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微只在怀中小家伙亲生爹娘的喜宴上见过旁人吹响此物。
他爹爱用长笛, 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虽说柳清微觉得此物算不得有多好看,但看卷卷双眼放光实在喜欢,便拿起递到了他手上。
卷卷握住唢呐后, 它自动缩到了合适大小, 他先把玩了一会儿后才开始尝试,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无师自通吹响。
忽然响起的唢呐声, 将暗室墙柜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卷卷吹完后将它抱在怀中爱若珍宝, 开心眼睛眯起嘿嘿笑。
离开暗室后,柳清微寻了七彩丝线编了个绳结套在唢呐上, 让卷卷将它挂在腰间。
卷卷双手空出来,正好去推学步车, 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 在灵草长得茂盛处停下脚步,举起唢呐吹得鬼哭狼嚎。
白日里能将卷卷交给那些‘灵’带, 卷卷也乐意跟它们玩耍, 夜里却不行。
半夜, 一轮圆月悬挂在树梢,睡熟的卷卷手脚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被难受醒了。哼哼两声没等到爹爹来给他揉, 小手往腰间一摸,深吸了一口气吹响。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柳清微直接被惊醒。
看见卷卷坐在旁边, 抱着唢呐两眼泪汪汪, 柳清微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练替他揉着, 无奈低声道:“幸好玄镜峰上并无旁人。”
卷卷揉了揉眼睛,回道:“哼嗯……”
柳清微看卷卷每夜都睡不安稳也心疼,可碍于他是人妖混血,也不敢请医者给他瞧一瞧。
只能去翻阅古籍,猜测是因为妖族幼崽要比人类婴孩长得快些,卷卷半人半妖,人身扛不住妖族成长的速度,夜里才会难受。待他再长大点,能跟着自己修行,这些病痛自然会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柳清微听见卷卷呼吸声变得均匀,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唢呐上,突然有些后悔让他挑了这个东西。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卷卷对它十分喜爱,就算是后悔也无用,想来日后玄镜峰上会十分热闹了。
卷卷推着学步车‘咚咚咚’了半月,便能将它弃之一旁自个儿走了。两条小短腿能迈开步子,院子里那些‘灵’更是遭了殃。
从前只是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如今要是不及时理他,他便举起唢呐,精准对着不理他的‘灵’开始吹。
目前卷卷只会憋着一大口气将唢呐吹到最响,压根儿没什么调子更谈不上好听,吵闹倒是实打实。
这一招卷卷不止对‘灵’用,对爹爹也是一样。
但凡柳清微回应的稍微慢些,他就要吹着唢呐来催了。
饶是柳清微这样好性子的人,被这样日日吵着,脑海中也从时常冒出带这个小喇叭去他爹娘坟前骂他们到底是何居心的冲动。
一个花孔雀,一个倔驴,合起伙来给柳清微这根木头留了个天天吹唢呐的小喇叭!
卷卷越大越闹人,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柳清微突然发现那些从前看心情掉落叶片的灵草,如今争先恐后掉养得绿油油的叶片、枝头开得正好看的花朵,还有刚成熟的果子。
直到弃无可弃,只剩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那。
柳清微炼丹需要用到这些草药,便小心翼翼都收了起来,起了一炉又一炉。
过去两日,卷卷去后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柳清微才知道它们为何会突然‘丢盔弃甲’。
卷卷偏爱长得好看的灵草,谁长得漂亮他就跟谁讲话。发现它们全部都一点都不漂亮了之后,卷卷就不爱找它们玩了。
…………
这一日,长孙临如同往常那般往玄镜峰上送小师祖的口粮,恰好太上长老不在,他便好奇盯着小师祖瞧。
七星宗愿结为道侣的修者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孕育子嗣后代,长孙临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小的孩童,小手小脚圆脑袋,怎么看都十分可爱。
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他却乐意,为的就是多瞧小师祖几眼。
长孙临看小师祖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健,轻声道:“我听闻凡间百姓家中孩子都是先说话再走路……”
小师祖颐指气使的模样固然可爱,但长孙临更想听他说话。
柳清微从炼丹房中走出来,听见长孙临这句话后突然想起自己也听过这种说法。
他将丹药递给长孙临,长孙临领命退下。
柳清微盯着卷卷跑来跑去活泼的小身影,思索片刻后传音给掌门,让他来玄镜峰一趟。
掌门刚进大殿,就听见太上长老问:“为何他迟迟不会说话?”
虽说柳清微不愿让旁人知晓卷卷身上的秘密,但像不能说话这种大事,不管如何也要让医者来给他治一治的。
总不能是个喇叭性子,却一辈子做个哑巴。
掌门猜出了太上长老心中的顾虑,他看了眼院中玩开心了扭来扭去咿咿呀呀的小师叔,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兴许是因为……无人教他?”
