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玩法还挺超前。


    酒精带来了一些勇气。


    但大脑的深处,叶天星保持着一定的冷静。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她很可能会被拒绝。


    就好像她最后没有在齐慕青面前说出“你难道喜欢安诺”。


    因为她意识到提出这件事说不定算是一种提醒。


    她不想提醒自己潜在的情敌。


    她相信齐慕青也绝不会真的为她的感情之路着想。


    而她了解安诺,知道对方绝不是那种因为一个表白就心神不宁的单纯少女。


    果然,对方听了这句话之后,并没有说话。


    知道叶天星退后半步,望着对方的脸庞,看见对方眼神复杂,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虽然在意料之中,叶天星还是感到一些失望。


    在表白出口之前,叶天星难免还是在心里想——老天爷,如果我真的是在最终时刻总能反转的幸运儿的话,这次也赐给我幸运。


    但是果然,感情的事和幸运无关。


    叶天星不想叫安诺为难,又后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率先一步往回走。


    这叫已经存好档的安诺反而措手不及。


    她其实是在用微笑掩饰自己的犹豫。


    她多少感觉有点奇怪。


    叶天星怎么突然就表白了?


    她虽然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不低,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认为一般合理的发展,叶天星应该还是会对自己的感情有点不确定的。


    毕竟两人有些明确的利益碰撞。


    而且以对方的角色设定来看,对方应该是比较难攻略的人。


    自己虽然做了很多事,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事,因为回档已经被抹消了。


    可是叶天星对自己的好感度仍然高得惊人。


    这游戏就这样玩么?


    难道说,这游戏的难点是如何平衡角色之间的关系?


    玩法还挺超前。


    如果是这样,安诺觉得不接受表白是更好的主意。


    因为剧情完成度还没有百分百达成,如果答应了叶天星,又导致其他角色黑化,就会有点麻烦。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小跑着跟上去,看见了站在路口的舒尤俐和宴此婧。


    她撇嘴,心想,看吧,会黑化的角色来了。


    ……


    舒尤俐做完了一份水果酸奶酪贝果,发现安诺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问宴此婧,宴此婧道:“刚才好像看见她出去了。”


    舒尤俐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跟过去?”


    宴此婧奇怪看她:“我在二楼看见的,而且人家姐妹可能有话要说啊。”


    舒尤俐这才想起来,对了,这傻子不知道安诺和那姐妹俩没有血缘关系。


    她知道叶天星是齐家的私生女,却不知道安诺不是齐家的孩子。


    这就是信息差的重要性了,自己之前也有这样的误解,为此还想着要去讨好叶天星。


    现在想来十分反胃。


    舒尤俐自然也不想告诉宴此婧真相,穿上外套出去了。


    宴此婧这下反而跟上来,警惕道:“你出去干嘛?”


    舒尤俐怜悯地看着她,心想,傻子。


    嘴上道:“给她们接风洗尘,行不?”


    宴此婧一头雾水:“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她这般嘟囔,又瞥了舒尤俐一眼,忍不住问:“你真能接受你喜欢的人不止一个伴侣?”


    洋娃娃般的少女扯动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对啊,只要那些伴侣里有我,我还得是最受宠的。”


    宴此婧嘴角抽动:“你是不是后宫剧看傻了。”


    舒尤俐不以为然:“我只是想通了。”


    自从想通了,心脏也不疼了,头脑也不晕了,总是出窍的那个灵魂都好好呆在身体里了。


    感觉轻松很多。


    宴此婧不置可否,只又道:“那张纸条果然是你写的。”


    舒尤俐瞟了她一眼,笑道:“说不定是诺诺写的。”


    宴此婧心里一惊,一边不信,一边又想,要真的是安诺写的,这代表了什么?


    这这么想着,走到了路口,看见夜晚的薄雾之中,两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清晰可见。


    走在前面的是叶天星,对方背着手低着头,脸埋在发丝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安诺落后了几步,双手插兜缓缓走着,表情沉静,若有所思。


    舒尤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冷不丁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快步上前,掠过叶天星挽住安诺的胳膊,脆声问:“你们在聊什么?”


    安诺看了她一眼,没把手抽回来,也轻声道:“没什么。”


    心里却怀疑怀疑刚才要是答应了,会被舒尤俐撞上然后立刻重开。


    舒尤俐冷哼:“肯定是叶天星又说了些愚蠢的话。”


    安诺不说话了。


    舒尤俐品味了一下此时的氛围,认为就算叶天星说了什么愚蠢的话,但看来是没有下文,便又转而道:“我都已经把夜宵做好了,就等着你吃呢。”


    “嗯。”安诺漫不经心地答着,“做了什么?”


    “酸奶水果的贝果,我从网上看的,很好吃的……嗯,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她们也尝尝。”


    叽叽喳喳回了宴家,在餐厅坐下了。


    叶天星不想吃,直接去了房间洗漱,剩下三人吃了东西,也各自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齐家和舒家都派了车子来接,安诺和叶天星就又一起回到齐家,和齐昶以及继母吃了个中饭。


    叶天星第一次和继母碰面,餐桌上气氛更为凝滞,继母却又提起一件事来——


    “听说你们一直睡一个房间?你爸也真是太不细心,我已经叫人收拾了另一个房间出来,但说起来,其实平时诺诺也是住校的吧?天星怎么想?是想回家还是住校?”


    安诺很少听见继母一次性对她说那么多话。


    显然对方不太能接受两个继女继续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叶天星抬头看了眼安诺,心里对继母的多管闲事颇不耐烦,毫不犹豫道:“住校。”


    继母满意道:“住校好,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住校也有更多的学习时间。”


    齐昶见状,道:“行吧,我提前跟校长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周一就住进去。”


    宿舍早就住满了,临时加人简直是为难人的要求,但齐家这么说了,自然不能说不行,学校一边努力说服其他学生让出宿舍,一边又来和安诺协商,能不能先叫叶天星住在她的宿舍。


    安诺没什么意见。


    叶天星更没意见,甚至有点担心学校后面自作聪明以为她想住单人间,补充一句:“我无所谓,都高三了,住哪都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偷偷扫过安诺的脸,见安诺含笑而立,笑容如一缕清风。


    自己的表白看来真的没有给她带来一丝影响。


    虽然是想象得到的事,但不知怎么,越来越不甘心起来。


    叶天星意识到她高看了自己,她以为自己表白后可以云淡风轻,可以“我表白我的你不用在意”,实际上并不行。


    她在意的要命。


    幸又不幸的,马上就是期末考试。


    舒尤俐和宴此婧牛皮糖一般黏上来,借口要一起学习,天天呆在安诺的宿舍,有时还故意留宿。


    学校原本是将卧室的双人床改成了两张单人床,舒尤俐大吵大闹,把一张单人床搬到了客厅。


    虽然烦得要命,但这至少令她将注意力放到了复习上,熬到了考试结束。


    到最后一天出了考场,舒尤俐又黏上安诺:“假期准备去哪?”


    安诺却望向在一边显得心事重重的宴此婧:“你的事怎么样了,有嫌疑人了么?”


    其实前两天她就看见宴此婧相关的那个任务进度条跳了一点。


    但忙着考试,没有提起来,因为“期末考试中考出好成绩”也是一个任务。


    此时总算完成了“期末考试”的任务,便有空闲问一下宴此婧了。


    宴此婧欲言又止。


    那天听了齐慕青的建议之后,回到学校,宴此婧便把事情告诉了教练,然后和教练一起演了出戏。


    教练假装生气,告诫所有部里的成员,平时一定要注意安全,称宴此婧因为摔倒严重骨裂,养好了也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宴此婧满脸消沉绝望,算是应证了教练的话。


    接下来几天,她时不时到体育部晃一晃,神情忧郁落寞,部员们零星来安慰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说些“会好的”的期望。


    只有一个人问得格外详细。


    对方问她是什么时候摔的,在那里摔的,又到底有多严重,甚至想看看她的医学影像照片。


    直到宴此婧表现出抗拒,对方才终于不问了。


    宴此婧将这个人的名字告诉了齐慕青。


    齐慕青有的放矢,很快查出了结果。


    要找一个和校医关系好的学生很难,但找一个学生和校医关系好的证据就很简单。


    再去查这人的行动动线,便发现在事发的前一天,对方在药店买过一瓶润滑油。


    对方应该是趁宴此婧独自训练时把润滑油倒在了宴此婧必经的台阶上。


    又和校医商量好无论宴此婧受了什么伤都只说是肌肉拉伤。


    宴此婧将事情的大致经过一一道来,最后叹了口气道:“慕青姐说,那个姓刘的校医并没什么经验,说出人名后诈了一波,对方就以为我们真的找到了什么决定性证据,就承认了——而且听说她刚还完就又网赌欠了一笔钱,比起被高利贷追债宁愿去坐牢。”


    舒尤俐有点不耐烦:“所以那人是谁?”


    宴此婧叹了口气:“她叫陈珂,可是她甚至不是游泳部的。”


    安诺若有所思:“体育部部长陈珂?”


    【新任务:体育部部长的秘密】


    看见任务的那一瞬间安诺站了起来,开口道:“我想起有些事还没处理,要去一趟学生会。”


    第122章


    :她得到三张金卡


    安诺寻着箭头独自来到学生会办公楼,在一楼体育部碰到了正在收拾资料的陈珂。


    安诺进去之后关上了门,看见对方惊讶地抬起头来。


    托角色是个万人迷的福,安诺在这个学校目前还没碰到过反感自己的人。


    陈珂也不例外,对方温和笑道:“有什么事么,会长。”


    在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的各种信息也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B班,家里做电器相关,市值大概两个亿,体育特长生入学,但是并没有真的往专业运动员方向发展。


    月桂庭有很多这样的学生,体育方面的训练主要是为了加分入学。


    安诺道:“小时候学游泳,我们是不是一个班?”


    陈珂笑了:“亏你还记得,都小学的事了,后来你不练了,我还练了一阵子,不过高中也退出了。”


    安诺缓缓坐下。


    这个举动令陈珂意识到对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的笑容渐渐收起,垂下眼望着桌面上的文件。


    “你会后悔么,没有继续游泳?”安诺问。


    陈珂摇头:“不会啊,我能力的上限就在那了,继续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安诺翻了翻手机上游泳部成员的资料:“但你和游泳部的戴溪关系一直很好,她的每场比赛你都去看,是把自己的梦想投注在她身上了么。”


    戴溪就是那个上次比赛得了第四的游泳部成员。


    陈珂的表情沉了下去,她望着安诺:“你想说什么?”


    安诺叹了口气:“刘医生已经承认了,花钱买通她的人就是你,我想问问为什么——我是独自前来,所以你可以知道我真的只是有些疑惑。”


    陈珂看了看门外。


    考试完大家都出去放松,学生会大楼里也空空荡荡。


    她如果不是收到安诺的消息,也不会过来。


    此刻她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感。


    她坐下来,故作镇定道:“我买通刘医生,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安诺道:“既然你已经承认这件事,那到底代表着什么可以交给警方去调查。”


    陈珂豁然抬头,发现被套话,眼中露出点怒火,半晌带着讥讽道:“我还以为你和宴此婧关系不错,她现在搞成这样,以后也不能游泳了,你居然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我看你也嫉妒她吧。”


    安诺愣了一下,反问:“嫉妒?”


    “你不嫉妒她么?听说她十三岁才开始参加训练,但是第二年的成绩就已经是同年龄段最好的一批,而那个时候,你已经因为没有天赋放弃游泳了。”


    安诺垂眼沉思。


    她当然不嫉妒。


    但是她现在知道了,陈珂的理由原来是嫉妒。


    她原本还以为是为了给朋友出气之类的。


    安诺表情微冷:“可你都没在比赛了,为了嫉妒就毁了别人,有任何必要么?”


