,安诺用羽绒服将自己过了个严严实实,靠在广告牌上打瞌睡。
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以为是叶天星,连忙回头,却看见舒尤俐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舒尤俐:“好巧。”
安诺:“……”巧么?
安诺看着她:“……你在跟踪我么?”
舒尤俐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告诉你一件事,所以早早去学校想找你,结果发现你一路出来了,所以才跟过来,只是意外而已。”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毕竟是舒尤俐,安诺对她还是有相当程度的信任,便问:“你要说什么事呢?”
舒尤俐道:“我找到魏何绮了,你想要见她么?”
第52章
:她真的将安诺成功地禁锢在了自己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冬日的早晨太冷,连舒尤俐都懒得打扮。
今天对方只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了一顶毛线编织的冷帽,几乎盖住眼睛,黑色的口罩则掩住口鼻,可以说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叫安诺一时几乎没有认出对方来。
直到对方拉下口罩,笑容灿烂,熟悉的声音和往常没有区别。
但是毫无疑问说出了令人惊讶的话。
对方竟然突然就提到了魏何绮。
安诺瞪大了眼睛。
好突如其来的进展。
要去见么?
安诺决定遵循当下的本心。
自然先是存了个档,随后点头道:“想见!”
但又想到今日的行程:“等叶天星来了跟她说一声吧,她应该快到了。”
舒尤俐点头:“好。”
但刚这么说完,叶天星就发来消息——【今天有事,我去不了了,改天吧。】
虽然有点奇怪,这倒是正中了安诺的下怀。
她现在还是对魏何绮有更多的好奇。
她告诉了舒尤俐这个消息,舒尤俐便道:“真过分啊,她竟然放你鸽子,跟我来吧,我开了车过来,魏何绮现在躲在很偏的地方。”
冷风呼啸,几乎麻痹了人的神智。
所以直到钻进了温暖的车内,安诺才问:“她为什么要躲起来。”
舒尤俐启动了车子。
天还未亮,车灯照亮晨雾。
舒尤俐将车停在小巷里,她很熟练地倒车,从居民楼之间拐了出去。
“因为齐慕青在找她,好像是这样。”舒尤俐的语气漫不经心,“为什么齐慕青在找她她就要躲起来呢,那我就不知道了。”
也不无可能。安诺想,最开始或许齐慕青是想找到对方,阻止对方将真相告诉自己,但现在齐慕青应该不担心这件事了。
只是对方可能还不知道。
车子拐上国道,开往郊区。
行道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往天空伸张的手臂。
有点饿了。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舒尤俐说:“饿了么,我买了豆浆和包子,就在后座。”
安诺笑道:“怪不得我闻到了香味。”
她拿过来吃了。
吃完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看见系统面板上跳出来一句——
“早餐里的助眠药物令你昏昏欲睡”
安诺:“……?”
……
总之,来不及多想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
眼睛被眼罩罩起来了。
她毫无疑问地是中套了。
现在去马后炮地分析舒尤俐的行为有多奇怪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并没有进入速通结局。
系统面板还在,她还可以进行回档操作,上一条消息停留在——
“有人在黑暗中看着你”
再上一条就是——“早餐里的助眠药物令你昏昏欲睡”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二是回档。
安诺当然是选择……
继续。
多有意思啊。
她翻了个身,听见细小的金属滑动的声音。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挂在她的手腕上……和脖子上。
她用手摸索,摸到几条细细的链子。
……莫名有点羞耻。
但不失为一种体验。
她试图坐起来,但手腕上很快传来阻力,她又躺回床上。
床很柔软,也很有弹性。
链条的长度虽然不足以让她坐起来,但足够让她拿掉眼罩。
她把眼罩拿掉。
还是一片黑暗。
这是一个没有光的房间。
安诺于是开口说话:“有点太黑了。”
大概三秒,
有人回复:“你好像不怕。”
声音竟然不是舒尤俐的。
而是略带沙哑的低沉的女声。
难道不是舒尤俐么?
安诺看着系统面板里的“有人”两个字。
这是在故意留悬念,还是真的不是舒尤俐?
这猜测竟叫安诺有点慌张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思。
如果真的被强制爱的话,舒尤俐可以接受……别人可不行。
她于是试探开口:“你是谁?尤俐呢?”
对方轻笑:“你觉得我是谁?你现在还有空关心别人么。”
安诺不语。
黑暗放大感官,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右侧。
那里有人在呼吸。
安诺向那个方向伸出手:“是魏何绮么?你为什么要抓我呢?”
呼吸突然加重。
安诺微笑道:“你可以看见我么?”
……
心脏在一张一合之中产生一种刺痛。
因为戴着夜视眼镜,舒尤俐可以看清安诺的动作和神情。
明明是自己故意这样误导的,但是当别人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的时候,舒尤俐还是感到一种烦躁与怨憎。
她都有些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只记得从某一天开始,她开始恨很多人。
她恨叶天星。
恨宴此婧。
恨齐慕青。
也恨何玉镜。
恨魏何绮。
恨一切和安诺产生过交集的人。
她甚至恨有人在台阶上和安诺擦身而过。
因为安诺会停下脚步,转身点头示意,表达歉意。
可是她毫无办法。
因为她无法控制别人,只能控制自己。
但从某个时间开始,她无法控制自己了。
或许是平安夜那天的那场烟火,她看见安诺将叶天星拥入怀中。
或许是运动会的时候,她看见宴此婧抱起安诺,她看见医务室里,安诺分给叶天星一个红豆面包。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生日宴的时候,为了去追宴此婧,安诺没有陪自己吹熄生日蜡烛。
全部都不对。
她和安诺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和安诺应该相伴着度过高中,经历每一件值得铭记的事情,共同欣赏一切美好的风景,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玩伴,然后顺理成章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在一起。
剧情应该是这样才对。
为什么变了呢?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而拒绝了自己的安诺,却主动对叶天星发出了邀约。
应该是理智在某个临界点崩裂了吧。
总之回过神来,就已经做了这样的事。
刚刚好……也真的做到了。
她真的将安诺成功地禁锢在了自己的身边。
只属于自己了。
她望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被蛊惑一般,也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指尖相触。
仿佛有一阵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直蹿心脏。
手指发麻,连带着脉搏的跳动变得明显,几乎引起手臂的颤动。
她闻到一缕幽香,像是一阵烟雾从指尖缠绕到她的心脏。
有些失神,于是一个不注意,手就被对方紧紧握住。
像是藤蔓般收紧,每根手指又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舒尤俐大脑空白,她是有一些话要说的,但是现在全忘了。
只看着安诺拉着她的手凑到鼻尖,轻嗅,然后笑起来。
“好吧,我们聊聊,你想要什么,钱么?”
……
是舒尤俐。
说到这,不得不提起前几次走的和舒尤俐的结局。
虽然速通,但很多的相处还是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印记。
她对舒尤俐很熟悉。
所以当抓起对方的手时,安诺就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舒尤俐的手。
而对方虽然显然进行了清洗,但身上其实难免还残留这淡淡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因为太淡而说不清是什么气味。
但因为熟悉所以可以确定是舒尤俐。
安诺都有些惊讶于自己对对方的熟悉。
但既然不承认,安诺就想继续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想必就不是想永远地禁锢自己吧?
看起来,像是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将自己放掉的样子。
但对方跑了。
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对方给自己戴上眼罩,收紧锁链,然后匆忙跑出了房间。
等对方出了房间之后,锁链又放松了。
安诺却没有动。
她平躺着望向天花板,闭上眼睛,安详地继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闻到食物的香气。
猪肉味和萝卜味混杂在一起。
有人拿勺子为了一口汤给她,奇怪的香料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萝卜排骨汤么?”
为什么萝卜和猪肉像是要打架一样泾渭分明?
为什么猪肉会那么腥?
安诺控诉:“我拒绝吃那么难吃的菜。”
对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传来喝汤的声音。
然后吐掉了。
又出去了。
再进来,安诺闻到了一股辛拉面的香味。
安诺道:“你做得对,不会做饭不会勉强自己。”
她伸出双手,将泡面接过来,摸索着塞进了嘴里。
……
事情又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了。
舒尤俐坐在床边,托腮看着安诺。
其实做好了安诺会控诉自己的准备。
做好了对方会挣扎,会反抗,会不吃饭,会辱骂自己的准备。
为此甚至装成了另外一个人。
因为担心骤然听到自己被骂会受不了。
没想到完全没有。
安诺自在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该说……不愧是安诺么?
但或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什么。
对方爽快吃完了泡面,将泡面盒子递过来。
“好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对方这么问。
简直莫名其妙。
明明是自己禁锢了对方。
主动权却好像落在了对方那里。
舒尤俐默默地收拾了垃圾。
她本来当然有想做的事,但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安静地在旁边坐着。
就像她小时候喜欢的那样。
在安诺不理她的时候,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安诺。
但只要安诺在她的身边,那些问题就都消失了。
知道自己做了难以挽回的事情的同时,她又确实幸福,于是只是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安诺,她也足够满足。
安诺却有点受不了了。
她本来以为接下来是一些限制剧情,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冷处理来折磨她。
这还真是她最怕的事。
她只好主动找一下话题:“既然你什么都不想做,不然就把我放了吧,放心,只是现在这样,我不会报警的。”
还是沉默。
只是呼吸浅浅,提示着对方还就在旁边。
安诺挪过去,但链子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皱眉:“把这个松开吧,我不会跑的。”
对方终于出声:“为什么不跑?”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以至于安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配合点表现出害怕。
她试了一下,屈膝想要缩成一团。
结果被链子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往旁边倒。
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头发轻轻扫过脸颊,熟悉的弧度和触感,安诺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装不下去。
她开口:“好了尤俐,我知道是你。”
————————
为什么青梅好感度这么高呢,除了最开始就高的原因之外,大家看来忽略了其实已经打出过好几次青梅结局了,所以对青梅来说,其实完全已经是热恋情侣的好感度了,可以说是热恋期女朋友却不理我!
第53章
:她撞上柔软的、饱满的唇瓣。
明明应该是维持着适宜温度的房间。
在此时却叫人起了一层薄汗。
身体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是静止的状态,但大脑里的感统神经仿佛失了调,带来一种被海浪包裹着翻涌一般的眩晕。
当自己的名字从对方的嘴中被吐露出来的时候,幸福和刺痛一起席卷而来。
舒尤俐难免想起刚才给昏睡的安诺换衣服的时候。
她褪去有些粗糙的校服,看见白皙的肌肤像是白玉兰的花瓣。
她记得有一年她们结伴在开满白玉兰的山坡,玉兰花落在地上,像是一盏酒杯。
她们摘了一些回去,阿姨做成玉兰花馔给她们吃。
实际上就是花瓣外面裹上了面糊,沾了绵白糖。
吃起来很甜,带着玉兰花的清香。
厚实的花瓣带着某种肉感,像是咬上少女的肌肤。
不敢多看。
怕真的咬上去,把安诺惊醒。
于是只匆匆一瞥,便先帮安诺换上纯白的真丝睡衣。
丝滑的布料滑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光泽的丝缎与白皙的肌肤相映成辉。
最后少女恬静地躺在床铺上,如一尊白玉雕成的人像。
那一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恐惧纠缠在一起,像是蛇一样钻进舒尤俐的心脏。
胸腔饱胀,带来一种窒息,几欲呕吐。
为什么明明已经满足了自己卑劣的欲望,却还是感到痛苦呢?