玄镜峰上只有太上长老和小师叔二人,掌门知晓清微真人有多沉默,恐怕一日也说不出几句话来。
柳清微仔细回想,自己的确并未教过卷卷半句,恍然大悟,挥手命掌门退下,朝卷卷走去。
他喊道:“卷卷。”
院中卷卷正在专心堆石子,这声‘卷卷’成了耳旁风,他连看都不曾往爹爹这边看一眼。
长孙临送来的这些彩色石子被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卷卷玩了会儿后突然往嘴里塞。
柳清微扬声制止道:“不可!”
话音刚落,卷卷突然扭头看他。
柳清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他冷静片刻后又尝试道:“卷卷?”
没得到回答,柳清微改口喊道:“不可。”
卷卷扔掉石头,慢吞吞朝着爹爹爬了过来,问:“昂?”
如今柳清微终于确定,卷卷竟真将‘不可’当成了名字,他将玩得脏兮兮的卷卷抱到膝上,替他擦脸的手微微发抖。
柳清微默默反思,兴许是因为他说不可的时候太多,喊卷卷的次数又太少,才叫这个小不点误会了。
幸好他如今还小,及时改正应当来得及。
柳清微认真教道:“你叫卷卷。”
卷卷:“你咿咿呀。”
柳清微重复道:“卷卷,你是卷卷。”
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他先叽里咕噜尝试了一会儿,学的好认真。
柳清微心一松,等卷卷停下来后才接着教道:“卷卷。”
卷卷:“不,不可!”
辛苦小半个时辰,全都是做了无用功。
柳清微知道再教下去卷卷就该不耐烦了,取出篮子递给他,让他去捡院中灵草掉落的叶片。
卷卷挎着小篮子开心走了。
寻常炼制丹药时柳清微大多会选用灵草的叶片,除非是某些等级极高的才会用到整株。
‘灵’对柳清微吝啬,在腰间别着唢呐的卷卷面前倒是慷慨。
柳清微抬手将门关上,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不擅教导孩童,更不知该如何让一个认定自己叫‘不可’的孩子知道自己原来叫卷卷。
黄昏时,柳清微又将掌门唤来。
掌门收到消息后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自从小师叔苏醒后,太上长老召见他的次数要比过往百年还要多。
待掌门到了玄镜峰后,柳清微将问题和盘托出,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办法。
掌门看着向来淡漠的太上长老难得面露苦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上长老没有照顾孩童的经验,难不成他就有了么!
这话自然不好说出口,掌门苦思片刻后说:“可否容晚辈回去仔细想想?待有了法子立刻便来回禀长老。”
柳清微允了。
他回到寝殿还没睡下便先听见卷卷哼唧,下一刻手便落在他缩起来的腿上轻轻揉着。
卷卷翻了个身埋在爹爹怀里,闻着爹爹身上好闻的丹药香味,莫名很有安全感。
柳清微揉得差不多了,趁着睡觉前这个好时机教道:“卷卷。”
卷卷正在偷偷啃爹爹的衣裳,自从上次柳清微用了上好的布料给他做了几身啃不烂的衣裳后,卷卷就再也不乐意啃自个儿的了。
啃不动,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自己的啃着没意思便盯上了旁人,最爱抱他的爹爹成了最好的人选。
“不……”想阻拦的柳清微下一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捏捏卷卷的小脸泄愤。
卷卷啃着啃着脑袋一歪就睡了,柳清微将他翻过来放到旁边,垂眸盯着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寝衣,无奈轻叹。
又想抱着这只小老鼠去他好友墓前寻个公道了。
心里有些愤怒,动作还是很轻,生怕将好不容易啃累了休息的小东西给吵醒。
转眼间便过去了三日,掌门生怕在太上长老面前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虽说他没想出什么法子,但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座下话最多的两个弟子手上。
柳清微察觉到结界外的波动,打开一面水镜,看到两个穿着七星宗弟子服的男子站在那里。
