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林宴川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 捧起卷卷已经被养出肉感的小脸,认真坦白道:“曙光基地希望你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闻言卷卷左爪握成了拳头。


    “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也不想让基地获利。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可能只有一次, 以后基地派给你的任务只会越来越危险。”林宴川语速极快交代完后直接问他, “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肘?”卷卷用小奶音重复。


    林宴川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解释, “对, 我们一起离开曙光基地,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等待你去探索。可能会过得比较辛苦, 但是我相信勇敢的卷卷小猫不会害怕的,对吗?”


    云里雾里正在努力思考的卷卷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毫不犹豫抬起下巴用力点头, “嗯!”


    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害怕的!


    从卷卷这里得到允许的答案后,林宴川浑身力气仿佛都在这瞬间被抽走, 靠着沙发盯着阳台上养得很好的绿植思绪飘远。


    毋庸置疑, 曙光基地是目前设施最完善的基地, 拥有最先进的医疗条件、最优秀的研究人员。离开这里也就意味着要彻底跟安逸幸福的生活告别,一切从零开始。


    林宴川除了不舍外,还有些迷茫。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那样, 他们离开曙光基地后能去哪里?


    卷卷感受到林宴川身上的失落气息,好奇凑上去闻闻, 却被他拽到了怀里。


    林宴川用力抱住卷卷温热的小身体, 在他耳边道歉, “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得知秦博士创造‘试验品J’的原因以及他曾经所有经历后,有那么一瞬间, 林宴川甚至开始厌弃自己同为人类的身份。


    或许T城巨蟒身上确实藏着结束末世的钥匙,但是林宴川觉得曙光基地不配让卷卷去冒险,他自私的认为人类不值得卷卷去牺牲。


    他只想逃避,带着卷卷一起逃避。


    林宴川忍不住去想,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救世主来结束末世,不一定非得是卷卷,明明这只是一个两岁的宝宝。


    他会发自内心去歌颂救世主的伟大,却卑劣的希望卷卷能平安长大。


    脖子上搭着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将林宴川拽回现实,卷卷凑上来脑袋朝他蹭蹭,“给你……”


    “什么?”林宴川问。


    卷卷退开跟他对视,认真地回答道:“勇敢!”


    被林宴川认可的勇敢小猫半点不吝啬,愿意把自己的勇敢分给他很多。


    林宴川把脸埋在卷卷既不宽阔也不结实的肩上,低声道:“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自认为已经完成任务的卷卷立刻窜了出去,当一天猫猫巡视一天领地,在房间里转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才种在花盆里晒月亮。


    林宴川拿起手机,敷衍了一下周组长,开始思考哪些东西需要带走。


    小比这个狗语老师肯定是要带的,小鱼这个司机也要带,还有那个会变出很多蝴蝶让卷卷扑的大树……


    自家孩子太会社交也让家长发愁。


    等林宴川好不容易整理好卷卷的那些好朋友名单,又犹豫着给金小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询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像金小满这样天赋一般、身体还有残疾的异能者,在曙光基地和平年代生存都很吃力,更别提如果再碰上天灾,他会是第一批被舍弃的存在。


    林宴川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金小满回消息,猜他可能是又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放下通讯器,开始给卷卷准备晚餐。


    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林宴川去思考规划,意外来得要比明天更快一点。


    凌晨两点半。


    曙光基地里最强大的一批异能者们穿着具有隐匿行迹效果的作战服,从不同的方向朝着S栋别墅围拢。


    被窝里熟睡的卷卷仿佛察觉到了危险气息接近,他迷瞪瞪坐了起来,耳朵竖起收集信息。


    林宴川早就习惯了卷卷会在夜里惊醒,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拍拍他想安抚,刚碰上去就听见卷卷在朝他哈气,这一异常让林宴川瞬间清醒。


    无色无味的气体飘开,隔壁狗窝里的小比睡得更熟了。


    林宴川感受到了能量的波动,下意识屏住呼吸,想捂住卷卷的口鼻时,他已经先飞了出去。


    完美保留黑足猫敏捷特性的卷卷,一脚将别墅外勘测的最新款无人机踹碎,落下满地火光。


    异能者们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发现干脆现身,一团火球朝着卷卷砸去,在变异风系异能者的配合下,将杀伤力扩到最大。


    动物对火焰的天然畏惧让卷卷迟疑了一瞬,幸好一根藤蔓从他身后窜出,几下将火焰搅灭。


    卷卷回过神有些恼怒,握紧左爪,带有毁灭气息的异能铺天盖地,压得这些异能者们喘不过气。


    火系异能者使用十分吃力的火球轻易就被小怪物驯服,反过来落在其他异能者身上,怎么扑都扑不灭。


    微黄火光下,卷卷听着他们的哀嚎弯了弯唇,露出了小虎牙,看起来既天真又残忍,这只白毛小怪物看起来简直比鬼魅还可怕。


    林宴川站到了卷卷身后,他只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卷卷身上爆发,自己身处战场中心却没有丝毫不适。他弯下腰揉了揉卷卷毛绒绒的小脑袋,低声夸道:“好厉害的卷卷。”


    火光冲天,基地里有许多幸存者都被这异像惊醒,缩在家里不敢外出。


    最强大的一批异能者聚在这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基地首领再看那只小怪物,他甚至还抽空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果丢进嘴里嚼,明显游刃有余的模样。


    在基地首领犹豫着要怎么叫停这场战争时,远处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仰起头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冷汗如瀑。


    这明明是一场针对卷卷猫的围剿,可现在他们却被其他的怪物包围,冲在最前面的小鱼有几层楼那么高,光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周组长急忙开口劝道:“林宴川,基地对你不薄吧?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出来,基地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宴川上前半步,为卷卷遮住带着凉意的夜风,火光落在他的脸侧,叫人看不清楚他心中真正所想。


    卷卷放下左爪,异能者们拥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间。


    最擅长谈判的副首领开口道:“林宴川,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你的面前吗?你要想清楚,你身边的是怪物!我们才是同胞!”


    一根藤蔓在地面上爬行,攀上副首领的脚腕,只听一声惨叫,他就彻底失去了气息。


    “我不需要补偿,死多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我让你们来杀怪物的吗?你们在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不应该想到这个结果吗?”林宴川声音嘶哑的反问,“你们自己找死,难道要我去负责?”


    林宴川确实心软又懦弱,从末世开始,他就抱着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的念头在艰难生存。


    可被他视作挚友的纪辛把他送进了实验室,他曾经手下留情饶过的幸存者只想杀人夺宝,就连他想从曙光基地这个泥泞里拉出去的金小满也背叛了他。


    为自己愚蠢的善良买单林宴川心甘情愿,却不想牵连到无辜的卷卷。


    看着固执的林宴川,基地首领下了死命令,“杀了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这里。”


    林宴川不再隐藏实力,没有丝毫犹豫站在怪物这一边。


    时间缓缓流逝,浓郁的血腥味在曙光基地上空飘开,天逐渐大亮,人群中响起一声稚嫩的哀嚎,那熟悉的声音让有些疲惫的林宴川乱了心神。


    对手金系异能者抓住了他的破绽,刀刃划破肌肤的疼痛让林宴川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余光瞥见一只白毛小怪物从人群里飞出来,他用藤蔓搅碎了这个人的脖子,扭头把卷卷接到了怀里。


    林宴川颤抖着手,仔细检查卷卷是什么地方受了伤。


    卷卷猫眼中含泪,噘着嘴好委屈的样子。


    “哪里疼?”林宴川问。


    卷卷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急得眼泪直往外冒,更把林宴川吓了个够呛,治愈系异能像不要钱一样输出,把卷卷裹在里面。


    虽然身处险境,但卷卷面对美味时依旧毫不犹豫张开了嘴。


    “啊——”


    啃掉那一层保护罩,卷卷才吸了吸鼻子,用带点满足的声音回答道:“凑的……卷卷。”


    终于,林宴川发现卷卷脸上不知道从哪溅上的几滴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湿巾给他擦干净,狠狠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臭了。”


    太阳缓缓升起,玩累了的卷卷呼唤那些怪物伙伴们一起离开。


    卷卷骑在林宴川脖子上,小鱼大踏步走到林宴川面前弯下腰伸手,示意他可以走到自己的掌心里。


    怪物们就这样大摇大摆从曙光基地的大门离开。


    城墙之上,藏在窗户后的金小满看见这一幕,用手捂住狂跳的心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下一秒,小鱼突然停下了脚步,精神力等级很高的林宴川转过身,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枪,对准了玻璃窗后的金小满。


    金小满被吓得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求饶道:“我们是好朋友啊林宴川,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地留在曙光基地。天底下还有比曙光基地更好的去处吗?我是为了你好……”


    “砰——”一声,金小满的哭求声戛然而止,他不甘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林宴川把枪收回空间里,手微微颤抖。


    如果金小满真把他当朋友的话,不愿意离开曙光基地,明明是可以直接拒绝的,而不是选择去告密。


    卷卷一把抱住林宴川的手臂,认真嗅闻他身上的血腥味来源。林宴川顺势把卷卷捞到怀里牢牢抱住,想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卷卷当然不可能乖乖让他抱,安静几秒钟就爪爪和手一起用上,在林宴川身上摸索,试图找到他是从哪里掏出的武器。


    林宴川看出了卷卷的好奇,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的刺青。


    这个刺青是一簇开得很漂亮的流苏花,看起来十分灵动。


    卷卷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嗯?”


    林宴川把手抬到跟卷卷脑袋同样的高度,经过对比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是从这里摘下来的。”


    “嗯?!”卷卷震惊瞪大了眼,耳朵机警竖起。


    林宴川看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从空间里取出了卷卷平常爱吃的小饼干,喂到他嘴边,解释道:“这个东西叫空间,里面可以装东西。”


    林宴川的空间跟那些觉醒了空间系异能的人类不太一样,他是在觉醒木系异能时发高烧受伤,血滴在了自己从小佩戴的玉佩上,再次苏醒后就多了一个空间。


    空间里的时间静止,用来保存食物很方便,里面还有一汪泉水。


    最初林宴川没发现泉水的神奇之处,因为末世里干净的水源稀缺,就把它当成普通水来使用。


    直到某天他二次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同行几个人的异能等级提升也要比其他人更快,他才察觉到泉水的妙用。


    林宴川对外只说自己是木系异能者,将治愈系和空间藏得很好。


    到曙光基地后,成为怪物饲养员不到一周,林宴川就用灵泉水给当时还很冷漠的卷卷做饭了,一点一点把他养成现在漂亮可爱的样子。


    林宴川盯着卷卷肉嘟嘟的小脸,突然想起末世初期遇到过的一个幸存者,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孩,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她把自己的弱小和无害当成武器,利用过路人的贪婪用异能迷惑他们,再把他们全部送到已经变成丧尸的母亲嘴里,只为了妈妈能好好待在家里。


    当时纪辛指责她,人类在变成丧尸的瞬间就会失去记忆和情感,她这样的饲养方式,只会养出一个威胁到无数人生存的怪物。


    林宴川觉得自己养小怪物并不比那个养丧尸妈妈的小孩好到哪里去,就连坚信自己养着的东西不会伤害人类那份盲目都一模一样。


    卷卷嚼完饼干,好奇趴在林宴川掌心里凑近那朵流苏花仔细嗅闻,呼吸出来的热气全都落在林宴川手腕内侧。


    用最直观也最清晰的方式告诉林宴川:他们都还活着。


    …………


    赶路时怪物们各显神通,跑得跑飞得飞,路上游荡的低等级丧尸怪物都下意识避让,这幅场景看起来实在有些壮观。


    走了一段路后,林宴川猛地意识到,这些怪物们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地。


    林宴川扭头看向卷卷。


    这只小怪物的表情倒一直没怎么变过,却维持不住刚见面那段时间的厌世感。


    从凶巴巴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的小怪物到今天这个圆溜溜的小胖崽,这一路上走来的鲜香酸甜美味只有他的嘴巴最清楚。


    林宴川问:“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卷卷回答道。


    林宴川有些懵,接着问:“什么回家?家在哪里?”


    吹了一路风的卷卷把脑袋从林宴川衣领处埋下去,闷声回答道:“家里。”


    林宴川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拉,等卷卷整个都钻进去后才拉好。


    赶在太阳落山前,小鱼成功带领他们到达了目的地T城。


    T城这座古城在末世前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末世初期这里就被那三条巨蟒占领。单从外形上来看,如果没有爬满外墙的红色藤蔓,看起来跟末世前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怪物们靠近,那轻易就能将人类骨头都绞成粉末的藤蔓仿佛有了意识,试图让出一条路来。糟糕的是它们长得实在是太随意了,总有几根藤蔓找不着自己的脑袋。


    林宴川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仿佛能从这些怪物身上看出几分局促。


    等绞骨藤好不容易分开,那些看起来柔软的藤蔓直挺挺立在那里,挥着它们开出的黄色小花,像迎宾队伍一样欢迎他们进入。


    城墙接着蠕动,林宴川从那幽幽的白色光芒认出趴在墙体上的是幽冥苔藓。


    在进入曙光基地前,林宴川曾经见过一只变异动物被幸存者追逐时慌不择路踩到了幽冥苔藓上,短短几秒钟就化为了血水。


    绞骨藤以鲜血为食,幽冥苔藓惧怕烈阳,在T城它们居然形成了微妙的寄生关系。


    突然,一个巨大的蛇脑袋从城墙后伸出来,林宴川被吓得心脏骤停。


    一个,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个,最后还有一个。


    那传闻中残忍强大的三条巨蟒,就这样整整齐齐的探出三个大脑袋,观察趴在林宴川怀里睡觉的小胖崽。


    “你好。”


    “哈喽~”


    “萨瓦迪卡~”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埋头睡觉的卷卷被吓得迅速把自己脑袋拔了出来,生气朝那三条巨蟒哈气。


    三个大脑袋齐刷刷缩了回去。


    卷卷顶着睡乱了的头发满脸不爽,毛绒绒的猫爪按在林宴川胸口处,试图帮忙捂住心脏防止它会跑出来,用带点鼻音的声音询问:“小比耶?”


    “wer!”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比热情的回应声响起。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怪物们都像回了快乐老家一样。


    进来后,林宴川在这里看到了许多眼熟的物品。


    他亲手给卷卷钩的帽子、给小比做的玩具、卷卷抱着睡觉的大黄鱼玩偶……那些家里无缘无故失踪就再也找不到的东西,全都出现在这里。


    卷卷迟钝的发现林宴川在害怕那三个大家伙,在藤蔓制成的秋千上趴下后朝着外面哈气,威胁它们不许进来。


    林宴川被那三个巨大的蛇头吓得脸上毫无血色,腿软到需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太阳穴位置一跳一跳。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喝下,开始观察起这周围的环境。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T城是出了名的神秘,所有尝试进入的异能者,不管等级有多高都是有去无回,无数条人命为它的神秘和危险添彩。


    被卷卷警告不许靠近的三条巨蟒只能待在外面,偶尔悄悄探头观察这个人类。


    林宴川的心一紧再一紧,还没来得及细看,卷卷就从秋千上蹦下来,爪子勾住它的衣角,看样子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林宴川跟着卷卷去了T城最高的酒店,从正门进入,内部看起来已经被变异植物们占领了,走廊上每隔几步路就悬挂着一朵会发光的花用以照明。


    热衷于站在最高处观察所有人的卷卷,选中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很有服务意识的变异盆栽为他们开门,进去后林宴川严重怀疑自己是来到了什么童话世界里。


    用藤蔓做成的床,会发光的花代替了吊灯的位置,床下面长了一圈胖乎乎的蘑菇。窗户外的那只怪鸟张开翅膀,房间里暗下来,就能看见蘑菇也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林宴川坐在凳子上,盯着已经钻进藤蔓通道里的卷卷,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因为他们离开曙光基地后要怎么生存发愁,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好几天才回基地的原因,对吗?”林宴川问。


    卷卷哼了声回应。


    林宴川以为是卷卷贪玩,时常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从来没想过,他不回家是因为他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家。


    狡兔三窟,聪明的卷卷猫有两个家似乎也很合理。


    林宴川站起来,跟藤蔓通道里的卷卷对视,“那三条巨蟒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跟小鱼它们一样,是你的……小弟?”