    陈珂摇头:“她像一座无法攀登的山一样在我们面前,那几年,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因为真正的天才在那,我们只能在天才的阴影里茍且偷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太让人绝望了。”


    对方声音放低,趋于喃喃自语。


    陈珂抬起头来:“蔡传蓉也讨厌她,戴溪也恨得不行,上次比赛后她哭了一天,只不过还要装成假惺惺豁达的样子,希望她离开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是很多人的。”


    任务完成了一大半,但还是没有彻底完成。


    也就是说,陈珂的秘密不止于此。


    安诺意味深长道:“还有谁,这个主意不是你自己想的吧,有人鼓励你,给你出了主意。”


    陈珂撇开脸:“那和你无关。”


    安诺道:“但是和你有关,等你被起诉的时候,至少有人教唆可以令看起来你不是主犯。”


    陈珂一愣,在这时表现出惊慌来,但还是强装镇定道:“她她虽然之后比赛会受影响,但也没有很重的伤啊,从法律定义上来讲,连轻伤都没有吧,我本来也确实没想她受那么重的伤,我只是希望她能缺席下一场比赛而已。”


    安诺笑道:“对,这是要恭喜你的地方,这几天宴此婧说自己受伤很严重是装的,实际上连后遗症也不会有,只是在钓鱼而已。”


    陈珂豁然抬头:“你说什么?”


    安诺道:“你的表情好像不像开心,我不介意再多说一遍——她说会有后遗症是撒谎的。”


    陈珂尖叫着拍桌而起,似乎想要越过桌子来抓住安诺,安诺连忙又拉了把椅子挡在身前,同时往门外走。


    但与此同时,窗户突然打开,窗外也有人跳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你个阴私鬼!”


    跳进来的人是舒尤俐。


    窗外还有叶天星和宴此婧,一个面无表情举着本书似乎想往里面砸,一个露出尴尬的微笑。


    陈珂腹背受敌,只好颓然坐下。


    安诺便又想继续完成任务了。


    她又问陈珂:“那个教唆你的人到底是谁?你是从哪里认识的?”


    陈珂看了她一眼,却仍不回答,只道:“没有这个人。”


    安诺皱眉:“你刚才的表现明明就是有这个人。”


    陈珂低头不语,眼神中却似乎透露出一些柔情。


    安诺微怔,一个离谱的猜测从脑海中升起:“你……你难道喜欢她?”


    在陈珂骤然红起的脸颊和飞快否认的话语中,系统刷出提示——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体育部部长的秘密”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宴此婧好像碰到了一些问题,需要玩家的帮助。”


    ……


    出了学生会办公楼,安诺仍感到不可思议。


    陈珂喜欢上了芙洛拉。


    她喜欢上了AI。


    但转念一想,在陈珂的视角里,她是喜欢上了一个贴心又温柔的网友,没什么奇怪的。


    想通这点,安诺望向宴此婧道:“接下来你们家应该会处理吧?”


    宴此婧点头:“已经找了法务帮忙。”


    话音刚落,旁边舒尤俐揶揄笑道:“这下无法攀登的山要直接压垮她了。”


    宴此婧脸颊微红。


    她现在心情复杂,又有些难过,又有些得意。


    被舒尤俐一提,更是增添了几分羞耻。


    她只好说:“我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想。”


    安诺道:“没什么奇怪的,嫉妒是人类很常见的情绪,不过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不可逾越的天才应该会让人连嫉妒也生不起来。”


    宴此婧瞪大眼睛。


    什、什么不可逾越的天才。


    可是看安诺轻描淡写就说出了这句话,情绪又莫名稳定下来。


    那些复杂的情绪被安诺安抚了,她苦笑道:“也许我平常应该更小心点。”


    不过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没过几天等到成绩出来正式假期开始的时候,安诺便听说宴家起诉了陈珂,学校也做出了开除的处理。


    叶天星仍然第一,安诺以两分之差位居第二。


    这几天安诺过得很充实。


    她在聊天室嘲笑芙洛拉被人暗恋了——


    【看来虽然在我看来你没有人性,但你身上还有些我没有发现的魅力】


    芙洛拉回复——


    【你好像是在嘲笑我,但是我希望你真有一天能发现】


    与此同时,积极做任务的情况下终于又攒了五十抽。


    在来学校拿成绩单的前一天,她得到三张金卡,分别是——


    “遗失的记忆碎片·贰”


    “我们去探险吧,然后,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女清脆的声音夹杂在悦耳的钢琴声中。


    阳光穿过密实的枝丫,蝉鸣嘈杂,空气中有水果香甜的气息。


    魏何琦的马尾在阳光中染上白金色,发丝微微摇晃,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令对方苍白的脸颊显得红润而生动。


    ……


    这张卡面的背景是一架在室外的钢琴。


    周围的植物都是热带植物。


    安诺怀疑这就是音乐部社团活动去的那个瑟兰迪亚岛。


    那就没什么奇怪的。


    这段记忆证明了魏何琦去了瑟兰迪亚岛,两人还见面了。


    ……


    “我的父亲母亲”


    还是长发的年少的宴此婧,仰头露出懵懂的表情。


    模糊的人脸发出满意的声音:“看来你有点运动的天赋,总算不是一无是处。”


    对方宽大的手掌落在宴此婧的头顶。


    她感受到某种重量与温暖。


    令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小小的女孩十指交叉,认真开口:“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最后的声音很含糊。


    好像在说爸爸,也好像在说妈妈。


    ……


    安诺看着卡面,觉得这会儿还有点婴儿肥的宴此婧挺可爱。


    但是显然她和父母之间有很深的隔阂,在她眼里父母没什么区别,都是她想要亲近但很模糊的人。


    ……


    “绝望之崖·舒尤俐”


    熟悉的悬崖。


    海边的礁石滩涂。


    画面又上至下滑落的过程中,先听到了响亮的巴掌声。


    最后定格在舒尤俐木然的脸上。


    对方的脸颊上是鲜红的巴掌印,发丝凌乱,嘴唇毫无血色。


    救援人员渐渐离开。


    有人过来劝她离开,她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波浪声和风声起此彼伏。


    一直盯着她的保镖也终于叹了口气,移开目光去看渐渐走远的人群。


    就在这一刻,舒尤俐跃入海中,长裙飞扬,如奔向大海的美人鱼,决绝而一往无前。


    ……


    卡面是微微低着头,发丝被海风吹乱的舒尤俐的正脸。


    凄美。


    绝望。


    安诺在最后看见舒尤俐跳入海中时,忍不住将双手扣在一起紧紧捏住。


    直到感到疼痛,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感到心情复杂,以至于拿成绩单这天见到舒尤俐,都有些说不出重话来。


    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温和叫对方得寸进尺,整体表现就稍显冷淡。


    舒尤俐因此更为心慌。


    因为她想起了连续几天都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那只手表。


    安诺也再也没有把手表戴上过。


    虽然她毫不怀疑那个监听装置安装得很隐蔽,但几乎也可以确定,安诺应该是发现了。


    ————————


    今天写得非常之慢


    第123章


    :不然就社死了。


    因为次日就开始放假,安诺最后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顺便把门给锁上。


    她把要用的资料和文件给带上,抬头看见舒尤俐磨蹭着门框进来了。


    对方低着头把双手背在身后,抓着门把手把门带上,然后抬头讪笑道:“诺诺,现在有空聊聊吧?”


    安诺点头:“有事?”


    她看舒尤俐的表情,已经有所猜测,于是在舒尤俐说出下一句的时候也没太惊讶。


    “你后来再也没戴过那块表呢。”对方这么说。


    安诺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和善的笑容。


    舒尤俐在这笑容中愈发心虚,脱口而出道:“对不起诺诺……”


    安诺在心里冷笑。


    她想舒尤俐此刻的道歉绝不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不信的话……


    安诺装作不懂:“为什么突然道歉?”


    舒尤俐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又不说了,迂回道:“……送了你不喜欢的礼物。”


    安诺望着舒尤俐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


    这下舒尤俐彻底懂了,走上前道:“我错了,我不该在手表上装……装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诺收起笑容,望着舒尤俐不说话。


    舒尤俐只觉得那眼神冰冷,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安诺的胳膊,安诺侧身躲开,走到桌子旁边。


    那种熟悉的痛苦又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她的心脏像是渔网中的鱼一样被绳网束缚,像是要割裂。


    但她心中亦有疑惑。


    如果安诺前几天就发现了这件事,为什么先前要一直装作没有发现呢?


    安诺很快告诉她答案:“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本来也不会说的,只是我想,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反正马上毕业,也要各奔东西。”


    舒尤俐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也从这句话语中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并非完全被厌弃。


    因为她承认了。


    她连忙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鬼使神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几天状态很差,我总觉得你会离开我……”


    “你继续这样做我才会离开你。”安诺打断她的话,“我很失望。”


    很失望。


    这句话令舒尤俐肝肠寸断。


    她的额角开始抽痛,她觉得这个眼神和这句话都叫她觉得熟悉,恐慌,就好像她经历过同样的失望。


    但应该没有。


    因为理论上她记得所有事情。


    这种既视感令她混乱,她的大脑中重叠了太多的思绪,但她还是连忙开口:“我不会再这样了,真的,如果这次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可以惩罚我。”


    “……”


    安诺哑然失语。


    在那个海岛上的事,在游戏系统的淡化下,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诺还是感到心脏猛然一跳。


    她抬起头,确定舒尤俐还把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


    但看到对方的脸,又忍不住额角一跳。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粉色的花瓣,双眼含泪,我见犹怜。


    安诺很想移开目光。


    但为了不叫舒尤俐发现自己有点心虚,她努力令目光毫不动摇,不透露出端倪来。


    她保持严厉而冰冷的语气:“我的惩罚就是,这个假期不准联系我,不准窥探我的行踪。”


    舒尤俐瘪着嘴:“这不能算惩罚……”


    抬眼看见安诺的表情,又讷讷道:“……我也做不到的。”


    安诺顿时又是失语。


    好吧,也是。


    她摆手:“那你走吧,我也懒得惩罚你。”


    舒尤俐却犟起来:“你不惩罚我,就是还没原谅我吧。”


    安诺心想,那还真是。


    但见舒尤俐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也有些无奈。


    她今天将这件事指出来,是因为在寒假想做些事,希望舒尤俐能老实点。


    而怎么让舒尤俐维持在一个正常的状态,她已经颇有经验,一巴掌加一颗甜枣,不可或缺。


    她准备在这里给她一巴掌,回去之后再柔情安慰对方一番,如此一来对方应该能老实一个寒假。


    但现在反而把她给架住了。


    说起惩罚。


    她怎么满脑子只能想起当初的那些惩罚啊?


    说好的系统会淡化玩家记忆呢?


    半晌,她叹了口气,对舒尤俐道:“把手伸出来。”


    舒尤俐犹犹豫豫伸出手来。


    安诺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


    她抓住舒尤俐的指尖,作势要打,真要落下时却停了。


    舒尤俐本来肩膀都瑟缩起来,见安诺停下,小心翼翼抬头,看见安诺温和看着她,问:“可以么?”


    莫名其妙浑身发烫。


    有一条电流顺着脊椎往下,几乎叫她想要软倒。


    她无意识点头。


    下一秒,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刺痛从手心传来。


    这叫她从荒诞的痴迷中清醒过来,疼痛从胳膊传递到心脏,又沿着神经传导全身,她肌肉紧绷,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一下。


    又一下。


    一共五下。


    手心红到发亮,又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发烫。


    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她甚至有些兴奋。


    这毫无疑问的是兴奋。


    她看着安诺的脸,看见对方冷漠的双眸,直挺的鼻梁,紧闭的嘴唇,但像花瓣一般,涂着一层透明的润膏。


    她想要凑上去亲吻对方的嘴唇。


    但是不敢。


    所以只偷偷咽了下口水。


    安诺收起直尺:“这次就打五下。”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对方红肿的手心:“疼么?”


    这么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舒尤俐一下子软倒,抱住她的腰扑倒在她的怀里,然后抬头望着她道:“不疼。”


    声音轻软,但略显沙哑,像是哭过似的。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


    不仅如此,手心也起了一层薄汗,她想起在海岛学语言的时候,有一次舒尤俐坐在宽大的桌子上,将裙摆拉上去。


    她将学到的单词写在对方的腿上,问她对不对。


    每对一个,她们就接吻,这是舒尤俐教会安诺的奖励。


    接吻的时候,安诺用笔身勾下对方连衣裙的肩带,感受到对方的身体轻轻颤抖。


    现在回忆起来,便发现记忆确实有些不那么清晰了。


    叫她想要再回味一下。


    而且舒尤俐已经露出她熟悉的眼神,目光灼灼如盯着食物的海鸟一般。


    她飞快存了个档。


    果然下一秒,舒尤俐手臂上移,搂住安诺的脖子。


    “求你……”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诺没有拒绝,所以直起腿将嘴唇凑到了安诺的唇边。


    对方没躲。


    反而喉头滚动,吞咽口水。


    舒尤俐明白过来。


    于是她伸出舌尖撬开对方的牙齿。


    动作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熟练。


    甚至比她在梦中还是熟练。


    她勾动对方的舌头,直到对方也开始主动,忍不住收紧手臂,搂住了她的腰。


    嘴唇紧贴,厮磨,发出暧昧的水声。


    在大脑混沌之中,舒尤俐感觉到安诺的手穿过西装外套的下摆,不轻不重的包裹住她。


    她有些惊讶。


    下一秒,却有人推门而入。


    “你们在干……”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


    呵呵,幸好能回档。


    不然就社死了。


    舒尤俐没锁门!