他们拱手道:“见过太上长老,奉师尊之命,特来接小师祖下山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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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闻人兄弟俩同样是在宗门里长大的, 哪里懂怎么教小孩子。别看人小辈分却大的吓人,毛都没长齐,他们俩见了还得尊称一句小师祖。
接到师尊的命令后, 兄弟俩一合计, 觉得是因为小师祖听到的话太少,收拾收拾便来准备接小师祖下山玩耍了。
掌门做事向来妥帖,柳清微不作他想, 即刻便替卷卷收拾起了出行时用的东西, 一气儿全都装进乾坤袋里。
再将翘着脚喝奶的卷卷抱进内室,给他换了身法衣, 又往上施加了几道防身用的咒语。
卷卷坐在软榻上欣赏漂亮的新衣裳,柳清微蹲下给他穿袜子, 卷卷不大喜欢脚被蒙起来的感觉。
柳清微替他穿好第二只, 卷卷及时将扯下来的袜子递过去。
等穿到第四只,柳清微终于察觉到不对, 扭头一看, 上一只脚上的袜子已经被卷卷扯掉了。
他用手举起光着的脚给爹爹看, 得意道:“耶~”
柳清微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袜子,平静说道:“想下山去玩就得好好穿着。”
卷卷小嘴一瘪,拉不下脸去服软, 腿一蹬,把脚递到爹爹面前不满哼哼, 抱着手暗示妥协。
待穿好鞋袜, 柳清微怕卷卷下山时受风, 又取出一顶虎头帽给他戴上。
这虎头帽是他娘亲自给他缝的,做得十分精致,脸侧两边挂着毛绒绒的小球, 卷卷一捏,头顶的老虎耳朵便会竖起来。
看卷卷被裹得严严实实,柳清微才算满意,又往他腰间挂了个鼓鼓的荷包,里面装满了灵石。
柳清微叮嘱道:“若是瞧上什么喜欢的,便用灵石去买。”
卷卷学道:“嘛,买……”
闻人兄弟在结界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太上长老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娃娃走出来。
柳清微将乾坤袋和卷卷一并交给他们。
落到闻人十一怀中的卷卷,看看哥哥,再歪着脑袋去看一模一样的弟弟,重复几次后有些晕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哎哟哇……”
闻人十一头次抱上这么小的孩童,软软乎乎的小人搂在怀中没什么重量,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好闻的紧。
听他奶声奶气‘哎哟哇’,脸上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闻人十二在旁边同小师祖解释道:“弟子与兄长是双生子,故而长得一模一样。”
带着小师祖辞别太上长老,刚出宗门,闻人兄弟便准备御剑飞行。抱上小师祖站在剑上,掐了个决,长剑便腾空而起。
卷卷被吓了一跳:“哇啊!”
飞了一段路后,卷卷听着耳边的风声,大着胆子往下面看了一眼,山川河流皆在脚下。
原本飞得好好的,到一半时见小师祖不大对,便先寻了一块平地降落。
落下后,十二跟哥哥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小师祖似乎晕剑!!
卷卷‘啊——’一声,临行前喝的那半碗牛乳顺着唇角溢出来,当着这兄弟俩的面吐奶了。
十一慌忙掏出帕子给小师祖擦,在心中暗自庆幸他没哭。
接下来的路是不敢再御剑了,十二先行御剑去市集买了个竹制背篓回来,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再将小师祖放进去,他们兄弟俩轮流背着走。
卷卷坐在里面仰起头望着天,偶尔能看见绿叶和飞过去的小鸟,他开心的咿咿呀呀。
兄弟俩本就话多,也不管小师祖是对着谁说话先应和再说,绝对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卷卷:“咿呀哇~”
十一说:“是呢,今日这天儿真好。”
卷卷:“哇,咿咿呀呜呀。”
十二接道:“这山中景色也好,看这绿水青山。”
三个人就这样聊了一路,下山后换了身装束,正好去赶个早集。
街边的包子摊,摊主将蒸笼打开,包子的热气向四面铺,卷卷闻到了肉香味,默默吸溜了一下口水。
虽说七星宗有门规,宗门内弟子不许贪图口腹之欲,但他们兄弟俩每回下山时都忍不住打打牙祭。
十一去买了几个包子,分给弟弟两个,他们就吃上了。
他们俩是吃的开心了,可把背篓里的卷卷给急坏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趴在背篓边上挥着小手,口水已经能流成小溪。
卷卷愤怒吼道:“啊!!”