    他想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贴切的一个形容词。


    虽然林宴川一直觉得那都是卷卷的好朋友,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日常相处从来就不平等。当然,卷卷在跟他相处时也是一样。


    卷卷猫就这样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生物。


    提到这件事,卷卷眼睛亮了起来,小嘴叭叭个不停,时不时还要‘wer’两声感叹一下再夸夸自己。


    林宴川连蒙带猜,大概拼凑出了真相。


    去年,卷卷和小鱼在外面玩的时候碰到了一条巨蟒。巨蟒靠着吞噬晶核来进化提升,想当然就盯上了这只体型小但香喷喷的卷卷猫。


    刚张开嘴就被卷卷暴力揍了个半死,记仇的巨蟒回到T城喊来自己的好朋友,埋伏在卷卷玩耍必经之路上准备报复回去。


    结果显而易见,全都被卷卷收拾的服服帖帖,就连它们的领地T城也变了主人,卷卷带领着自己的怪物小弟毫不犹豫入侵占领。


    “很厉害,”林宴川先夸了卷卷一句又问,“既然它们想吃你,那你就没有想吃它们吗?”


    大度原谅所有人的话很不卷卷。就像在曙光基地时,卷卷的态度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伤害他的人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卷卷小眉毛紧紧皱起回答:“苦……痛,不好吃。”


    当时卷卷感受到他们对自己产生了食欲,虽然十分嫌弃,但为了公平还是哄自己勉强对它们也产生了一点的食欲。


    捏着鼻子闭上眼睛,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卷卷凑上去啃了一口。


    从那以后,卷卷就笃定,自己的嘴不是用来吃东西的,绝对不是!


    林宴川看卷卷苦大仇深的模样,控制不住有些好奇那巨蟒肉到底有多难吃,才能把贪吃嘴馋的卷卷逼成这样。


    落地窗外,太阳彻底没入山峦。


    来到T城的第一天,林宴川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零食给卷卷当晚饭。


    第二天,林宴川开始搭建厨房,顺便去到处转了转熟悉环境。


    或许是因为从末世开始就被三条巨蟒占据的原因,T城所有东西都保存的十分完好,从那商业街仿佛能窥见几分末世前的繁华热闹。


    在T城住了一周,林宴川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才意识到曾经在曙光基地里生活的有多压抑。


    等级分明,对普通人的轻视和对人命的傲慢,让能站在特权阶级里的林宴川依旧很不舒服。


    按照林宴川上辈子的记忆,两年后的极寒天气会出现罕见的红日,几乎所有的植物都会在红日照射下死去,粮食颗粒无收。


    曙光基地首领下令宰杀普通人,渐渐地发展到那些等级不高的异能者。用牺牲‘无用之人’的手段,最大程度让‘有用的人’活下来。


    只是从实验室助理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林宴川都觉得格外胆寒,更别提是亲身经历过的人。


    想到这里,林宴川心情有些沉重,看向T城那些长满了植物的荒地,突然开口道:“卷卷,要不……我们种些东西吧?”


    人一旦闲下来,骨子里的某些基因就会自动觉醒。


    自从回到T城,卷卷就再也不往外跑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跟那些怪物玩,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听见林宴川的提议,他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嚎!”


    种植第一步,得先有地。


    卷卷让那些变异植物把它们的子子孙孙都挪到城市原本的绿化带上,认真叮嘱道:“长得,要,礼貌!”


    变异植物挥了挥枝条示意自己收到。


    另外一边,林宴川从空间里找出了曾经储存的种子,打算拣着卷卷爱吃的先种下去。


    T城什么都好,就是原材料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宴川做不了什么美味,暂时只能用空间里储存的零食喂卷卷。


    幸好空间里食物不会变质,保质期也只是个数字。


    卷卷跟人类小朋友一模一样,对那些不健康但美味的垃圾食品格外偏爱。像林宴川空间里珍藏的薯片泡面和碳酸饮料,对于卷卷来说无异于是山珍海味。


    昨晚林宴川去空间里把那些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两盒烟。他觉得垃圾食品和香烟的底层逻辑应该差不多,但他无法想象卷卷翘起二郎腿吞云吐雾的样子,就随手塞到了空间最深处。


    他囤积的物资不少,应该能把卷卷喂到很大只。


    长大后的卷卷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宴川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微微一愣,朝不保夕的末世,他居然也有幻想未来的一天。


    等林宴川带着种子去荒地时,变异蚯蚓已经把地翻好了。


    卷卷走在最前面用猫爪刨坑,林宴川把种子丢进去。小比跟在最后面,用爪子扒拉土把种子盖上,再摇着尾巴追上去。会喷水的变异植物用枝丫举起灌满水的空心藤蔓,对准种子滋上一口水。


    分工明确,这块荒地很快就种完了。


    林宴川回厨房看了眼熬的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等他想去喊卷卷吃饭时,正好看见卷卷蹲在那块荒地旁边。


    兽耳从小羊帽子里伸出,轮流竖起来站岗放哨。


    ——是很警惕的一只小猫没错了。


    但奈何不够聪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宴川都能猜到他在滋滋往外冒坏水。


    林宴川没有过去打扰,他安静看着卷卷使坏的背影,看够了才喊道:“卷卷,吃饭了。”


    惊慌失措的卷卷一脑袋栽进了沟里。


    “哎哟……”


    林宴川反应很快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别玩了,饭再不吃就凉了。”


    很爱面子的卷卷顽强自己爬了起来,顶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回到家,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道:“卷卷来噢。”


    林宴川弯腰帮他擦干净脸,再把他抱到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起喝粥。


    卷卷毫无防备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皱起眉毛艰难吞下去。


    经过认真思考,卷卷慎重评价道:“它,吃起来,可怕!”


    林宴川看卷卷五官扭曲成一团的样子,也舀起一勺粥尝了尝。把上辈子的自制力也一起用上,才控制住五官没有乱飞。


    没有专业老师教导,卷卷小小年纪在语言上的进步居然如此之快,‘可怕’这个形容词简直贴切到不能再贴切!


    这碗野菜粥全是奇怪的虫子味道,T城的稻谷带着很浓的涩味,每一口粥都像带着吸盘,牢牢趴在嗓子眼。


    林宴川站起来把卷卷的碗收走,“算了,空间里还有午餐肉和方便面,我重新做。”


    本来是因为最近一直在吃垃圾食品,林宴川才花了不少心思去准备这顿健康的午餐,从来没想过能难吃到这个程度。


    锅里在烧水,林宴川看卷卷坐在凳子上晃脚很闲的样子,抽空问道:“卷卷,你吃一根葱,我吃两根葱,你算一算,你要去地里拔几根葱?”


    末世后有很多蔬菜水果都变了味道,只有葱姜蒜香菜依旧保留着它们最原始的风味。


    “卷卷,不睡觉。”卷卷头也不抬回答。


    一学习就犯困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林宴川听他理直气壮的这句话有些想笑,清咳了一声正色道:“不是让你去睡觉,让你算算要拔几根葱。”


    卷卷抬起手臂,用左爪掰着右边手指头,算了两遍后往桌上一趴,闷声回答道:“卷卷不吃呢。”


    锅里水开始冒泡,林宴川教学暂停,取出一盒午餐肉罐头。


    刚打开卷卷就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


    林宴川把卷卷喜欢的午餐肉切成小块,继续出题:“有五片午餐肉,卷卷吃一片,那我吃几片呀?”


    踮起脚监督做饭过程顺便默默咽口水的卷卷听见这句话,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


    林宴川感觉到自己腿一疼,紧接着就听见卷卷生气在吼。


    “哇啊——”——


    作者有话说:你吃卷卷一拳


    第142章


    对食物分配非常不满意的卷卷生气蹦起来, 挂在林宴川肩膀上扯着嗓子乱叫。


    “Wer!!!”


    林宴川不为所动,撕开方便面调料包计算用料,卷卷踹了下他的手臂, 手一抖大半包调料就这么倒进了锅里。


    林宴川扭过头, 看卷卷使坏成功后得意的模样,佯装生气骂道:“辣死你算了。”


    看林宴川生气卷卷更兴奋了,得意摇头晃脑学他, “啦洗你算辣~”


    林宴川抿直嘴唇, 控制住想笑的冲动,低头认真做饭。


    他一直觉得小朋友对辣椒接受程度很奇怪, 正常做菜用一点就控诉嘴巴着火,但像辣条方便面这种只会埋头苦吃。


    面条煮好, 林宴川捞到碗里, 取出卤蛋切开放进去,再夹起午餐肉摆在周围, 最后淋上面汤端上桌。


    虽然不健康, 但实在美味。


    吃饱的卷卷枕在林宴川膝上, 耳朵竖起再放下暗示。


    林宴川拿起湿纸巾帮他清理毛茸茸的耳朵,擦干净后卷卷抖了两下,再把自己左爪按在林宴川掌心。


    林宴川顺势捏了捏粉色的肉垫, 被卷卷拍了下才继续帮他收拾。


    完成睡前仪式的干净卷卷回卧室挑了个地方趴下,窗外挂着的大鸟展开翅膀, 屋里暗下来, 蘑菇散发着点点微光, 静谧又温馨。


    林宴川收拾完厨房和餐厅走进卧室时,正好看见卷卷像只小青蛙趴在飘窗上午睡的场景。他脸颊上软肉被挤得凸起,闭上眼时长而卷翘的睫毛落在白嫩肌肤上, 看起来是难得的乖巧。


    林宴川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蹲下,想摸一摸卷卷的头。手刚伸出去,卷卷就歪了歪脑袋,肉嘟嘟的脸落在他的手心里。


    被填满的不止掌心,林宴川一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满足了。


    知足常乐,人想要得太多才会不快乐。


    在T城里,变异植物和怪物们都慢悠悠的,安逸的生活很容易模糊掉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林宴川除了日常照顾卷卷外,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试验田里。


    末世后几场酸雨降下,大部分农作物都变得难以下咽,只有觉醒了木系异能的异能者用异能种出来的食物才能入口,却依旧比不上末世前的味道,而且产量极低。


    在林宴川无休止的溺爱下,卷卷嘴被养得很刁,只欢迎美味的食物。


    林宴川也乐意在这件事情上花心思,想方设法把食物做得好吃又好看,投喂卷卷时他的那双眼睛亮得跟电灯泡一样。


    林宴川屡次尝试结果都不怎么好,自然生长的农作物成熟后不管怎么做,卷卷只是闻一闻味道就会认真用左爪扒拉,试图把它们埋起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羞辱食物的方式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变异植物身上,有一棵水稻种在试验田附近的绿化带里,无聊嘴馋用根须把卷卷种下去的种子掏出来当瓜子嗑了。


    变异植物对食物并不挑剔,吃下肚全都是它们的养料。等磕完了才想起来害怕,从自己脑袋上摘了点瘪的稻谷再悄悄送回去。


    地底下发生的事情,林宴川半点没察觉到,依旧一如既往悉心照料。


    等到丰收时期,林宴川一如既往上锅蒸,靠着灶台思考要怎么哄骗卷卷尝时,卷卷的头就从窗外探了出来,猛吸了一大口。


    怪物嗅觉敏锐,又过了一会儿林宴川才迟钝地闻到米饭的香味,是那种很自然的新米味道。


    等饭煮熟,院子里怪物们已经按照从卷卷到小弟的顺序抱着碗排排坐,林宴川久违地感受到了受欢迎的感觉。


    今年的新米只有最早成熟的那块地得到了怪物们一致好评,林宴川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他恍然大悟,去请变异植物们帮忙种植。


    没有植物们更懂怎么照顾农作物。


    不止是味道得到了提升,就连成熟期也大大缩短,水稻颗粒饱满,一年四熟,粮食很快就堆满仓库放不下了。


    虽然卷卷是一只武力值非常可怕的怪物,但这并不能掩盖他小小只的缺点,一次只能搬一袋爱吃的东西。


    那三条巨蟒及时出现在林宴川视野范围里,帮忙清理掉那些末世前人类遗留的垃圾,利用体型优势非常迅速。


    垃圾集中销毁后,林宴川通知怪物们搬到试验田附近的安全区域里。卷卷坐在小鱼肩膀上抬起左爪,几个光团下去,‘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精准炸毁了提前标记过的高楼。


    非常喜欢搞破坏的卷卷兴奋到不行,炸完这栋炸那栋,眼睛越来越亮。


    林宴川朝着忙坏了的卷卷招手,卷卷立刻飞扑到他怀里。他抱着卷卷缓缓往回走,身后高楼轰然倒塌掀起一片尘土。


    末世前的建筑物被酸雨损毁看起来太不安全只能重建,但亲眼目睹林宴川还是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思绪很快被怀里扭来扭去的卷卷拉回,林宴川全部心思都放在怎么抱稳他上,没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事。


    三条巨蟒过来继续搬运建筑垃圾,相处久了林宴川能看得出来,它们三长这么大的脑袋只是摆设,根本不会用来思考。这似乎是怪物们的通病,它们更信奉用拳头解决问题。


    力量得到进化的怪物们在搭建房屋上很有天赋,建造出了很有怪物特色的住所和庞大的仓库。


    变异植物们也在努力,试图早日把这些仓库填满。


    不需要再为食物的事情发愁,林宴川的生活更清闲了,他拥有更多时间去观察卷卷,顺便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虽然由许多物种杂交出来的卷卷猫生长速度缓慢,除了最开始横向发展了两个月后就没怎么再长,但林宴川已经开始怀念他曾经更小只的样子,想通过文字留下来些什么。


    说是日记,其实更像卷卷猫观察日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卷卷成长过程中的一点一滴。


    春天卷卷最明显的变化是爆毛,解锁更多精致漂亮的发型,变成香喷喷的炸毛怪。喜欢把自己种在试验田里晒太阳,林宴川像对待其他农作物那样在旁边竖了个牌子,提醒禁止采摘。


    等到夏天,白色发间会长出些许金色的发丝,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十分炫酷。


    秋天是卷卷猫的掉毛季,每天早起他都会捧着一大团毛毛失落。那些自然掉落的毛全都被林宴川收集起来,用戳毛毡的手法戳出了好几个缩小版臭脸卷卷,像小手办一样被收进橱柜好好保存。


    至于冬天,怕冷的卷卷拒绝营业。烧好的壁炉前,卷卷坐在林宴川怀里把爪爪伸出来烤烤,顺便嘀嘀咕咕思考。


    为什么那三条讨厌的坏东西眼睛闭上再睁开就是春天?而他却做不到!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壁炉里柴火燃烧噼里啪啦,卷卷被烤得舒服了大脑就一片空白,舒服到呼噜呼噜。


    林宴川拿起他去图书馆里找的启蒙书翻开,认真教道:“人之初,性本善……”


    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卷卷在林宴川说话前就已经关闭了听筒。


    看起来还好好坐着,但实际上已经睁着眼睛捂住耳朵睡了有一会儿了。


    林宴川并不强求卷卷认真听讲,只是用很低的声音念给他听。


    从那比小比还要标准的‘WerWer’开始,林宴川就看出了卷卷在学习上天赋异禀。


    面对这样的宝宝,林宴川只需要输出,知识总会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他聪明的脑袋瓜里。


    林宴川念完三字经后垂眸看埋在自己怀里装睡的卷卷准备提问,“苟不教……”


    “Wer嗷~”卷卷闷声回答。


    林宴川沉默片刻,绷不住笑出了声,夸道:“还挺押韵。”


    装睡真困了的卷卷小声嘀咕,“你几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林宴川十分配合询问道。


    卷卷用手指着自己,很认真地表达想法,“卷卷,头,重的!”