同样无法理解。
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是自己欲壑难填,所以不懂满足。
而且手段拙劣,那么快就露出了破绽。
她仍没有说话,直到安诺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用于禁锢对方的细细的链条于是缠住她的脖颈,湿漉漉的凉意带来一股从脊柱升起的战栗。
安诺的手臂微微用力。
链条收紧。
真实的窒息感传来。
但是多么奇妙。
身体上的窒息感反而带走了心里的窒息,她的大脑传递出一种久违的畅快。
窒息带来眩晕。
大脑空白。
身体一旦不由大脑控制,便本能地靠近身边的热源。
她的额头与安诺的额头相抵。
鼻尖相触。
她闻到雨后草地般清爽的香气,于是靠得更近。
安诺突然松了手。
重力让她的头下沉。
她撞上柔软的、饱满的唇瓣。
大脑持续空白。
滴滴滴,滴滴滴。
耳边仿佛又表示警戒的提示音。
急促而尖锐,令耳内嗡鸣。
她忘记呼吸。
只张开嘴。
像是咬住一片还带着晨露的玉兰花瓣。
脑内的警示音突然拉长,消失。
仅剩的理智像是雪崩中摇摇欲坠的树苗,轰然被埋葬在风雪之中。
……
湿润的口腔黏膜像是一片滑腻的鱼肉。
对方的舌尖在自己的唇齿间左突右蹿,急切但生涩。
过度的热情令动作稍显粗糙用力,安诺可以说是被撞到在床上,最初的意乱情迷过后,感觉嘴唇好像被咬破了。
刺痛到有些发烫。
她抬手,手指穿过微卷的厚实的发丝,然后微微用力。
疼痛令失去理智的小兽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安诺再次用细链捆住对方的脖子,令对方终于因为脱力而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于是松手,将对方推到一边。
习惯性想坐起来,又被链子扯住了。
她皱眉,多少有点不高兴道:“把长度放长一些。”
舒尤俐默默按了一下床边的遥控。
链子果然放长了。
安诺坐起来,啧啧称奇:“你这个是定做的吧?准备了多长时间?”
舒尤俐的大脑还被雪崩掩埋着。
她老实回答:“没多久,不是什么复杂的装置,自己就能做。”
这么说完,脑雾终于稍微散了点。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她没戴上变声器,所以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不过都到了这个情况,掩耳盗铃式的隐瞒确实也没有意义。
她听见安诺说:“这就对了,还是你原本的声音好听。”
她之前用的是魏何绮的声音。
想来确实是傻了,在这个时候,听见安诺说更喜欢自己的声音,竟然还有些开心。
但或许也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现在轻飘飘的,像飞在云端。
好半天才终于再次开口:“……为什么会知道。”
话题隔了太久,安诺没听懂:“什么?”
舒尤俐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会知道是我呢?”
安诺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下:“为什么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身上的气味,头发的质感,肩膀的弧度,我都非常熟悉啊。”
大脑中好不容易构建的名为理智的大厦又开始摇摇欲坠。
对方就是这样,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说出令人心驰神荡的话来。
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你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做我的玩具吧。”
她似乎不知道她自己更漂亮,漆黑的双眸像是玻璃珠,齐整的乌发像是绸缎一般贴在脸侧。
与周边其他吵闹而平庸的孩子比起来,她像是光源一样引人注目。
和自己喜欢看的白炽灯、太阳和月亮一样,对方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一切而不自知。
只要能一直看着就好了。
那个时候是这样想的。
可是人的想法似乎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以至于想要去追根溯源也没有办法。
可以明确的也只有事情已经如此。
而她现在比想象中更加幸福。
安诺不知道舒尤俐的大脑已经坍塌又重建又坍塌快要崩坏。
她只觉得舒尤俐又沉默太久。
久到她都有点习惯黑暗,仿佛能看出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盯着那团影子,抬起手伸向大致应该是脸的位置,成功摸到了小巧的下巴颏。
同时感觉到了一阵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的颤抖。
她不禁感到好笑,心想,明明是对方想搞强制,为什么现在一惊一乍的反而是对方呢?
总之,先不说这个,她从对方脸上摸到了一副紧紧箍在脸上的眼镜。
刚才接吻的时候其实就感觉到了。
塑料质感,因为有些硬,有时候会硌在鼻梁上不太舒服。
她扯了扯,没扯下来,反叫对方受惊般想要后退。
安诺用手掌捏住了对方的后脖颈,将对方拉到面前。
“你戴了眼镜,夜视的?这就不公平。”
咕嘟一声。
距离太近,她从对方喉间听到吞咽声。
对方好像很紧张。
颈部的动脉飞快地颤动。
但说话竟然硬气起来:“你在这种情况下寻求公平么?”
安诺明知故问:“什么情况?我不明白。”
舒尤俐道:“既然知道是我,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故意把你骗到这来的,你身上的东西我都已经扔了,他们找不到你的。”
安诺微愣:“全扔了么?我的包也扔了么?”
舒尤俐突然有点咬牙切齿:“对,全扔了,包括你准备送给那个特优生的礼物。”
“啊……”安诺用语气表达出遗憾,“那个礼物我想了很久……”
舒尤俐突然抓住安诺的手臂。
愤怒令她发出冷笑来:“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了,反正你也不会再见到她。”
“为什么?因为你准备一直关着我?”
“不,因为她现在应该遭遇意外了。”
安诺沉默了一下。
因为叶天星太常遭遇意外了,所以有点不意外了。
不过她还是问:“什么意外。”
安诺过分平静的态度叫舒尤俐噎了一下,她在此时察觉到自己实在不该说这些。
嫉妒和愤怒让她有些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却难免还带着怨愤:“我不想说这些了。”
安诺却忍不住道:“尤俐,叶天星和宴此婧经常发生意外,我想知道那些意外和你有关么?”
舒尤俐不作回答。
转身离开了。
……
安诺本来以为以舒尤俐拙劣的手段,自己应该很快会被解救。
而她其实愿意原谅舒尤俐。
但结果并没有。
下一次醒来,她还是在黑暗之中。
空气中漂浮着番茄炖牛腩的香味。
安诺撇嘴道:“这次会好吃么?”
舒尤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会的,半成品。”
安诺:“……那也行吧,不过,我想先刷牙洗脸,你可以开灯么?”
不知道是不想还是这个房间压根没有灯。
总之舒尤俐用沉默拒绝了这个请求。
黑暗中安诺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舒尤俐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下巴,一只手的手指怼进了她的口腔。
手指上戴着硅胶牙刷。
对方细致地帮她清理了牙齿和口腔。
粗糙而颇具弹性的刷头轻柔地蹭过黏膜,带来某种奇怪的酥麻。
幸好薄荷清凉的气息充盈口腔,带走了一些麻痒和火热。
安诺含住一口水漱口,舒尤俐用杯子把漱口水接走。
嘴唇湿湿的,上次被咬破的地方有点疼。
她舔了一下,说:“有点痛,好像变溃疡了。”
舒尤俐一愣:“什么?”
安诺盯着她所在的位置,轻哼:“你上次咬破了我的嘴唇,夜视眼镜看的还是不够清楚吧?”
舒尤俐有点紧张,凑近道:“在哪里?”
安诺张开口,用手指拨动下唇:“就在中间的位置,你的牙齿真尖……”
她听出对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于是一把抓住对方已经拿掉硅胶牙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与微凉的嘴唇比起来,手指竟然显得滚烫。
微微用力。
指尖陷入饱满的柔软的黏膜。
舒尤俐忍不住凑近。
她想用嘴唇再一次感受那种柔润和清甜。
安诺却放下她的手坐了回去。
对方慢悠悠地一本正经道:“该上点药,对吧,不然好得很慢。”
舌尖浅浅滑过嘴唇:“也不该再接吻了,说不定会加重。”
又开始眩晕。
连身体都失去平衡般快要站不做,只好狼狈坐在了椅子上。
接吻。
对方说出了这个词。
从这件事发生开始,就因为不真实感而刻意回避的大脑终于明确了这件事。
对,她们接吻了。
但和惊慌失措到都忘记怎么定义这件事的自己比起来,安诺似乎显得过分冷静。
冷静到叫她有点伤心。
虽然知道做出如此卑劣之事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伤心,但情绪并非是讲理的东西,委屈还是溢了出来。
这种时候,更想要靠近安诺。
她试图去贴近安诺,想用头蹭一蹭对方的脖子。
对方却用锁链缠住她的脖子,再次将她拉开。
明明是限制对方的东西,却被变成了对方熟练使用的武器。
安诺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将力度把握在不轻不重的程度。
然后笑着开口:“我们聊聊吧尤俐,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
怎么说呢……
虽然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一种体验吧。
但实在是黑化得有点突然啊。
第54章
:“好吧,奖励你的诚实。”
而且,对方如此青涩而拙劣,怎么会有能力真的将自己成功囚禁呢?
这合理么?
安诺怀疑对方有其他人的帮助。
但她姑且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只在黑暗中随手玩弄着锁链。
将冰凉的链条缠绕在手指,又随手松开,让它自由滑落。
舒尤俐就听到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耳边窸窸窣窣。
冰凉的的长链突然垂落在滚烫的耳边,冷不丁叫人一个激灵。
一阵战栗从后脑的脊柱开始蔓延到尾椎骨,又随着神经扩散,产生一种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她很想靠在安诺的身上。
但是安诺不许。
从刚才开始就若有似无的委屈开始加重。
像是海绵泡水膨胀。
如有实质般堵塞胸腔与喉咙。
不禁从喉咙中溢出一阵干咳来。
安诺稍稍松手,道:“怎么了,太用力了?”
先前更用力啊,也没那么大的反应。
锁链放松。
安诺稍稍靠近,用手轻抚舒尤俐的脖子。
纤细的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凸起。
微微发烫。
像是刚刚刺好的纹身。
动作不觉更轻,像是羽毛扫过。
喉头滚动。
因为痒。
安诺道:“你看你不开灯,我都控制不好力道。”
舒尤俐莫名有些自得。
她想,安诺到底还是心疼自己。
但是这样一来,做出这样事的自己就显得更罪无可恕了。
她低声道:“这房间没有灯。”
安诺心想:果然是这样。
她只好又说:“难道没有别的房间么,如果一直不见光的话,我的眼睛会坏掉哦。”
舒尤俐道:“……本来想着,再过几天,等你不再挣扎呼救了,就送到别的地方去。”
安诺愕然:“我没有挣扎呼救。”
舒尤俐道:“对,和计划不符,但是还是要按计划行事。”
“这么刻板的计划啊。”安诺吐槽了一句,又问,“这里是哪?你那么自信不会被发现么,现在可到处都是监控。”
舒尤俐道:“不会被发现,全程按照计划行事的话,97%的概率。”
安诺挑眉,连忙追问:“谁告诉你的这个概率?”
舒尤俐沉默了。
显然,这个概率确实不是她自己算的。
就算她是个聪明的天才,在犯罪这件事上显然还是欠缺一些经验。
“你瞒着我什么呢尤俐?你的帮手是谁?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人?”安诺突然想起那个在网络上教唆犯罪的家伙,便追问道,“是那个叫你去遮挡监控的人么?你还在和她联系?”
太多的疑问句像是沙包一样一股脑扔到了脑子里。
舒尤俐一时局促不安,她几乎想要回答,将要开口,又突然反应过来。
她干嘛那么听话?
无论如何,现在处于被动的其实是安诺。
她嘴硬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她就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强硬。
而安诺的反应更让她坐立难安。
对方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失望的语气道:“事到如今,还是要瞒着我么?既然已经有97%的概率能让我不再离开,还不能够对我知无不言么?”
是、是么?
这话对么?
舒尤俐有些混乱。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
主要是,她实在有些承受不起安诺失望的语气和表情。
她下意识开口:“并不是人。”
“什么?”
“并不是人,而是植入在学校机房里的人工智能系统。”
安诺可以说是恍然大悟:“人工智能。”
学校机房的秘密。
无所不知的幽灵。
原来就是这个。
并不是什么灵异故事。
“你是怎么发现的?”