十二一愣,试探性递了个包子给小师祖。
卷卷接过顾不上烫,先是狠狠一口下去,被烫的龇牙咧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就在那里呼呼呼。
这老板做包子实在,一个包子比卷卷脸还要大,他啃了半天,只将里头的肉馅儿吸溜出来吃了。
先填了填肚子,再接着去逛早市。
闻人兄弟俩看起来毫无修者风范,就跟生活有些拮据的普通人一般无二,遇上什么喜欢的东西了,还要讨价还价半天。
日头渐大,早市上的人们散去,十一背着卷卷去了一家茶楼。
点上一壶茶加一碟子糕点,寻了个好位置坐下,十二从乾坤袋中取出太上长老为小师祖备的铜壶,里头装着牛乳。
这家茶楼生意极好,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奔着说书先生来的。
这说书先生大多说些志怪灵异的话本子,他擅口技,各种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不知卷卷能否听得懂,反正他小小一个人坐在那听的聚精会神,十二将奶壶嘴对准了小师祖的嘴,趁着台上说书先生歇气儿时喂一口。
在镇上客栈用过午膳,直到日落时分,才老老实实背着小师祖回了宗门。
这一日卷卷过得充实且精彩,精力在外面被消耗掉大半后,再回到爹爹身边就很乖了。
难得不吵不闹,一觉睡到天明。
晨光透进来,柳清微看着卷卷睡熟的小脸,心中有些满足,突然觉得他乖巧,又忽然觉得他可爱。
到了平日里起身的时辰,卷卷先是举起脚把身上盖着的被子蹬掉,手掰着脚想借力坐起来,努力半天还是靠柳清微推了他一把,才成功坐起来揉眼睛。
他头发生得浓密,睡觉不老实,一觉睡醒便乱糟糟的,刚睡醒凌乱又迷茫。
有闻人兄弟俩帮忙带卷卷下山去玩耍,虽说暂时还没将卷卷掰回来,让他意识到自己叫卷卷,但好歹卷不可不像之前那样磨人难带。
掌门座下最让他头疼的两个弟子,跟太上长老家的小祖宗凑在一处,竟一次性解决掉了三个麻烦。
转眼间三月已过,卷卷走路越来越稳,那种走着走着就一屁股摔在地上的事再也没发生过,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还将闻人兄弟俩讨价还价的本事给学了来,每日睡前,跟爹爹从一壶奶讲价到两壶半,才满脸自己吃了大亏的躺下。
…………
自从卷卷苏醒后,柳清微时常召掌门到玄镜峰上来议事。久而久之,掌门对太上长老便不像之前那样敬而远之。
恰好今年弟子大选,其中有一位弟子萧傲天赋卓绝,难得在丹道上有天赋。
虽说七星宗上还有其他炼丹师,但纵观整个修真界,无人能与清微真人相提并论。
那样天赋的好苗子,交到旁人手上去,掌门都觉得是耽搁了他,便亲自来玄镜峰跟太上长老提起此事。
“攀登问心阶时,萧傲是头一个登顶的。”掌门说这句话时难掩赞赏。
问心阶共有八十一道,是入七星宗必定要走过去的路,大多新入门的弟子总会在这里耽搁最久。
毕竟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心中总会有放不下的事情。
试炼时,有长老在水镜外目睹了全过程,不管是哪一步台阶,萧傲都不曾有片刻的迟疑犹豫。
天资聪颖又心性坚定,引得宗门内好几位长老放下脸面争抢,就连那些口口声声无意收徒的客卿也纷纷出山。
掌门将那些人全都关在了门外,他决定先替太上长老留一留。
柳清微听完掌门的话后,想到卷卷连东西都不让他送给旁人的霸道模样,婉拒道:“如今犬子尚小,吾并无多余精力去教弟子。”
门外,卷卷缩回了一个偷听的小脑袋,满意背着手离开。
他要下山找十一十二,一起找那个胆大包天敢给自己抢爹爹的小嗷麻烦。
宗门内,戒律堂的长老正在给弟子们授课,闻人十一和闻人十二听得昏昏欲睡,突然一只金色灵蝶在众目睽睽下飞进来,落在他们身前。
闻人十一瞬间清醒,起身拱手向长老告罪,说:“小师祖传召。”
长老一挥手,道:“既是小师叔有命,速去便是。”
七星宗广场上立着一个仙鹤石雕,卷卷坐在那背靠仙鹤脚,远看只有小小一坨。
闻人十一单膝跪下扶小师叔起身,卷卷叉着腰,将他偷听到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闻人十二费劲从小师祖叽里咕噜一堆话里挑出重要的,听出他意思是想去找萧傲的麻烦,面露难色。
萧傲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十分有名,那可是千万人中都未必能出一个的极品天灵根。
十一劝道:“小师祖,此事万万不可啊!掌门欲请太上长老,也就是您爹爹出山,收萧傲为亲传弟子。”
日后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怎好先起是非。
早知小师祖是为这事,还不如听戒律堂长老念经呢!
看出他们害怕,卷卷不满皱起了鼻子,挥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不屑一顾地说道:“亲传弟只,算什么……”
我还是犬子呢!