    林宴川唇角笑意更深,卷卷现在正处于小孩子开始建立自我认知的阶段,分不清楚我和你,认真起来时会郑重用卷卷表示自己,有一种很固执的可爱。


    他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卷卷困了,轻捏他肉乎乎的脸说:“你跟它商量一下不要重,好吗?”


    卷卷踩在林宴川腿上站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的重量分给他一点。


    “那好吧。”林宴川妥协道。


    虽然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但很难做到严词拒绝。


    卷卷睡醒后裹着带独角兽帽子的小毯子坐起来,盯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发呆。


    门被人轻轻推开,林宴川拿着一本书走进来,在卷卷身边坐下后把书递给他。


    刚睡醒的卷卷很懵,乖乖接过来放在床上,趴下去尝试翻开书。


    林宴川在卷卷身上深刻体会到了因材施教的重要性,当他没有意识到这时在学习的时候学习的最认真。


    卷卷打开书的瞬间,一只立体霸王龙就弹了出来。


    他一惊!猛地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藏到林宴川身后,不忘一脚把书踹飞。


    这速度快到林宴川根本没察觉到,他反应过来时,身后卷卷已经扶着他的身体开始探头观察。


    书不会动,安静了很久,卷卷尝试靠近,抬起脚轻轻碰了一下就迅速缩回,依旧保持警惕。


    林宴川尽职尽责扮演一堵安全墙,旁观卷卷一惊一乍的样子。


    经过反复试探,确定这本书没有危险,卷卷走过去蹲下高高抬起左爪,把那只立体动物捶得邦邦响。


    “卷卷,它是霸王龙。”林宴川说。


    打累了的卷卷坐在地毯上,拿起被自己撕烂的图画认真观察,好半天后才用赌气的语气奶声奶气说道:“大嗡龙!”——


    作者有话说:林:人之初


    卷:呜呜呜


    林:苟不教


    卷:Wer嗷


    修了亿点点


    第143章


    卷卷用手指着图画, “坏的,大嗡龙嗯……”他一边说一边点头,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形容词非常满意。


    等玩腻了, 卷卷就把书扔掉往回爬, 身上披着的独角兽毛毯那个角往林宴川怀里一戳。


    “谁弄坏的?”林宴川问。


    卷卷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道:“好像是卷卷呢!”


    林宴川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坏卷卷。”


    卷卷关闭兽耳听筒装听不见, 站起来捧着自己的肚子说, “空空的。”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林宴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零食扔给他,准备去做饭。


    卷卷左爪伸进袋子里, 锋利的爪尖轻易戳进果干内部再拿出来,一口一个十分方便。


    夜深, T城安静到仿佛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林宴川按下开关,拿起挂着的围裙穿上, 系好带子转过身, 卷卷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这个进食速度林宴川一点也不意外, 拿起一把变异豇豆交给卷卷,摆了摆手说:“一边待着去。”


    林宴川在忙活时,一抬头就能从玻璃倒影里看到坐在厨房角落板凳上的卷卷, 就那么小小一只。


    卷卷猫的力量真是玄之又玄的存在。轻易就能杀死无比强大的怪物,掰豆角这么简单的事却要牟足了劲儿去做, 咬紧牙关, 就连兽耳都要高高竖起一起用力。


    时间悄然流逝, 卷卷缓慢生长。


    末世第九年,五月二十七上午十一点半,没有丝毫预兆, 天在短短几秒钟就暗了下来,狂风将变异植物吹得弯了腰。


    把自己种在地里晒太阳睡觉的卷卷被这异象吓得拔腿就跑!


    家里,林宴川连鞋都没换就匆匆准备去接卷卷,刚走到门口一只白毛小怪物就扑到了他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林宴川把卷卷热乎乎的小身体搂到怀里,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才终于落到了实处。背过身把门给关上,用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卷卷很少露出这么依赖林宴川的样子,林宴川就一直抱着没放下哄他,目光沉沉盯着窗外的红日奇观。


    明明是中午,却漆黑一片,红日缓缓显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它散发出的血色光芒。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林宴川已经被纪辛送进了实验室,失去名字只剩一串冷冰冰的编码。


    他对红日的了解,主要是听实验室里的助理们闲聊。红日奇观后,地面上植物死了大半,几乎所有基地都陷入了粮食危机,就连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助理们都忍不住忧心起明天。


    曙光基地首领最先下达宰杀普通人的命令,吃完后再吃那些等级低的异能者。直到实验室研究出了新的药剂,能满足人体日常所需才停止了屠杀。


    这一场浩劫里,其他基地损失惨重,只有曙光保留了绝大部分的精锐力量,首领趁着其他基地苟延残喘时发动了战争,开始扩张版图。


    林宴川没有等到新世界的到来,他知道的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林宴川思考时,卷卷按住了他的肩膀扭了扭身体,看样子是想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拔出来。


    林宴川蹲下松开手,卷卷脚刚沾地就往阳台上跑,红日光辉落在他洁白如雪的发丝上,那双绿色眼睛亮得惊人。


    住所离试验田很近,林宴川仿佛能听到隔壁变异植物们的欢呼声。


    极寒刚过,红日现象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炙烤下地面温度渐渐上升,远处的高楼残垣轰然倒塌,仿佛要将这整个世界都晒化。


    怪物、变异植物、变异动物们却在狂欢,整个T城被芬芳的花香味沁透。


    林宴川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捏了捏眉心,他就这么看着红日的光变淡、消失。


    傍晚,黑暗再次笼罩大地,卷卷兴奋地从窗户飞回来,跪坐在沙发上把左爪递到林宴川面前。


    林宴川握住,顺手捏了捏他的肉垫,刚碰上去毛绒绒的爪子就变成了人类小手。


    他一愣。


    回过神来时,卷卷正在摆手,两只人类小手就那样挥啊挥。


    林宴川把卷卷抱到怀里仔细看了看,确定真的是人类的手,视线转向他头顶的兽耳。


    卷卷也向上看了看,兽耳竖起,无声铃铛被他用异能敲响,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林宴川问:“这个不可以收起来吗?”


    “阿古阿古呜……”卷卷嘀咕了几句林宴川听不懂的话,终于理顺了语言逻辑,“卷卷,可爱耶。”


    听完解释,林宴川以为是卷卷觉得自己可爱就不想收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夸道:“确实很可爱。”


    平常林宴川就会花很多时间在给卷卷编辫子上,几乎所有发型都会刻意凸显兽耳的可爱,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再让他出去玩。


    卷卷看出林宴川对自己耳朵很好奇,就当着他的面把兽耳缩了回去。


    这样一来,看起来跟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勉强只乖了十几秒,卷卷就又把兽耳和左爪变回了原样。


    他觉得当猫超酷的!


    …………


    红日奇观过去没多久,外面基地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食物稀缺,仿佛将人性中所有的恶意全都激发了出来。


    末世后,绝大部分基地连自给自足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更别提是拥有多余的粮食来储存预防突发情况。


    曙光基地的普通人开始出逃,将基地内在吃人的消息带了出去。


    就在这时,T城主动对外送信。信上写着T城内储存着充足的粮食,如果有购买的想法,请前往指定地点当面商议价格。


    各大基地掌权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半信半疑,先明里暗里去跟其他基地的人打听。得知他们全都收到了邀请函,紧迫感几乎是立刻就上来了。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确定消息是否可靠,首领们就派了最信任的属下前往T城会面。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比食物更珍贵的东西了。


    有的车队在路上就撞上了其他基地的人,他们表面上热情的寒暄,实际上在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杀了了事。


    谁也不知道T城内到底储存着多少粮食,多一个基地那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一共十二个幸存者基地,全都派了人过来。


    漫天黄沙中,一座黑色城堡屹立在那里,从外形来看神秘又庄重。


    虽然能站到这里的几乎都是各大基地的精英,见多识广,但还是认不出来这城堡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建造。


    有人悄悄地尝试用异能去攻击,能量在触碰到表面砖块时瞬间如同石沉大海,掌心留下被反噬的灼烧感。


    到达约定好的时间,城堡大门缓缓打开,飞出来了一群乌鸦,为他们发放号码牌。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幸存者居然能从乌鸦身上看出些许傲慢。


    这群乌鸦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带着光泽,根据异能者之间的特殊感应,它们等级最起码在九阶以上。


    幸存者们被迫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虽然名义上是过来购买粮食,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毫无道德秩序可言,但凡T城没有守护丰厚物资的实力,那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分食殆尽的结局。


    最先进入的是红星基地副首领,她握紧手上的硬卡片,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哒哒’声。


    进门后,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很不好惹的小朋友,还有个成年男人站在他身侧。


    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来自强者的压迫感就让宗天喻喘不过气,她神经紧绷垂着头,把卡片放在桌子上。


    被迫早起干活的卷卷猫面无表情、目中无人,不愿意搭理这个可恶的世界。


    宗天喻心知此次谈判的主动权在对方手上,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宗天喻,是红星基地的副首领,这是我们基地里最出名的……”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些,态度谦卑到根本不敢直视他们。


    说完后,才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那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左手。


    凭空出现在红星基地的那封信落款处写着T城城主,上面还按了个爪印,想来就是面前的这位。


    这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卷卷根本没听懂几个字,他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看起来十分狂妄。


    旁边林宴川开口道:“介绍一下你们基地的规模,以及,需要多少粮食。”


    需要多少?宗天喻在听见林宴川云淡风轻说出这四个字时,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环境如此恶劣,T城总不可能堆满了粮食吧?


    现实跟宗天喻想的有些差距,T城内是粮食快要堆不下去了!


    红日奇观像这个世界给怪物们进行了统一升级,变异植物感受到的变化最明显。它们负责种植的粮食产量比曾经又翻了好几倍,生长期也缩短了不少。


    变异动物们大多觉醒了金系土系异能,建造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仓库扩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变异植物成熟的速度。


    由曙光基地实验室制造出的怪物,在红日奇观中获益最少,吸收能量后体型变得跟正常人类差不多,异能等级得到了一定提升。


    林宴川隐约意识到,曙光基地研究所的博士们研究方向从最开始就错了。这一场灾难并不会以人类消灭所有的怪物结束,或许和平共处才是最终的答案。


    不久前,那三条巨蟒异能突破了十八阶,林宴川突破十二阶,就连最弱小的小比都成了五阶强狗。


    至于卷卷,就算是重生一回的林宴川也无法清晰感知到他真正的实力,他就这样贪吃贪玩且强大。


    确定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林宴川就想去改变这一切。


    或许还是圣母心作祟,他做不到旁观普通人惨死,沦为同类的食物。


    T城的粮食价格统一,十分昂贵,但能通过基地里的普通人获得减免。基地里普通人越多,那价格就越低,反过来也是一样。


    会议室并不隔音,外面的人也能听见里面的交谈,所有基地的人都在默默计算着折扣后的价格,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这比他们预想中还要便宜。


    这么多人里就属曙光基地的代表者脸色最难看,他们基地里普通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两位数都不到,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接近原价的高昂价格购买。


    终于轮到曙光基地,代表者一进去就提出了异议,“我觉得你们的这个规则并不公平。”


    “公平?”林宴川用嘲弄的语气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接待了这么多的基地代表,工作量严重超标,卷卷一点也端不起城主的架子了,没骨头一样躺在那,恨不得化成一滩水流走。


    卷卷努力伸直小短腿,用脚尖用力踢了下桌子抗议。


    曙光基地代表者皱着眉望过去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头标志性的白毛,认出这是谁后,脸上血色褪尽。


    那群由曙光基地实验室制造出的怪物,将基地搅得翻天覆地后拍拍屁股走了,基地损失惨重。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死去,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


    林宴川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食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突然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太低了,曙光基地想购买的话应该翻倍。”


    林宴川坐地起价,这番话里暗含的报复实在是太明显,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针对的明目张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曙光基地代表者咬紧了后槽牙强忍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宴川……原价购买我能接受,您翻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翻倍,翻倍那我们基地的人可真就是活不起了。”


    林宴川觉得跟魔鬼窝没有区别的基地,能活到现在的基本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好善良的提议道:“如果觉得贵的话,可以不买。”


    趁着其他基地的代表者还没有离开,林宴川站了起来,扬声道:“从T城购买的粮食不可以转手卖给其他基地,一旦被发现的话,将永远不会再合作。”


    堵死曙光基地去其他基地求援的路,林宴川在小城主面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回家了。”


    一听下班卷卷瞬间来了精神,“嚎!!”


    价格公布,定下过来提货的日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


    卷卷骑在林宴川脖子上,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林宴川索要的交换物品是药剂,由丧尸晶核提炼出的药剂能帮助异能者提升等级,同样也是变异植物们的食物。


    卷卷是天生就实力强大的小怪物,他不需要依靠吸收晶核内的能量升级。不过他很喜欢漂亮的东西,晶核在他眼里就是亮晶晶的宝石,值得收藏。


    幸存者基地按照会谈时拿到的号码牌,带上药剂和其他物资分批来到了T城外的古镇当面交易。


    林宴川确定货物没有问题,把它们都收进了空间里。得到暗示的卷卷发号施令,命令怪物们把那些粮食搬出来。


    这样一通收拾,整个T城瞬间干净多了。


    幸存者基地的普通人本来都在等死了,谁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品尝到正常食物的一天。生活甚至在一天一天变好,日子也有了盼头。


    林宴川公布的普通人减免条款,让各大基地里的普通人瞬间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毕竟原价昂贵到让人望而却步,相比之下养活普通人所需要的物资根本不值一提。


    最初曙光基地还在抗争,坚持了三个月,还是灰溜溜拉着物资上门了。他们当然知道接受这样的价格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能享受到更优惠的价格,小基地大多都选择投靠红星基地,红星基地首领选择了收容,只有曙光基地被拒之门外。


    毕竟T城城主卷卷猫身边秘书林宴川对曙光基地的厌恶实在是太明显,谁也不想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去接济本来就看不上眼的曙光基地。


    有最早一批从曙光基地里跑出去的普通人透露,卷卷猫是曙光基地实验室最早一批基因试验的受害者。秦博士将各种基因杂交制造出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怪物,又趁他年幼懵懂时在他身上多次试验。


    早期卷卷猫甚至厌恶人类,幸好有林宴川才让他放下了成见。


    曾经最强大的曙光基地,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了。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有足够多的食物做后盾,人类在艰难的休养生息。


    随着宗天喻跟小城主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也摸透了他的性格,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冷漠残忍,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懒得动弹。


    宗天喻回想第一次会谈她紧张到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场景还觉得有些好笑,谁能想到小城主臭着脸是因为没睡好觉。


    林宴川正在跟宗天喻说下个季度的合作细节,他充当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尽可能把辛苦劳作的变异植物们的需求传达给红星基地。


    宗天喻一一点头应下,询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坐在主位上的卷卷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黑板,用异能把宗天喻的视线摁在上面。


    【l条,书P!】


    林宴川顺着宗天喻的视线垂眸,看着黑板上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故意清咳了一声。


    卷卷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把小黑板收回去,臭着一张脸翘起二郎腿,超级用力的对着林宴川‘哼’了声。


    宗天喻忍住想笑的冲动,正色询问道:“小城主写的是什么?”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从林宴川身上闻到了生气的味道,不敢直说就嫌弃宗天喻,“你,笨!”