舒尤俐已经开始后悔说出来了。
她转移话题:“番茄炖牛腩冷了,我去热一热吧。”
安诺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天知道在黑暗中对方为什么总是如此目标明确。
安诺紧紧攥住了舒尤俐的手指。
微凉的手指,手心却有一层薄汗。
“你很紧张么?”安诺的语气带着一点严厉,“我以为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你应该胸有成竹。”
心头莫名因为这话升起惊慌来。
好像她在安诺心目中已经被定性为了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然后很突然地,对方又松了手,说:“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也不想吃,没有胃口。”
于是接下来,安诺都没有再说话。
黑暗归于寂静。
就像是自己原本想象的那样。
可是心中的天平已经失衡,左右摇摆,不得宁静。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她早已做好准备。
偏偏是给予柔情蜜意之后又突然夺走。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高高举起后又重重摔下。
明明上一秒还轻飘飘如在云端,下一秒却已经深陷十八层地狱。
她看着安诺。
安诺并不理会她,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
她默默起来把牛腩又热了一下,和新盛的米饭一起送过来。
新煮的米饭比起第一次时已经进步了很多,上一次她少放的水,导致底部焦得发黑,这一次却可以说软硬适宜。
端进来的时候她几乎想跟安诺炫耀这件事,将要开口,却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
她只好静静坐着,看着安诺。
直到安诺翻了个身,用毯子盖住脸。
看都不让她看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
这一次的番茄牛腩和米饭闻起来还真是格外的香。
虽然打定主意要冷处理一下,但是食欲正疯狂攻击着薄弱的意志力。
口腔分泌出口水,因为想象到了那味道。
酸甜的番茄,带着奶香味的牛肉,孜然和香料,稻谷的香味……
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完全的黑暗让人完全判断不了时间。
只知道肠胃空落落的,确实是有点饿了。
安诺用毯子蒙住头,以防止流露出太过渴望的表情。
与此同时,又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她想,数到三百,她就不装了,赶快起来吃饭得了。
人是铁饭是钢。
人总归是不能不吃饭啊。
但是数到三百,她又觉得自己还能忍。
无论如何,她不能总给舒尤俐甜头,显得自己很好惹似的。
一榔头在家一个甜枣,训狗训人都是差不多的道理。
当然,为了防止玩脱她还是存了档的。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背元素周期表,突然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抽噎。
只一声就被咽了回去。
安诺掀开毯子直起身来。
是听错了么?
她疑惑道:“尤俐?”
舒尤俐不说话。
不说话的话,就很难判断对方在哪个位置。
只迷茫四顾,想再看出那团模糊的影子。
好像看到了,伸手往那一扑。
柔软的床铺微微下陷,她失去平衡前倾。
舒尤俐拉住了她的胳膊。
安诺顺势摸索着她的胳膊往上。
先是肩膀。
再是脖子。
然后是脸颊。
温热的手掌抚摸过软滑的肌肤。
黑暗令一切接触的体验都更细致而清晰。
终于摸到了眼睛。
摸到了湿漉漉的睫毛,和有些潮润的眼角。
“你在哭?”
舒尤俐在黑暗中摇头。
但是眼泪簌簌落下。
她也有点困惑。
她为什么会哭呢?
不禁狼狈开口:“我、我控制不住。”
安诺道:“我还以为你之前的哭泣都是装的。”
舒尤俐迟疑:“有时候是。”
“是吧。”安诺的声音淡淡的,“我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足够了解你,虽然我们一起长大。”
那当然确实隐瞒了很多事情。
甚至有一些她出生就自带的原罪。
回忆这些令她有些烦躁。
她皱起眉头,咬住嘴唇。
“但现在不是。”她说。
带着些倔强的声音,尾音轻颤,可怜可爱。
安诺感觉到对方卷翘的睫毛从掌心滑过,像是蝶翅震颤。
突然落泪的少女像是不安的小动物,无端激起人心头的一丝怜意。
有点想将她捧在掌心揉一揉呢。
带着咸味的湿意和对方头发上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泪水还在滴落,浸湿指尖,渗进指缝,手指不觉变得湿漉漉的。
勾动情欲。
她忍不住凑近,用舌尖舔掉那咸湿的泪痕。
又滑过毛茸茸的睫毛。
舒尤俐像是呆住。
脖子梗住,直挺挺站着。
柔软的舌头卷走她脸颊的泪水。
湿润的嘴唇触碰到自己的鼻尖,又挪移到唇瓣。
对方用舌尖描摹自己的嘴唇,如此细致温柔,令她双腿发软,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床沿。
安诺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
她好像一支在阳光下暴晒的冰淇淋甜筒,正在飞速融化。
连带着思维也变得泥泞,记忆不分时间的搅和在一起。
朦胧中响起有一年夏天在无人的海滩,她和安诺忘记带水,走了很久。
安诺喘着气:“我们会渴死么?”
她回:“不能吧,喝点海水能解渴么?”
安诺无奈的笑:“还不如喝你的口水。”
那时候年岁尚小,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说出这话也只觉得好玩。
现在就不一样,现在就像那时候一样渴。
渴到喉咙就像刀刮一样,期待着什么,渴望着什么。
但偏偏那唇舌只描摹她的唇瓣,湿润的舌头带着微咸的眼泪,那眼泪也慢慢变得清甜。
她想要更深入,但安诺牢牢箍着她的脸,按部就班,慢条斯理。
她听见湿漉漉的水声。
舌头在口腔搅动,黏着而暧昧的声音。
偏偏就停在这。
上不上下不下,她感觉自己像只吊了根胡萝卜在跟前却怎么也吃不到的驴。
“你是怎么发现的,那个人工智能。”
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唇边。
大脑乱得像是被疯狗破坏过的房间。
一塌糊涂满目疮痍,但还有些被丝线牵扯着的理智。
“你告诉我,我们继续。”安诺轻声哄她。
丝线崩断了。
“……那天齐慕青来找我,说你收到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我只发给过两个人,一个是齐慕青,一个是魏何绮,所以只能是魏何绮发的,我没想到她还活着,我也想找到她,我当时想,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她呢,会不会是灯下黑,她就在学校里?”
很多疑问。
但是安诺不动声色,只问:“你找到了么?”
“找到了,你也知道,月桂庭其实是舒家创立的,爷爷到现在也没有放手学校的事务,我在舒家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份线下被删除但上传到了云端的视频记录,看见魏何绮去了学校机房,所以我也去了。”
她喘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我靠得是我从爷爷那偷出来的密令,然后我找到了它,它管自己叫芙洛拉,它扎根在学校以及附近的数据流中,不知道何时起好像诞生了一些智慧,我当时大约是疯了,让它帮我制定了计划,这计划看起来确实很可行,所以我……”
“……对不起,诺诺,对不起。”
安诺微笑:“有说对不起的功夫,你完全可以纠正这件事啊,你放心,现在你放了我,我不会追究的。”
回应自己的是漫长的沉默。
半晌,舒尤俐道:“只是不追究么?我们还有可能么?”
安诺下意识犹豫,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当然。”
但这犹豫已经落入舒尤俐眼中。
舒尤俐没有指出安诺的谎言,因为做出这种事的自己也没有资格。
于是她只是无视了这个话题,有些期待地问:“可以继续了么?”
安诺摇头,松开舒尤俐的脸,坐在床边,捋了捋头发道:“不行,饿了,还是吃饭吧。”
舒尤俐:“……”
她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骗子。”
安诺看着她:“你难道诚实么?按你的说法,你是最近才接收的芙洛拉,可是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迫害叶天星和宴此婧,不是么?”
舒尤俐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它的底层逻辑,她讨厌特优生和转校生,认为这些人玷污了月桂庭的纯净,你只是关注叶天星和宴此婧,才觉得芙洛拉只迫害她们,当你收集大数据,会发现它的目标是所有特优生和转校生。”
瞠目结舌。
安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邪恶的人工智能,谁设计的?”
舒尤俐不吭声了。
安诺只好冲着她的方向抬手:“好吧,奖励你的诚实。”
舒尤俐看着安诺摊着的手,不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迟疑了一下,半蹲着把下巴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样?”
安诺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咬住了她的嘴唇。
这次,加深了这个吻。
————————
人工智能啥的都是为了做饭,不要深究,俺不懂人工智能嘞。[让我康康]
第55章
:所以不是,我喜欢她。
柔软的舌头滑过口腔的时候,会带来一种蔓延全身的战栗。
上一次舒尤俐就产生过这种感觉。
只是太突然,又是第一次,于是囫囵吞枣,神经断触,回过神来,已只有余韵蔓延。
而这次由安诺主导,动作慢而细致。
舌尖先滑过唇齿之间,又慢慢与她的舌尖牵连。
她进彼退,她退彼进。
因为刚刷完牙,唇舌间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微微的凉意。
但这清冽的凉意盖不过唇舌点起的火苗,从舌尖蔓延到大脑,很快连身体都变得滚烫。
这一刻,舒尤俐再也感知不到其他,只知道这一刻如此美妙,恨不得持续到天荒地老。
回过神来,已经仰躺在床上。
浑身发软,像一滩彻底融化的冰淇淋。
藕断丝连般的舔舐,整理着热情的余韵。
安诺的手臂撑在她的脸侧,长发如泼墨垂落。
因为是通过夜视眼镜视物,除了能看清五官,她无法分辨对方的表情,也看不出对方皮肤的颜色。
于是看不出对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浑身发烫。
她突然也想开灯了。
想去一个明亮的地方,看清安诺的每一个细节。
她抬起手抚摸对方的脸颊。
柔软,光滑,火热。
脖颈处有一层薄汗,滑腻润泽。
她忍不住轻笑。
安诺也像自己一样热。
安诺却歪头。
这个角度更是什么也看不见。
“笑什么?”她问,“这个角度的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舒尤俐摇头。
安诺隐约感觉到舒尤俐的头在动,却不知道是什么动作。
她无奈。
要不是知道舒尤俐的性格,还以为对方是故意的。
但还是有些不爽。
低头咬了一下舒尤俐,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说话,我看不见。”
因为看不见,随便找个地方咬的。
咬到了舒尤俐的下巴。
就着这个位置下移,又咬了一下对方的脖子。
舒尤俐喉头滚动,声音微颤:“不好笑……”
又像是梦呓一般压低:“好美。”
“……呵。”
会美才怪。
安诺嗤笑。
谁不知道夜视眼镜里的人看起来是什么鬼样子。
也就只能看见五官在哪个位置。
安诺毫不怀疑是舒尤俐滤镜太重,但此时又难免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滤镜变那么重的。
她躺倒在舒尤俐的身侧,舒尤俐凑过来,试探地触碰她的嘴唇。
安诺把她推开:“奖励结束。”
虽然知道会这样,巨大的失望还是笼罩了舒尤俐。
她的心像是坐上云霄飞车,再次于云端飞速落下。
有点过于刺激了。
她捧着快要停摆的心缩到一边,听见安诺道:“饿了,吃饭吧。”
……
终于吃上饭了。
虽然又有点冷了,不过安诺这次阻止了舒尤俐想要再去热一下的举动。
“就这样吃吧,热来热去更不好吃。”
饭和菜都还有些温热。
番茄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但是吃的时候碰到了问题。
比起面,饭要一勺一勺舀,安诺看不见,吃起来困难了不少。
想吃番茄炖牛腩里的牛腩都找不到。
吃了半天饭没吃几口一肚子火先烧起来,扔了勺子气道:“不吃了。”
舒尤俐默默把碗和勺子拿起来:“我喂你可以么?”