第213章
闻人兄弟知道小师祖得顺毛哄的性子, 不敢忤逆,硬着头皮上前引路。暗地里给太上长老和掌门传信,希望他们能快些来解围。
到新入门弟子住的院落外, 卷卷想像地痞流氓那样踹门, 奈何吃力将脚抬到最高才将将够到门槛。
卷卷往左扭头看向闻人十一,再往右扭头看向闻人十二。
身为双生子的默契,他们俩同时上前两步, 将小师祖架起来。
卷卷一脚将门踢开, 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十一率先问道:“萧傲在何处?出来见一见,找你麻烦来了。”
识相的话, 听到这句话就应该藏起来,找不到人的话, 小师祖他们哄哄也就回去了。
院中弟子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藏青色弟子服的男子席地而坐,他站起身, 不卑不亢回道:“弟子萧傲在此, 有何指教?”
卷卷抱着手抬起下巴想用鼻孔看人, 奈何身高跟不上想法,转而瞪着他,用轻蔑不屑的态度说道:“就你, 也配拜我爹爹?”
明显是找茬的一句话,萧傲手已经放在了佩剑上。
可下一刻, 他眼神涣散一瞬, 紧接着眼睛猛地瞪大。
宵子寒看着满院子的人, 尚未从猝死的痛苦中回过神,便先开始强迫自己回忆刚才听到的话。
他毫无骨气可言,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当机立断单膝跪下,扬声道:“弟子见过师父!”
为今之计,只能先认贼为父了。
已经走到萧傲面前的卷卷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一张小肉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范围里,宵子寒大脑迅速宕机。
什么玩意儿???
从前宵子寒上学时熟读各种男频小说,在看到那副场景时,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经看过的漫画片段。
未曾想,来找茬的是个蹦起来才能打他膝盖的小东西。
接到闻人兄弟送去纸鹤后匆匆赶来的柳清微和掌门,正好目睹萧傲拜师这一幕。
掌门反应极快,弯腰拱手行礼道:“恭喜小师叔,喜获爱徒。”
不拘名分,能将人塞进玄镜峰才是正经事。
小师叔如今喝奶都要人喂,怎么也不可能亲自授课,到头来不还是太上长老亲自教导。
十一十二立刻附和:“恭喜小师祖喜获爱徒。”
其余宗门弟子虽摸不着头脑,但同样齐声跟小师祖道喜。
众目睽睽之下,卷卷绷着肉嘟嘟的脸,矜持点头。
“嗯。”
“卷卷。”柳清微喊道。
听见爹爹唤自己名字,卷卷连忙跑过去,仰起头问:“爹爹,怎么来啦?”
柳清微不欲在人前教子,随便应道:“你久久不归,我来寻你。”
卷卷将手塞到爹爹的掌心里,说:“肘吧~”
回到玄镜峰的地界后,柳清微才开始问责,他冷声询问:“你去新入门的弟子处,是想做什么?”
平日里柳清微对卷卷可谓是极尽纵容,却不希望将他养成一个横行霸道的小混世魔王。尤其像这种找无辜弟子麻烦的事,需好好教一教。
提起这件事,卷卷有些心虚,他小声回答道:“来收弟只哇,我系师父呢。”
柳清微沉默看他,卷卷扯着他衣角晃了晃,说:“爹爹,你有孙只啦~”
柳清微无奈轻叹,低斥道:“不许胡言。”
另一边,掌门让闻人兄弟带萧傲去熟悉下宗门各处。
十一先带这位新入门的师叔去领了七星宗弟子服,又去领了玄镜峰的腰牌,再带他去各处转一转。
宽敞的广场,平日里大多都是弟子们习武练剑。戒律堂,是惩罚犯了错弟子的地方,每隔上七日,戒律堂长老便要给弟子们授课,讲讲宗门里的规矩。
说到这里时,十二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紧接着又道:“有太上长老和小师祖在,戒律堂的长老应当不会罚你。”
将宗门内该去的地方都去过后,闻人兄弟俩亲自送宵子寒到玄镜峰结界外。
宵子寒抱着包袱往里走时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拦下,他抬起手尝试去触碰,刚碰上去便听见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你的住处在西院。”
平日里玄镜峰上就只有柳清微和卷卷两人在,有不少宫殿都空置着,柳清微先将他安排在离主殿远的西院。
傍晚,闻人兄弟给小师祖送牛乳时,顺带给新入门的师叔也送来了凡人用的饭菜。
宵子寒吃饱喝足后,一想到自己猝死后穿越到修真界里来就新鲜的睡不着,折腾到大半夜,才扑到床上没心没肺的闭眼。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萧傲突然睁开眼,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面沉如墨。
入七星宗前,萧傲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清微道长,都赞他是修真界第一炼丹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萧傲打坐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只等来日再思考对策。
寝殿内,卷卷兴奋的压根儿睡不着,他穿着一身寝衣,背着手故作成熟在床上走来走去,还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为师不可哇~”
柳清微不厌其烦纠正道:“你叫卷卷。”
卷卷立刻改口:“为师卷不可哇~”
说完他躺下蹬腿,开心滚来滚去。
柳清微任由卷卷胡闹,待他玩累了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便是到想睡觉的时辰了。
一夜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宵子寒便起了,他不像萧傲那样谨慎,已经把西院当成了自己家。突然想到自己的小师父,很有孝心的想去给师父请安。
玄镜峰上柳清微同样设了结界,宵子寒一进去便像鬼打墙,绕来绕去还在原地。
直到柳清微察觉到结界的波动睁开眼,兴许是因为过往数百年一个人习惯了,对于玄镜峰上突然有了外人这件事他有些不喜。
扭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卷卷,他像只小青蛙趴在那,屁股高高撅起,将身上盖着的被子顶起来了一团凸起。
柳清微伸手推了推,将卷卷叫醒。
头一次没睡好就醒了的卷卷脾气比炮仗还大,他生气问道:“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柳清微平静回答道:“你如今为人师,不可贪睡,你收的弟子在殿外等着呢。”
卷卷捂住耳朵,把脸埋在枕头上,闷声吼道:“打出去!!”