    跟T城里那些嚼点晶核就满足的变异植物不一样,小城主是一只吃过无数垃圾食品,阅尽千帆的卷卷猫。


    虽然林宴川每天做的食物健康又美味,但是缺乏了垃圾食品带来的刺激。


    卷卷生气把脸埋在林宴川怀里,闭上听筒防止他揪自己耳朵。


    林宴川看卷卷古灵精怪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难怪昨天卷卷主动提出要学习认字。


    “麻烦红星基地里生产一些小朋友爱吃的零食,比如说辣条和薯片。”林宴川主动跟宗天喻提出要求。


    对于红星基地来说这并不算多过分的要求,宗天喻一口答应。


    卷卷立刻坐起,“耶!!!”——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144章


    送走宗天喻, 已经看到辣条薯片在跟自己招手的卷卷很兴奋,骑在林宴川脖子上捏着他的耳朵摇来摇去。


    宗天喻回到红星基地后立刻发了悬赏,招聘厨师开始复刻末世前的零食, 除此之外还请人做了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一起送到了T城。


    卷卷直接玩疯了!每天蹬着滑板车放风筝巡视领地,追蝴蝶偷蜜蜂,童年过得无忧无虑。


    T城稳定供应食物, 重新统一的红星基地发展越来越好。


    末世第十五年, 红星基地的周博士从一瓶来源不明的水里提取了某种物质,研究出了新的疫苗, 注射后可以提升普通人觉醒异能的概率,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父母是异能者, 孩子有很大概率会继承其中一个人的异能天赋, 就算没有还可以在满五周岁后注射疫苗帮助觉醒。


    众所周知,丧尸咬到异能者时发作极慢, 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回到基地内注射抗毒疫苗。


    自此, 长达十五年的混乱时期彻底结束。


    秩序重建, 国家开始推广新的身份证。跟旧时代的身份证比起来多出了新的一栏:物种,分为普通人类、异能者、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和变异怪物。


    在历史书上,有关混乱时期, 人们把它称之为一场全球进化。


    根据医学专家推测,异能者的寿命普遍能到达五百年, 随着异能等级提升也会随之延长。


    变异植物擅长种植, 人类为它们提供由丧尸晶核制成的药剂更换它们种出的粮食。而建造, 是变异动物的本能,他们正在努力重建新的中心城。


    至于由人类制造出的变异怪物,异能等级提升到一定程度后, 除了有些笨外,看起来似乎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红星基地选好地址建造中心城,邀请T城那三条巨蟒和卷卷复刻末世前很有名的地表建筑双子塔。


    双子塔竣工的当天,被红星基地首领定为新世纪元年,新的世界,正式开始。


    …………


    006年,林宴川带着卷卷和小鱼从T城搬到了中心城。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宗天喻,希望她能帮忙安排两个小朋友的入学事宜。


    卷卷猫生长速度缓慢,这么多年过去才长到跟人类三四岁小孩差不多大,正适合上学的年纪。


    有宗天喻在,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入学手续,把卷卷猫和小鱼猴加到了新生名单里。


    新世界里出生率太低,帝国为了鼓励新生儿降生政策简直好到离谱。孩子成长所需要的全部费用由国家支付,每个月可以领取丰厚的育儿补贴。到达入学年龄后,还会分配一套离学校近的小别墅。


    宗天喻动用关系,把普通两层小别墅换成了五层楼带院子泳池的大别墅。


    林宴川在屋里收拾行李,卷卷和小鱼在泳池里打水仗。


    怪物们身体素质都很棒,基本上不会生病,林宴川很少插手去管什么,任由他们释放天性。


    距离中心城小学开学还有几天时间,林宴川全都用来教卷卷学校里的规则,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叮嘱,“在学校里不可以使用异能,听到了吗?”


    卷卷被吵烦了,拽着自己耳朵尖举起来,“我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呢!”


    “如果在学校里使用异能,那卷卷这辈子吃到的辣条都是香菜味。”林宴川说。


    最讨厌香菜的卷卷生气握拳,吼道:“你坏!!!”


    林宴川无奈耸肩,没办法,小朋友之间摩擦多,磕磕碰碰是常态,在T城里当惯了城主的卷卷如果使用异能攻击他们骨头渣都不会剩。


    虽然入学通知上写了,学校里会安装很多能量石,学生们无法使用异能,但林宴川并不觉得这能约束卷卷,毕竟制造能量石的变异动物都打不过他。


    卷卷抱着手在那里生闷气,林宴川碰了他一下,他就往旁边挪了挪,一蹦一蹦看起来还挺有趣。


    林宴川忍不住恶魔低语,“在学校里用异能,那雪糕也会变成香菜味。”


    小朋友联想能力太丰富,卷卷仿佛尝到了香菜雪糕的味道,他愤怒一拳捶向林宴川,扯着嗓子吼道:“哇啊!!!”


    林宴川握住他的小拳头,教道:“不可以使用异能,再来一次。”


    卷卷更生气了,一拳接着一拳。


    林宴川把这当成是练习,等最后卷卷挥过来的拳头不带丝毫异能,他低头亲了亲卷卷的额头夸道:“很棒。”


    卷卷被气得发抖,眼泪汪汪,扁了扁嘴后一脑袋顶上去。


    林宴川被他撞得倒在了地板上呼痛,卷卷瞬间破涕为笑,转过身去跟小比击掌,得意扭来扭去,好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林宴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爬起来去准备晚饭。


    很快就到了入学的那天,卷卷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祝骁予前面背着自己的书包,后面背着卷卷的书包,两个人一起踏进了教室。


    中心城希望小学占地面积很大,环境也不错,各项设施都很齐全。一年级一共只有三个班,分别是小花、小草、小树,卷卷是小花班的学生。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请各位小朋友们依次站起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卷卷排在第一个,他站起来扶着桌子,用清脆的童音说道:“我叫卷卷,是一只奥特曼!”


    搬到中心城后卷卷解锁了看动画片环节,看了奥特曼后他就非常笃定自己也是一只奥特曼。


    老师带头鼓掌,小朋友们也都跟着一起拍手。


    第二个是小鱼,他说:“我叫小鱼,是一个乔治!”


    第三个做自我介绍的小朋友,从外表来看是个血统纯正的人类,他说:“我叫不怕,是一只卷卷猫。”


    旁边真正的卷卷猫震惊瞪圆了眼睛。


    红星基地的首领在得到林宴川允许后,选择将卷卷猫的存在公开,这个被实验狂人秦博士制造出,在吃了许多苦后依旧选择帮助人类的小怪物。


    同时公布的,还有他对人类做出的种种贡献。


    成年人对T城小城主雪中送炭的行为心存感激,但在小朋友们的眼里,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品种超酷!还很厉害!他们也要当卷卷猫!


    小花班里十个学生,除了奥特曼和乔治外,居然足足有八只卷卷猫!


    低年级课堂上只有一张圆桌,小朋友绕着圈坐下。真·卷卷猫被假的卷卷猫包围了,他坐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看起来难得有些无措。


    下课后,卷卷试图跟最先说自己是卷卷猫的不怕讲道理,他拽住不怕的衣服认真道:“你不是卷卷猫。”


    因为卷卷长得好看,不怕本来是想跟他交朋友的,一听这句话立刻就把他拽自己袖子的行为当成了挑衅,用力拍桌。


    “谁说我不是卷卷猫了?!!”


    卷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叉着腰生气跑出了教室。


    他要回家!他要告诉林宴川学校里全是笨蛋!


    很遗憾,卷卷逃学计划短短一分钟就宣告了失败,连学校大门都没看见就被抱了回去。


    新世界孩子数量稀少,中心城小学为每一个孩子配备了专属的助教,时刻盯着,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被香菜雪糕震慑到的卷卷没有使用异能,凭借一身蛮力在助教怀里扭来扭去抗议。


    中心小学助教标准很高,基本上全都是力量方面进化的强者。身高两米的壮汉搂着一个卷卷,比拎小鸡仔还要轻松。


    就差没把自己扭成麻花的卷卷累得气喘吁吁,放弃挣扎,认命叹了口气。


    壮汉助教把精疲力尽的祝无虞小朋友扛回教室。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卷卷还是改不掉一上课就犯困的毛病,他趴在桌子上又想起自己同桌冒充卷卷猫的事,用笔轻轻戳了戳不怕。


    不怕坐得十分端正,被戳后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必须要为你说我不是卷卷猫这件事道歉,然后承认我真的是卷卷猫。我就会跟你分享我妈妈烤的饼干,超酥脆的!你吃过之后一定会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嗯??”卷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没有什么原则的说道:“我宣布,你就是卷卷猫!”


    “你也是奥特曼。”不怕说完这句话,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饼干,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十分大方地把剩下都给了卷卷。


    卷卷接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又递给小鱼。


    仿佛某种神秘仪式,小朋友们就这样上课偷吃。


    讲台上,正在低头翻书的老师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她抬起头,十个小朋友坐得十分端正,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老师。


    老师很想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放过这群小家伙,但是架不住饼干实在太酥脆了,她不得不佯装生气严肃道:“老师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上课不可以吃东西?”


    罪魁祸首不怕觉得自己要像卷卷猫那样勇敢,站起来回答道:“老师,我们在吃饼干,没有吃东西!”


    真正的卷卷猫趴在那里害怕到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跟小鱼对视一眼后,偷偷嘎吱嘎吱。


    “老师说的是,不可以吃,任何!东西!饼干也包括在里面,你们全部都违反了课堂规则,需要接受惩罚,请去墙角站着。”老师说。


    规则一旦制定就得要求他们严格去遵守,否则的话就失去了原本的约束性。


    十个小萝卜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整整齐齐靠墙站着罚站。


    一起犯错、一起罚站,同甘共苦过的小花班十个小朋友们感情突飞猛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成了好朋友。


    在新世界里,家长们并不指望孩子们能学到什么知识,往学校里送更多的是为了让他们交一些同龄人好朋友。


    没有丝毫压力,家长只希望孩子能快乐。


    在中心小学里卷卷是真的很快乐,甚至快乐的有点过了头。


    没有异能等级压制,也没有暴露卷卷猫的真实身份,但卷卷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混成了小花班的老大。


    林宴川去接卷卷放学时,听见其他小朋友们在喊“大哥再见”,面对那些学生家长或好奇或震惊的眼神,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恨不得用卷卷把自己蒙起来。


    回家路上,林宴川问:“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大哥?”


    蹦蹦跳跳恨不得把帽子自带的兔子耳朵甩得飞起来的卷卷听见这句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就是呀!”


    林宴川沉默片刻,扭头看向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小鱼,问道:“为什么要喊卷卷大哥。”


    小鱼回答道:“就是呀。”


    眼看一个两个都问不出来答案,林宴川回到家把他们俩哄睡后,去私聊了一下助教。


    【祝无虞爸爸】: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喊我家孩子大哥?


    【助教】:因为祝无虞小朋友很厉害。


    包括但不限于,在手工课程上手搓炸弹。


    在其他小朋友还在折纸飞机的时候,卷卷就已经开始利用各种材料制作炸弹了。


    做出来的炸弹当然没有浪费,‘砰’一声把当天作业炸得稀巴烂,收获了班上所有同学崇拜的眼神,并且顺利当上了老大。


    老师和助教们被吓得魂都快飞了,一直在犹豫纠结要怎么跟家长沟通。


    林宴川放下通讯器走到隔壁儿童房间里,看搂着小比睡得安静又乖巧的卷卷猫,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


    手搓炸弹……


    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林宴川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知道推动曙光基地炸毁旧基地了。


    林宴川由衷地感谢新世界帝国的好政策,小朋友们在学校里制造出的事故全部由国家承担。


    不然的话,凭借卷卷可怕的破坏能力,林宴川根本不敢想自己需要背负多少债务。


    卷卷快快乐乐当了半年老大。


    新学生的保护期过去了,老师们开始正式上课,紧随其后的就是考试。


    这是小朋友们人生中第一次考试,老师提前半个月私聊了每一位家长。成绩只是数字,不能代表任何事情。就算是结果不理想,也希望家长千万不要对小朋友发脾气。


    在看到试卷之前,林宴川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开明的家长,他对卷卷的期望值早就降到了最低,从来不指望会自己造字的卷卷猫考出多好的成绩出来。


    零分试卷确实有些超出预料,但林宴川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了眼已经趴在桌上吃小点心的卷卷,林宴川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题目太难了。


    林宴川越看脸色就越沉。


    吃完蛋糕抱着一杯奶茶正在看动画片的卷卷,从林宴川身上闻到了生气的味道,耳朵警惕竖起。


    林宴川深呼吸一口气,问道:“祝无虞,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到底是谁摧毁了双子塔……”


    卷卷把自己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又把昨天自己做的事再想一遍。记忆搜寻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卷卷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回答道:“不是我!”


    “……我问你,是谁摧毁了双子塔!”林宴川很想控制住脾气当一个温和的爸爸,但曾经身为老师的职业病,让他面对这样的错题时气血上涌。


    这份试卷毫无难度可言,出题的人就差没把放水两个字写在试卷上。从头到尾都是简单的题目,甚至连小朋友们不会写太复杂的字都顾及到了,答案都很好写。


    就算是这样一份单纯为了培养小朋友自信心的试卷,卷卷还是一题没有回答正确。


    卷卷感受到林宴川更生气了,他又开始不确定起来,把上周干的坏事也想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乱炸东西后,才站起来梗着脖子回答道:“真的,不是我!”


    林宴川直接被气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卷卷干的,因为这道题完整的题目是,谁摧毁了双子塔,象征着曾经旧时代的结束,混乱时期的到来。


    卷卷愤怒用脑袋撞林宴川。他已经习惯不用异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用身体去攻击别人,反正小小一只也没什么杀伤力,但能把他愤怒情绪表达的十分彻底。


    林宴川把试卷丢到了卷卷面前。


    卷卷看见试卷心虚一瞬,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成绩生气,很快就理直气壮指责道:“你这个样子,不对呢!”


    林宴川指着试卷上第一题,“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没有怀疑你在撒谎。但是……”


    “不要但是!”卷卷试图制止他但是下去。


    林宴川避开卷卷想捂嘴的动作,接着说道:“祝无虞,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答案是,不是我?”


    卷卷在林宴川面前的回答,同样是他填在试卷上的答案,他就这样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大字:不是我。


    卷卷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因为,真的不是我。”


    做过的事情卷卷从来就不会害怕去承认,但同样只要是他没有做过的事情也绝对不愿意背锅。


    林宴川沉默片刻,还真没法反驳。干脆把第一题放下,指着第二题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不是我??”


    “我是卷卷,不是不是我。”卷卷纠正,说完探头去看试卷上的题目。


    第二道题是,在丧尸摧毁了双子塔后,新时代是谁重建了新的双子塔。


    这道题卷卷考试的时候非常自信,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在上面填了两个字。


    是我!


    红星基地的首领亲自邀请小城主重建双子塔,象征着人类和怪物间友谊永存。


    卷卷把这当成搭积木的小游戏做得十分认真,所以记得也是清清楚楚。捧起试卷看着上面的×,再看林宴川黑沉的脸色,委屈扁扁嘴嘟囔道:“真的是我呀。”


    林宴川一用力,试卷一角被攥得皱巴巴,他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定了餐厅,出去吃吧。最起码学习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也很棒了。”


    林宴川本意是安慰自己。


    但很明显,耷拉着脑袋以为自己犯错的卷卷先被安慰到了,为自己竖起大拇指,用力点头附和道:“很棒了!”