安诺双手环胸,犹豫了一会儿。
半晌抬起头张开嘴:“来吧。”
舒尤俐把米饭拌进浓稠的汤汁,和肉裹在一起舀进安诺的嘴里。
黏稠的肉汁把米饭粘在一起,肉块肥润,番茄酸甜。
齿颊留香。
安诺道:“哪个品牌的半成品,还挺好吃的。”
舒尤俐说了个牌子,但又道:“米饭是我自己做的。”
安诺听出她话语里邀功的意味,笑了一声道:“厉害哦。”
舒尤俐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尴尬:“……我接下来会好好练习做菜的。”
安诺挑眉:“这可不是一日之功。”
舒尤俐语气执拗:“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安诺不再说话。
继续吃饭。
很快吃完了一盒米饭,推开舒尤俐的手道:“吃饱了,纸。”
舒尤俐把纸递过去。
看着安诺擦完嘴又接回来。
话说得肯定,但安诺语气一开始冷淡,她就惴惴不安。
她拿来准备好的水果。
“吃葡萄么?”
“不吃。”安诺道,“看都看不见,吃起来太麻烦。”
她语调平平。
舒尤俐却觉得心脏被攥紧,磕磕巴巴道:“马上……马上就可以换地方了。”
“换去哪?”
“我在太平洋有个小岛。”
安诺翻了个白眼:“太夸张,怎么过去?”
“给你做了假的凭件,到时候事态平息,私人飞机就可以过去。”
“那岂不是还要呆很久,这儿到底是哪?”
“不会很久……”舒尤俐低声说。
她无视了后面那个问题。
安诺却更觉得奇怪:“不会很久?你觉得我失踪了,没什么人会在意么?”
舒尤俐沉默。
安诺因这沉默心头一跳,突然反问:“你还知道什么?”
舒尤俐闻言反而惊讶。
她仔细观察着安诺的神色,道:“你难道也知道了?”
太过荒谬反而觉得好笑。
安诺笑出声来,说:“我们就不要打哑谜了吧,你知道叶天星的真实身份了?”
舒尤俐静默地坐着。
安诺也不说话。
通过舒尤俐的沉默,她已经知道了对方所知道的确实是这个秘密。
结果瞒来瞒去,除了齐昶谁都没瞒住。
确实好笑。
半晌舒尤俐开口:“我以为齐慕青会瞒着你。”
“她当然瞒着我,是我自己发现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舒阿姨告诉你的?”但舒洛嘉看上去不像是那么瞒不住事的人。
如果对方连这点藏事的能力都没有,薛宁应该不至于会信任对方。
果然,舒尤俐道:“……原来我妈也知道,不过我是最近才知道的,芙洛拉告诉我的,而告诉芙洛拉这件事的,是魏何绮。”
安诺叹了口气:“她果然知道。”
齐慕青的担忧,还真是有点道理。
安诺躺倒在床上:“所以呢,你准备将这件事透露出去,这样一来,我就是知道真相之后绝望出走的假千金,而齐家也不可能再花大精力来找我这个假千金,是吧——你不会已经透露出去了吧。”
舒尤俐不说话。
安诺道:“你真狠,但是你又说叶天星出了事,肯定是知道身份之前出的事吧,那现在更不会有人关注我了……”
或许还有人。
比如齐慕青。
但失去齐家的资源帮助,她能做的事会很有限。
安诺有些不高兴了。
对她来说这些当然不重要,只是一个回档的事。
但是舒尤俐这样做,还是颇有些触及她的底线。
她不无嘲讽道:“所以我误解了,你监禁我不是喜欢我,其实是恨我,所以希望我失去一切。”
心像被剜了一刀。
痛到有点麻木。
她并不希望被安诺这样说。
又觉得其实对方说的没错。
而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无力地说一句:“你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她觉得很无力,听在安诺耳中却觉得像挑衅。
安诺冷笑:“哦是么,我小看你了尤俐,不过你知道么,你这样的人物设定不适合长脑子,长了脑子的话,就显得不够可爱了。”
本就故意说出的刻薄话语在略带嘲讽的语气下更显凉薄。
心脏仿佛在顷刻之间被千刀万剐。
舒尤俐几乎有点崩溃,脱口而出:“可是明明是我先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叶天星宴此婧,她们都排到了我前面,她们可以,我就不可以么?”
她突然停顿,像是得到了某根救命稻草,追问道:“等一下,所以,你对叶天星那样,其实是因为你知道了真相,你只是同情她么?”
安诺扬眉:“如果我说是,你会放了我么?”
舒尤俐毫不犹豫:“不会。”
安诺便笑道:“嗯,所以不是,我喜欢她。”
……
舒尤俐又在哭了。
对方的眼泪多到安诺好像都嗅到了咸味。
虽然没哭出声来,但安诺可以听到堵在喉咙里的颤音,和眼泪落在手背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对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现在竟然自己哭得那么伤心。
别的不说,她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到呢。
对方至少还有一副夜视眼镜。
她承认自己刚才带着点恶意故意想要戳舒尤俐痛点。
但引发自己火气的不也是对方的行为和语言么?
人在寂静的黑暗中呆久了,很难不心浮气躁。
安诺能保持现在的冷静,还是因为至少可以翻翻游戏面板呢。
说起游戏面板。
安诺看见上面又跳出了好几条消息——
“叶天星在回家途中遇到了被保释的叶龙,被打成重伤”
“这一幕被宴此婧看到了,但宴此婧没有帮忙”
“叶天星生命垂危”
“宴此婧感到非常自责”
安诺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叶龙是叶天星的父亲。
好了,她现在知道舒尤俐用的手段了。
也可能是芙洛拉的主意。
宴此婧又是怎么回事?
对方原本应该是会帮忙的人才对。
安诺拧眉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道:“你太坏了尤俐,你知道么,善良是一种美德。”
舒尤俐不知道安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这句话又叫她心脏抽痛。
但她还是非常固执道:“善良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这么说完,她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打了个哭嗝。
这句话的力量顿时大打折扣,还显得有点好笑了。
先前舒尤俐的哭泣令她动容,现在却有点乏味。
安诺用毯子蒙住头,不再说话,继续睡觉了。
……
睡得太多,开始睡不下去。
还因为睡得不规律,头都开始痛起来。
回档的渴望真正超过被强制爱的新鲜感。
仔细想想,如果强制爱算是角色发展关系的一条线的话,她搞不好真的不能被解救。
也算一条固有剧情嘛。
在不知道第几个小时,安诺发现自己小看了被监禁。
被监禁,而且是在一个全黑的环境下,毫无疑问是个酷刑。
舒尤俐看起来可怜可爱,但手段上完全是在折磨她。
她头痛,且越发烦躁,在舒尤俐喂她葡萄的时候,咬住了对方的手指。
非常用力。
口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舒尤俐一动不动,最后安诺松开嘴,冷冷道:“你不信我会咬下你的手指么?”
舒尤俐的声音因为一直哭而显得沙哑:“没关系,被咬断手指也是我活该。”
油盐不进。
怜惜开始消失,安诺有点不耐烦:“还有多久?至少让我出去,谁给你出的这个破主意,芙洛拉么?”
“嗯。”
“怪不得,它都不是人,怪不得想得出那么没人性的主意。”
舒尤俐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除了说对不起好像也不会别的了。
安诺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垃圾短剧的脑残勾子勾住的观众,为了一个完全可以猜到的结局饱受折磨。
就为了最后爽那一下。
而她也就是想知道接下来舒尤俐到底会做些什么。
她们真的能去那个太平洋小岛?
几乎濒临极限。
在某场进食之后,安诺陷入沉眠。
再次醒来,她终于看见了光。
有人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虽然这里的光线不强,但你还是要适应一下。”
终于从黑暗中出来了。
安诺的心中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
这是没有这种经历的人难以想象的。
连带着,看见带给她光明的人的时候,也移情产生了一种眷恋。
缓缓移开手的,在柔和光线下的舒尤俐,奶白色的肌肤光洁无暇,眼角微红,如樱花花瓣,看起来像是油画中的女神般柔美清丽。
这毫无疑问的是一种斯德哥尔摩。
安诺闭上眼睛又睁开。
邪恶AI,尽想些变态主意。
————————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被称为人质认同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其主要表现为被害者在面临极端威胁时,会对加害者产生情感认同,并形成融洽的关系。
第56章
:我想领取我的奖励。
安诺不想叫舒尤俐发现自己还真产生了一瞬间的悸动。
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让邪恶AI的变态计划得逞。
所以回过神来,她便先带着嘲讽的语调道:“已经到太平洋小岛了?”
舒尤俐温声道:“还没有,现在在飞机上。”
说话的时候,她也紧紧盯着安诺的脸。
安诺只当没发现,
她举目四望,发现确实是飞机的机舱。
窗户上的电致变色玻璃调到了最暗,机舱光线昏暗,像是叠加了一层蓝调滤镜。
低头,则看见红色的皮质座椅,和在浓郁红色背景下自己苍白的手指。
她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柔软的缎面,所以可能是睡裙。
扯开领口看了眼,很好,还换了内衣。
安诺抬头,看见舒尤俐脸颊微红看着自己的领口,眯起眼睛道:“换衣服的时候没占我便宜吧?”
舒尤俐眨巴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哭多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球也似乎凝结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看起来颇为楚楚动人。
一本正经道:“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安诺冷哼:“那摸到了么?”
舒尤俐的脸缓缓涨红。
红晕从耳尖连到了脖子。
半晌点头:“……嗯。”
安诺道:“算了,看你那样子我就懂了。”
她自觉已经将光线适应良好,便将窗户调亮了一些,看见云层翻滚如海浪就在眼前,天空瓦蓝,刺痛双眼。
看着还在平流层。
光线对她还是太过刺眼,顷刻双眸湿润,落下眼泪。
舒尤俐连忙过来抬手帮她挡住光线,又调暗了玻璃,担忧道:“你还没适应。”
安诺闭着眼睛。
熟悉的黑暗似乎又席卷而来。
她的心情不觉变坏,心想竟然都上飞机了。
邪恶AI的强制爱计划看来是真成了。
她忍不住问:“从哪个机场走的。”
舒尤俐道:“舒家的私人机场,我用了爷爷的权限。”
安诺在心里暗自叹气。
私人领地,那看来是没什么营救操作空间。
她转而问:“你给我吃了什么让我睡那么死?”
舒尤俐:“违禁药,少量服用不会有副作用。”
安诺假笑:“我还要感谢你的贴心咯?”
舒尤俐沉默。
安诺觉得眼球的刺痛已经褪去。
眨巴着眼睛睁开。
舒尤俐还抬着手挡着她的眼睛。
她后退,看见对方食指上有一圈齿痕,仍是红色,仿佛还渗着一些血和透明的组织液。
看着就疼。
她想起当时牙齿合拢的力度。
不说拼尽全力,也确实没留情面。
不禁皱眉道:“怎么不处理下,不会是特意展示给我看让我内疚的吧。”
舒尤俐道:“怎么会,只是没有时间,而且伤口不深,不处理也会好吧。”
不深?
安诺又看了几眼。
齿痕的边缘还有些红肿,显然是有些发炎。
她忍不住道:“不处理会留疤的。”
舒尤俐却笑了:“真的么?那很好啊。”
她将手指并拢放在眼前欣赏:“多漂亮,像个戒指。”
安诺:“……”
算了,跟恋爱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躺靠到椅背上,做出懒得搭理对方的姿态。
舒尤俐却殷勤问:“饿么,渴么,要吃点什么么?”
被这么一提醒,倒确实有些渴了。
她抬手:“水。”
舒尤俐连忙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来,倒在玻璃杯里递给她。
安诺喝了两口,解了渴,对方又连忙殷勤接了回来。
安诺又忍不住嘲讽:“比起做跟班,你更有做佣人的天分。”
舒尤俐看着她,眼眸如一汪秋水粼粼闪动。
看起来颇有些难过。
但过了一会儿却说:“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安诺:“……”
有点无力又有点好笑。
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在好好畅想接下来的日子。
安诺托腮望向窗外。
这样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呢?