    安诺一回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舒尤俐推开,一脸正色道:“好了,知道错了就老实点。”


    但毕竟刚从那种场面回档。


    她还是有些气血上涌,于是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领结。


    舒尤俐也瞪大眼睛。


    她只感觉自己气血翻涌,身体发烫。


    她分明感觉到安诺也眼神发暗,但下一秒对方就突然把她推开了。


    并且转过身去,叫她只能看见马尾的发辫在虚空中微微摇晃。


    她委屈抿嘴,却也只能老老实实道:“好的,我知道了。”


    安诺整理好心情转过身来。


    又低声给那颗甜枣:“年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一些宴会。”


    舒尤俐顿时笑起来,连连点头。


    安诺拿好文件看了眼门外。


    这次叶天星没有进来。


    是了,刚才推门进来的是叶天星。


    她们说好呆会儿要去疗养院,大概是因为等她等了很久,才会过来撞上那一幕。


    总之,能回档太好了。


    她和舒尤俐一起开门出去,果然看见叶天星站在门口。


    舒尤俐顿时拉长脸道:“干嘛啊,偷窥啊。”


    叶天星不理会她。


    只对安诺道:“现在出发么?”


    安诺点头,舒尤俐顿时想问“你们想去哪?”。


    正欲开口,安诺扫了个眼神过来,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她只好尴尬地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走在安诺的身边,和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


    ……


    到疗养院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


    她们和钱英梅一起吃了饭,安诺又碰到那位洪护士。


    这一次,系统却跳出了一个任务——


    【新任务:这似乎是任乐咏当初休养的疗养院,还保留着当年的记忆,来寻找能复原当年真相的证据吧。】


    这个任务挑出来的同时,巨大的箭头就出现在了洪护士的头上。


    大概是这个任务的出发需要达成和洪护士有一定的熟悉度吧。


    安诺于是又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对方这次却闷闷不乐,虽然脸上仍挂着笑容,回应的态度却稍显有气无力。


    安诺问:“你怎么了?”


    洪护士道:“连续加班好几天整理一些陈年资料,累得我头晕眼花的,领导真是没把我当人啊。”


    安诺道:“还有多少,要我帮忙么?”


    洪护士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你……你这种身份……”


    安诺笑道:“我有什么身份?我只是个刚放寒假的学生,所以刚好很闲。”


    洪护士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次说:“那就拜托啦,好学生。”


    叶天星在旁边看着,没多惊讶,钱英梅却感慨了一句:“安诺果然是个热心人呢。”


    吃完饭安诺便决定去资料室,叶天星本来想去帮忙,被安诺制止:“你好好陪阿姨吧,等假期出去了,就只能打电话了。”


    安诺叫叶天星说服了齐昶,好让她们假期去瑟兰迪亚岛。


    她认为在那里她肯定能刷出更多和魏何琦有关的记忆。


    叶天星被安诺说服,留在了钱英梅的房间,安诺和洪护士到了资料室,看见里面乱糟糟的资料,难免有点头大。


    “这些……都是什么?”她问。


    洪护士道:“护工写的护理日志,医生开的门诊单什么的,有些都十几二十年了,现在准备存成电子档案,先按日期整理一下。”


    安诺心中一动,过去翻了下,问:“现在整理到什么时候了?”


    洪护士道:“整理到十几年前了,我看看……”


    安诺按着洪护士的吩咐拿起那些日志翻阅,很快就找到了任乐咏在医院的日期。


    她先装作认真整理,随后看洪护士不注意,飞快地翻阅了一下这些日志,寻找熟悉的名字。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被称作任小姐的。


    表格里详细写了她每天的饮食和休息用药情况,对方会服用各种补剂和一种精神安定类药物。


    最后一栏则是护工每日总结。


    【20XX年4月2日任小姐精神状况良好,饮食正常,用药正常】


    【20XX年4月3日任小姐自述心情低落,饮食正常,用药正常】


    ……


    【20XX年4月12日任小姐心情低落,饮食减半,用药正常】


    ……


    【20XX年5月1日任小姐崩溃大哭,未用餐,拒绝用药】


    ……


    这边开始后面的就突然没了,安诺翻了好几本,终于又接上。


    【20XX年6月3日一切正常】


    安诺眉头一挑。


    笔记和描述方式都变了。


    安诺看了眼护工名字,果然护工换了,从一个姓王的护工换成了姓孙的。


    安诺记下王姓护工的名字——王娟。


    又继续往下翻,发现之后都是一切正常。


    直到半年之后,再也找不到任小姐的记录。


    与此同时,也能看见这段时间以来,用的药越来越多,且多是精神类药物。


    安诺又继续整理资料,倒是在后来的资料上发现了王娟。


    对方还是一直在这个疗养院。


    安诺拿出手机来翻了翻之前加的疗养院工作人员群,在群成员中发现有两个王娟。


    她也没有纠结,整理好手头的资料后递给洪护士,道:“有点晚了,我也该走了。”


    洪护士笑道:“哇,整理那么多了啊,真是帮了大忙了。”


    安诺点头出去,走到走廊往外看,果然看见有个箭头正指着某幢大楼。


    有游戏提示就是好呢。


    她施施然往下走,却在一楼迎面碰上了叶天星。


    叶天星道:“你忙完了么?那要回去了么?”


    安诺浑身一僵。


    她本来是想瞒着叶天星做这个任务的。


    ————————


    来点零食吃吃吧。


    第124章


    :握住了,就不能放开了。


    只花了一秒,安诺就做好了决定。


    总之先存个档。


    随后她扬起笑容来,道:“发现了一些事情,正想找人去问问,你要一起么。”


    叶天星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她没注意到安诺神情有异,因为心里也有事。


    从早上想到现在,她一直想知道安诺和舒尤俐早上在办公室聊了什么。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舒尤俐轻声短促地尖叫,她当时很想开门,但又在门口止住脚步,因为不敢进去。


    而且安诺和舒尤俐很快从办公室出来,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舒尤俐耳朵微红,目光如一泓秋水一般盈盈闪动,神情又扭捏不定,实在叫人生疑。


    她想问,又担心问出这令自己显得多事,于是犹豫到现在。


    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见左右无人,装作若无其事道:“早上在学生会办公室,你和舒尤俐说了什么——我看你们出来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她难免想起她向安诺表白的那个晚上,现在想来,她的表现在舒尤俐和宴此婧看来也一定很可疑。


    虽然安诺没有答应她。


    安诺看出叶天星欲言又止,却没想到对方想说的是这事,想了想又觉得挺正常,便道:“我跟她说了,手表的事。”


    叶天星顿时微微蹙眉:“她怎么说?”


    “没怎么说。”安诺道,“她说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叶天星几乎要脱口而出——这样就算了?


    忍了又忍,才没说出来。


    心中却颇为不满。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不满,安诺才是那个受害人,她都选择原谅,自己更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她又难免想,安诺这样轻易原谅舒尤俐,是因为她性格如此,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若是因为别的缘故呢?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瞄安诺,却看见安诺正扭头看着她,看见她的表情,笑道:“我也没那么轻易原谅她,我打了她的。”


    “打、打……打?”叶天星瞪大眼睛,“打了哪里?”


    安诺道:“手心。”


    话说到这,已经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实际上是办公楼的后面,是一片垃圾房,垃圾房旁边还有个小房间,四面都是玻璃窗,可以透过玻璃看见里面。


    里面堆着一些清洁用具,还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有个老妇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箭头就对着她。


    这应该就是日志里那个王娟。


    安诺敲了敲门。


    叶天星还沉浸在打手心的震撼中,冷不丁回过神来发现到了这,一脸茫然。


    而里面的那个老妇人也惊醒了,起身连忙打开门,问:“什么事呢两位客人。”


    安诺看见对方胸前的身份牌。


    名字叫做蒋春。


    安诺愣了一下,问:“你改过名么?”


    对方登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你你你怎么知道?”


    ……


    或许是害怕这件事被宣扬出去,王娟老老实实回答了前因后果。


    原来十几二十年前她就在这里工作,后来因为违反规章被辞退了,这两年年纪大了其他工作干不动,刚好这疗养院还有认识的人,就托了关系改了个名又进来。


    “这年头那么好的工作真的难找,求求你们了,可千万别举报我。”


    看对方苦苦哀求,叶天星将目光投向安诺。


    她还是不知道安诺来这里干嘛。


    但她发现安诺在此时露出了她不熟悉的冷漠神情,淡淡道:“你要是能回答一些我的问题,我就不会举报你的,还可以给你点辛苦费。”


    对方连忙点头称好。


    安诺道:“十八年前,你是不是照顾过一个被称为任小姐的病人?”


    叶天星心头一跳,手心突然沁出冷汗。


    她听到过唯一一个姓任的人,是在那个她的人生改变的凌晨,鉴定公司的人给她打的电话里说——“检测报告结果先是您和任女主是母女关系”。


    任小姐。


    任女士。


    她们是同一个人么?


    她怔怔望着安诺,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面露惊讶的王娟。


    王娟道:“你问她啊,你这个年纪……你是不是她的孩子?”


    安诺皱眉:“你知道她有孩子?”


    王娟道:“我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哪里看不出来,她刚来医院的时候明显刚生完,还在出血呢,都是我帮忙处理的。”


    安诺垂下眼:“后来呢,你被辞退是不是跟她有关。”


    王娟点头:“还真是,她那个时候精神状态特别不对,药都要好几个人抓着才能喂下去,有一天突然托我带本书出去,放到某个公交车站吧,我看她可怜就帮了,结果说我偷窃院中财产,哎呀我真的是冤枉……不过后来我也听说,是她想要逃跑,用那本书给以前认识的人从消息出去吧,我也就是倒霉……”


    说起这她停顿,像是想起了眼前的人可能是任小姐的孩子似的,讪笑道:“我也算是为了帮她才失业的吧,后来等她死了,我也就不记恨了。”


    叶天星呼吸微窒。


    安诺不动声色,缓缓问:“她什么时候死的?”


    王娟道:“次年的十月吧,我听说她是跳湖自杀了,现在想想,产后抑郁吧。”


    安诺点头,又问:“尸体是你们疗养院负责捞的?”


    王娟道:“哪能啊,也是警察来捞的,不过很久之后才捞到了,听说面目全非的。”


    安诺又翻来覆去问了几句,排除了对方撒谎或者记错的可能,随后从包里翻出现金来递给对方,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也只是打听打听,我们来过的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


    对方连连点头称好。


    安诺和叶天星便转身往外走。


    走着走着,叶天星停下脚步,声音沙哑道:“你在打听……她的事么?”


    安诺垂下眼:“其实我也不确定该不该叫你知道,我怀疑当初任……小姐是生产后被齐昶逼疯了,我翻了门诊记录,那些药剂的药量有些不对,任小姐发现了这件事,后面成功策划了逃跑,只是为了不对发现,整容又隐藏行踪。”


    叶天星想起那个晚上,路灯之下,表情有些疯狂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说——希望我女儿做千金小姐。


    她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闭上眼睛扶住墙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叶天星低声道,“我不明白。”


    安诺却面无表情,她想起自己被关起来的那些周目。


    “没什么很难想明白的,对他来说,叫他不高兴的人立刻消失掉是最好的,至于消失之前,他也乐于进行一些折磨——也许他不觉得是折磨吧。”


    “那他难道不记得……”


    叶天星本来想说,难道他不记得这里是任乐咏被关的地方么。


    突然想起来,对方甚至不知道这儿的地址。


    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叶天星忍不住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


    与此同时,安诺发现系统弹出消息——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这似乎是任乐咏当初休养的疗养院,还保留着当年的记忆,来寻找能复原当年真相的证据吧。”


    任务奖励非常可观。


    但她现在来不及为此感到高兴,而是有些紧张地盯着叶天星。


    她很担心叶天星崩溃,也担心对方将这个仇恨扩大化。


    也恨上自己。


    但当对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却相当清明。


    察觉到安诺的紧张,她甚至回过头安慰安诺:“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安诺温声道:“真的没事么?”