    考完试的休闲环节是林宴川提前安排好的,先去吃了炸鸡汉堡,又去游乐场里玩了一圈,欣赏完烟火表演才回家。


    到家后,林宴川已经收拾好崩溃的心情,给卷卷洗好澡,他穿着连体小恐龙睡衣戴着帽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林宴川把切好的果切递给他,卷卷接过搂着,左手变成左爪,用锋利的爪尖当叉子插着吃。


    “卷卷,你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林宴川像单纯好奇他在学校里的生活。


    提到这个,卷卷用另一个爪尖戳起车厘子喂到林宴川嘴边,“学会了分享。”


    林宴川就着卷卷的爪咬下车厘子,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他有些欣慰的想着确实。


    以前卷卷非常护食,分配好属于他的食物别人连闻都不让闻。


    在这瞬间,林宴川突然觉得成绩一点也不重要了。


    “学会了爱。”卷卷用稚嫩的声音说出‘爱’时,林宴川微微一怔。


    “我爱你呀!”卷卷好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林宴川眼眶微微湿润,脑海中突然浮现第一次见面抱住自己腿的厌世脸卷卷猫。


    他是被疯子博士制造出的怪物,而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的废物。


    两个同样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产生联系、相依为命,然后就真的改变了世界。


    林宴川用力吸了一口气掩饰狼狈,他用有些哑的声音问道:“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被质疑的卷卷觉得林宴川看不起自己,为了证明,努力跟他解释道:“我知道!爱就是……父亲,爸爸!”


    曾经,曙光基地将怪物的创造者称为他们的父亲母亲,导致所有怪物都对这种亲缘称呼带着生理性的抗拒。


    虽然在入学登记上林宴川是祝无虞的父亲,但林宴川从来没想过去强迫卷卷改口。相伴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需要用称呼来证明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林宴川在听见卷卷这么说的时候还是鼻尖一酸。


    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卷卷在沙发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林宴川正准备抱上去,就听见卷卷故作成熟,学着动画片里的老头语气,奶声奶气地说道:“你可以喊我爸爸,孩只……”


    林宴川动作顿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被他憋了回去,轻轻敲了敲卷卷的额头骂道:“我可去你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紧急任务完成后, 宿主灵魂回归系统空间,252趁着剥离情感记忆的空挡将任务提交,屏幕上弹出金光闪闪的‘SSS’评级。


    由于上个任务难度系数较高, 252预留了充足的时间让宿主休息, 带他一起探索充满未来科技的系统空间。


    直到宿主玩够了,新的任务才开启。


    …………


    春三月,温暖春光透过窗棂落入室内, 香炉上青烟袅袅, 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


    富丽堂皇的正厅, 祝员外身着绫罗绸缎坐在主位上,跟一侧的老道士闲谈。


    粉衣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 祝老爷起身亲自端茶奉与老道, “仙长尝尝这龙井可能入口?”


    老道行走江湖多年,不懂大家族的礼节, 直接端起牛饮, 喝完放下茶盏, “贫道听闻令郎语迟,特来相助,以报员外当初的一饭之恩。”


    提起家中幼子, 祝员外面露愁绪。他自认此生过得还算顺遂,虽说幼年失恃、青年失怙, 但家中富裕, 幸与知心人结为夫妻, 携手走过数年风雨。


    中年得子,爱若珍宝,奈何独子痴傻, 四岁了路不会走、话不会说。


    名医大仙请过无数,建桥修路、为佛祖塑金身,乐善好施,能用的手段都尝试过,可就是不见好,祝员外心焦的鬓边都多了几缕白发。


    “员外,贫道能否去瞧瞧令郎?”老道问。


    祝员外起身弯腰伸出手,“请。”


    明月阁。


    碧桃端着一碗热牛乳穿过长廊,踩着落花行至门口,守在那的晚月推开门,往里轻声唤道:“小少爷,该起身了。”


    床上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252习惯性想把压缩包送进宿主的脑袋里,意外发现居然塞不进去,反复尝试后它大惊失色。


    没人告诉它,穿进傻子原主的身体里宿主也会变傻啊!!!


    卷卷用那双黑葡萄似得眼睛呆呆看着前方,晚月将纱帘撩起挂在挂钩上,碧桃放下牛乳,伺候小少爷起身。


    最近天气渐暖,园子里花开了大半。府上绣娘制了轻薄的春衫,粉色料子上绣了许多蝴蝶,栩栩如生,随着走动仿佛能飞起来。


    这边刚换好衣裳,祝夫人便走了进来,接过小少爷搂在怀中逗道:“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穿在我儿身上,倒像那菩萨座下的小童子。”


    卷卷眼里只有桌上那碗热牛乳,伸出手想去够,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碧桃忙端起牛乳,舀起一勺送到小少爷嘴边。


    卷卷把嘴张到了最大,眉毛皱成一团,似乎是对碧桃一小勺一小勺喂不满。


    喝完最后一口,卷卷不高兴地把脸埋在娘怀里,伸脚胡乱一踹。


    碧桃毫无防备,手臂被小少爷蹬完后没端稳碗,上好的白瓷就这么碎了,她忙去收拾。


    祝夫人笑着轻拍卷卷后背,“唷,全怪碧桃喂得太慢,竟累得我儿会生气了是不是?”


    卷卷攥紧了娘的衣服。


    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没过多久,祝员外领着那老道走了进来,主动开口道:“夫人,这位是苍山上修道的路真人。”


    祝夫人抱着卷卷不便起身,只含笑点头,“见过真人。”


    进门后,老道视线便落在被祝夫人搂在怀中的孩童身上。模样生得好看,唇红齿白,加之被照顾得好,若非因为双目无神,还真瞧不出竟是个痴儿。


    老道侧过身,看向守在珠帘后的仆从。


    碧桃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喊了出去,门一关,在院外守着。


    等屋里静下来,老道才开口问,“敢问员外的生辰八字?”担心这人误会,他紧随其后又解释道:“贫道观员外面相有异。”


    祝员外见过许多大仙,全都是说他家卷卷命格有缺,还是头一次碰上问他的,一愣,思索半晌后才给了个答案。


    老道掐指一算,心中了然,低声道:“员外命中并无子嗣,才累及了他。”


    祝夫人匆忙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给这老道跪下,“望仙长出手救救我儿……”说话间眼泪落了一滴在怀中孩童脸上。


    卷卷胡乱摇了摇头,还是不舒服,小嘴一瘪就开始哇哇哭。


    祝夫人忙去哄他,换做祝员外连连作揖,“求仙长出手相助,在下愿奉上黄金百两。”


    只要能让卷卷变得像寻常孩童那般,不管多荒谬的法子他们都想试一试,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也不觉心疼。


    老道一挥拂尘,指着屏风后的书桌说:“员外请拿纸笔记下。”


    闻言祝员外自个儿上手磨墨,宣纸摊开,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汁。


    “员外请派人去西边寻一天齐六年八月十六卯时出生的孩童,放在令郎身边一同长大,便可破了这天生痴儿的命格。”老道缓缓说来。


    祝员外心慌意乱,手抖得不成样子,落笔不成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半天才勉强写完。


    吩咐管家收拾出一间院子让老道住下,又喊来了心腹,命他按照纸上所写去寻,将合适的人选全都带回来。


    忙完一切祝员外坐下,端起桌上茶盏准备喝上一口茶润喉,突然一个老头闯了进来。


    祝员外抬头去瞧,看见来人是谁后脸色一冷,唤道:“堂叔。”


    祝堂叔进门自个寻了个位置坐下,“上回族长同你说的那件事,你这边一直没个信儿,我爹让我过来问一问,你觉得什么时候过继好?”


    祝员外不欲与他争吵,只随口敷衍道:“我儿如今还小,兴许能过些年便好了,等他大些再说罢。”


    祝堂叔自然能听得出来这是在推辞,冷着脸斥道:“成郎啊,你这想法可不对。这么些年你寻了多少个大夫,都说你家那傻子无药可治,倒不如趁早过继个侄儿在你膝下尽孝。”


    祝员外听不得旁人骂他儿子是个傻子,脸瞬间黑沉如墨,狠狠将茶盏摔在了这不知隔了多少房的堂叔脚边,蹦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个发猪瘟的混账玩意儿!我儿傻不傻轮得到你来说?唤你一声堂叔是给你脸面,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祝堂叔强忍着怒意劝道:“这话是有些不好听,但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堂叔也没什么坏心思,想着你岁数不小了,只忧心等来日你去了,你家那傻儿子叫旁人欺负了去。过继个侄儿,等你作古,兄弟俩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话越说越难听,祝员外抬起脚踹去,再把人往外撵。


    “用不着你操心!等哪天我跟他娘都去了,就叫人拿根绳子把他给勒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再将银子都捐出去,反正不叫你们讨到半分好!”


    “人呢?谁把他放进来的?这差事不想要了是不是?”


    家中奴仆将那倚老卖老的堂叔拽出去,祝员外背过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问丫鬟,“夫人在何处?”


    祝员外憋着气背着手穿过月亮门,看祝夫人正抱着哄好的卷卷坐在那,沐浴在春日暖光下。


    卷卷迟钝的感受到了日光温度,抬起头盯着天上悬挂的太阳发呆。


    祝员外走过去,在夫人面前弯下腰,轻戳卷卷肉乎乎的小脸,心头压着的怒火散去。


    卷卷愣了好半天视线才往下,盯着戳自己脸的手指,呆呆的又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张开嘴去咬。


    祝员外收回手,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我儿只是迟钝了些,哪里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傻子了?等来日好了,说不准去考个状元回来,请皇帝老儿给我贺寿呢。爹说得对不对呀,卷卷?”


    祝夫人理了下帕子,低声问:“可是族中又有人来了?”


    祝家在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富户,祖上还曾出过二品大员,奈何后人不争气,到这一代,也就祝立成这一脉还有些出息。


    他们夫妻膝下只有一子,还是个傻的,早些年就有让他们过继的声音。


    祝员外用鼻尖去蹭卷卷的脸,闻他身上那淡淡的牛乳香,回道:“左右不过就是惦记咱家的银子,若真治不好,我就拿去建桥修路、盖庙施粥,求菩萨保佑我们来世还做一家人啊……”


    他正念叨着,怀中乖乖的卷卷突然一脑袋朝他撞来,祝员外毫无防备,那么大个脑门撞在自己鼻子上,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祝员外急道:“嘶……夫人,快将这小坏东西给抱走!”


    卷卷回到了他娘怀里,攥着娘的衣裳眼睛一眨一眨。


    祝夫人轻拍卷卷后背,“该!你惹他做什么呢?卷卷只是反应慢了些,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


    一只蝴蝶从花丛上飞过,卷卷盯着它的翅膀看了许久,风将隔壁院子里的兰香带了过来,卷卷开心咧嘴笑。


    祝员外捂着鼻子哎哟哎哟半天,叫两声就看看卷卷。


    这小冤家丝毫不觉歉疚也就罢了,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祝员外气得一挥袖子骂道:“夫人你瞧,他还笑呢?”


    自个琢磨半天的卷卷终于看向被他一脑袋顶哭的爹爹。


    四目相对,良久后。


    卷卷说:“鹅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五十个红包,明天更新抽,周末愉快


    其实抽空又想了个真假少爷(非抱错)的梗,卷卷是真少爷,亲爹重生提前寻亲,男主是假少爷


    卷卷:新爸爸是我的旧妈妈是我的新家财产是我的旧家老房子是我的,都是我的!


    亲爹:哥哥是你想要阿姨的附赠品


    卷卷:强买强卖我不要啊


    亲爹:所以想要X阿姨(指养母)吗?


    卷卷:那好吧,这个哥哥也是我的


    哥哥:?6


    第146章


    夫妻俩都知道卷卷是个小傻子想不了太多, 但架不住这声音恰到好处,太像在使完坏后骄傲炫耀。


    “你个坏家伙!”祝员外撂下这句话,狠狠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卷卷坐在娘怀里, ‘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还跟我们卷卷生上气来了?真是小气。”祝夫人哄他。


    卷卷胡乱挥舞小手,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在他看不到的长廊,祝员外负手而立,正眉眼含笑盯着他们瞧。


    不过两天时间, 管家派去寻人的仆从就递消息回府, 还真让他们寻到了各方面条件都完美符合的人。


    得了消息后,祝员外命人去请夫人少爷来前厅。


    后院, 春日里小少爷贪睡,夫人吩咐过随他去, 碧桃和晚月就守在外间打盹儿。


    老爷身边小厮过来传话, 碧桃才掀起纱帘去唤小少爷起身。


    卷卷跪坐在被面上抬起左手想发脾气,晚月趁机往他手心里塞了块米糕。一早蒸出来的, 放凉后吃起来口感更好。


    卷卷瞅了一眼, 收回手咬了一口, 换右手举起,晚月又塞了一块红豆糕。


    左右为难的小少爷绷着一张脸发呆,碧桃趁机替他换了身衣裳, 抱起往前院走。


    路上正好碰上夫人,一同去往前厅。


    卷卷趴在碧桃肩上啃点心, 一样尝了一口后, 便专心吃那块更甜的红豆糕。


    前厅, 祝夫人看向跪在那的少年,一身粗布麻衣勉强能蔽体,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用深蓝色的布条将头发绑起来, 脸洗得干干净净,模样周正还算俊朗。


    “你姓甚名谁?”祝员外问。


    “我,我叫李唯。”那少年答道。


    派去寻人的下人口齿流利,紧随其后说:“回老爷,这李唯是天齐六年八月十六日生人,今年刚满十三。去年冬他娘重病,他爹上山打猎赚药钱,大雪封山,叫野物咬死了。上个月,他娘熬不住走了,他叔婶便想将他卖给人牙子,正好叫小的碰上。”


    祝夫人听完下人说的话后轻声叹息,她是当娘的人,见不得半大孩子吃苦受罪。


    祝员外侧身望向珠帘后的老道,见他点头才朝着李唯开口道:“我儿今年四岁,身边正好缺个书童。”


    李唯按照那下人提前教他的,给少爷磕了个头。


    “见过少爷。”


    虚空中,252正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男主,被誉为忠义两全的千古一相。


    李唯幼时被薄情寡义的叔婶卖进楼里成了奴才,重病一场高烧不退,眼见快死了就被人牙子扔去乱葬岗。恰好有山匪路过,见他还有气,便将他救回了寨子里。


    随着年龄增长,李唯自学成才,成了寨主的左膀右臂,能识文断字,寨中人人都唤他一声先生。


    天齐帝年迈昏庸,奸臣当道,各地都有百姓造反,寨主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李唯智勇双全,在他的筹谋下,还真带着寨子里的人从各路豪杰嘴里撕下了一块肉。


    寨主自立为王,开始逐鹿天下。


    周王年迈时死在洛阳,李唯扶持主公独子继位,雄踞一方,后又效忠新帝立下的太子。


    他这一生,先是陪着周王五分天下,积累资本又跟着太祖一统七国,太平盛世时献良策恢复民生。辅佐三代帝王,薨时天子扶棺、万民送行。


    男主跟原主的交集不算多。天下刚乱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原主揭了官府悬赏令去剿匪,放了几句狠话后死在了男主剑下,累及全家。


    卷卷愣愣看着朝自己磕头的生人,把自己举了一路的米糕给他,这块不是很好吃的点心终于有了去处!


    李唯抬起头,看向被丫鬟抱着的孩童。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碧桃给少爷选了身红色的薄袄,胸前挂着足金长命锁,腰上佩着一块上好的暖玉。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将那块还带着一个牙印的米糕递到了李唯面前。


    带李唯回来的那个下人低声催道:“还不谢小少爷赏!”


    李唯双手接过米糕,说:“谢小少爷赏。”


    主位上端茶欲饮的祝员外瞧见这一幕,惊得‘噌’一下起身,快步行至卷卷面前,朝他伸出手问:“也给爹尝一尝好不好?”