柳清微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的火气,已经扬起想拉他起来的手,最后轻飘飘落在他后背上拍拍,应道:“那好吧。”
卷卷改为往爹爹那边钻,埋在爹爹怀里委屈呜呜。
待到日上三竿,卷师父的回笼觉才睡好,他面无表情盘腿坐在那喝牛乳,隐约想起自己让爹爹打徒弟的事,卷卷心虚吸了一大口。
柳清微找出衣裳给卷卷换上,看他心虚的眼神乱飞,猜到他是记起来了什么,便主动提道:“你收的弟子……”
卷卷急忙举起手捂住爹爹的嘴巴:“不要不要说。”
等他把一壶奶喝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爹爹说。”
柳清微自然不可能真依着卷卷说的那样,将萧傲这刚入门的弟子打一顿,早就传音叫他回去歇着了。
“你为人师,可想过要教他些什么?”柳清微问。
卷卷有些为难又有些纠结,抱住脑袋抓了抓头发。
“嗯……啊?”
目前大字不识的卷卷,思来想去他也就只有讲价这一个本领在身,还只在爹爹面前成功过。
虽说昨日卷卷找了个由头蒙混过关,但柳清微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总得叫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柳清微又问:“你为人师,那弟子每月修行需用到的武器、灵石、丹药、秘籍,从何处拿出来?”
抠门小卷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柳清微用眼神从上扫到下。
爹爹看到哪里,卷卷就下意识捂住哪里。
柳清微扫完后说:“如今你身无长物,是将你腰间的唢呐当出去换些灵石秘籍?还是每日只喝一壶奶,从牙缝中省出些灵石给你弟子花用?”
这个小唢呐一直是卷卷最心爱的东西,夜里都要攥着它才能睡着。
柳清微生怕卷卷吃多了不好,每日每顿能喝的牛乳都有定数。卷卷只觉得回回都不够喝,要跟爹爹讨价还价半天还是不能心满意足。
不管是唢呐还是口粮,卷卷一样都不想失去。
被迫面对现实的卷不可思考再三,用尽浑身力气吼道:“不要弟只啦!扔掉叭。”
反正他昨日已经过够了当师父的瘾。
“不可,此事不妥,他可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收的弟子,你要让那么多人都知道,玄镜峰上的卷不可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柳清微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卷卷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问:“我不奏系小人吗?”
第214章
柳清微低头看着卷卷的三头身, 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卷卷脑中灵光一闪,他醒悟道:“爹爹不想要,背着什么什么的不可吗?”
“嗯。”柳清微点头应道。
卷卷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说:“那……我把弟只, 送给爹爹吧。”
说完后, 卷卷忍不住给自己竖起大拇指,他简直是,太聪明啦!
柳清微脸色一愣, 冷声拒绝道:“我不要。”
卷卷扯了扯爹爹衣角, 商量道:“要,划算呢。”
柳清微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要。”
卷卷生气跺脚, 大声道:“要!”