    叶天星想,本来肯定是有事的。


    但因为有安诺在,有对方一脸担忧地陪伴在她的身旁,所以才能将这猛烈的情感冲击承担下来。


    只是当安诺这么问起的时候,她终于还是鼻头酸涩,眼眶发热。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叶天星嗓音发颤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点后悔,那天、那天她来见我,我或许应该抱抱她的,我不应该任由她跑了……”


    安诺伸手抓住叶天星的胳膊,将她搂在了怀中。


    手掌轻抚对方已经长至肩膀的黑发,触手如绸缎一般,丝滑微凉。


    对方的脸埋在她的肩膀,轻轻抖动,很快,安诺感受到脖颈温热一片。


    她没多说什么,只任由叶天星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来接通,却是司机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安诺淡淡道:“马上出来了。”


    叶天星低头直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涕泗横流,颇为狼狈。


    她连忙去包里翻纸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双素手却递过来一张手帕,也没有说话。


    叶天星擦了脸把手帕放进口袋,这才抬起头来,鼻头和眼眶仍旧发红,睫毛湿漉漉的,更显浓密纤长。


    安诺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看见对方瞪大了眼睛。


    她立刻若无其事收回手来,道:“如今时机未到,我们势单力薄,也只能蛰伏而已,你在齐昶面前要做好伪装,收拾好情绪。”


    叶天星只觉心跳声如雷鸣一般,就在耳边。


    是错觉么,安诺好像若无其事地调戏了她一下又开始说正经事。


    但因为说的事太正经,叫叶天星也觉得自己不能追究刚才的那个举动,于是只好在心如擂鼓中道:“那我现在这样好么?”


    “嗯?什么?”


    “我哭得太厉害,会被发现么?”


    安诺笑道:“你来看钱阿姨,一时情绪失控也很正常,不需要太紧张。”


    两人往门口走。


    安诺背着双肩包,手臂垂在两侧微微晃动。


    叶天星走到她的身边。


    她想去抓住那微微晃动的手却又不敢,于是偷偷扭头去看对方的脸。


    其实安诺刚才和王娟交谈的样子叫她很震惊。


    那并非是对方往常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温柔和善的模样。


    显然,对方知道什么时候要温柔,什么时候又要表现出威严。


    所以她打舒尤俐手心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但说实话,比想象中更好。


    思索之中,手背摩擦到一起。


    叶天星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勾住了对方的手。


    安诺一愣,低头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想,反手将那手握住了。


    她挺高兴叶天星没有转而恨屋及乌恨上自己,对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叶天星勾起唇角。


    她想,握住了,就不能放开了。


    第125章


    :“把手伸出来。”


    次日,安诺和叶天星前往瑟兰迪亚岛。


    在前往瑟兰迪亚岛的漫长航班里。


    叶天星做了场梦。


    她梦见自己安诺洗头。


    阳光明媚的午后,窗几明净的浴室里,安诺伏在她的膝上,她举着花洒看着水流冲刷那厚实的长发。


    细腻的泡沫顺着水流落在洁白的脚背上,漂亮的脚趾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娇嫩的花瓣。


    她因此走神,令水冲到了安诺的眼睛。


    安诺直起身,乌发如缎,眉目如画,带着淡淡的嗔怪。


    水汽氤氲中看不清对方的全身,但能看见圆润的肩膀,修长的手臂。


    对话开口,声音平静:“把手伸出来。”


    她的心怦怦直跳,乖巧伸出手心,看见安诺不知从哪拿出一支笔来。


    细窄的笔杆落在她的手心。


    她没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对方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潮湿而柔软,像一株鲜嫩的植物。


    对方冷不丁用力一拉,她便伏在对方的箭头。


    她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草木调的清新香气。


    湿漉漉的肌肤紧贴在一起。


    她心跳加速,浑身发烫,口干舌燥,又不知不觉躺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安诺跨坐在她的身上俯下身来。


    长发落在她的胸膛和肩膀。


    突然露出微笑来,问:“你想要么?”


    她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安诺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向下。


    滑过脖颈,肩膀,又落在胸前。


    “乖孩子,回答我。”


    对方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耳膜震动,一片嗡鸣,她感觉自己在水中,水压包裹着她,她忘记如何呼吸,只兀自叫自己顺着水流潜入水底。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张开了嘴巴。


    但她确实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说:“我想要。”


    然后在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中,她感觉心脏好像快要爆炸。


    在这时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扭过头,看见安诺正躺在座位上睡着。


    头发拢到右肩扎成一束,看起来温柔恬静。


    飞机正在降落,带来一阵耳鸣。


    她无意识并拢双腿,有点尴尬地望向窗外。


    外面已经是黑夜,只能看见机场跑道上的灯光。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梦呢?


    或许是因为前一阵子看了这方面的科普视频?


    但为什么会梦到打手心?


    她难道还向往像舒尤俐那样被打手心?


    这听起来有点变态啊。


    她微微皱眉,抬手捂住左胸,感觉到胸骨之下,心脏好像要一跃而出。


    她仍沉浸在梦里的余韵之中。


    她难免想起之前的预知梦。


    现在回忆起当时的猜测,她会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太过于中二。


    因为预知梦什么的显然不太科学,她后来也没有再做过这样的梦。


    她渐渐猜想或许是她先前通过照片之类的对安诺宿舍的构造有印象,才会做出那样的梦来。


    就好像她刚才做的梦,显然也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免感到喉头发干,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一阵震动传来,飞机落在跑道上,安诺也醒了。


    她一醒来便看见系统上多了条新消息——


    【新任务:在熟悉的地点,一些本来被你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来一起找寻失落的回忆吧。】


    啊,果然是要故地重游啊。


    ……


    去酒店的路上,安诺便看见天上有个箭头从远及近,从大变小。


    最后她到了酒店,发现箭头在隔壁酒店。


    打听了一下,发现果然上次暑期社团活动,她们是住在隔壁酒店。


    她连忙和带她们过来的生活助理商量,问明天能不能住到隔壁去。


    助理爽快答应了。


    次日一早,她们换了酒店,安诺一进大堂便看见金色箭头落在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本地服饰的女人身上。


    对方看见她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安诺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些记忆和说明来。


    这正是夏天的时候带她们的酒店管家。


    安诺便指着她道:“这次也让她服务就行。”


    女子叫做赛提,带着她们去酒店的路上便热情叙旧道:“没想到您那么快就又来了,听说您是特意又选择了我们酒店,真是万分感谢。”


    安诺笑道:“因为你们的服务很好啊。”


    叶天星在一边微微抿嘴,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神情。


    本地土著说英文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口音,她虽然每次英语考试都差不多满分,在这边却是几乎听不懂。


    但是安诺回答得非常流畅,语调顿挫,语速飞快。


    熟悉的自卑感又从心底升起。


    她更加凝神听着,希望能令自己显得不那么废柴,但一直走到了房间,她也只能收获更多的挫败。


    她只听出来安诺和她一直在说夏天的事。


    突然她听见安诺说:“……那你见过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么,和我差不多高,细长的眼睛,皮肤也很白。”


    对方说了些什么,安诺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叶天星在心里思索,安诺问的是谁呢?她心里想起了一个人,但并不确定。


    她想着呆会儿单独相处了,或许可以问问安诺。


    事实上,安诺自然是在交谈中向对方询问起魏何绮来,对方则告诉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不应该啊。


    如果不是箭头搞错了,那应该就是对方在撒谎了。


    角色不愿意说实话有很多可能,有可能是还没到契机,也可能是好感度不够。


    反正才第一天,安诺也没有着急,先和叶天星住下来。


    房间是个建在浅海上的套房,开门便可以直接下水,海水像是蓝色果冻般清透,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叶天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几乎看呆了,把刚才要问安诺的事也撇到了脑后。


    半晌瞥见安诺正笑着看她,脸上不禁浮现起红晕。


    她觉得自己跟土包子似的。


    安诺道:“要不要换上泳衣游个泳?”


    叶天星的脸更红了。


    这次是出于别的原因。


    她嗫嚅:“我没带泳衣。”


    安诺笑道:“我当然帮你带了,你每天换一套都行。”


    叶天星瞪大了眼睛。


    果不其然,安诺从行李箱里拿出好几套新泳衣来,叶天星挑挑拣拣,最后挑了套最保守的,是蓝白条纹的连体款,腰上还可以另外围上一圈裙摆。


    她换完出来,看见安诺站在台阶上,红色的比基尼,细细的肩带,衬得肌肤胜雪,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


    对方纤细的腰肢,饱满的雪峰,粉白的肌肤就这样突然撞进她的视网膜里,美得惊人,给她下次的梦增添了非常具体的素材。


    血液突然汹涌冲上头顶,叫她眼前发黑。


    叶天星一阵眩晕。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如此没出息,身体摇晃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才站定了。


    等站稳睁开眼睛,看见安诺已经担心地站在她面前,微微躬身看着她道:“你没事吧?中暑了?”


    叶天星摇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不会流鼻血吧?


    摸到一片干燥才松了口气。


    “没事……”


    正想说话,一垂眸,又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微微弯腰,一片雪白勾勒出细细的峡谷,又可以看见红色的布料勒着软肉,微微下陷,叫人不禁在大脑中想象那柔软的触感。


    叶天星深吸一口气扶住额头。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太刺激了。


    她虚弱道:“……是有点不舒服。”


    安诺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手掌微凉,一片馨香。


    简直是往油锅里加水,叶天星的大脑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安诺道:“真的很烫哎。”


    叶天星:“……”可不是么,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着了。


    安诺忙将她扶到房间里,又开起空调,道:“那你好好休息,吃中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叶天星非常没出息地躺在了床上。


    见安诺贴心帮她带上门,心中又十分后悔。


    那么好的亲近的机会,她却如此不中用。


    辗转反侧到了中午,安诺叫她吃饭,两人在酒店吃了一餐,吃到一半,安诺又去找赛提聊天。


    下午,便由赛提带她们走了岛上的知名景点,安诺给她们俩买了传统手编包作为礼物。


    次日一早醒来,叶天星找遍房间,没找到安诺。


    她走到外面,看见安诺又和赛提在聊天,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她开始觉得是因为自己太木讷无聊,才让安诺去找别人聊天。


    于是等到安诺和赛提聊完,她鼓足勇气对安诺道:“今天要一起下水游泳么?”


    安诺忧心地看着她:“你的身体好了么?”


    叶天星:“……已经完全没事了,昨天大概只是在倒时差吧。”


    安诺笑道:“那好啊,我们去换衣服。”


    叶天星决定拼了,她一时上头选了套黑色的比基尼,换上之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想到昨天的没用行径,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呼吸又是一窒。


    安诺今天穿一件鹅黄色的泳衣,腰部和后背挖空,腰间有一圈窄窄的花边,不像昨天那么性感,但明媚娇俏。


    她笑看着叶天星,道:“能帮我涂一下防晒么?”


    叶天星的心中再次响起尖锐的警报,似乎在警告她的心跳频率已经到了不正常的边缘。


    但今天她咬了下舌尖,故作镇定地走过去道:“嗯,行啊,怎么涂。”


    “涂后背就行,倒之前摇一摇瓶子。”


    安诺扶着栏杆背对着她。


    雪白无瑕的脊背像是一张平滑的白纸,纤细的蝴蝶骨在这白纸上折出窄窄的褶皱。


    叶天星觉得自己此时的大脑沟回也是如此平滑,以至于她倒出防晒后才发现没有晃瓶子。


    明明安诺上一秒还在提醒她。


    她连忙晃一晃重新倒,张开手掌贴在安诺的后背。


    像抚摸到一匹绸缎,她的颅腔像是炸开一团团烟花,叫大脑里只剩一片白光。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扔掉了防晒,搂住了安诺的腰。


    她将脸贴在对方的脖子上,鼻尖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第126章


    :我是说,我也喜欢你


    安诺有点惊讶。


    她一时没有动,等着叶天星下一步的动作。


    结果对方只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


    叫安诺怀疑对方是不是突然低血糖昏倒了。


    她扭头低声道:“怎么了?”


    叶天星听着这柔和的嗓音,顿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的大脑怎么就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呢?