    卷卷迅速把剩下一点红豆糕塞进嘴里,跟爹爹四目相对,握紧小手给了他一拳,搂紧碧桃的脖子,藏在那里嚼嚼嚼。


    卷卷机灵活泼的模样让祝员外怔了许久,鼻尖一酸,背过身去甩了下袖子说:“夫人你看他!”


    从前是不管发生什么卷卷都不理不睬,仿佛自有一方小世界。如今刚按照道长所说将李唯寻来,他便有了变化。


    祝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替卷卷理了下领口,显然同老爷想到了一处。


    “先赏半年的月钱,再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清风院宽敞,将明月阁旁边那屋子收拾出来,你就跟卷卷一块儿住吧。”祝夫人安排道。


    旁边传来卷卷的哼唧声,他被乳母抱着很不老实,扭来扭去。


    碧桃说:“夫人,少爷应当是饿了。”


    今早只吃了一块红豆糕,再加一口米糕,自然是不顶饿的。


    祝夫人说:“抱回去吧,厨房熬了肉羹,他应当喜欢。”


    小少爷走后,夫人身边的婆子将李唯带了下去。


    老道从珠帘后现身,祝员外和祝夫人‘扑通’朝他跪下,将准备辞行的老道吓了一跳,慌忙去扶。


    祝员外避开他搀扶的手,同夫人一起深深一拜。


    “仙长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道受了他们这一礼。临行时看见祝员外备的那一车礼,又叮嘱道:“员外不必焦心,贵人语迟、大器晚成,那李唯命格正好同令郎契合,相辅相成,日后都是有大造化的人。”


    为人父母自然乐意听旁人夸自家孩子,祝员外顺了顺胡须,笑道:“承仙长吉言了。”他倒也不求卷卷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能不痴傻,平安健康长大便好。


    李唯被婆子带下去沐浴,匆忙间来不及制新衣,就拿了套府上小厮还没上身的春装叫他换上,未干的头发简单扎了下。


    宋婆子准备带他去见夫人时,察觉到李唯在发抖,手搭在他肩上说:“不用怕,老爷夫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待下人好着呢,你啊,日后就晓得了。”


    书房,祝夫人听见丫鬟说李唯在外头,将手上的账本合上,理了理袖子起身去见他。


    “我儿是个傻的,买你给他做书童,是有仙长说你生辰八字旺他。我不瞒你,也不亏待你。待我儿及冠,便在外头给你置个宅子,赏些银两良田,那时你想留在府上做工也好,想过自个儿的日子也罢,都随你。”


    说完,祝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这种事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再加上李唯今年十三,也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与其等到日后旁人戳破让他心有芥蒂,倒不如一开始就同他说清楚。


    李唯:“谢夫人。”


    祝夫人死死盯着李唯,确定没从他脸上瞧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暗自松了口气,吩咐宋婆子:“领他去清风院瞧瞧。”


    李唯的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祝家这种大户人家才讲究什么命格,像他这样穷人家的孩子,能填饱肚子都是奢侈,哪有空想这些。


    祝家富丽堂皇,少爷赠他点心、夫人赏他新衣,对于原以为自己要被卖去做苦工当奴才的李唯来说,这里已经是神仙日子。


    明月阁。


    春光好,晚月采了几枝桃花插瓶放在桌上。


    卷卷坐在榻上辣手摧花,无情地将花瓣一瓣一瓣揪了下来,认真又忙碌。


    晚月跟宋婆子搭了几句话,就带李唯去看他日后住的房屋。


    李唯没有什么行李,也用不着收拾,看了眼就到小少爷身边去伺候了。


    虽然李唯名义上是给少爷当书童,明月阁里多了个伺候的人,但实际上他就站在那,没什么事做。


    祝员外和祝夫人把卷卷当宝,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这边来。碧桃本来是夫人的陪嫁,成婚后给小少爷当乳母,日常都是她来照顾卷卷。


    晚月的长姐同样是夫人陪嫁,她到了年纪就被夫人安排在清风院里当管事。刚过双十年华,做事十分稳妥。


    除此之外,明月阁里伺候跑腿的丫鬟小厮就有十几个。碧桃嫌弃李唯年纪小,抗不了事。


    李唯无所事事两日后,终于寻到了他能做的活儿。


    替小少爷将玩乱了的绢人理好。


    卷卷在前面一边爬一边推,忙活一圈后手撑着身体坐下,正准备欣赏自己打倒的敌人,就看见那些绢人一个两个站得比他还板正。


    卷卷小眉毛皱起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歪着脑袋试图通过调整自己的方式让它们躺下。


    身体歪得太狠,直接倒了下去,卷卷恼怒一脚把两个绢人踹飞。


    可紧接着,李唯眼疾手快将它们俩扶起。


    卷卷推一次,李唯扶一次,犟到最后卷卷累得气喘吁吁,他噘起下嘴唇盯着李唯。一边抱起小几上的瓷碗,倒了自己一脸牛乳。


    明月阁里响起了格外清晰激烈的哭声。


    “哇啊啊——”


    碧桃和晚月听见动静,匆忙走进来哄小少爷。备了热水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擦干净脸,涂上香膏,忙活完天已经全黑了。


    当天夜里,外间守夜的听荷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去看时,借着那昏黄的烛光,瞧见里间床上好好睡着的少爷爬下床。


    那个小身影跌跌撞撞跑向软榻,忙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大摇大摆跑回去,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动作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雀跃。


    听荷等了许久,才放轻脚步走进去替小少爷掖好被子,转身欲走时,正好瞧见软榻上所有绢人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说:卷卷:此为夜袭


    看我新封面!今天还有三更(应该


    第147章


    “此话当真?”


    祝夫人听完听荷来禀告的话, 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若非是知道这个时辰卷卷还没醒,恨不得亲自去瞧一瞧。


    “是,昨儿黄昏, 李唯同小少爷玩, 小少爷将绢人乱扔,李唯都收拾了起来。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夜里小少爷偷偷爬起来, 将榻上那些绢人一个两个全都推了, 又自个儿爬回了被窝里嘿嘿笑呢,我听得可真切了。”听荷说。


    小少爷到了该说话的年纪不会说话, 祝员外四处求医,年岁渐长, 才叫人意识到他连路也不会走, 整日里都要乳母抱着。


    当爹娘的有心想矫正,却谁也都舍不得下狠手逼他。


    明月阁伺候的人都是祝夫人亲自选出来的, 自然信她不会诓骗自己, 只是有些不敢信想再问一遍。


    祝夫人喜不自胜, 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今儿小少爷倒是没有懒被窝,睡醒就哼哧哼哧往外爬, 纱帘间探出一个小脑袋,伸长了脖子去张望, 确定榻上绢人还是乱的, 满意挂在那拍拍床。


    252看见这一幕十分欣慰。


    虽然说原主是个傻的, 但它的宿主是个聪明蛋。从宿主穿越到原主身上开始接触这个新的世界,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慢慢长大。


    碧桃听见动静走进来抱小少爷起身,站在长廊上晒太阳的李唯也走了进来, 顺手替小少爷将榻上乱糟糟的绢人和布老虎理好。


    昨日夜里卷卷摸着黑偷偷摸摸,自然是不管什么统统踹掉,生怕那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晚月喂小少爷吃早膳时,碧桃瞧见宋婆子身后跟着府医过来,交谈时得知是夫人叫他过来给小少爷把脉。


    碧桃想起李唯手上那冻疮,就将他唤到了偏房里,先让府医给他瞧瞧。


    府医先是把脉,再看患处,吩咐身后药童去取药膏,朝李唯说:“冻疮不难治,如今天儿暖,自然会好起来。但要想今年冬不复发,就得从当下开始治。每日睡前将双手置于稍烫些的水中泡上一炷香的时辰,擦干后再用那药膏涂上,可记住了?”


    李唯点了点头答:“都记下了。”


    屋里小少爷用过早膳,手上捏着一块吃剩的千层糕,掰了点丢到地上,树上的鸟雀便飞下来,一蹦一跳抢食。


    看小鸟蹦蹦跳跳,卷卷从晚月腿上滑下去朝小鸟跑去,它们被惊得四散,卷卷又追了几步。


    眼见实在追不上,卷卷扭头看向守在那的李唯,把糕点给了他。


    李唯:“谢小少爷赏。”


    卷卷瞪了眼树上的小鸟哼哼。


    府医将药箱放下,碧桃抱起小少爷将他袖子卷起,露出一截藕节似得手腕。


    老大夫手搭在他脉上,片刻后观察了下他的脸色,片刻后说道:“小少爷身子康健,就是早膳用得稍微多了些。孩童不宜吃太多,易积食,日后要克制着些。”


    虽然卷卷没听懂这老头在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噘起下嘴唇,眼里逐渐蓄出泪来。


    老大夫收拾完脉枕,再看小少爷这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清咳一声故意逗道:“可是不大舒坦?想来需要老夫开上个方子替小少爷调理调理。”


    卷卷‘噌’一下收回手,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蹬蹬蹬就跑出了明月阁。


    晚月站在那,自知犯错不敢瞧桃姨,低声问:“真要喝药么?太苦了,小少爷怕是不想喝。”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笑,答道:“不必,老夫听闻小少爷病愈,诓他呢,竟知道跑,真是聪慧许多。”


    看晚月还是忧心忡忡,老大夫又说:“倘若放心不下,让厨房做些山楂糕,半个时辰后给小少爷用,不可多食,至多两块。”


    这边事了,府医去主院回话。将该说的都说了后见夫人依旧眉心紧蹙,劝道:“夫人宽心,从前小少爷不走,恐怕就是不想走。如今开了这个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祝夫人听完眉头舒展开,低声道:“是了。”


    被吓到的卷卷一口气跑到了园子里,趴在一座小石狮子身上气喘吁吁,小脸累得红扑扑。


    李唯紧紧跟在少爷身后,等他停下脚步,才在他身侧蹲下,掏出帕子替他擦汗。


    清早晚月随意给小少爷扎得头发也被他跑散了,卷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善盯着李唯看。


    四岁孩童发脾气不易叫人察觉,就算是蹦起来生气,旁人怕是也只觉得他有趣。


    显然李唯就是如此,还抬手替少爷理了理。


    他被叔婶逼迫只能卖身为奴,幸好遇上了祝员外这样的好主家,桃姨是个面冷心善的,晚月姐姐今早还塞了两块糕点给他。就连少爷,小小一个也待他极好。


    原本专心瞪李唯的卷卷,瞪着瞪着视线就被花丛中纷飞的蝴蝶吸引走。他绕开李唯,举起双手仰起头去追色彩鲜艳的蝴蝶。


    眼里只剩蝴蝶存在的卷卷没跑两步,就撞到了蓄谋已久的祝员外怀里。


    卷卷:“哎哟……”


    祝员外顺势将卷卷抱起,脸贴着脸去蹭他。


    今日祝员外原是有事要做的,在外头忙着盘账时,家中仆从来说少爷昨日夜里会走了。


    收到这消息,祝员外哪还有心思去看什么账本,匆匆便赶回了家里。


    祝员外在那站了许久,看卷卷跑来跑去心就踏实,半晌后才寻了个机会站在卷卷必经之路上等他撞上来。


    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卷卷突然被胡子扎了几下,他想也不想就拽住了爹爹的胡须重重一扯。


    祝员外:“哎哟……”


    卷卷张大了嘴巴朝他咆哮:“哇啊——”


    “松些吧小祖宗,爹的脸皮都快叫你扯下来了!”祝员外攥着卷卷的小手求他。


    卷卷用力磨了磨牙齿,又拽了一把才松开手,挣扎着要下去。


    祝员外捂着下巴“哎哟哎哟”叫唤。


    亭中,祝夫人用帕子掩唇轻笑。


    祝员外回到夫人身边坐下,思索着道:“夫人,我是不是该剃须了?”


    祝夫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佯装诧异说:“老爷何出此言?上月我提起此事时,老爷不是说男子蓄须方显神武?”


    花丛里卷卷一只也没逮到,反倒是将那蝴蝶全都撵了个干净,他愤怒跺脚。


    “啊!”


    听着这动静,祝员外神色愈发凝重,说:“如今我觉得,这胡须倒像专门留给那小祖宗扯的!下手时半分也不留情,实在可恨!”


    每日清晨,祝员外净面时都会顺带清洗胡须,亲自用梳子梳齐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出门。


    这样用心打理的胡须,卷卷拽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祝员外越想越惧,片刻不敢拖延,匆匆唤了小厮来。


    祝夫人喝完茶,走到园子里牵起卷卷的手往回走,怜他人小腿短,刻意放慢了脚步陪他慢慢走。


    卷卷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用力,明媚的春光落在他肩上,鼻尖是兰花芳香。


    祝夫人带卷卷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厨房已经把刚做好的山楂糕送了过来,晶莹剔透,祝夫人拿起一块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先闻到酸味,凑上去咬了一口,绷着肉乎小脸仔细品尝。


    确定十分美味,咽下去再将嘴张到最大。


    “啊——”


    “贪吃。”祝夫人笑斥。


    忙着咀嚼的卷卷抽空应了声:“嗯!”


    李唯原本是站在外头的,宋婆子瞧见后喊他进院子里,让他在石凳上坐着歇一歇。


    “老爷夫人待下人不严苛,差事做好了,自个儿想法子躲懒便是。”


    祝员外剃好胡须就又来了,脸上还疼着不敢招惹卷卷,就盯着他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卷卷眼神瞧着便有神许多,整个人有了精气神,一看便知道是个聪明孩子。


    “庄子上花开得早,夫人,过几日带上卷卷一同去踏春如何?有游商从江南地界带了些料子过来,我叫绣娘制新衣,正好踏春时穿上。再让人买些纸鸢,李唯带着卷卷去放,他应当欢喜。”祝员外说。


    自从卷卷出生后,祝员外和祝夫人已经许久未曾痛痛快快外出游玩过,心里惦记着他的病,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寻欢作乐。


    如今眼瞧着有了好转,祝员外便琢磨着带他多去外面玩一玩,一口气将安排全都说出来后。


    祝员外凑到卷卷面前说:“放了爹爹给你备的纸鸢,日后可就不许再调皮欺负爹爹了,听见了么?”


    听爹爹说踏春卷卷精神奕奕,但等爹爹话锋一转时,卷卷就埋到了怀里用后脑勺对着他。


    “哎呀,爹爹怎么不说些我们卷卷爱听的话呢?都怪他是不是?”祝夫人哄他。


    卷卷搂住娘亲的脖子点着头,非常认同的样子。


    “嗯呢。”


    第148章


    从江南运来的那批料子叫浮光锦, 宋婆子叫府上绣娘先将小少爷那一身制出来。


    刚做好,绣娘就亲自送去了明月阁。


    卷卷好动,自从发现自己会走后, 整日里都跑来跑去。


    叫人实在想不明白, 这么小小一个人到底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


    幸好祝府够大,才没让他跑到外面去。


    晚月拿帕子给小少爷擦掉额角的汗, 笑道:“这料子可是江南送来的, 穿在少爷身上才不浪费。”


    卷卷被夸得很开心,抬起下巴, 方便晚月解掉他外衫的扣子。


    绣娘就在旁边候着,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 倘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也方便改。


    卷卷穿好, 立刻就往外跑,想去给娘瞧一瞧。去主院的路他一天要跑三遍,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主院, 祝夫人正坐在堂前绣花。随着天气渐暖, 蚊虫也多了起来,她便想给卷卷绣个香囊,装些驱虫的药材让他随身佩戴。


    “娘……”一道稚嫩童声响起, 祝夫人有些恍惚。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更响的一声响起。


    “娘!!!”