说完抱住爹爹的腿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爹爹的脚上扬起头, 奶声奶气央求道:“要嘛……”
话说到这里柳清微已经心软, 但还是不想让卷卷太快如愿,干脆就别过头不去看他。
“师父师父, 为人师者便要为人父。”
不满一岁初为人父的卷不可, 抱住大脑袋唉声叹气:“哎哟哇……”
柳清微起身去取牛乳, 装入他的小奶壶里拿进来递给卷卷。
以为爹爹是在跟自己示好的卷卷热切喊道:“爹爹。”
柳清微收回手背在身后,安慰道:“吃饱了再慢慢想此事该如何处理,不必着急。”
闻言卷卷小脸立刻拉了下去, 豪迈灌下一大口借奶消愁。
卷卷喝光一壶奶后往小几上一趴,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爹爹转。
柳清微取出一本育儿古籍翻阅, 看的十分入神。
难得不吵不闹好几个时辰, 临近晌午时, 柳清微朝卷卷望去。
一直看爹爹的卷卷立刻把脸埋了起来,带点赌气意味。
最开始卷卷是认真在想怎么办,可爹爹竟敢不哄他!
卷卷越想越气愤, 已经成了一点就着的炮仗。
柳清微轻推他的肩膀,卷卷立刻拍案而起。
“爹爹!”
柳清微:“嗯?”
卷卷绷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说道:“我的脑袋,要,着!火了!!”
柳清微将手边的凉茶推到他面前,手掌向上示意他请用。
整个玄镜峰上就没有卷卷没尝过的东西,他偷偷喝过这凉茶,很苦,难喝!
卷卷把茶盏推回去,嘀咕道:“有没有听卷不可讲话。”
柳清微端起茶饮了一口,才回道:“有,既然着火,那用凉茶灭一灭火气不是正好?我是在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又或者说,你想让我在你脑袋上架炉子炼丹?”柳清微问。
卷卷急忙捂头,生怕爹爹把炼丹炉放他脑袋上来。
柳清微知晓卷卷好面子,没再继续为难他,转而问道:“你在生气?”
卷卷超用力哼了声,生气得很明显。
柳清微接着问:“你气了好几个时辰,那件事情可有结果?”
只顾着跟爹爹生气的卷卷又哼一声。
柳清微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扶着小几借力撑起身体站直,跑到爹爹身边往他身上爬,重重坐下,想来个泰山压顶。
柳清微没将他闹脾气的动作放在眼里,帮卷卷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温声教道:“由此可见,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么?”
卷卷不情不愿“嗯”了声。
柳清微取出乳香味疏气丹喂给卷卷,夸道:“你懂得想法子,这一点十分不错。”
想将新收的弟子扔掉爹爹不允,想将他送给爹爹,爹爹又不要,卷卷一点也没有觉得不错。
已经磨了整整一上午,卷卷一边嚼嚼嚼一边问:“爹爹,那怎么办哇?”
终于等到这句话,柳清微说:“念在你是头次犯错,我替你教便是,但下不为例,不可以再有第二回。”
困扰了卷卷整整一上午的事情,到头来被一句‘爹爹怎么办’解决了。
卷卷挺起空空如也的肚子,说:“爹爹,它一直叫哇,怎么办呀?”
柳清微欣赏着卷卷拙劣的演技,顺着他的意回答道:“去用午膳。”
一次尝试获得了成功,卷卷开始得寸进尺:“不可,不想肘呢,怎么办喔?”
问完后,卷卷又补了一句:“爹爹。”
十分严谨没错了。
柳清微抱着他起身出了大门,一边走一边应道:“我抱你去膳堂。”
刚服下的疏气丹起了作用,再加上卷卷被爹爹顺毛哄好,他开心咧嘴笑了起来,应道:“嚎!”
柳清微有意将卷卷养成遇事不决就找爹爹的性子,有他在,便是想在修真界中横着走也无妨。
卷卷胳膊搭在爹爹肩上摇头晃脑,已经忘了他一上午都在跟谁生气。
爹爹真好!爹爹真棒!
新弟子入门,七星宗已经落灰的膳堂敞开了门。
卷卷跟着两个徒孙下山时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回到宗门反倒每日只有晌午才能到膳堂吃。
膳堂里花样不多,大多都是包子馒头一类。卷卷惦记着刚收的弟子,吃一个再拿一个,很有为人父的样子。
被师父派来看新入门弟子们用膳的长孙临,看小师祖抱的实在吃力,便好心递了个布兜过去。
卷卷先将他准备带给徒弟的放进去,嘴上咬着的一个他觉得不大好吃,便也放了进去带给儿子吃。
从前在市井看过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场景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卷卷看看他手上拎着的布兜,跟爹爹说:“他让窝,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长孙临立刻愣在原地。
柳清微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声教道:“并非是这个意思。”
卷卷:“那系什么?”