总不至于还是“青梅浅尝”吧。
仔细想想,以前叫“青梅浅尝”还真挺有道理。
虽然是和舒尤俐的结局,但是自己原来并没有了解对方。
此时此刻,对方仍紧紧盯着自己。
目光黏着,如有实质。
像丝线,像蛛网,紧紧缠绕,牢牢网住。
以至于安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视线的存在,正像蛛丝般缠绕自己的脖子。
轻柔细密的痒。
若有似无的瘙痒令心脏失控,血流加快,浑身上下微微发烫。
安诺忍不住回望。
四目相对。
舒尤俐像是被吓到一般轻颤,然后很快像收到指令的小狗般凑近。
她呼吸灼热,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安诺短暂愣神,对方已经亲吻自己的嘴唇。
蜻蜓点水般一划而过。
因为安诺用手肘支开她:“你干嘛。”
舒尤俐嗫嚅:“我以为你想,你的眼神……”
飞机突然颠簸。
摇晃失重和心跳的失衡一起发生,难以判断哪个先哪个后。
安诺心虚地大声道:“我没有,别胡说八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靠近。”
舒尤俐咬住嘴唇:“可是……”
黑暗之中的时候,明明都是安诺主动的。
她以为,安诺会喜欢。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睫低垂,像是垂头丧气的小兔子。
有点可爱。
安诺挪开眼。
她开始思考她有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地抵抗邪恶AI计划。
只是游戏而已嘛。
她飞快地说服了自己。
于是靠在椅背上,故作忧郁:“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原本,我们只是好朋友,不是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抬眼盯着舒尤俐的脸。
对方纤长的睫毛因为这句话轻轻一颤。
非常容易受惊的样子。
明明做了那么大胆的事,实际上又表现的胆子那么小。
她双眸失焦,像是陷入回忆,半晌慢慢道:“你记得有一年么,你从泳池救起我。”
“不记得……”
不对。
好像记得。
这好像是进入游戏时的走马灯里说的。
果然,游戏开头就放出的一定是重要剧情么?
她转口道:“记起来了,怎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舒尤俐笑了:“没有,当时,我就是想去死的。”
安诺一愣。
当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小小的女孩沉入水底,像一个人偶一样无声无息。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舒尤俐又沉默。
飞机颠簸得更加剧烈。
失重感传来,鼓膜刺痛。
看来是开始降落。
安诺看了呀窗外。
云层变厚,似乎将她们与世隔绝。
她的心情很复杂,于是语气也有些怪异,像是讽刺,又像是赞叹:“你已经成功了,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呢。”
舒尤俐咬住嘴唇,像是难以启齿。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问:“有奖励么?”
安诺:“……”她也是调成了。
也没什么不行的。
自己本来也有些蠢蠢欲动。
特别是在此刻的失重之中。
昏天暗地,只与她同行。
她扬起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舒尤俐挪到她的身边坐下,帮她和自己都系上安全带。
随后轻声开口:“你听过我们家的传言么,关于我的母亲和父亲。”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太重。
她只好贴得更近。
就贴在安诺的耳边。
安诺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感受着灼热的吐息,勉强点头道:“听说过,豪门大小姐和浪子嘛。”
“全是假的。”舒尤俐笑着说,“我是试管婴儿,诞生在实验室,是基因编辑的产物,爷爷希望舒家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我看上去有点劣质,甚至小时候还被怀疑自闭——我是个舒家推出的产品,但是个失败品。”
飞机下降令大脑发麻。
安诺扭头望向舒尤俐:“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知道的。”舒尤俐道,“我都记得,不知道融合了什么基因,但是从出生开始的记忆,我都有。”
安诺:“……”
她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舒尤俐却好像终于得到发泄,颇有些开朗道:“虽然记得,但人的自我意识还是在一定年龄后才萌芽,到了对这件事终于有认识的年纪,我突然不想活了,既然是个失败品,被销毁掉是应有的结局吧。”
安诺看着对方的脸。
蓝调的光线之中,对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浅色的瞳仁如同没有生机的玻璃球。
真是狡猾。
做了坏事之后,又突然开始说起悲惨往事。
“可是你救了我,我当时想,太好了,如果是安诺希望我活着,那我愿意活下去,安诺,我是为了你活着的。”
她的眼神很认真。
因为太认真了,反而让人感到害怕。
安诺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做这样的总结,会让人压力很大。”
舒尤俐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
安诺道:“那你重新说一次吧。”
舒尤俐有点茫然:“……怎么说?”
安诺叹了口气。
她凑到舒尤俐的耳边,难得地出现一丝真心:“你有没有想过,世界是巨大的游戏,只是游戏设定你喜欢我?”
舒尤俐的闪过一抹薄薄的浅光。
她抬眼看着安诺,问:“你把这个世界看成游戏么?”
安诺“嗯”了一声。
舒尤俐笑了笑:“那谢谢你,玩得那么认真。”
她将浅粉色的嘴唇凑近,声音携着灼热的吐息而来:“还有,我想领取我的奖励。”
机身在飞速下降中震颤。
发动机雷鸣般的轰响。
身体向后倾倒时大概按到了调节玻璃的按钮。
玻璃被调亮,阳光透过玻璃,碎金般洒满整个机舱。
穿过云层之后,海面之上正迎来落日。
橘红的太阳即将淹没在平静辽阔的海面上。
夕阳像是油彩染在少女们的眼角眉梢。
她们都没有功夫看这瑰丽的风景。
直到飞机落地,传来一阵震动。
难舍难分的唇瓣终于短暂分离。
舒尤俐目光灼灼望着安诺:“我们到家了。”
安诺:“……”听到这句话竟然还有点心动。
对方明明是个限制他人行为的罪犯。
她默默收回自己在对方腰上不老实地摩挲的手。
唉,道理都懂,就是没忍住。
第57章
:“喝点酒吧。”
从飞机上下来之后,天就差不多完全黑了。
路边有零星的路灯,照亮高高的椰子树。
现在肯定还是一月,但这里的天气完全不冷。
哪怕在晚上,海风里还裹挟着一点咸湿的潮意,垂在裸露肌肤上的夜风仍旧呈现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看来是热带岛屿。
话虽如此,舒尤俐仍殷勤给安诺穿上一件薄针织开衫。
又将她扶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全程叫安诺连根手指不用动一下。
她自己开车,安诺斜睨她:“这里不会就我们俩吧?”
舒尤俐笑了:“怎么可能。”
她停顿,又说:“附近的岛上有土著居民,我会请她们来打扫卫生,别墅里也有安保人员。”
安诺扒着车窗:“有野兽么?”
舒尤俐道:“没有,都是些小型动物,有很多鸟,你会喜欢的。”
安诺嗤笑:“不喜欢,鸟有翅膀能飞出这里,我呢?”
舒尤俐沉默了。
安诺则想,自己这句话接的还挺悲情,颇有种被强取豪夺的倔强小白花气质。
可能是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情不自禁就进入角色了。
不过一个沉默的功夫,目的地也到了。
一座白色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像是一只小小的帆船,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安诺拉下车窗往外看。
虽然僻静,但地面打扫得很干净,看起来是经常打理的。
“你怎么会有一个岛?”
“我出生的时候爷爷就记在我名下的,当时大概是对我寄予厚望吧,后来时间长了,大家也都遗忘了这个岛,大概就像遗忘我这个人一样。”
安诺摇头:“我觉得你对自己太悲观了,按你说的,你记忆力超群,又拥有芙洛拉这样的帮手,将舒家发扬光大,舍你其谁。”
舒尤俐笑了笑。
那笑容就好像是看见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说出了有趣的话,有种无奈但包容的意味。
安诺有点放飞自我:“说不定你还能收购齐氏集团呢,也省得齐慕青那么累。”
舒尤俐刚推开门,突然回头看她:“你叫她齐慕青?”
安诺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不是也知道么,她不是我的亲姐姐。”
舒尤俐低喃:“你早就知道,那你们……”
安诺已经开始好奇房间的样子。
她推开舒尤俐进入房间,刚想问灯怎么开,舒尤俐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按在了墙上。
与温暖的气候相比,墙壁冰冷,带着微微的湿意。
安诺皱眉,暗想,那么迫不及待?
却听见舒尤俐问:“你和齐慕青也有关系么?”
安诺:“……”哦,她想多了。
不过舒尤俐要是说别人,安诺大可以冷笑一声说你发又发什么疯。
但说的是齐慕青,安诺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犹豫在舒尤俐眼中又有别样意味。
她意味不明的轻笑,道:“诺诺,你也太多情。”
但又有些难过似的将脸埋进安诺的肩窝,低声道:“如果她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安诺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觉得不对。
她怎么又因为舒尤俐的话愧疚起来了?
她想把舒尤俐推开。
推了一下,没推动,只好冷哼了一声道:“这不是行了么,人还是得靠自己,是吧。”
舒尤俐不说话。
埋在颈窝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至少她此刻能拥抱到对方。
安诺说她把这个世界看成游戏。
简直叫她醍醐灌顶。
她也是如此,只是这个游戏叫她觉得乏味无聊,直到对方出现。
像是终于给她提供了想要的结局和通关奖励。
把舒家发扬光大?
谁在乎这种事。
这场游戏里唯一吸引她的,只有安诺而已。
她不敢叫安诺看见自己的笑容,担心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得意。
这几天来,对方的反应其实比预想的要平静很多。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芙洛拉进行了一大串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首先对方的心理成熟度超越平均值之外,其次对方对舒尤俐本身也许有好感与同情,最后,是也可能有些肉体上的欲望。
这个结论让忽上忽下的心脏又飞回云端。
她想为了维持好这好感和同情,她最好仍然是可怜巴巴的模样。
然后努力勾引对方。
但是怎么勾引呢?
这对没有什么经验的她来说实在有些难度。
相比之下,安诺有种令人诧异的熟练与从容。
难道有过经验么?
脑子里不禁冒出这个念头。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些人选。
嫉妒让她咬紧牙关。
但她很快整理好心情。
这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牌桌上只有自己了。
所以她的选择当然是没有错的。
安诺打游戏显然比她认真太多,所有任务所有选项都想去体验一番。
而现在选项终于只有自己。
她抬起头,用双手搂住她的后背,用嘴唇轻轻划过对方的脖颈。
对方身体轻颤,呼吸渐重,舒尤俐打蛇上棍,咬住对方的嘴唇。
……
舒尤俐熟练了很多。
安诺明显感觉到这件事。
和之前生涩的动作比起来,现在显然很流畅。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舌尖已经撬开了她的牙齿,舌头如灵蛇一般卷住了自己的舌尖。
进步得好快。
这么想着,手终于摸到了像是开关的东西。
拨动之后,头顶的水晶吊灯亮起强烈的白光,令人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舒尤俐也愣了一下。
安诺就趁着这个间隙钻出了对方的怀抱,环顾房间。
和外面白帆一般的简约建筑外形不同的是,里面相当热带风格的设计。
地上通铺木地板,墙面上画着抽象的花纹,复古的姜黄色窗框上镶着彩色玻璃。
沙发是黑白条纹的,像是斑马,茶几上铺着图案复杂的桌布。
安诺点评:“风格和你们家不太一样。”
舒尤俐道:“是管家装饰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重新装饰。”
她颇有些挫败。
安诺吻她的时候,她简直大脑空白,四肢软到不知长在何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但这次由自己主动,安诺却只短暂回应,便立刻打断。
看上去完全不沉浸其中。
她沮丧地走到冰箱边上,问:“要喝点什么么?”
安诺却还在想她刚才那句话。
听上去很尊重她的意愿。
但是……
“我要坦然装饰囚禁自己的地方么,这心态得多好?”
像是自言自语。
舒尤俐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喝点什么,橙汁要么?”