    在祝府, 卷卷不管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 跑得比通传的丫鬟小厮还快。


    祝夫人走出去时, 正好瞧见穿着一身新衣的卷卷朝自己跑来,那浮光锦跑动起来时,恰好似那湖面上波光粼粼, 十分漂亮。


    卷卷跑到娘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扬起头喊道:“娘!”


    祝夫人:“哎。”


    卷卷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说话,他面色严肃思考片刻,尝试道:“啊……娘?”


    祝夫人激动到眼中含泪:“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祝夫人蹲下把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后脑勺,凑到他耳侧说:“哎,哎!娘在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卷卷有样学样用力搂着她。


    祝夫人将卷卷抱了起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角激动的泪水,缓了片刻后抱着卷卷坐到绣架前,指着绣好脑袋的小老虎说:“给你绣的香囊,喜不喜欢?”


    “娘……·”卷卷说。


    “哎,若不喜欢,左右还早着呢,再给你绣个小羊,还是说想要月精?”祝夫人接着问。


    “娘!”


    也不管祝夫人说了什么,卷卷就只会说这一个字,偏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本正经还蛮骄傲。


    祝夫人既心软又觉得好笑,卷卷喊一声她便应一声,一下都不舍得错过,仿佛要一口气把从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黄昏时分,一辆挂着‘祝府’灯笼的马车在大门外停下,小厮探身替老爷掀开了车帘,门倌递上了脚凳。


    祝员外远远看见门口有人在那等着,认出是妻儿,忙碌一整日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散去,默默加快了步伐。


    春日里日落时分还是有些冷,祝夫人怕卷卷让风吹着受寒,抱他时背对着风口,还在专心教卷卷喊爹爹。


    “卷卷呀,喊爹,爹爹。”祝夫人轻声道。


    碧桃生养过好几个孩子,她说小孩子学说话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好教了,这经验放在卷卷身上似乎没什么用处,他只会喊娘。


    祝夫人教得口干舌燥,卷卷还是固执道:“娘嗯……”


    那稚嫩的童音随着风吹进了祝员外的耳朵里,意识到是卷卷在说话,祝员外哪顾得上他在说什么,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儿会说话了?”


    “娘~”卷卷又喊了声。


    祝员外颤抖着手把卷卷从夫人手里接过来,对准他肉嘟嘟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爹的小卷卷会叫人喽。”


    卷卷伸出手试图把爹推开,但架不住四岁小孩的力量跟成年男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只能生气吼:“娘!”


    祝员外听他叫唤眼角笑意更深,朝管家说:“老爷今儿高兴,府上每个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那个机灵的小厮先笑着应道:“沾了小少爷的福气,谢小少爷赏。”


    其余下人们也跟着一起说:“谢小少爷赏!”


    祝员外低头看自己怀里眉毛皱成一团的卷卷,笑声更爽朗。


    旁人都在欢喜,只有不想被爹爹抱更不想被爹爹亲的卷卷用尽浑身力气在嘶吼。


    “娘!!!”


    …………


    卷卷刚学会说话时,祝员外只顾着欢喜,倒不计较他会叫谁。连夜吩咐下人备一车厚礼,送到那位仙长的道观里。


    可时日一长,只听卷卷唤娘,心中难免失落。趁着夫人看账本时,将坐在旁边木马上摇啊摇的卷卷抱到了书房里。


    祝员外把卷卷放在膝上,父子俩面对面四目相对,认真教他:“卷卷啊,我是爹爹,唤一声爹爹好不好?”


    卷卷闭紧了嘴巴,比这动作更明显的是他的抗拒。


    教卷卷喊爹爹这件事祝员外蓄谋已久,吩咐小厮提前备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几种点心,拿起一块放到卷卷面前先给他闻了闻,再放回去。


    “来,卷卷,喊一声爹爹,就给你吃一块糕点。”


    卷卷盯着抠抠搜搜的爹爹,嘴闭得更紧了。


    在祝员外眼里,他的小卷卷千好万好,父慈子孝。


    实则在卷卷眼里,这父子关系简直恶劣到不能再恶劣!


    前几日祝员外去县令母亲的寿宴,听县令说祝家子日后定有大出息,那时他幼子年龄正适合替祝公子作保,怕是要当进士郎。


    这番话说得祝员外十分欢喜,多喝了几杯酒,带着一身酒气归家,夜闯明月阁,把卷卷从被窝里挖出来抱着稀罕了好一会儿。


    睡得正香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醉醺醺的老爹要亲他,被吓得哇哇大哭。


    祝员外心疼卷卷是真的,但有些时候为人父母,看卷卷干嚎嗷嗷就是不掉眼泪顿觉他甚是可爱,又狠狠亲了一口。


    直到卷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祝员外被吓得酒醒了大半,匆忙将玩哭了的卷卷扔给碧桃,狼狈跑回了主院。


    一连好几日,卷卷见着爹爹就噘嘴哼哼,直到今日父子关系也未曾和解。


    祝员外看卷卷不为所动,并不觉得是他意志坚定,只以为是自己选的点心恰好卷卷不喜欢,又拿另一块给他闻。


    “叫爹,卷卷。”


    卷卷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祝员外以为是自己教半天终于有了作用,心提起来,紧张兮兮盯着卷卷,生怕错过些什么。


    卷卷拿起一块糕点,祝员外也不曾拦他。直到他把那块点心举到了爹爹鼻子上,含糊不清地学道:“叫……爹。”


    “噗嗤……”门外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祝员外跟卷卷同时望过去。


    原来是祝夫人看完账本,寻了过来。


    卷卷难得在见了娘后没有立刻就抛下爹爹,依旧锲而不舍举起那块糕点,试图教道:“叫,爹。”


    祝夫人笑得更欢,幸好老爷将下人都遣了下去,才没让旁人瞧见他丢人的这一幕。


    祝员外冷着一张脸,把卷卷放在椅子上扶了一把,确定他坐稳后就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在那里叹气。


    这张椅子祝员外坐着正好,换做卷卷就衬得格外大,他坐得端端正正,带着一本正经的可爱。


    祝夫人弯下腰,轻斥道:“小坏东西。”


    “呀!”卷卷不满。


    “罢了罢了,不说你了。”祝夫人眼见卷卷急了,便换了话头,提起踏春一事。


    随行的仆人祝夫人都选好了,提前给庄头递了消息,行李都搬到了马车上,明日就启程。


    祝夫人在卷卷身边坐下,把他抱到怀里,说:“做了好几个纸鸢呢,到时候我们比谁纸鸢放得高,可好?娘让人专给卷卷画了个山君,再也没有比它更威武的了。”


    “哇~”卷卷配合发出惊叹,急迫扭了扭,只恨不得明日能早些到来。


    白天发生的这件事让祝员外直到深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宿最后干脆坐起来,问道:“夫人,你说卷卷到底是存心还是故意?”


    怎么教都教不会,他平日里使坏可不是这样!


    祝夫人温言细语安慰道:“卷卷还小,哪能想这么多?夫君慢慢教他就是了。别人家孩童周岁牙牙学语,卷卷刚学会说话,老爷就当他今年才一岁,再等等。”


    祝员外仔细一想,觉得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便躺下盖好被子。


    祝家家底丰厚,祝员外又是一个好享乐的性子,风景好的庄子置了好几个。


    去时,卷卷脑袋歪在爹爹怀里沉沉睡去,祝员外就这样抱了他一路。手臂酸痛在所难免,可看卷卷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又觉得格外满足。


    庄子里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随着活水飘走。


    卷卷趴在栏杆上去看时,看见这池子里养了不少鱼儿,每一条都被喂得胖乎乎,慢悠悠游着。


    庄头见小少爷一直盯着鱼儿瞧,便提议道:“少爷若是喜欢,不如试试亲自钓一条上来?”


    卷卷:“娘!”


    虽然卷卷还是只会说娘这个字,但祝夫人已经能从他喊娘时的语气猜出他想说什么。


    “好。”祝夫人替他应道。


    刚到庄上,卷卷就给自己领了个大活儿,站在栏杆内,举起鱼竿认真垂钓。


    庄子里的鱼儿不知道养了多久,单看那体型不比卷卷小多少,偏只有他自己不觉得自个儿小,自信满满觉得真能钓上来一条。


    卷卷盯着水面,李唯偶尔撒一把饵料将鱼聚过来。


    这群鱼没什么警惕心,大口大口吃食,就是不碰卷卷的钩子。


    等了会儿,卷卷坐在板凳上的屁股扭了扭,逐渐没了耐心,侧过身去撞李唯。


    李唯看了眼旁边装满水的木桶,识趣说道:“怪我将它们喂饱了。”


    卷卷点点头,深以为然。


    台阶递到了脚边,卷卷便干脆踩上去,弃了鱼竿去摸那不知道是谁家的狸奴。


    这只狸奴亲人,见卷卷在自己身边蹲下非但不跑,甚至还翻了个身,卷卷趁机摸了摸它的肚皮。


    余光瞥见一棵树上挂了青绿色的果子随风摇曳,卷卷走过去踮起脚拽下来一颗,随便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卷卷被酸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四岁孩童动作利落到成年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小厮注意到时,小少爷已经被酸得一蹦一蹦,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说:“少爷,这酸梅子是用来腌制的。庄子上有腌好的,稍后小的叫人去开上一坛,您尝尝那个,不涩,就着粥吃,可好吃了。”


    卷卷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些什么,看向果子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用力拽下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泄愤,插在自己的小帽上。


    玩到用午膳的时辰卷卷才被李唯牵着往回走,路过那棵酸果子树,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


    李唯蹲下把他抱起来,卷卷伸手又拽了两枚果子揣在兜里。


    等仆人们端菜上来时,卷卷趴在桌子上认真搜寻,将两枚果子递给了之前叫他钓鱼的庄头。


    庄头接过果子,笑着躬身道:“谢小少爷赏!”


    见此一幕,祝员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上比不过夫人,下比不过李唯,如今连只见了一面的庄头都要排到他前头去了!


    祝员外握紧筷子,给卷卷夹了一块金丝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卷卷怎么不给爹爹摘一点?”


    卷卷把炸到酥脆的金丝卷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嚎!”


    疯玩一上午的卷卷吃饱后就困得不行,但心里还惦记着爹爹想要苦果子,迷瞪瞪拽了几个生的回来,递到爹爹手上。


    转过身时膝盖一软。


    这变故吓到了许多人,幸好李唯反应快,及时把小少爷接到了怀里,没让他摔着。


    “回房睡去吧。”祝夫人说。


    午后,祝员外让庄头领他去瞧瞧庄子上的收成,再看看附近的那些佃户。难得来一次,自然要查查跟账本上的出入。


    卷卷睡醒后,趴在窗台上看远处的鸟群,待在外间绣花的祝夫人瞧他看得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道:


    “等卷卷再大些,就让爹爹请个武师傅到家里来,教卷卷射箭,将那鸟雀射下来烤了吃,好不好?”


    世家大族的底蕴,传到这一代只剩在孩童教育上。就算像祝员外这样被称为纨绔子弟的,君子六艺也不差。


    卷卷仿佛预见他一箭射下大鸟的场景,眼睛瞬间亮起。


    “娘!”


    外面,李唯提着改过的鱼竿走进来,说:“少爷,用这个应当能钓到。”


    从前他娘没病时,李唯时常下河摸鱼打打牙祭,在钓鱼一事上勉强算得上精通。


    卷卷半信半疑接过鱼竿,睡了一觉后那股想玩的劲儿又上来了,匆匆跑去桥梁上。


    一中午李唯都在挖蜿蟺,串在鱼钩上再替少爷甩钩,没一会儿就有条胖头鱼咬钩。


    卷卷兴奋‘噌’一下站起来,用力往回拽,那胖头鱼觉得疼开始挣扎,险些没将卷卷拽水里去。


    幸好李唯就在旁边,及时替他握住鱼竿。鱼在水里扭来扭去将水搅得哗哗响,卷卷一直在哇哇叫。


    李唯死死盯着那条鱼,带着少爷一起拽它,一拽一松,直至将它的力气耗尽,才拽到岸边来。


    卷卷跑过去看,刚蹲下鱼就蹦得老高。


    “哇啊!”


    在亭子里看卷卷的祝夫人显然也没想到他真能钓上鱼来,连忙吩咐人去拿木盆来装。


    卷卷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再次凑上去,贴近时鱼蹦得比之前还高,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对这条亲自钓上来的大鱼实在好奇,被吓了一次两次依旧不长记性,还是想凑上去看第三回。


    祝夫人看卷卷兴奋到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只恨不能将老爷叫回来一起瞧。


    等这条鱼不蹦了,卷卷撸起袖子开始上手,想把它抱起来,哼哧哼哧给自己加油鼓劲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大鱼纹丝不动。


    卷卷干脆往它身边一躺,侧过身再把它搂到怀里来,终于抱了个满怀,满意咯咯笑。


    祝员外忙完回到庄子上,进门时正好那条鱼被厨娘端走,剩个脏兮兮的卷卷站在那里叽里咕噜,跟娘说他是怎么钓上了这条大头鱼。


    身上沾了些淤泥,就连脸上都糊了些,祝员外一时间有些不敢认,这居然是自己的卷卷。


    正跟娘说自己有多厉害的卷卷看见爹爹脚步停在那,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嫌弃,干脆朝他伸出手,终于喊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声爹。


    “爹!”


    祝员外听着这脆生生一声“爹”,再看这脏兮兮的小东西,如今终于能确定不是他胡思乱想。


    并非夫人所说那般年幼不知事,反倒是趁着年幼好使坏!


    祝员外犹豫要不要上前时,卷卷又喊了一声。


    “爹爹。”


    祝员外无奈叹息,到底还是上前将这个泥娃娃搂到了怀里,笑骂:“小混球。”


    卷卷搂住爹爹脖子,学着他平常的模样朝着他狠狠蹭了回去,将自己脸上沾着的泥土分了些给他,好大方的样子。


    盯着爹爹紧皱的眉毛,卷卷得意扭来扭去笑得开怀。


    这回就算是祝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替卷卷开脱的话,聪明爱使坏也就罢了,偏偏恨不得将他在干坏事写在脸上。


    祝夫人觉得这实在不像样,又忧心卷卷穿着湿衣裳会着凉,便说道:“好了好了,你瞧湿成这样,快叫乳母带你去沐浴,再换身衣裳,带你去瞧那厨娘做鱼可好?”


    平日里不爱让爹爹抱的卷卷,今日偏偏将爹爹搂得死紧,不管是谁上前来都不撒开手,就连最喜欢的娘也是一样。


    他固执道:“爹爹!”


    一声一声爹爹,成功将祝员外哄得恨不得能将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也不嫌他脏了,笑道:


    “罢了罢了,不过就是一身衣裳罢了,就随这小祖宗糟蹋去,省得他又想出什么旁的点子来磨人。”


    第149章


    “爹!!”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正躺在摇椅上看话本子的祝员外听见, 立刻用手上的书掩面无声叹气。


    最初的新鲜感和雀跃过去后,如今一听他唤爹爹就头疼!


    卷卷提着衣摆冲进来,掀开桌帏往桌下一藏。


    待祝员外俯身去看时, 那个小脑袋探出。


    他急切道:“爹爹救我!”


    “你闯了什么祸?”祝员外问完后, 不等卷卷回答,窗外就响起了祝夫人的声音。


    她在问老爷身边的小厮:“卷卷可是来这儿了?”


    “卷卷没有来呢!”桌下响起孩童故意压低的声音。


    祝员外将书扔到桌上,无奈弯唇。


    片刻祝夫人便走了进来, 一眼瞧见桌下那粉色的衣角, 故意问:“卷卷当真不在这儿?”


    祝员外端起茶盏正欲饮,衣角突然被扯了下, 茶汤洒到了手背上,他被烫得咬紧了牙关, 勉强挤出笑容答道:“不在。”


    祝夫人在另一侧坐下, 轻拍了下桌子说:“抓到了定要狠狠教训一番!”