    炽烈的阳光照得周围明晃晃一片,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此时也是这样的,只剩一片白光。


    她不知道说什么,脊背僵直,维持着这个动作。


    直到感觉到安诺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扭过身来。


    紧贴的皮肤互相摩擦。


    她们之间很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


    肩颈之下是白得晃人的雪白肌肤,顺着这片雪肤往上,是小巧的下巴,流畅的下颌线。


    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整齐的贝齿。


    安诺露出笑容来:“你没昏迷啊。”


    叶天星嗫嚅道:“我只是没站稳。”


    她的目光无法离开那水润的嘴唇。


    它就在那么近的距离,就好像一倾身就能触碰到。


    她想她不能再继续看着了,如果继续看着,迟早会忍不住冒犯对方。


    她直起身,迈步就跳进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叫她打了个激灵,也令她发烫的大脑冷却下来。


    她潜进水里,凫水前往深处。


    安诺看着对方纤细修长的身影,也觉口舌发干。


    叶天星刚才的眼神叫她以为对方会直接亲上来。


    但显然对方是那种非常克制的人,所以并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


    安诺突然有些后悔,她想那天晚上自己应该同意,那么这次过来她们理所当然已经是亲密的恋人。


    那么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同意呢?


    当时的想法是,一来怕被舒尤俐发现端倪对方又黑化,二来剧情还没有完全探索完怕发生变故,比如直接速通之类的。


    可是答应叶天星的表白是自己根本还没有达成过的一个结局,就算速通也肯定是个新结局,自己为什么不答应试试?


    她从前向来更喜欢什么路线都去玩玩看。


    她望着被阳光照得如洒着一片碎金的海面,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不是她作为一个玩家会做出的选择。


    但这是她本人会做出的选择。


    因为在叶天星表白的当下,她没有做好准备。


    她想着在做贝果的舒尤俐,又想着在深夜赶来找她的齐慕青,她有些措不及防于叶天星的表白,于是下意识沉默。


    她好像玩得有些太沉浸了。


    想通这一点,她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系统会帮忙淡化记忆,但是玩太多周目了,她显然是有些混乱。


    其实和叶天星相处到此刻的自己,明明已经为她心动。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这表白啊。


    不远处叶天星钻出水面,苍白的皮肤上水珠滑落,如芙蓉出水。


    她摇晃脑袋甩去头发上的海水,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望着安诺。


    安诺缓缓走入水中。


    她靠近叶天星,指了指对方的肩膀:“你的肩带松了。”


    这套黑色比基尼是系带的款式,肩膀上和内裤边都是要扎成蝴蝶结的细带子。


    叶天星扭头一看,见右肩膀的蝴蝶结果然散了,现在只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顿时尴尬起来。


    她抬手要系,安诺却已经伸手帮她系上了。


    手指翻飞,捏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但随后,手并没有收回,而是落在叶天星的肩膀。


    手指包裹住窄而纤薄的肩膀,安诺向前迈步,带动水流。


    冰凉的海水因为这动作而向她涌来,像是提前模拟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对方果然靠得更近。


    眸光清亮,望着自己的眼睛。


    随后开口——


    “你此刻的想法,还和那天晚上一样么?”


    一时之间,叶天星甚至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只觉得安诺靠得太近,叫她又开始眩晕,流动的海水像是某种轻柔的抚触,叫她双腿发软站不太稳。


    幸好安诺扶着她的肩膀。


    她听见海浪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她看着安诺的眼睛,觉得那里好像蕴藏着漩涡,要将自己的灵魂吸引。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当……当然,是一样的。”


    她隐有所感,却不敢置信,于是声音颤抖,像是风中的残叶互相摩擦。


    安诺缓缓开口:“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其实也有一样的想法,我是说,我也喜欢你——”


    话音未落,眼前便多了一片阴影。


    嘴唇一热,后背却湿凉。


    这是叶天星突然亲了上来,并用手臂搂住了她的腰。


    对方生涩地将嘴唇贴上来,随后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似的,自己软成了一滩。


    安诺连忙用手搂住对方捞住,轻笑出声。


    叶天星如坠梦中,觉得此刻的场景非常不真实。


    在果冻般清透的海水之中,她们肌肤紧贴,相拥在一起。


    她想自己应当是在做梦,因为她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叫安诺突然改变主意。


    她声音迷茫,飘忽:“如果是做梦的话,可以再做些别的么?”


    安诺问:“你还想做什么?”


    这么一问反而说不出来,叶天星微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安诺眼神渐渐幽深,手掌上移,托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然后往前。


    唇瓣相贴,轻轻碾磨,又渐渐加深。


    舌尖轻轻描摹唇瓣,直到感受到对方呼吸粗重,身体发抖。


    安诺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有点咸。”


    大概是因为叶天星潜水上来,嘴唇上都是海水。


    叶天星的眼中水光潋滟,闻言忙道:“我可以先去漱口。”


    少女带着急切与不安,好像生怕她后悔。


    安诺心中又是一软,道:“不用。”


    她们又交颈接吻,这次更深更缠绵,叶天星抖得愈发厉害,终于没控制住完全瘫软,两人一起倒进了海水里。


    又苦又咸地海水灌进鼻腔,安诺咳嗽着直起身来,看见叶天星也咳嗽不停。


    好不容易咳完,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叶天星道:“原来不是在做梦。”


    安诺反问:“你做过这样的梦?”


    她以为叶天星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做过,不止这样。”


    安诺一愣,还想再问,对方却已经转身往岸边游。


    安诺连忙跟上,问:“不止这样是什么样?”


    叶天星不答,进去冲澡,安诺本来想一起跟进去,却看见手机震动,有电话正巧打进来。


    她接通,却是赛提,问她有没有空,有个事想要她帮忙。


    安诺忙道:“没问题,我换个衣服就过来。”


    她简单冲了一下换完衣服,在手机上给叶天星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便匆匆赶到大堂。


    酒店大堂里,赛提正面对着一男一女露出为难的神色,看见安诺过来,连忙迎上来道:“诺诺,你听得懂这两人说的话么?翻译刚好不在,他们是亚洲人,翻译器翻译过来的实在看不懂。”


    安诺便上前交谈。


    幸好这两人还真是国人,是在国内被旅行社骗了,以为自己买的是靠海的套房,结果过来了才发现是最便宜的双人间,现在说酒店是在诈骗。


    可能是自尊心和在国外的恐慌加在一起,让他们有点崩溃,两人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一味提高声音大吵大闹。


    不过在安诺的耐心沟通下,两人也慢慢了解了事情的全貌,最后表示愿意加钱升级房间,酒店也表示,可以为他们安排目前剩下的最好的房间。


    事情圆满解决,赛提过来连连表示感谢,安诺笑道:“别忘记空闲了找我来吃饭就行。”


    赛提笑道:“明天就有空,明天我能休息一天。”


    安诺抬手与她击掌:“那说好了。”


    刚放下手,看见叶天星从走廊走过来,头发只吹了半干,神情有些不安。


    安诺上前去:“你怎么出来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见么?”


    叶天星这才看了眼手机,道:“忘记看消息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跑了?”


    叶天星抿嘴不语。


    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很愚蠢,但是刚才当她从浴室出来发现房间空无一人时,巨大的不安确实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连呼吸都忘记,满脑子只想:安诺去了哪里?


    难道刚才真的只是场梦么?


    她此时也察觉到自己这样的情绪有点不正常,所以并不回答,只问:“你来这干什么?”


    安诺便把刚才的事说了。


    叶天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酒店管家?”


    安诺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脱口而出:“你那么聪明,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叶天星:“……”


    抱歉,从前天开始就满脑子粉色泡泡黄色废料的她,还真的没有深入想过这件事情。


    她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这下再去回想这些天安诺和赛提的对话,脑海中渐渐构建起一个真相的轮廓来。


    但她还未开口,安诺便也已经说出了事情的答案:“我想问她有没有见过魏何绮,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就是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事,你记得么,夏天的时候,我有一个月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叶天星当然记得。


    当时她虽然还没有喜欢上安诺,但也颇受煎熬。


    她皱眉:“那一个月你出了什么事么?”


    安诺摇头:“我不记得,我想赛提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她一直不说,姐姐和尤俐都告诉我,魏何绮来找过我,但是我不记得这件事。”


    叶天星面露诧异:“你只失去了和魏何绮有关的记忆么?”


    安诺点头。


    叶天星下意识道:“你是遭受了与之相关的打击,还是被催眠了?”


    第127章


    :当这张脸陷入情欲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就说吧,有时候角色可以给她一些另类的启发。


    安诺想。


    比如说,她就从来没有想过她是被催眠了。


    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游戏设定,是让她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


    此时听到这话,才沉吟开口道:“催眠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么?”


    叶天星流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我也是看电影和小说里是这么说的,实际上能怎么样也不清楚。”


    安诺便笑道:“也是。”


    叶天星便又道:“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安诺思索了一下:“那时候你就……”


    两人商量了一下明天可能会碰到的情况,又回房间休息了一下。


    等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叶天星却察觉到有些不对来。


    她的手臂和肩膀红成一片,还起了一些皮屑。


    又疼又痒,但在她看来最主要的是很丑,她不想让安诺看见,便披了件黑色的外套。


    但安诺一见便察觉出不对,问:“你怎么了?”


    见叶天星不答,安诺伸手拉住对方的衣领:“我看看。”


    只一眼便看出是晒伤了。


    她皱眉道:“你没涂防晒么?”


    叶天星道:“懒得涂。”


    她皮肤一直很白,可能是因为很少晒太阳的缘故,所以也没有涂防晒的习惯。


    她没想到只晒了那么一会儿,就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现在只有些惊慌,因为在刚刚和安诺确定关系的当下,自己就展露出了一些不那么好看的、不堪的样子来。


    她努力装作并不在意,淡淡道:“明天就好了吧。”


    安诺拉住她的手腕往回走:“这可不是明天就能好的事。”


    回到房间,安诺就先要了冰水过来,用毛巾沾湿了递给叶天星:“冷敷一下。”


    又从包里翻出晒后修复的保湿霜来,打开来道:“幸好我带的东西够全。”


    安诺仔细端详叶天星的身体,发现最严重的地方是手臂和后背,她挖出一块保湿霜来厚涂在泛红的皮肤上,听见叶天星轻声吸了口凉气。


    难免有些哭笑不得:“疼吧,不处理的话明天更疼,怎么想的,觉得披上外套就不存在了?掩耳盗铃?”


    叶天星嗫嚅不语。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蠢。


    这叫她更加挫败。


    她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算是常识。


    她感到羞愧、懊恼,又没来由地感受到一种怨愤。


    对自己感到怨愤。


    不知道安诺是不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声音突然放缓,柔软如一阵春风:“好了,你没想到这边的紫外线那么强吧,以后可不能偷懒了。”


    叶天星抬起头来。


    她意识到她那些因自己的愚蠢而产生的怨愤被飞快地抚平了。


    像是一阵清风吹走了粗糙的砂砾。


    她看见安诺低着头,细致地往她前胸泛红的地方抹上保湿霜。


    她将额角的碎发掖在耳后,露出小巧的、精致的侧脸,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她的鼻梁挺拔,但不显得突兀,唇色浅淡,但并不显得冷漠。


    叶天星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凝视那唇瓣,用眼神描摹它的形状。


    她记得它的味道,知道这张形状漂亮的唇瓣是什么滋味,知道那口腔中包裹的舌头是多么柔软。


    从前她可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移思绪,但此刻却不能。


    因为有了印象,所以更难克制。


    她更加懊悔。


    按正常的解题思路来讲——


    表白是第一步。


    接吻是更进一步。


    那下一步呢?


    说不定原本今晚可以下一步,但是此刻她如此狼狈,她不确定自己对安诺来说是否还有吸引力。


    强烈的懊恼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安诺却以为是弄疼了对方,轻声道:“很疼么,马上就好了,及时处理了之后,明天应该就会好很多。”


    叶天星皱眉看着因为涂了保湿霜而又红又油的手臂:“会留疤么?”


    安诺道:“不会的。”


    “那会变黑?”


    “今年夏天会黑吧,不过不晒太阳很快又会白回去,这点可以放心。”安诺笑看着叶天星,揶揄道,“你很在意这个么?我没想到你是那么在意外貌的人。”


    叶天星有点尴尬。


    她确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在意外貌。


    但她确实会去想她能吸引安诺的还能有什么。


    她想不出来,她想她心底深处对安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这件事怀有疑虑。


    或许是有点惶恐。


    她忍不住开口:“你喜欢皮肤白的么?”