安诺道:“喝点酒吧。”
……
这是安诺失踪的第七天。
齐慕青来看望刚刚转出ICU的叶天星。
在对方进入ICU的第三天,也是安诺失踪的第三天,齐昶突然出现,将她转入最好的病房,用上最先进的设备。
齐慕青不动声色打听了一下原本在监狱里的叶龙。
对方果然又被保释。
然后不见了。
接着他又撤销了警局对安诺的搜寻,表示对方不是失踪,只是出国进修。
显然,他是不希望警察再参与进这件事里。
薛宁在医院给她打电话,说事情大概是糟糕了,她现在不敢离开医院,原本叫她查的事也不好查了。
齐慕青原本要她查的是舒尤俐的下落。
因为在安诺失踪的同时,舒尤俐表示要前往国外深造,要休学进行一对一辅导。
再也没有出现过。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有哪里很奇怪。
学校里流传其安诺和舒尤俐私奔的谣言。
齐慕青冷笑。
这几天她试图绕开齐昶的监视调查这件事,收效甚微。
不知不觉来到第七天。
她在医院楼下看见宴此婧。
和先前见到的印象都不一样,对方眼下青黑,神情恍惚,看起来非常憔悴。
听说对方已经暂停了所有赛事,因为身体原因。
齐慕青缓步走近:“你也来看望叶天星?”
宴此婧抬头看她:“嗯,但是还没醒,护士不让我上去。”
在齐昶的吩咐下,叶天星独占一层。
不需要言明,齐慕青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做出最合适的举动来。
齐慕青的目光扫视过对方的全身。
穿着运动服,头发凌乱,显然是没有好好打理。
她有点疑惑:“你为什么那么担心?”
宴此婧看着她:“你不担心么?安诺失踪了那么多天,叶天星又出了这件事。”
光是听到这句话,一直抽紧的心脏就愈发疼痛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平静无波的内心之下是怎么样的漩涡。
但表面上她只是冷淡摇头:“父亲说了,安诺只是出国进修,至于叶天星,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父亲那么上心所以来看看。”
宴此婧盯着她看。
眼球上布满红色的血丝。
齐慕青不再理会她,走向电梯。
“等一下。”
宴此婧叫住了她。
她走近,突然将手机递给齐慕青,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是我的错,我其实看见了,叶天星出事那天,我看见了……但是我没管……”
因为“触须星球”叫她别管。
对方表示告诉她地点就行,她可以去英雄救美。
但那天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我太傻,我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不对劲,只是当时……”
当时……
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不明白为什么安诺如此青睐叶天星。
满脑子都是圣诞节那天烟花下的拥抱。
她迫不及待地希望触须星球的救美行为能打动叶天星。
这样叶天星就可以远离安诺。
这些泥淖般的思绪,最后只能化作一句——
“……当时没想到。”
齐慕青翻了下聊天记录,却立刻皱起眉头。
这毫无疑问地让她想到安诺叫她查得那个人。
她先前找了计算机高手试图分析出对方的ip地址,结果无功而返,后来交给专业人员分析对话,进行心理侧写,专家得出的结论是,这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能是什么?
正沿着这个方向查,出了这样的事……
安诺盯着这个聊天记录,又想到同样消失的舒尤俐。
仔细想想,从魏何绮开始,舒尤俐就一直在掺和进来。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肯定也不会喜欢叶天星和宴此婧。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齐慕青攥紧了手机。
发白的指节展示出她心中的剧烈波澜。
但短暂的震动过后,她将手机递还给宴此婧。
面无表情道:“想不到很正常,好好休息吧,这件事和你无关。”
……
当地的果酒喝起来非常甜。
安诺在里面兑了巨量的红茶和冰块,将它调和成了清甜的程度。
喝起来便没有什么酒味,只有浓浓的果香与茶香。
她喝了两杯,感觉大脑得到放松,又开始悠闲下来。
目光懒懒望向窗外。
一片浓重的黑。
难道永远就住在这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吧。
“为什么不可能?”
听到舒尤俐问话,安诺才意识到自己把脑内的想法说了出来。
酒精麻痹大脑,她的情绪得到自然地流露,闻言不快道:“永远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现在只有十八岁,那三十岁四十岁,难道八十岁也在这么?”
舒尤俐露出微笑:“原来诺诺会想到那么久之后的事。”
她很高兴。
因为这就好像对方在畅想和自己的未来。
安诺翻了个白眼:“那你在想什么呢?”
她后知后觉感到头晕,趴在沙发扶手上望着舒尤俐:“你只想着控制了别人的人身自由后就一了百了么,我们怎么相处,你想过我会恨你么?”
舒尤俐因为这句话一下子握紧酒杯。
半晌她缓缓点头:“想过。”
安诺道:“但你无所谓?我觉得你这不是真的爱,爱是平等的。”
舒尤俐不说话。
只垂眸望着手中的酒杯,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安诺托腮看着她。
对方的沉默令她又感到有点无聊。
她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世界像在旋转。
难道喝醉了?
她将头摆正,道:“好像醉了,我要睡觉……”
话语戛然而止。
舒尤俐满脸通红,身上已不着寸缕。
她用手臂徒劳无力地遮挡着,目光却灼灼望着安诺,道:“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我把你看光了,那现在你把我看光吧,这样……公平么。”
这不是一码事。
虽然想这么说。
但是口干舌燥,舌头像是僵直在口腔之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58章
:【恭喜玩家 安诺 达成结局“金丝雀之爱”】
这是给我公平还是要我奖励你啊?
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虽然这么想着,下意识先移开了视线。
但是画面已经印在脑海里。
雪白的肌肤像是淌开的牛乳。
是因为顶光的缘故么?
身体的起伏比想象中更加明显,像是赛璐璐画风一样线条清晰,色块分明。
平坦的小腹上有浅浅的马甲线,因为害羞环胸的双手反而强调了婀娜的线条。
唯一作为遮挡物的是栗色的卷发,从肩膀上垂落,随着呼吸起伏微微地摇晃。
安诺闭上眼睛,对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力感到相当唾弃。
甚至因为太紧张本能地存了个档。
但是因为存了个档。
她又反应过来自己是玩家的这一事实。
既然是游戏的话……先享受应该也没问题?
她又睁开眼睛,望向舒尤俐。
对方的脸更红,双眸如一泓秋水,波光闪动,带着一丝挫败和痛苦。
但这挫败在安诺的目光重新投来时又化作希望,她慢慢放下手,低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向前走近安诺。
安诺伸出了手……
“你在水乳交融中突然察觉到了幸福的真谛”
安诺:“……?”要糟。
果然,一切开始不受控制了。
“你们在阳光下醒来”
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少女相拥着相视一笑。
雪白的床铺上,发丝交缠在一起。
“你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海风扬起长发。
十指紧扣,她们漫步在夜晚的海边。
海上突然亮起蓝色的光点。
像是为她们营造的幸福的舞台。
“叶天星醒了,但是失去了记忆”
“薛宁逃到了国外”
“你和舒尤俐度过了幸福的三个月”
“齐慕青和宴此婧一起找到了你”
她听见直升机的轰鸣。
在悬崖之上的停机坪,下面便是嶙峋的礁石和翻滚的海浪。
舒尤俐拉着她:“和我走吧,回去也什么都没有了,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很快乐么?”
安诺回头看向唯一的路:“那……也可以和姐姐说一声。”
舒尤俐捏紧她的手:“不要,她们肯定会阻止我们。”
安诺有些茫然:“可是……”
舒尤俐又流露出可怜的表情:“求你安诺,求你。”
安诺突然望向她:“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舒尤俐沉默,突然露出微笑,递来一粒蓝色的药丸:“睡一觉好么诺诺,这样,你就不用做决定了。”
狂风卷过衣襟,扬起裙摆,像是要将人裹在风走卷走。
安诺低头,接过药丸塞进了嘴里。
“你选择和舒尤俐在一起”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金丝雀之爱”】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70%】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安诺:“……”幸好存了档好么。
所以就这样速通结局了?
安诺有点懵。
懵了一会儿,又看见眼前的舒尤俐缓缓走进,忙道:“停下。”
她明白了。
不能真碰。
碰了就默认她接受这畸形的爱了!
怎么说呢……
逻辑还挺通。
舒尤俐的眼中又流露出不安,紧紧咬住嘴唇。
安诺看着舒尤俐。
灯光下细腻如海珠的肌肤,光看着就知道柔滑细腻。
虽然刚刚速通了,但现在看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是不行。
不知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才不想达成什么“金丝雀之爱”。
应该会有别的结局吧?
舒尤俐疑惑地发现安诺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然后在警惕和动摇之间来回摇摆。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加烫了。
羞耻。
又渴望。
她看见安诺仰头,纤细的脖颈上喉头滚动,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摆正头颅,眼神发暗。
然后对方开口:“就站在那,把头发拨到后面去。”
舒尤俐浑身发僵。
红晕几乎蔓延至全身,圆润的肩膀都泛着淡淡的樱色。
安诺道:“不愿意就算了,我要去睡觉了。”
她像是百无聊赖,将手上的酒杯随意放在茶几上,欲要站起。
舒尤俐忙道:“我明白了。”
她把头发仔细拨到耳后,又抬手束起,摆到背后。
因为这个动作,身体舒展,便一览无遗。
很羞耻。
但悸动又像是细小的火苗在心间燃烧。
蔓延到腹腔,又游走全身。
全身都在发烫。
她感受到安诺的目光。
慢条斯理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她抬眼想看安诺,安诺却说:“先别看我。”
她只好望向地面。
看见自己连脚趾都泛红,紧紧蜷起。
无法确定对方的表情这件事令她更加紧张。
她满意么?
还是仍觉得无聊。
“走到花砖那去。”
花纹复杂的花砖作为厨房和客厅的分界线。
旁边有暖调的氛围灯。
氛围灯一打,肌肤更加细腻,像浮现着一层光晕。
安诺站起来,把沙发边的台灯打开,又把房间的大灯给关了。
房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舒尤俐的身后变得黑暗,一道斜斜的阴影遮住了一半的身体,却更引人遐思。
安诺从身后走近,轻轻撚起一些舒尤俐的发丝。
柔和的幽香。
带着一些檀香味。
“你换了洗发水?”安诺皱眉。
舒尤俐“嗯”了一声。
她莫名其妙地感到非常紧张,以至于只是这样简单的回应,声音都在发颤。
安诺道:“换回去,我喜欢那个莓果香的。”
舒尤俐轻轻点头:“好。”
尾音像是小羊叫一样拉长。
颤得厉害。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
安诺的语气一本正经。
但是就是因为对方的语气非常平淡,反而令人感到更加羞耻。
心脏像是一台坏了的发动机,左突右撞地震动,牵扯得胸腔的肌肉都开始发麻。
她明白安诺大概就是故意在羞辱自己,可是就算是刻意的羞辱,她也感到幸福。
只是身体还不习惯,肌肉紧绷,无法放松,像是冻僵的水果。
突然之间,背后传来瘙痒,像是羽毛扫过,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安诺轻笑:“只是你的头发。”
后知后觉,原来是对方在用自己的发丝轻轻描述她的后背。
突起的蝴蝶骨。
下陷的脊椎。
紧致的肌肤像是摊平的画布。
安诺用她的头发作画,轻轻描摹过全身。
每一寸,每一分。
当她绕到自己面前时,舒尤俐忍不住抬眼,于是与她视线相交。
安诺皱眉:“我说了不准看我。”
舒尤俐连忙垂眸:“抱歉。”
安诺慢条斯理道:“既然做错了事,那你就要被惩罚了。”
怎么惩罚呢?
会被打么?