    卷卷被吓得一抖,捂住狂跳的心, 默默往里缩了缩。


    祝员外接过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掉手上茶水, 叠好才问:“那小混球闯了什么祸?竟惹得夫人这般生气?”


    “今早, 卷卷看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双雁图不顺眼,非说鸟有什么好看的,应挂个卷卷让我时时瞧着才对, 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小磨人精天天在跟前儿烦我还不够,还要挂幅画盯着我!”祝夫人说。


    祝员外没忍住笑出了声,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卷卷的屁股。


    卷卷不敢吱声, 默默把爹爹的腿推了出去。


    “我不过低头片刻的功夫, 他就自个儿拿了笔,沾些墨便往上抹。前朝大家的画作,竟毁在这小东西的手上!偏生他还机灵, 发觉不对就跑得飞快,根本逮不住,实在可恨!”


    祝夫人这话听着是在骂卷卷,却并不带多少怒意。瞧他被骂后反应迅速提起衣摆,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跑开,叫人实在忍不住去追一追吓唬他。


    再者,那幅双雁图是老爷心爱之物,如今被卷卷糟蹋了,自然要给个交代。


    了解完前因后果,祝员外起身朝夫人作揖替桌下的小混球赔礼,说:“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夫人莫要跟他计较了。”


    说完,将她扶起,接着道:“你我一同去瞧瞧卷大家之作。”


    夫妻俩相携离去,祝员外身后的手挥了挥。


    收到暗示的卷卷立刻爬出来,头也不回地从侧门跑了。


    一口气跑到了晴雪院,梨花香飘了满院。卷卷趴着在围栏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开心地摇头晃脑。


    李唯像个影子,悄然出现在小少爷身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着。


    隔壁院的树枝伸了过来,卷卷盯着那红果子,眼珠子溜溜的转。


    他们刚到庄上来时,这棵树上的果子又酸又涩,如今已经红了大半,沉甸甸坠在枝头,实在喜人。


    卷卷踮起脚,将手伸到了最高还是够不着。这树上大半果子都被他霍霍完了,知道它不好吃后,他路过时喜欢随手摘下几颗往水里丢着玩。


    如今只剩树梢那一枝,艰难留到了熟透,就又被卷卷盯上了。


    卷卷跑到隔壁院子,围着这棵树转了两圈,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扭头看向李唯,朝他招了招手说:“我踩你摘!”


    李唯蹲下,卷卷一只脚踩到他身上,另一只脚刚抬起来,李唯就被他踩倒了,两个人一起摔在草丛上。


    从前李唯父母健在时家中也过得十分艰难,吃不饱穿不暖,个头小,身形瘦弱,到祝府养出来了些肉,但还是经不住小胖卷踩。


    “哎哟!”卷卷爬起来拍拍身上草屑,并不气馁,干脆往那一趴,招呼道:“你踩我摘!”


    今天他一定要吃到这果子!


    李唯看着小少爷,犹豫了一下说:“我会踩伤你。”


    被拒绝的卷卷立刻朝他吼:“不管!!”


    看出小少爷铁了心要吃这树上的果子,李唯手扶着树干,说:“我爬上去摘,少爷等着。”


    说完,李唯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拣着熟透的果子摘了五六个,用衣角兜着。


    正准备下去,就看见树下卷卷仰起头问:“上面,好玩吗?”


    李唯看出少爷的跃跃欲试,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好玩!”


    说话间,卷卷就已经学着李唯的样子抱住树干,一扭一扭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说:“我寄几看……”


    不远处的亭子上,祝员外亲手为夫人斟茶认错,坦白道:“夫人不必动怒,那幅画只是仿品,并非价值百金。”


    双雁图确是祝员外最喜欢的大家之作,但这幅画是一书生落魄时变卖的,他自然能看出并非真迹,权当花了十两银子解那书生的燃眉之急。


    若非如此,这幅画也不能被他挂在闲时玩乐的庄子里。


    祝夫人知晓自家老爷是个什么德行,听完也不觉意外,喝了他的认错茶,正准备说什么时,余光突然瞧见那远处院中果树上挂着个眼熟的小家伙。


    祝夫人连忙起身走得近了些细看,被吓得喘不上气,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幸好祝员外就在旁边扶了一把,他顺着夫人的视线望去,待看清后也是一惊。


    夫妻俩连忙跑过去,先好声好气将卷卷哄了下来。


    卷卷脚落地,正准备将他摘得果子分些给爹娘,祝夫人就折了那赏景用的竹子,对准他的屁股抽了下去。


    祝夫人朝他吼:“谁让你上树的?!心里头没数么?”


    “哇呜啊!!”孩童哭声瞬间炸开。


    卷卷感受到了疼便只顾着哭,哪还顾得上听娘说了些什么。


    祝夫人听他哭得委屈,也下不去手再打第二下,指着院门口说:“去娘娘面前跪着去!最起码跪上半个时辰!不然不许起来!”


    卷卷捂住屁股,呜呜着跑远。


    祝员外欲言又止想替卷卷求情却又不好说什么,李唯在此时开口道:“夫人,怪我没看好少爷……”


    祝夫人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闻言瞪了李唯一眼,也骂道:“是!树那么高,如何爬得?你也有错!去,跟卷卷一块跪着反省去!”


    佛堂,供台上供着的是慈悲的观音娘娘,燃着蜡烛和香。


    小少爷跪在蒲团上小声抽泣,李唯走进来在他旁边跪下,才看见他正在一边哭一边吃那好不容易才摘下来的果子。


    庄上这种酸梅子就算是熟透了味道也不大好,卷卷啃了两口就生气扔到了外面,觉得这根本不值得连累自己挨打,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无意间看到供台上今早刚放上去的糕点果子,卷卷吸了吸鼻子,十分虔诚地拜了下,自顾自说:“娘娘,我吃一个噢?”


    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时扯到了刚挨揍的屁股,卷卷‘嘶’了声,跌跌撞撞奔向供台,踮起脚去够放在那的筊杯。


    从前祝夫人为了能让卷卷好起来,不止寻医问药还求神拜佛,菩萨她日日都拜,卷卷在旁边看了几回后就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一手拿着一个,举起来,吸了吸鼻子后又问了一遍:“娘娘我吃个。”


    说完掷出去,卷卷定睛一看,破涕为笑,忙去拿早就盯上的甜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娘娘好……”


    供菩萨的甜糕甜到有些腻,卷卷吃了一半就把剩下的塞给了李唯,回蒲团上跪好。


    李唯拿出帕子,将少爷吃剩的糕点包起来塞到袖子里,他在顺着夫人说的那样,在认真反省自己的过错。


    突然,一个温热的身体靠到了他身上。


    卷卷还太小了,玩完哭完再吃饱,精力消耗殆尽,闻着佛堂里那淡淡的檀香味,困意瞬间涌上来。


    菩萨前跪着也没什么跪像,歪歪扭扭拣着个李唯靠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李唯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娘娘莫怪’,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少爷身上,继续反省自己的过错。


    外头祝夫人打完卷卷,听着那哭声越来越远,既心疼又悔恨,一边哭一边埋怨道:“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是,夫人教训的是,都怪我,咱们要不去瞧瞧?”祝员外说。


    祝夫人不想叫卷卷看出端倪来,先去洗了把脸,才往佛堂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卷卷小小一坨已经全歪到了李唯身上,还搂着他的胳膊。


    李唯察觉到有人进来,连忙推了推小少爷想喊醒他。


    卷卷睡得正舒服,被打搅后十分不满,报复般又往李唯怀里挤了挤,不满哼哼。


    第150章


    祝夫人走近, 看了眼卷卷身上披着的外衫,再瞧他嘴边还沾着点心渣,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还真是半点不亏着自个儿。


    眼前落下阴影, 卷卷隐约觉察到不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清是谁后被吓得一个激灵, 连忙跪得笔直。


    老老实实喊道:“娘……”


    祝夫人蹲下, 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问道:“哪儿来的?”


    卷卷仰起头看向供台上的菩萨, 回答:“娘娘给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口祝员外默默背过身去叹息, 不忍再看卷卷挨打。夫人供奉菩萨向来虔诚, 每日清晨一炷香从不间断,偷吃娘娘供奉, 这顿打肯定是逃不掉了。


    祝夫人柳眉轻蹙, 显然不相信卷卷是真问了娘娘的意思, 却也不愿意平白冤了他,便说:“那你去问问娘娘能不能再给你一块。”


    卷卷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回答:“娘,鼓鼓的呢!”


    “那就替娘讨一块。”祝夫人改口道。


    “哦, 好吧。”卷卷从蒲团上爬起来,踮起脚去够筊杯, 一手拿起一个朝着它讲话, “娘娘, 我娘吃一个吗?”


    说完把筊杯扔出去,探头去看,把筊杯放回原位, 摇着头说:“娘娘不给了。”


    卷卷隐约想起李唯那半块还没吃,又去掏李唯的衣兜,李唯死死拽住自己的腰带。


    掏不到的卷卷有些不满,抓着他衣角不撒手,耍赖道:“我放在那的!不给你了呢!”


    “好了好了,娘逗你的,没有想吃,别折腾李唯了。”祝夫人开口救了李唯的裤子。


    卷卷推了李唯一把,‘哼’了声转身抱住他娘的腿,仰起头说:“娘不气我。”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巴巴望过来,祝夫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气也消了。


    将卷卷小身体搂到怀里,低声道:“娘也错了,怪娘太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娘又未曾同你说过不能爬树,怪你也就罢了,还跟你动了手,都是娘不好。”


    祝夫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卷卷凑上去碰了下他娘的脸,好大方地说道:“没事呢!”


    祝夫人牵着卷卷小手,说:“来,我们一起给娘娘敬一炷香。”


    卷卷:“嚎!”


    上完香,卷卷抓着祝夫人的手,走在长廊上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样子。


    祝员外在一边问:“你是想吃那树上结着的果子?我叫人拿竹竿来敲些给你尝尝?”


    已经尝过的卷卷拒绝道:“不要了。”


    十分之难吃!


    “娘,晌午吃什么呀?”卷卷歪着头问。


    佛堂外,宋婆子留在那宽慰李唯。


    她说:“夫人中年得子,小少爷来得十分不容易,难免仔细小心些。你莫要怨夫人,她是见不得你们这半大小孩去爬树。不管你从前怎么样,既入了祝府,那便由着府上的规矩来,想吃那果子,唤家丁小厮去打便是了。”


    “宋妈妈,我都晓得,我不曾怨夫人。”李唯说完将藏起来的那半块糕点拿出来,递到了宋婆子面前,说:“这是小少爷给的那块糕点。”


    “小少爷赏你的,你就收着吧。”宋婆子将那件外衫给他套上。


    “宋妈妈。”李唯喊道。


    宋婆子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问:“到底是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妈妈,我想跟庄子上那些猎户习武。”李唯说。


    庄上养着的那些猎户各个膀大腰圆,都说几人合力,赤手空拳就能打死一只山君。


    闻言宋婆子有些诧异,追问道:“怎的想这样?跟在那些粗人身边能学到什么本领?你若是想,我去说句话的事,全当去玩了。”


    李唯:“谢谢宋妈妈。”


    有些话,少年人总是羞于启齿。他想像猎户那样,再长得健壮些,下回小少爷再想去摘什么时,就不会像这回这样经不住踩。


    …………


    一行人在庄上玩了许久,才终于记起去放纸鸢,挑了个好天儿。


    从府上带出来的这些纸鸢都是管家专门请人制的,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山君,威武又神气。


    到了放纸鸢的地方,卷卷举起纸鸢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撒欢,跑累了扶着腿喘气时,突然看见天上飘着的燕子。


    卷卷支起身体,扭头看向已经将纸鸢放飞的李唯,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伸出手,十分霸道的说:“给我!”


    自从卷卷变聪明后,隐约想起来自己是要欺负男主的,这个活儿他干的得心应手。


    李唯将风筝线递给了他,叮嘱道:“小心些,这个线勒人很痛。”


    “嗯嗯。”卷卷很随意的敷衍了他一下,眼里只有天上的纸鸢,心情雀跃。


    李唯捡起被小少爷弃在一边的山君,整理了下再将它也放飞。


    威武的山君跟轻巧的燕子放在同一方天空,卷卷不满鼓起了嘴,又拽了拽李唯,理所当然地说:“换!”


    李唯:“好。”


    不远处,赏景的祝员外看见这一幕,吩咐小厮支起矮桌磨墨,将纸摊开,提笔写下‘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落下最后一笔后念了出来。


    玩够纸鸢的卷卷正巧听见爹爹叽里咕噜,好奇跑过去探头看。


    祝员外放下笔自得,说:“快来看看爹爹写的如何?”


    卷卷认真品鉴,回答:“是只?”


    听到这个答案祝员外有些不满,接着说:“夸爹爹几句。”


    卷卷表情严肃,好半天后才跟爹爹对视,认真说道:“像只!”


    带来的几个仆从听见小少爷这声坚定的‘像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祝员外面皮涨红,将纸团成一团朝卷卷肩上砸去。


    “去去去。”


    平白无故就被砸了下的卷卷自然不可能真走,生气握紧拳头朝爹爹撞去,直将他撞得倒在了地上,迅速爬起来跑了。


    跑出了好远,卷卷才想起来问:“娘呢?”


    不久前,宋婆子瞧见这山中有不少荠菜长得正好,说起从前小时采荠菜包饺子的事。


    祝夫人一听来了兴致,提起篮子便要一起去摘。


    丫鬟领着小少爷去寻夫人时,路过一片野竹林,竹笋刚长到卷卷膝盖那么高。


    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卷卷想也不想就抓住试图拔出来。


    掰竹笋不是他这个掰法,但他凭借蛮力,只听一声脆响,卷卷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还抓着他拽断的笋。


    丫鬟连忙扶起小少爷,笑着夸道:“小少爷的眼光可真好,这种笋可好吃了,跟去年冬腌的腊肉一块儿炒,腊肉鲜香、春笋鲜嫩,别提有多好吃了。”


    卷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丫鬟接着说:“还能放坛子里腌上,等上些许时日,小少爷带回府上再掏出来,酸脆开胃,就着粥吃最好。”


    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卷卷也不去找娘了,直接蹲下开始拔竹笋,一根接着一根。


    衣角蹭了不少泥点,累得满头大汗。


    李唯想帮忙,手刚伸过去就被小少爷连拍好几下。


    他生气道:“我的!”


    李唯默默收回了手。


    卷卷吃力地抱着一大捆竹笋往回挪,走两步路就掉一根,全都被李唯捡到了篮子里。


    隔着远远的距离,好不容易看见爹爹,卷卷松开手哗啦啦落了一地的笋,朝他爹伸出手,说:“抱呜。”


    祝员外加快步伐将这个累到一步都不愿意多走的小家伙抱起来,李唯将那些笋捡起,跟在他们身后。


    精疲力尽的卷卷硬赖在爹爹身上,耀武扬威,指挥李唯把笋搬上马车。


    回庄上,厨娘把荠菜包成饺子,笋和蘑菇都炒了腊肉。正当季的野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卷卷成功把自己吃撑了,白天累成那样,吃饱喝足困意袭来,偏祝夫人拘着不让他睡。


    卷卷窝在娘怀里,迷迷糊糊响起白天的事,开口说:“娘,我跟你说哦……”


    祝夫人应道:“嗯,你说吧,我听着。”


    卷卷先探头往爹爹那边瞧了一眼,确定他在赏花,才小声嘀咕道:“娘,爹爹写不好只,就打我,还叫我拱拱拱。”——


    作者有话说:祝员外: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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