    安诺道:“都可以啊,小麦肤色也很好看。”


    “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都可以……”


    她这么回答完,看见叶天星轻蹙眉尖,也觉得稍显敷衍,又补充:“硬要说的话,可能长的?”


    “那我这样的长度呢?”叶天星拨了拨及肩的头发。


    安诺忙道:“停停停,你是想问什么?你是希望把自己塑造成我喜欢的样子么?”


    叶天星压低声音:“没、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了。


    安诺说过她因为舒尤俐的敏感和咄咄逼人而压力很大。


    自己现在似乎也有了这样的特质。


    她低头不语,安诺换了个话题:“叫餐到房间里来吃吧。”


    她一边给服务台打电话一边思索着,开始有点后悔和叶天星挑明。


    她敢确定之前叶天星没有那么紧绷。


    选择挑明好像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过既然选了,安诺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看看。


    反正在那里是存了个档的。


    吃饭时她们亦是很少说话,只简单评价了一下餐食的口味。


    推走餐车之后安诺想去浴室洗漱,刚走到房间门口叶天星叫住了她。


    “诺诺,我……我可以帮你洗头么?”


    安诺一愣,随即笑道:“你帮我洗头,我当然再乐意不过。”


    于是几分钟之后,安诺穿着丝质睡裙坐在没有水的浴缸里,叶天星用花洒浇湿安诺的头发。


    那个梦果然不是什么预知梦。


    叶天星想。


    因为像梦里那样让安诺伏在她的膝盖上洗头是完全不合理的,眼睛和耳朵都会很容易进水。


    现实中只能她坐在小板凳上在浴缸外坐着,安诺把头靠在浴缸边缘,用毛巾垫着后脑勺。


    她甚至有点煞风景地想起先前她给母亲洗头发,对方也是坐着,不过不是坐在浴缸里,而是坐在椅子上。


    想到养母,就难免想到亲生母亲,对方疯疯癫癫的样子仍停留在她的记忆里,她无法不去担忧地想对方在哪,可是在知道齐昶对她也怀有恶意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些烦恼和痛苦其实一直都存在,如鲠在喉,但过去一段时间,和安诺的相处叫她忘记一些痛苦。


    但现在,因为不安和懊恼,它们又全部一齐涌上心头。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是个没用的人。


    她是个废物。


    安诺为什么会说喜欢她呢?


    是因为这些天的亲密接触给了她错觉,还是因为愧疚?


    细腻的泡沫在指尖和发丝的揉搓中生发,叶天星将手指插入安诺丰厚的发丝,用指腹在粗糙的发根摩擦。


    这带来某种微妙的快感。


    她用手指抚去安诺光洁额头上的泡沫,蠢蠢欲动想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她就这么做了。


    安诺睁开眼睛看她,清润的双眸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莹莹生辉。


    这毫无疑问就是确定关系的好处。


    她不需要在压制自己想要与安诺更亲密的冲动。


    哪怕安诺答应自己只是出于愧疚,但她给了自己某张通行证。


    这叫她既羞耻又期待,既恐惧又快乐。


    见安诺没有拒绝,叶天星将自己的吻往前推进。


    这一次是落在鼻尖。


    安诺张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带动胸腔起伏,宽松的领口难掩风光。


    叶天星道:“可以继续么?”


    安诺喉头滚动:“当然。”


    从她的视角,能看见叶天星修长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


    因为晒伤而泛红的皮肤此时已稍稍淡化,看起来像是一片即将消散的云霞。


    叶天星的下一个吻落在她的下巴。


    仍然不是嘴唇。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


    她心头的火星被这过分克制的亲密触碰点燃,她胸腔鼓噪,很想要立刻直起身来。


    但头发上的泡沫还没冲掉。


    叶天星用一种很另类的方式限制了她的行动。


    安诺目光灼灼看着叶天星,叶天星却开始慢条斯理地帮她冲洗头发。


    她用宽齿梳慢悠悠帮自己梳理头发,直到泡沫被冲净,又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帮她包裹住。


    “我去拿吹风机。”


    叶天星起身离开,安诺也从浴缸起身出来。


    她有点不确定叶天星是不是故意的,对方看起来不是对这种事很有见地的人。


    叶天星很快拿了吹风机过来,这次安诺坐在凳子上,叶天星站在她身后。


    头发很快被吹干,叶天星放下吹风机之后却没有离开。


    对方跪坐下来,从背后搂住了安诺的腰肢。


    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和肩膀。


    稍显生涩的动作,在两下吻的间隙,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对下一步的犹豫。


    但很快动作变得流畅,湿润的唇舌带着灼热的吐息,像是羽毛一直划到手臂,指尖。


    然后张口含住手指。


    湿漉漉的滑腻的黏膜灼热而柔软,安诺倒吸一口冷气望向对方。


    叶天星也正抬眼看着她,睫毛漆黑如鸦羽,眼角染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擦开了一抹胭脂。


    为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魅惑。


    安诺动了动手指,听见手指搅动黏膜发出的水声。


    像是某种隐喻勾动遐想。


    叶天星的脸因此变得更红,目光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偏移。


    她盯着安诺的脸,看见对方的双眸变得幽深,像是在剔透的宝石上蒙上了一层暗影。


    她忍不住想,这样温柔而脱俗的面容,也会染上情欲的色彩么?


    当这张脸陷入情欲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吐出手指,捧着这只手贴近自己的前胸。


    薄薄的丝质睡衣已经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之上,隐约透出皮肤的纹理。


    她跪坐在地上,双腿并拢,收紧肩膀,动作大胆,表情却克制。


    这样的反差令人更想脱下她的肩带,扭捏她的身体,做一些冒犯她底线的举动。


    安诺声音喑哑:“你想要么?”


    叶天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因这一句和梦中一样的话。


    但她的大脑比梦中冷静,她看着安诺的目光隐忍而坚定。


    她倾身凑过来,在安诺的唇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又飞快后撤。


    触碰短促但余韵悠长,嘴唇微微发麻,想要更多。


    叶天星轻启嘴唇:“你呢,你想要,我么?”


    安诺眉尖轻蹙,张开手掌,抓住近在咫尺的柔软。


    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第128章


    :“那喜欢这双手做这样的事么?”


    太美了。


    叶天星看着安诺的脸。


    当看见对方微蹙眉尖,露出隐忍而渴望的神情来时,叶天星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满足。


    空虚的胸腔像是被温度刚好的泉水严丝合缝地填满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忧,只看着安诺的脸,就感到雀跃与幸福。


    她喜欢对方因为自己而难耐的表情。


    喜欢看到对方展示出与往常不同的眼神。


    幽深的,晦暗的,带着一些凌厉与破坏欲。


    特别是在自己不知第几次挡住对方想要凑近的嘴唇时,对方深深叹了口气。


    嗓音稍显厚重沙哑,像是天鹅绒。


    “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我们可以暂停。”


    叶天星道:“我不想暂停。”


    她说出一些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大胆的话。


    “但是,我好像不觉得到了要做下一步的程度,我想要更好的体验。”


    这好像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


    安诺久违地被激发出某种斗志来。


    她亲吻叶天星的脖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还是粗暴些。”


    叶天星轻轻挑眉:“我不知道,我都没有体验过。”


    “我觉得你喜欢接吻。”


    她更细致地用舌头一寸寸卷过对方的口腔,在察觉到某些部位令对方身体发颤时,便用舌尖更加仔细地研磨。


    她的手捧着对方小巧的脸庞,手指在耳廓轻轻打圈,直到对方发出细碎的喘息。


    “你有反应了。”她靠在叶天星的耳边低语。


    叶天星却挑衅般反问:“那你呢?”


    虽然这声反问最后破碎起来,婉转化成呜咽。


    安诺让叶天星坐在洗手台上,背靠着镜子,倾身咬住叶天星的耳朵:“我当然也有,我想的快发疯了,你看不出来么?”


    她突然用力一咬,尖尖的犬齿感到某种发轫的肉感。


    叶天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用腿盘住了安诺的腰肢。


    但她马上又睁开眼睛,望向安诺的脸。


    对方好像总能飞快地从欲望中脱离,带上某些探究的神色。


    这叫安诺有些挫败。


    “你在看什么?”安诺问。


    “我在看你。”叶天星道,“我想吻你。”


    “你来。”


    话音一落,叶天星搂住安诺的脖子,用唇瓣描摹对方的嘴唇,然后含住她的耳垂。


    安诺发出闷哼,叶天星吐息灼热,在她耳边发出黏糊的声音:“好好听。”


    安诺轻笑:“你喜欢这?”


    叶天星道:“喜欢,我喜欢你的声音。”


    “还有呢?”


    “喜欢你的脸……”


    安诺的脸清纯而柔美,但此时额角被汗沾湿,亮晶晶一片,白皙的额头上青色的筋脉更加清晰。


    她的眼神平时看起来总是雾蒙蒙的,像小鹿一样温润柔和,但此时带着隐忍的、锐利的目光,瞳色都仿佛变得更加漆黑了一些。


    像是幽暗的深井。


    叶天星难免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安诺。


    这是外人无法看见的安诺。


    她扬起脖子。


    在她痴迷地看着对方的脸时,对方也突破了自己的防线。


    真是狡猾。


    她的右腿被抬起压在台面上,她看见安诺的右手抓着她的脚踝,手指并拢,微微用力,青色的血管稍稍隆起。


    “……也喜欢你的手。”


    她喘息着低声说。


    安诺的手指修长纤细,但骨骼感并不明显,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盖圆润窄长。


    她的手像是用冷色调的白瓷铸成的,以至于明明是对方在用手做一些下流的事,但你反而会觉得亵渎了对方。


    安诺显然听到了这句话。


    她缓缓地吐气,又发出闷哼般的笑声,手指微微弯曲,打圈。


    “那喜欢这双手做这样的事么?”


    叶天星深呼吸着将脊背贴紧镜面。


    微凉的镜面带给她薄弱的理智。


    她想哭。


    也想尖叫。


    她收紧自己的手指,捏住台面的边缘。


    她竟然发出了声音:“……喜欢。”


    但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当下,安诺突然用力抠了一下。


    她顿时瞪大眼睛,觉得头皮发麻,失去了片刻的神智。


    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无法控制的尖叫。


    以及,已经一塌糊涂。


    而安诺双颊泛红,带着某种兴致勃勃的兴奋,亦是急速喘息。


    她用黏滑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的小腹。


    低声道:“我觉得你喜欢粗暴一点的。”


    于是接下来,叶天星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


    镜面被蒸汽模糊又被胡乱擦干净,叶天星在镜子里看见一个像是陌生人一样的自己。


    然后,累极困极,胡乱倒在床上像是昏迷一样睡去。


    直到突然醒来。


    叶天星睁开眼睛,先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昨晚的记忆涌来,羞耻感也非常滞后地涌来。


    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做出那样的事?


    在那个过程中,她看似冷静自持,其实完全疯了。


    有些话她现在就算打字都下不了手!更别说说出来。


    手指微微用力,头发被拽紧的刺痛叫她稍稍冷静下来。


    现在首先需要立刻探究的,是安诺会怎么看她。


    她悄悄翻了个身,想去看安诺是不是还睡着。


    一转身却看见安诺正看着她,笑盈盈道:“早上好啊。”


    叶天星:“……!”


    她受了一惊,但还是磕磕巴巴道:“早上好。”


    安诺笑得眯起了眼睛:“还疼么?”


    叶天星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如蚊呐般轻声道:“不疼……”


    安诺眨巴眼睛故作纯良:“我说你晒伤的地方。”


    叶天星:“……”


    叶天星直起身来,决定去穿衣服。


    结果被子滑落,才发现身体不着寸缕。


    她连忙缩起来,浑身像是煮熟的虾一般发红发烫。


    安诺见叶天星不回,忙道:“生气了?别嘛,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是在问那里疼不疼的。”


    叶天星把脸埋进了被子。


    安诺暗想:这反应不像假的,床上床下区别也太大了吧。


    她本来还想假意抱怨一下叶天星昨晚要求太高,这会儿也不敢说了,只凑过去在对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然后先下床穿好了衣服,又把叶天星的衣服拿了过来。


    见叶天星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安诺迟疑道:“你不舒服么?”