舒尤俐回忆着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度。
如果是安诺的话,一些皮外伤应该没有关系。
最好不要伤得太重,这里的医疗水平很一般。
安诺不知道舒尤俐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她只是让舒尤俐走到沙发前面,然后捡起对方的丝袜将对方的双手背在身后绑了起来。
这里的光线亮了很多,舒尤俐看见安诺又从花瓶里捡了一根芦苇。
她将芦苇揪软了些,迎光看了看,然后沾进了旁边的酒杯里。
芦苇的花穗裹上了晶莹的酒液,轻轻点在了肌肤上。
那些平常包裹在衣服中的部位,现在正在灯光下一览无遗。
微凉。
又非常痒。
酒精又滞后地带来一种火辣,像是游蛇般游走全身。
后背不禁起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大脑的神经随着花穗的描摹越绷越紧。
“不要这样……”
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起发出的还有绵软的闷哼。
安诺配合地停下动作。
眼前像是雪地一般无暇且洁白的身躯,因为自己的举动变得湿漉漉的。
像是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糖浆,更加叫人食指大动。
非常敏感的身体。
只是因为凝视就浑身发红,只是轻轻扫过就微微颤抖。
平坦的小腹剧烈的起伏,双腿情不自禁并拢,膝盖一弯向后倒去。
陷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弯腰伏倒。
纤细的腰肢弯折成漂亮的曲线,腰窝像是一泓浅浅的水洼。
安诺扔掉芦苇:“你既然说不要,那就结束吧。”
舒尤俐一脸震惊地抬起头,双眸含泪般水汪汪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太痒。
又觉得不够。
外物叫她无法满足。
像是浅尝辄止,将她掉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希望是一些带有温度的东西来抚摸她。
但是安诺已经转身走了。
羞耻和委屈笼罩着她。
安诺毫无疑问是故意的。
她全程都没有用身体触碰到自己。
厌恶她到不想触碰她么?
丝袜有弹性,她其实可以非常轻易挣脱。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挣脱,只屈起双膝蜷缩在沙发上。
缓缓闭上眼睛,任凭黑暗笼罩。
假装安诺还在看着自己。
……
她还是太装了。
做了一晚上旖旎绚丽的梦的安诺睁开了眼睛。
梦太多,睡得自然也就一般。
去浴室洗漱的时候,安诺看见自己的眼睛下面好像都有了黑眼圈。
但是,目前看来打擦边球确实是没问题的。
洗漱完打开门,看见门口放了一套新的衣服。
黑色碎花的吊带连衣短裙,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
安诺换完衣服走到楼下,看见舒尤俐正在做早餐。
对方的穿着一看就是和自己配对的。
是同款花样的长裙,帝政风,裙摆盖到脚踝。
还系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裹得非常严实。
但大脑完全不受控制地闪回到昨晚的画面。
她知道这黑色一群下包裹着怎么样的风光。
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舒尤俐回头看她,笑意盈盈,看起来完全不受昨晚的影响:“马上就做好了,只是简单的三明治,你中午想吃什么,可以写下来让阿姨做。”
安诺上下扫视她,意有所指道:“今天穿得不少。”
舒尤俐一下子耳尖通红。
但随后一脸认真道:“只给你看。”
她看着安诺的眼睛,又羞涩地移开:“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
嘻嘻[狗头]
第59章
:叫她情不自禁开始浑身发烫。
这话语颇引人遐思。
但安诺却只笑了笑,无动于衷挪开眼睛:“有什么娱乐设施么?我恐怕你不会让我拿到手机,但你也不能叫我无聊死吧?”
可以玩我。
脑子里不觉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立刻叫舒尤俐羞耻得头皮发麻。
明明昨晚安诺无情转身离开,但舒尤俐却觉得对方已经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所以今天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对方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
也是,对方还是在厌恶自己吧。
挫败与尴尬之中,舒尤俐只好偏开头道:“可以玩游戏,有游戏机也有手柄,你可以看看……”
慢慢来,慢慢来。
她们一定有很多时间。
……
叶天星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
一觉醒来,世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竟然住在高级VIP病房里,所有的医生护士对她都呵护备至,柔声细语。
有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特意来看她,露出怀念而悲伤的神情,过了许久道:“天星,你知道么,我才是你的父亲。”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是安诺的父亲。
因为齐慕青也过来看她,在男人面前露出相当恶心的温柔神情,道:“妹妹,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对方在安诺面前可能也是这样表现。
才叫安诺觉得她是个好姐姐。
说起安诺,他们都说,安诺失踪了。
失踪之前,对方和自己约好了要去看日出。
可是那天早晨,母亲急症要去医院,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她遇到了被保释出派出所的叶龙。
对方将自己打至重伤后从高架推下,幸而高架下方的行道树挡了一下,令她性命无虞。
只是树枝留下一道横贯伤,毁了右半边脸,又令她多处骨折,包括颅骨。
抢救了一个星期。
而到了大半个月之后,她终于有了较为清晰的意识。
但是大脑仍模模糊糊,像有一层脑雾。
他们说的事,自己也完全不记得。
她不记得安诺约她去看日出。
也不记得叶龙进了派出所。
她的上一段记忆停留在校庆的晚上,叶龙在家里因为恼羞成怒殴打她,她在逃跑途中掉进了江中。
但是他们说没有这件事。
齐慕青告诉她,那天晚上叶龙确实想要殴打她,但是被安诺和宴此婧制止了。
总之最后的诊断,她被定性为脑补损伤造成的记忆紊乱。
齐慕青的目光里流露出失望:“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么?”
叶天星道:“想不起来……安诺真的失踪了么?”
齐慕青冷淡道:“你可以去问齐昶,最好激发起他的父爱,叫他愿意好好寻找安诺,而不是巴不得安诺消失在这世界上。”
叶天星有点混乱:“为什么他不想找安诺?”
齐慕青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得知这个消息,什么想法都没有么?”
什么想法?
叶天星有点不明所以。
她大概确实是伤到了脑子,此时大脑就像是个混乱的房间,布满灰尘和杂物。
偶有阳光照入,灰尘扬起,她看着高低错落的杂物,不知道哪一件才是重要的,也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整理。
各种各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不知道哪段是真实的,哪段是虚假的。
比如说,有一次她突然响起安诺好像陪她在废弃的顶楼上看星空,但是再细想,又觉得没有。
更像是自己做的梦。
她就这样在无法判断真实和虚幻的记忆中不断游走,直到神经抽痛,开始放空。
此刻她望着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又想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这几天她经常看那些聊天记录。
这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对话,却时常令她怦然心动。
12月25日——
【Lauriers:谢谢你的礼物,很抱歉我没有准备。
anno:只是幸运而已,如果你足够幸运了,也顺便将幸运传递给我就行。】
什么幸运?
她其实想不起来。
只是看见这个词汇的时候,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12月27日——
【anno:我把你的试卷收进书包了,明天还给你
Lauriers:无所谓,满分的卷子,我没有什么需要复查的地方
anno:[哇哦]厉害厉害
Lauriers:[猫猫得意]】
12月29日——
【anno:今天最后蒋老师说了什么,我看群里哀鸿遍野
Lauriers:调休补课
anno:这样,我还蛮喜欢上课的,你呢
Lauriers:喜欢
anno:[握手]可以成立变态联盟】
12月31日——
【anno:不用发给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
Lauriers:你确定么,要起很早。
anno:没问题,不管几点都可以
Lauriers:那五点半在地铁口见面】
1月1日——
【anno:起了么
anno:我出发了哦
anno:早上好冷[发抖]
Lauriers:今天有事,我去不了了,改天吧。】
这些对方似乎彰显着她和安诺已经非常熟悉。
不是先前那样网友的程度,在现实生活中,她们毫无疑问也已经是亲密的朋友。
光是看着这些对话,她的脚趾就开始蜷缩。
一些喜悦像是泡泡一样不断从心里冒出来,渐渐填满了整个胸腔。
然后在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倒影的那一刻全部破裂。
现在,安诺失踪了。
她也毁容了。
她成了齐昶的女儿。
但按照齐慕青所说的,是私生女。
而安诺反而是和齐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也就是说……
这一刻她突然后知后觉。
察觉出了齐慕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真正的含义。
也就是说,安诺拥有的一切,原本应该是她的。
齐慕青的那个眼神是在问她——
难道她毫不怨恨?
……
又是晴朗的早晨。
安诺看着盘子里的烤鱼和三明治,长长叹了口气。
舒尤俐像是发现天敌的土拨鼠一样一下子警醒地抬起头来,道:“怎么了。”
安诺扔了叉子:“吃腻了,天天都是这种撒了香料的烤鱼和培根鸡蛋三明治,吃不下去了,想吃红烧肉,想吃炒油麦菜,想吃锅包肉。”
海岛嘛,物资到底相对匮乏些。
虽然热带水果和海鲜资源相当丰富,椰子可以当水喝,但普通的绿色蔬菜反而少见,牛羊肉更是难得。
舒尤俐找的厨师其实也就是当地的土著,只会做一些当地的做法和菜色。
刚开始吃还算有些新鲜感,不出一个礼拜嘴里就淡出鸟来。
她倒是佩服起舒尤俐来,因为对方真的每天吃一样的菜,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些天下来,安诺发现自己对舒尤俐的初始印象显然是有些问题的。
对方根本不是无忧无虑的甜美萌妹,而是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切黑。
在莫名其妙的事上有奇怪的毅力。
甚至于,某天透露出来考八名是控分的结果,因为这个名次可以坐在安诺的后面。
对方挂着迷之笑容说:“可以闻到你头发的香味,有时候发梢也会落在我的桌子上。”
安诺:“……别说了,越说越变态了。”
总之,有些这样的佐证。
又比方说,现在对方就看着自己目光深沉地说:“我知道了。”
安诺带着疑惑:“你知道了什么?”
舒尤俐道:“下次采买会买相关的食材。”
安诺挑眉:“买了你会做?还是当地的厨师会做?”
舒尤俐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开口:“我可以学。”
安诺:“……”
不过仔细一想,对方透露了一件事。
这个岛自然不是自给自足密不透风,还是需要派人出去采买的。
那么说,如果她能买通采买的人,是不是就能透露消息出去?
虽说上个速通结局告诉她三个月后自己就能被找到。
但她很难确定是不是自己也做了某些努力才达成了这个结局。
她装作不在意,托腮道:“那你试试吧,说实话,你现在的做菜水平还不如我。”
到中午,装作去午睡,安诺实际上偷偷出了屋子,在楼梯拐角看着舒尤俐。
对方出了门,安诺又走到阳台,看见她在门口见了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
用当地语言进行了一番流畅的对话。
安诺傻了眼。
根本听不懂,怎么交流?
于是到了晚上,安诺只好先试图进行一些基础扫盲工作。
她边打游戏边装作若无其事道:“教我一下这座岛上的语言吧。”
舒尤俐本身正在看网上的锅包肉教程,闻言抬头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安诺道:“很正常吧,除了你之外,我听不懂这里任何其他人说的话,很无聊啊。”
舒尤俐沉默了。
她暂停了视频,目光下移,流露出有些回避的神态。
甚至可以说有些尴尬。
安诺突然恍然大悟。
这个场景当然是故意构建出来的。
令这里只有舒尤俐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久违的恶心感又泛了上来,再加上没有手机早就令她开始焦躁,她扔了手上的游戏手柄,上楼回到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舒尤俐小心翼翼道:“我可以进来么?”
安诺翻了个身不搭腔。
外面也没了动静。
这反而令安诺有些惊讶。
舒尤俐是那么没毅力的人?
独自呆在房间其实是很难熬的。
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
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书和网络电视。
习惯了可以远程社交的现代人一时会很难适应。
于是又躺了一会儿后,安诺就开始感到无聊。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想要出去逛逛。
一开门有个人影就一屁股倒在了她的腿上。
舒尤俐就坐在门口,仰头看她。
眼睛大而圆,睫毛卷翘,像是布偶猫。
灯光之下,她的双眸像是玻璃球一样剔透,显得纯真而惹人怜爱。
但安诺的心已经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硬了。
她冷哼,带着讽刺道:“干嘛,怕我跑了?”
“没有。”舒尤俐眨巴着眼睛,“你生气了么?”
安诺:“没有吧,我觉得我的心情和前几天差不多,欸?不会是我前几天就开始生气了吧?”