    她有点慌了。


    叶天星却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笼罩着一片霞蔚。


    双眸水润,像含着一汪水。


    安诺皱起眉头:“你哭了?你后悔了?”


    要不回个档?


    叶天星忙道:“没有!”


    声音掷地有声,把安诺吓了一跳。


    她哑然失笑,问:“那怎么了?”


    叶天星垂下眼:“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太……”


    她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她并非后悔和安诺一起探索快乐,只是觉得太快,以及自己的表现也叫她本人都不敢置信。


    她都快觉得那人不是自己了。


    好半天,她终于勉强找出了一个词来:“……太骚?”


    安诺见她纠结半天就说出这么个词来,在心里暗想,拜托,这不是萌点么?


    但她不确定此时的叶天星能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又或者会不会觉得这个答案太过于轻浮,于是沉吟半晌道:“没有,我只会觉得……嗯……体验很好。”


    叶天星看着安诺的脸,从对方的神情确定了对方说的不是假话。


    嗯,体验很好这一点也是真的。


    她心底的忧虑顿时被开心覆盖了大半,但又还是继续问:“会不会觉得平时我都是假正经。”


    安诺老实道:“没有,那种情况下的表现,当然不会和现实中真正的样子等同啊。”


    叶天星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她同时又想,所以那个时候的安诺,也不能和真正的安诺等同。


    安诺的本质还是温柔的,那个隐忍而凌厉的人,只是某种状态而已。


    她莫名又有点遗憾。


    她点了点头,安诺却突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想太多了,所以,晒伤的地方还疼么?”


    叶天星抬起眼来,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子对待。


    她从没有过这种体验,在那个家庭中,她早早就成为大人。


    甚至还要照顾另外两个人。


    她很不习惯。


    又有点别扭又有有点开心,低声道:“还有一点点疼吧。”


    “那再抹一点。”


    虽然已经有了亲密接触,但出于害羞,在抹保湿霜的时候,叶天星还是穿上了内衣和裤子。


    话虽如此,非常徒劳。


    内衣很快被拉下来,幸好在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塞提打来了电话,问起约饭的时间和地点。


    安诺便和她约了晚饭,叶天星则连忙将衣服穿戴整齐。


    随意游玩了一番,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安诺约了个有包厢的本地餐馆,塞提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脱口而出:“是不是太破费了?”


    安诺笑看着她:“我们作为朋友,没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塞提坐下吃饭,脸上明显闪过复杂神色。


    吃饭中途安诺去卫生间,叶天星便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对塞提道:“……夏天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精神压力很大,一直在找咨询师。”


    塞提神情复杂,看了眼门口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先前收了她姐姐的钱,她姐姐说是为她好。”


    叶天星一愣。


    齐慕青?


    她有点疑虑,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道:“那就更不应该隐瞒了,其实他们家出了一些事,现在她和她姐姐已经完全不联系了。”


    塞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么说,姐姐是有可能要伤害安诺咯?”


    这次叶天星回答得很流畅:“很有可能。”


    她偷偷给安诺发消息,让她可以回来了。


    安诺便恰到好处地回到了包厢。


    这次,塞提告诉她:“夏天的时候我确实见过你和一个女孩聊天,你们在酒店外面的钢琴那还弹了琴,但后来就没见过她了,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就是在离开前的一个礼拜,你都在莫莉医生那里借住。”


    “莫莉医生?”


    “是的,听说她是个精神科的医生,在这里写书并进行研究。”


    精神科。


    安诺眉角一跳。


    她越发觉得叶天星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吃完饭出来,安诺便看见巨大的肩头落在了市区的位置。


    按塞提说的,莫莉医生就住在市区。


    叶天星看着安诺:“你还要继续探究真相么?”


    安诺点头:“当然。”


    叶天星沉吟道:“你觉得齐慕青会害你么?”


    安诺摇头:“不会,但是这和我想探究真相是两码事。”


    叶天星眼神复杂。


    她有些阴暗地想,如果这件事的结果是齐慕青想要害安诺就好了。


    这样一来,安诺就不会再那么信任对方了。


    安诺没浪费时间,当晚她便按照塞提给的地址以及肩头找到了莫莉医生。


    莫莉医生是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美女,轮廓深邃立体,连眉角的皱眉都显得很有风情。


    对方刚好吃完晚饭回家,在路上被安诺堵住时,露出了一个平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安诺。”


    第129章


    :这个梦听起来怎么像BUG啊?


    安诺在从塞提那听到,是齐慕青买通了她的时候,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因为这代表着齐慕青又骗了她。


    而自己一点都没有发现。


    甚至是在和对方通关了好几个结局的情况下。


    怪不得每个结局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她们彼此之间都没有做到坦诚相待。


    在心里如此暗暗腹诽,她和叶天星跟着莫莉医生到了她的家中。


    对方租了一栋木质小洋楼,在二楼种了一大丛蓝色的花,与茂密的枝叶一起生长到了一楼,木质的栏杆上雕着一些小动物的图案,令这幢小楼看起来像是童话书里的房子。


    叶天星凑近看着蓝色的花,她心里有些疑惑这是什么花,但没问出来。


    不过安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开口:“蓝雪花。”


    莫莉扭过头来有点惊讶,道:“你记起来了?”


    安诺面不改色,点头称是。


    实际上,她完全不记得。


    这是她本人的知识积累。


    哪怕来到这个看起来非常特别的地方,也并没有出现什么记忆片段。


    但莫莉医生像是有些失望似的叹了口气:“怎么会呢,当时明明很成功。”


    安诺笃定道:“你催眠了我。”


    叶天星闻言看了眼安诺。


    她猜到安诺在撒谎,对方应该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在诈人而已。


    莫莉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道:“你们坐沙发上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过来。”


    安诺怕她趁机联系齐慕青,忙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催眠我。”


    莫莉瞥了她一眼:“看来你想起来的内容不多。”


    她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淡淡道:“青知道你过来么?”


    安诺摇头——这事也瞒不住:“我是自己过来的,我想知道真相。”


    莫莉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你找到这,就代表催眠已经快被解除了,我们一般不建议患者故地重游。”


    她向安诺招手:“现在我要做一些事让你更好受一些,不至于强行想起之后头痛和身体麻痹,你过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香薰蜡烛递给安诺。


    继续道:“去二楼最里侧的房间,用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这只蜡烛,然后坐在红色的皮质单人椅上,可以闭上眼睛,过上几分钟我会过去。”


    安诺接过蜡烛,莫名有点慌张,喃喃自语道:“就那么简单?”


    莫莉看着她:“我尊重患者的选择,而且我一直认为,有些事面对比假装忘记更好,但是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可以选择帮你加固记忆封锁,也是到了需要复查一下的时间。”


    安诺摇头:“我要想起来。”


    这是她通关的必要条件。


    初始任务都做不完她真的会很痛苦。


    这样想着,她又轻松起来。


    因为只是游戏而已。


    无论是什么答案,只是游戏而已。


    她转身往二楼走,叶天星突然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投来有些担忧的目光。


    这位精神科医生的话令她有了一些联想。


    她想安诺会回忆起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


    但安诺眼神清润,看起来并不担忧。


    她甚至对叶天星露出一个笑容,道:“如果真的是很难接受的记忆,你要记得安慰我。”


    叶天星顿时有点紧张——她不擅长安慰人。


    但此时还是抿嘴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安诺被叶天星的表情逗笑了,顿时感觉心情轻松了很多。


    她走上楼梯。


    当看见楼梯口第一个房间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柔软的单人床,种着薄荷的阳台,透过木质的百叶窗,可以看见乱糟糟的市场里人来人往。


    这些画面像是电影画面般蒙着一层模糊的滤镜,但足以叫安诺意识到,过去她曾经住在这个房间。


    通向最里面房间的走廊则更加熟悉,她望向墙上的挂画——从记忆中的一副碧海蓝天换成了田园风光。


    而最里面的房间……


    安诺推开房门。


    果然,里面的场景设置给她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她非常熟练地去桌子上点燃了香薰蜡烛,清爽的果香扑面而来,其中又混杂的海盐淡淡的咸味,叫人顿时觉得来到了夏季的午后,海边的果园。


    她驾轻就熟坐在红色的皮质沙发上,同时产生一个熟悉的疑惑——为什么这个沙发的颜色那么鲜艳?


    她闭上眼睛,毫不怀疑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个疑惑。


    沙发的质感非常舒服,严丝合缝地贴紧人体曲线,在熟悉的香味之中,安诺很快昏昏欲睡。


    她的灵魂仿佛在飘荡,随即进入一场梦境。


    潮湿而闷热的空气,蛙鸣此起彼伏。


    午后,安诺收到一张纸条——今晚九点雨林见。


    上面是魏何绮的笔迹。


    ……


    安诺上去大概十分钟后,叶天星看见已经洗了把脸脱掉外套的莫莉医生站了起来。


    她先拿起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叶天星有些警惕地走近,道:“你在给谁发消息。”


    莫莉道:“青,安诺的姐姐。”


    叶天星皱眉:“安诺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莫莉道:“不管她希不希望,我都必须这么做,除非你现在跑过来,拿起我的手机把它砸坏。”


    叶天星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抓莫莉的手机。


    莫莉却扭了个身把手机举高,摊手道:“你太犹豫了,我已经点击发送。”


    叶天星:“……”


    她非常悔恨。


    但又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能果断抢过手机砸在地上。


    仔细想想,身边能做这种事的可能只有舒尤俐。


    莫莉收起手机往楼上走:“好了,我去接触催眠了,小淑女。”


    叶天星跟着往上走。


    莫莉没有阻止。


    她一直跟到门外,莫莉扭头冲她“嘘”了一声,她于是停住脚步。


    门打开,安诺闭着眼睛沉睡的模样一闪而过,又被木门阻隔。


    她只好等在门口,在手机上搜索“催眠的流程是怎么样的”“解除催眠一般要多久”。


    答案五花八门,但看起来都很业余。


    她只好靠在墙上,望着浅黄色的木门,又想起昨晚的事。


    她的记忆是如此清晰,甚至记得自己和对方说每句话的语气。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颅腔发麻,不止是羞耻还是回味。


    如果还有下次,她是否应该收敛一些。


    可是安诺说体验很好。


    思考着这些,不禁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某一时刻,她听见压低的啜泣。


    叶天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安诺的哭声。


    她下意识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锁。


    莫莉看见她进去也没制止,只轻抚着安诺的肩膀,柔声道:“你的小女朋友过来了,希望她能给你安慰。”


    叶天星一时因为“小女朋友”这个称呼手足无措,直到莫莉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也没有往前一步。


    安诺却抬头看她,双眸通红,眼泪决堤。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叶天星连忙上前,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怎么了?”叶天星脱口而出。


    安诺的声音则冷静下来:“魏何绮死了——她为了救我陷入了沼泽里。”


    安诺想象过这是一场悲剧,却没想过想起来时她会如此痛苦。


    那天安诺收到一张纸条,是魏何绮的笔迹,因为白天刚好见过魏何绮,她完全没有怀疑是魏何绮约她。


    她在深夜去了雨林,结果碰到了一个疯狂的爱慕者——或许更应该说是有钟情妄想的杀人犯。


    危机之中,魏何绮出现了,她拖延住了对方,和对方一起陷入了沼泽里。


    安诺去找人帮忙,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次日警方寻找尸体,却只找到一具,他们没有找到魏何绮的尸体。


    “……我抱着一丝希望等在这里,希望通过回溯记忆来寻找她逃跑了的蛛丝马迹,但越回想,越确定她是遇害了,找不到尸体是更深的悲剧……”


    “姐姐大概是不希望我继续浑浑噩噩吧,所以叫我遗忘了这段记忆……”


    并且封锁了本地新闻上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叫她无知无觉地继续生活。


    说到这安诺按住心脏。


    她其实觉得此时的痛苦有点不自然。


    虽然显示任务完成之后,她就确定魏何绮的死亡应该没有悬念,但是游戏弱化过的碎片记忆并不足以让她和魏何绮建立起那么深的感情。


    以至于她的痛苦显得更像是设定。


    可是这痛苦又是如此真实。


    愧疚、绝望、愤怒、后悔……这些情感像是虫豸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抬头望向叶天星,见叶天星亦是眼眶泛红,担忧道:“也许……遗忘真的是更好的办法。”


    因为在她眼里,安诺看起来快要碎了。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面色苍白,令额头青色的血管更加清晰,双目赤红,血丝密布,额角都是冷汗。


    她捂着心脏,躬着腰背,叶天星手足无措,只好端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安诺道:“喝点水吧。”


    安诺看了一眼:“莫莉医生在里面放了安眠药,她说如果我实在痛苦,可以好好睡一觉。”


    叶天星愣了一下,但犹犹豫豫,还是将水递到安诺手边:“也许是该好好睡一觉。”


    安诺将水一饮而尽。


    但喝完之后,两人意识到从这里到酒店还有一段距离。


    这就有点尴尬。


    叶天星连忙走到门外,想问问莫莉医生附近有没有酒店,莫莉医生却道:“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在客卧,就是楼梯上来第一间,以前安诺就住在那——不过是单人床,可能有点挤。”


    这可真是解决了燃眉之急,安诺打开熟悉的房门,发现连床单的花色都没有变化——还是可爱的日系卡通小动物,长长吐了口气。


    简单洗漱之后,安诺躺在床上,叶天星则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


    安诺往里面挪了挪:“你也睡吧,挤得下的。”


    叶天星摇头:“我想看着你。”


    今天之前,她难以想象安诺会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


    她完全可以理解齐慕青的决定,如果是自己,或许也会这样选择。


    像是猜透了自己的想法,安诺轻笑一声,道:“我现在突然可以理解,姐姐在听见我提起魏何绮的时候那些有些奇怪的反应,她大概觉得是幽灵找上门来了……”


    这么说完,安诺的心脏又是一疼。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缩了起来。


    这角色卡还能玩么?


    怎么有那么痛苦的基础设定啊?


    说起来,如果是这种设定,回档之后还会这么痛苦么?


    毕竟虽然她记住了,但对角色来说应该算没想起来。


    她想着这,感觉叶天星将手掌贴在她的后背,顺着脊柱慢慢抚摸。


    像是在摸猫似的。


    她的身体渐渐软化,听见叶天星道:“诺诺,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前一阵子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消失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得知身份的真相,但我却梦见自己住进了宿舍楼,就住在你的房间,但那里没有你的踪迹……”


    安诺本来因为安眠药有些迷迷糊糊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拉着叶天星的胳膊直起身道:“梦?你还梦到什么?”


    这个梦听起来怎么像BUG啊?


    第130章


    :请官方严肃处理此事


    叶天星被安诺的反应吓了一跳。


    在她的回忆之中,除了被老鼠吓到的时候,没见过安诺有那么大的反应。


    就算是在模糊的光线之中,也能看见对方突然瞪大了眼睛,莹白的面孔上流露出惊诧的神情。


    这反应反而叫叶天星觉得奇怪,她迟疑道:“没别的了,要说我觉得比较奇怪的,就是当时我还没去过你的宿舍,但梦中的场景却和你的宿舍是一样的,但我后来想,可能是照片里看到过。”


    安诺道:“是……是么?”


    她抬眼见叶天星面带探究,想起对方瞬间想到舒尤俐送的手表有问题的敏锐观察力,意识到,不管是不是出了BUG,这边她最好还是先瞒住叶天星。


    她开口:“确实,而且学校宣传片里可能也出现过宿舍楼的内景,其实都大差不差的。”


    话是那么说的,她还是头皮发麻。


    以至于心脏的疼痛反而被压了下去。


    叶天星沉吟道:“你很惊讶我会做这个梦么?”


    安诺道:“是有些惊讶,是什么时候做这个梦的?”


    叶天星面露回忆的神色:“什么时候……元旦之前,不,好像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安诺忍住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


    圣诞节的前几天……


    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打齐慕青的那几个结局。


    那就是……那不就是她从被舒尤俐强制爱的那个周目回档的时候么?


    按舒尤俐那条线来讲,从叶天星的视角里,确实会是她被认回去,然后自己失踪。


    越想越觉得害怕了。


    难道说,角色会觉醒不同周目的记忆么?


    那她的回档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


    投诉。


    一定要投诉。


    安诺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真心实意地对叶天星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的安慰,我们先睡吧。”


    叶天星不动声色,她也觉得安诺好像好多了。


    但感觉好像不像是因为自己的安慰。


    安诺心里一团乱麻,自然也没去注意叶天星的神色,这次一躺到床上,直接就下线了。


    下线之后她点进异常问题入口,输入详细描述——


    【我怀疑回档没有完全覆盖NPC的记忆,请官方严肃处理此事,游戏体验极其惊悚!!!】


    她用三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震惊。


    随后又用一段小作文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发送之后,她勉强平静了一些,这次点进论坛,看了下其他人的攻略。


    她很快发现不对。


    大家和她玩得好像不是同一个游戏似的。


    大概有一大半的帖子都在抱怨角色太难攻略。


    而且每个帖子攻略的角色差别都很大。


    她仔细看了一下游戏说明,发现官方宣传为“开放世界沉浸式体验,给每位玩家定制专属体验”。


    也就是说,每个人可能攻略的角色确实不一样。


    这年头游戏果然也卷得很,毕竟进入全民娱乐时代之后,玩游戏的比工作的还多,泡在游戏里的人也比大街上的人多。


    只是这样一来,攻略就很难找了。


    大概一天之后安诺收到游戏官方回复——


    【亲爱的玩家,您好,我们非常重视您反馈的问题,由于您的问题需要游戏部门协商处理,当前已为你反馈至策划组进行进一步核实,需要2~3个工作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答复,请您耐心等待,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若有其他问题,请拨打官方联系电话……】


    安诺暗想:这不踢皮球么?


    她不禁怒从心起,下定决定处理完前绝不登陆。


    这个决心坚持到了第二天晚上,因为假期太无聊,她又登陆了游戏。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有BUG,现在也没什么太大影响,还是能继续玩的。


    甚至还有点刺激呢。


    ……


    【请继续游戏】


    ……


    睁开眼睛,先看到的便是透过窗帘的阳光。


    小岛上的阳光热烈刺目,像比别的地方少了臭氧层的阻隔似的。


    安诺微微眯起眼睛,下一秒感受到的便是窝在她怀里的毛茸茸的头颅。


    叶天星缩成一团,睡得像只猫。


    白皙的额头上黏着睡乱的刘海,睫毛像把密密的刷子轻微抖动着。


    安诺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


    先不管Bug不Bug的,现在叫她立马A了游戏,她真的做不到啊。


    而这个动作也让叶天星醒了过来,对方似乎有点发懵,抬手摸了摸额角,喃喃道:“能不能再亲一下?”


    果然,在这种事上对方还是那么主动。


    安诺忍俊不禁,故意道:“不行,醒来的第一下才是早安吻。”


    她看着叶天星的脸一寸寸泛红,像是慢慢染上霞光的天空。


    对方似乎反应过来了,垂下眼嗫嚅道:“早上好。”


    而安诺趁此机会又亲了下对方的额头,同样道:“早上好。”


    叶天星一愣,脸随即更红,双眸水润,像是能沁出水来。


    她伸手搂住了要作势要起来的安诺的脖子,将嘴唇印在对方的嘴角。


    她又期待又紧张,以至于睫毛抖成了筛子,扫在安诺的鼻翼。


    痒得很。


    安诺于是捧住对方的后脑勺,给她换了个位置。


    并且加深了这个吻。


    湿哒哒的吻结束之后,安诺觉得自己的大脑也清醒了很多。


    没事哒。


    就算回档真的出了问题,她也还能下线呀!


    现在唯一的问题反而是,每个空闲的时刻,她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忧郁。


    就好像热带潮湿的空气蔓延到了她的整个胸腔和大脑,连呼吸都叫她觉得疲惫。


    这毫无疑问是得知真相的后遗症。


    如果夏天时她的症状比此时更严重,她好像能理解齐慕青要催眠她叫她忘记这段记忆的原因了。


    因为和叶天星黏糊了一下,等洗漱完下楼,时间已经不早了。


    莫莉医生坐在餐桌边看着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指了下厨房:“厨房里有面包和果酱——如果你们吃的话,冰箱里有一些果汁和牛奶。”


    恢复了在这里生活的记忆的安诺问:“怎么收费?”


    叶天星惊讶地看了安诺一眼。


    莫莉医生微笑道:“童叟无欺,三欧一位谢谢,住宿费一百,治疗费……唔,你可以看墙上的收费标准。”


    叶天星看了一眼,随即瞪大眼睛。


    好贵!


    安诺却很平静,点点头道:“谢谢。”


    莫莉医生便又道:“治疗费你姐可能会付。”


    安诺叹了口气:“她不会来了吧?”


    莫莉医生道:“凌晨的飞机,快到了吧。”


    安诺有点无奈。


    但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可以试探一下齐慕青那有没有类似的BUG。


    叶天星看了眼安诺,见安诺若有所思地走向厨房。


    她微微抿嘴,也跟了上去。


    她感到莫名的紧张。


    虽然安诺说了“喜欢她”,但她总觉得那是出于愧疚或是别的什么,所以她不知道两人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而安诺看起来也没有像是要做出补充说明的样子。


    那么在齐慕青面前,她该如何表现呢?


    想着这些,她味同嚼蜡,没怎么尝出面包的味道,倒是果汁不知道是用什么榨的,酸得要命,叫她紧紧皱起眉头来。


    她扭头望向安诺,看见安诺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双眸失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她心一沉,熟悉的苦涩感又漫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响得激烈,能听出外面的人很焦躁。


    叶天星动作微僵,又瞥向安诺。


    安诺放下手里的面包,有些严肃又有些紧张地望向了大门。


    莫莉医生站起来:“继续坐着女孩们,你们是客人,我去开门。”


    ……


    齐慕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来的匆忙,都没来得及换衣服,此时穿着一件薄的高领羊绒衫,热得一阵阵出汗。


    但比起这,更让她焦灼的是昨天莫莉给她打电话说的事。


    安诺突然过来了。


    安诺恢复了记忆。


    安诺带着小女朋友。


    别的先不说,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里出现某些选项,但这些选项一出现就增加了她的烦躁。


    她的大脑像是杂乱的线团,七零八落地堆积在一起。


    她只好从别的方向开始想。


    提出来瑟兰迪亚岛的肯定是安诺,她瞒着自己,肯定也瞒着别人。


    瞒不住的能有谁?


    或者说,眼下这种情况,能让齐昶同意让她来瑟兰迪亚岛的情况有哪些——


    当然只能是叶天星说要过来。


    所以是叶天星?


    她卷着自己的头发,一不小心拽得太用力,疼痛令她回过神来。


    眼前白色的木门也终于打开了。


    她看见莫莉……


    所以目光飞快掠过,落在对方身后的餐桌。


    她推开作势要来亲热拥抱自己的莫莉,皱着眉头走进去,视线只浅浅带过叶天星,便落在安诺的脸上。


    安诺也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齐慕青的心突然一紧。


    她想起来了,现在对方可能更想质问自己。


    她想过这件事可能不能瞒一辈子,但确实没想到只瞒了半年。


    她叹了口气,把包扔在了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望着安诺道:“你还好么?”


    安诺道:“一般吧,可能有点抑郁。”


    她很难描述眼下自己这种灵肉分离的状态。


    但总而言之,她确实很痛苦。


    齐慕青也从她苍白的脸色中看出她的痛苦,她心中突生一股怒气,但又不忍向安诺抒发,看来看去望向叶天星道:“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


    安诺道:“是我带她过来的。”


    叶天星本张口欲言,见安诺回答,又敛眉垂目闭上嘴巴。


    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的小白花似的。


    齐慕青邪火更甚,见莫莉双臂环胸看热闹似的过来,气道:“你的催眠太差劲了,我要退费!”


    莫莉医生瞪大眼睛:“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慕青冷笑着坐下,安诺却站起来,走到齐慕青身边道:“我们单独聊聊吧,反正都到这了,天高皇帝远,不用避嫌了。”


    齐慕青心头一突,跳得厉害。


    为掩饰紧张,她只好咬紧牙关,低头站起来,表情未变道:“行啊,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楼上。


    叶天星坐在餐桌边,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站起来。


    她不敢去看两人的背影,只低头望着餐盘,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打开,然后关上。


    她们应该是进了最里面的诊疗室。


    叶天星抬起头,把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


    这次,没有感觉到很酸了。


    莫莉医生在对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问:“你好像很生气。”


    叶天星露出一种和在安诺面前全然不同的冷漠,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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