舒尤俐拉了拉她的裙摆:“别生气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安诺不置可否。
但出于出去也能看看逃跑路线的考虑,她最终还是去换衣服了。
她一点都不想打扮。
但是衣服全是舒尤俐准备的。
今天对方又准备了白色的连衣裙,纱制的裙摆在海风中扬起时,颇有些仙气飘飘。
还配套一顶草帽,上面是黑色的山茶花。
安诺对镜端详,评价道:“这是什么,白月光寡妇风?”
舒尤俐站在她身后,眼神贪婪却克制,闻言笑了笑道:“你穿白色很好看,像圣诞节那天,就很好看。”
安诺闻言却扬眉:“哦,你注意到了啊,那套是齐慕青后来送我的。”
舒尤俐微微抿嘴,显然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好了。
“哦。”她干巴巴道,“原来是这样。”
安诺追问:“那天你真的只是在我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我?”
舒尤俐扭头不语。
纤长脖子上青色的经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穿黑色的方领短裙,皮肤映衬得更白,像是无瑕的白色画布。
安诺现在的心情很坏。
她不希望舒尤俐有个好心情。
于是她的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微笑,贴到舒尤俐的身前问:“有没有看见别的?比如放烟花的时候,我记得……”
“不要说了!”
安诺偏要说:“叶天星太瘦了,可以一下子抱在怀里。”
舒尤俐冷笑一声:“现在她恐怕想不起来,听说她失忆了。”
顿了一下又说:“而且她毁容了,脸上留下了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疤。”
安诺收起笑容。
愧疚令她情不自禁地恼怒起来。
于是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冰水泼到了舒尤俐的脸上。
舒尤俐下意识闭上眼睛。
透明的液体挂在睫毛和发丝上滴滴滚落。
冰凉的水令大脑降温,也令她清醒起来。
安诺已经厌恶她到不想碰她。
她不该继续加深这种厌恶。
她低下头,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安诺冷冷道:“你太坏了,你在惹我生气。”
她走近,用指甲尖划过对方胸前裸露的肌肤,留下一段长长的红痕。
“你想被惩罚?”
明明是带着恶意的语气。
听在舒尤俐的耳中,却又叫她情不自禁开始浑身发烫。
第60章
:“那能奖励我么?”
胸前浅浅的刺痛被一种灼烧感覆盖。
那股灼烧感在每一寸皮肤下面燃烧,于是她浑身发烫,泛起浅浅的粉色。
很难说不是情动。
安诺也发现了,后退半步,忍不住吐槽:“你真是变态。”
舒尤俐轻咬嘴唇,难免有些羞耻。
但她并没有逃跑,而是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脖子贴在安诺的手掌。
“你想怎么惩罚我?”
声音轻缓,带着些微的沙哑,显得柔顺妩媚。
她敢确定安诺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在某些时刻,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很灼热,像是看着一道美味佳肴。
那为什么不呢,她乐于成为一道佳肴。
安诺的手指配合着收紧。
对方的脸颊很快泛起玫瑰一般的红晕。
窒息感令她的双眸微微失焦,发丝垂落,显出几分狼狈的姿态。
安诺松开了手,有些惊讶。
自己有那么变态么?
都开始配合对方玩窒息play?
她看着舒尤俐慢慢恢复正常,道:“算了,还是出门去吧。”
舒尤俐看她:“不继续惩罚我了么?”
安诺斜眼看她:“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舒尤俐耳尖通红,面露尴尬道:“我没有……”
安诺已经转身出去了。
舒尤俐想解释一下自己也没那么变态,但快步追上安诺之后,却有不知道怎么说。
说其实自己很痛苦么?
事实就是并没有。
安诺没有像从前那样无视她,她已经非常满足。
只要是对方带给自己的,好像哪怕是疼痛也可以。
……
这些天来,安诺第一次走出距离别墅那么远的地方。
她们开一辆敞篷车,沿着有些颠簸的土路驶向大海。
安诺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四周,很快看见了上周目看见过的熟悉的路。
一个三岔路口。
往上便是前往停着直升机的停机坪,往下是前往能看见蓝眼泪的海滩。
安诺刚想开口,舒尤俐已经往下开,安诺只好故意问:“往上是哪里?”
舒尤俐道:“一个不错的观海平台,只是有点危险,是一个悬崖。”
安诺道:“听起来很有趣。”
舒尤俐便说:“那下次可以去那里看看。”
安诺故意问:“可以看到日出么?”
舒尤俐神色不变:“朝西,看不到,但是可以看到日落。”
对方看起来好像不受影响。
但因为捏紧方向盘而突然泛白的手指显示出对方并不平静。
安诺便又问:“我和叶天星的聊天记录你是怎么看到的?”
舒尤俐道:“我先开车吧,这里路不太好开。”
车子很快停在某个相当粗糙的停车场地。
但是拨开疯长的杂草,落入眼前的风景却绝对称得上奢侈。
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下,碧蓝的海面与苍穹连接,白色的细沙在阳光下反射着碎钻般的闪光,狭长的沙滩像是一道白色的匹练。
完全无人的私人沙滩。
只有一顶巨大的遮阳伞静静伫立,下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沙滩椅与放在冰桶里的酒饮。
安诺忍不住挑眉:“准备得挺充分。”
舒尤俐眼睛一亮,笑道:“我会继续努力。”
安诺:“……也没夸奖你。”
安诺再次率先往前。
沙滩细软,像是踩在云上。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却听见后面发出一声惊呼。
回过头,看见舒尤俐被沙滩上的野草绊倒,踉跄往前。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下意识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洁白而纤细的手臂,因为涂了防晒霜,有一种假珍珠般的滑腻。
舒尤俐顺势拉着她的手臂向前,攀住安诺的肩膀站定。
“谢谢你诺诺。”声音甜腻。
安诺看着近在眼前的嘴唇:“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像是有些委屈,对方的嘴唇微微撅起,眼睫轻颤:“我也不至于这样。”
话是这么说的,却已经相当自然地挽起安诺的手臂。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柔软的雪丘挤出了深深的沟壑。
像是陷阱。
这令安诺直到坐到沙滩以上才又想起车上的话题。
作为玩家的自觉令她继续探索剧情。
“现在可以回答了么,怎么看到的聊天记录。”
舒尤俐老实道:“所有通过校园网传输的信息芙洛拉都可以拦截。”
安诺惊叹:“好厉害。”想要。
她想回档之后,她可以先舒尤俐一步找到芙洛拉。
于是追问:“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和别人的所有聊天内容了?”
舒尤俐道:“也没有,芙洛拉并没有给我所有信息,它只给了我遇到它后的。”
安诺:“它不想给?看来它有自己的个性。”
舒尤俐点头:“有,它讨厌无意义的浪费,它认为我想看所有聊天记录是浪费时间和内存。”
“它的服务器在学校机房?”
舒尤俐不说话了。
她意识到安诺对芙洛拉产生了兴趣。
而她大概真的不正常,竟然连安诺对芙洛拉的兴趣都让她吃醋。
她低头从冰桶里拿出一瓶鸡尾酒来,倒在放了冰块的酒杯。
又转移话题道:“要游泳么?”
安诺:“……”好生硬的话题转换。
她有点不甘心,又问:“我可以和芙洛拉聊聊么?”
舒尤俐将酒杯塞到安诺的嘴边。
对方的嘴唇在阳光下嫣红一片,像是一颗透亮的樱桃。
现在那张樱桃一般的嘴唇还在喋喋不休一张一合。
飞机上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她记起刚开始的时候,安诺明明还愿意吻她。
为什么现在却连碰都不碰她了呢?
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将她关在了这与世隔绝的小岛,所以才完全厌恶自己了么?
虽然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也难免有些郁闷。
她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冰凉的酒水顺着食道滑落,在胃中渐渐变得辛辣。
安诺皱起眉头:“你很小气啊,还是你连AI的醋都吃?”
被说中了。
但舒尤俐下意识否认:“没有,只是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对芙洛拉那么感兴趣,你是觉得你可能操控芙洛拉,让对方替你做事么?”
安诺一时哑然。
对方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敏锐。
虽然她的计划还是下一周目的事,她难免还是卡了下壳。
对方的反应让舒尤俐知道自己所猜不假。
虽然最开始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恼的一种抢先一步的反问,但明确是事实的时候,她难免心生恼怒。
也可能是恐慌。
她盯着安诺的眼睛:“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想学这里的语言呢,是想要和帮佣交流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么,毕竟……我刚刚说过会找人出去采买。”
都忘记了。
对方过目不忘。
她实在应该更谨慎些。
现在该怎么办呢?
如果回避这个话题,会显得被对方说中了吧。
是不是表示被污蔑,然后装得比对方还生气比较好?
说干就干,安诺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冷声道:“你这话说得很有意思,那我想要出门你怎么不担心我是在规划逃跑路线?看来我最好是永远呆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和其他人交流,舒尤俐,你真的好狠的心,你不担心我从阳台上跳下去么?”
舒尤俐一愣。
她好久没有听到安诺叫她的全名。
她害怕起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诺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囚禁我,又觉得我所有不经意的话语和举动都是要逃跑,舒尤俐,我想,真正心中有鬼的人是你吧。”
啊,或许真的是这样。
因为她做了错事,所以开始如惊弓之鸟。
她哀求:“不要叫我的全名,我错了。”
安诺惊讶。
她竟然怕这个。
恋爱脑的想法真是不可捉摸。
但她反而有些恶趣味道:“是么,为什么不行,舒尤俐,你觉得你做了这些事之后,我们还是朋友么?”
烈日之下,这句话却令舒尤俐浑身发冷。
这当然也是可以预料的发展,但没想到这句话真的说出的时候,自己会如坠冰窖。
巨大的冲击叫她连意识都开始迷糊。
她语无伦次:“对不起,是……不能是了么,我其实本来觉得……”
来日方长么?
是,当然抱着这样的妄想。
而最开始安诺的反应几乎叫她觉得自己能实现这个妄想。
她以为,安诺也会渐渐和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的。
她避开安诺的目光,连倒了几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麻痹大脑,令那些让神经都开始颤抖的痛渐渐减弱。
但是抬起眼来,却又看见安诺奇怪的目光。
并非完全冰冷,只能说,就像是平静的大海一样,带着一种远远的怜悯。
突然想起圣诞节的前一天早上,安诺过来找自己,却并不让自己多喝热红酒。
是害怕喝酒伤身么?
虽然身边已经多了很多烦人的苍蝇,但对方当时确实还在全心全意地关心自己。
也许这样的关怀,自己再也不能获得了吧。
头脑混沌,于是也不知道打通了哪个关节,舒尤俐突然不受控制地说:“我教你当地语言吧。”
前言不搭后语。
安诺有些惊讶:“怎么突然回心转意?”
舒尤俐想起黑暗之中,安诺什么都看不见,仍冲她伸手。
又想起万米高空之上,她们在云层之间相拥,交换彼此的气息。
像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铭记那些亲密地贴近,那些交缠的吐息,突然失去这些,她像是一条离开水中的鱼,简直无法呼吸。
所以疼痛也好窒息也好,哪怕只是手臂相贴也好。
她希望能紧紧贴近安诺的肌肤。
大概是醉了。
她摇摇晃晃走到安诺面前,扑到在对方的怀里。
她将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低语道:“那能奖励我么?”
舒尤俐爬上沙滩椅,跨坐在安诺的身上膝行向上。
发丝垂落,扫在安诺的脸上。
阳光刺眼。
逆光之下,对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透明般的无瑕与清透。
嘴唇微微泛红,被酒液染成湿润一片。
安诺明知故问:“什么奖励?”
但话语刚落,对方已经低头轻触她的嘴唇,又拉下衣袖,握住她的手挪到胸口。
咬着嘴唇,轻轻颤抖。
声音几乎被海潮声淹没。
“你知道的,更多的奖励。”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