柳清微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便转移了话题。
“你的弟子可还饿着肚子呢。”
一听这句话,卷卷便顾不上再追根究底,又拿了几个包子塞进兜里。
临走时,柳清微刚迈过门槛,跟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擦肩而过时,卷卷手快,将她那个绿色的包子抓了过来。
柳清微察觉到时,卷卷已经先在绿包子上留了个小牙印。
那女弟子刚入门,如今连拜师大典都不曾过,自然也不认得面前这位竟是修真界中鼎鼎有名的清微真人。
她正欲说些什么,长孙临已经先将她扯到了一边去,吩咐后厨弟子再拿一盘绿包子出来做补偿。
回玄镜峰后,柳清微刚想教他不能随意拿旁人东西,卷卷脚一落地,便扛着他的布兜去寻弟子去了。
玄镜峰上有一奇观,黑色岩石在风吹日晒下光滑如水镜,因此得名玄镜峰。宵子寒盯着那些山石看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原理。
一个007社畜突然穿到玄幻世界里来,宵子寒实在享受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有一种浓浓的幸福感。
‘哒哒哒——’
躺在软塌上的宵子寒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他发觉这脚步声越来越近。
宵子寒刚坐起身,便听见了拍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奶音。
“开门!”
他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视线下移,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家伙。
卷卷迈过门槛走进去,解开布兜先挑了个他觉得好吃的塞进嘴里,才将剩下的递给宵子寒。
宵子寒掀开布兜一看,这里面装着馒头包子。
七星宗除了七年一度新弟子入门时会开膳堂外,其余时间里都不许弟子吃凡人吃的东西。如今临时在膳堂做工的弟子,做出来的包子馒头吃不死人,也跟美味丝毫不沾边。
宵子寒拿起一个冷包子咬了一口,油油腻腻,让他毫无胃口。
卷卷寻了个小板凳坐下,已经开始啃起了乳香小馒头。
他不能算是不挑食,只是太贪吃,只要稍微不难吃他就想啃两口。
宵子寒看他名义上的便宜小师尊吃硬馒头都吃的这么香,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怜爱。
“你吃过烤馒头吗?”宵子寒问。
烤馒头?卷卷下意识摇头回道:“没有哦。”
一提起这个,宵子寒就有些怀念烤馍片酥酥脆脆的口感,他邀请道:“走,我带你去烤馒头吃。”
卷卷立刻站起来,抓住宵子寒的裤子说:“肘叭~”
西院宽敞,没种什么灵草,后院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宵子寒拿出刚从屋里顺出来的凳子,扶着小师尊坐下,说:“您在这里等着徒儿孝敬您。”
卷卷立刻就摆上了为人师的谱,点点头答应道:“嚎!”
宵子寒先去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削成竹签,又取出男主的佩剑。
这把剑跟着男主是杀仇人的,但落到宵子寒手上就只能杀一杀馒头。
将馒头杀成薄片,用竹签串上。
今早宵子寒突然发现他的手能当打火机用,随便捡了几根干柴放在地上架起来。
宵子寒拿了一串馒头给小师尊,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一晃,火苗凭空跃出。
宵子寒将火苗丢到干柴上,干柴瞬间燃起来,卷卷下意识将馒头片靠近火去烤一烤。
刚凑上去馒头片就消失了,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后又有些生气。
他蹲下试图跟火堆讲道理:“你坏呢!不可以都吃掉,不可哇!”
宵子寒心中突然有些不安,感受到火焰的温度不对劲后,他急忙拎起小师尊转头就跑。
刚跑出院落,身后火光瞬间冲天,宵子寒恨不得踩上风火轮。
木头搭的宫殿,火舌舔上去后烧得飞快,宵子寒听着房梁垮塌的声音,突然觉得大难临头。
卷卷还被拎着,他脚胡乱蹬了蹬,说:“放窝下来!”
宵子寒松开手,卷卷落地后迅速掏出他揣着的青包子,用竹签扎进去,举起来凑近火光烤一烤。
余光瞥见宵子寒脸色难看,卷卷空出一只手拍拍他安慰,十分大方地说道:“我会掰一点点给你的喔。”——
作者有话说:老师我们家子寒好像有点死了
第215章
卷卷腕上戴着的镯子闪着幽幽荧光, 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包裹在其中,烈焰带来的灼烧感未伤他分毫。
烤包子时卷卷还知道要转一转, 肉馅烤化后透了出来, 外壳被烤得金黄酥脆。
卷卷将烤好的包子从竹签上取下来,余光瞥见了爹爹。
低头先将烤包子掰开,大的那一半送到嘴里咬着, 再从另一半掰下小小一角递给宵子寒。
说是一点点,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柳清微挥手召来水龙将熊熊大火浇灭,看向往卷卷身后躲的宵子寒。
竟是赤阳之焰, 难怪掌门费尽心思也要将他塞到玄镜峰上来。
这样的资质,不修习丹道实在可惜。
柳清微冷声道:“卷不可。”
正在啃包子的卷卷听爹爹这样唤自己, 被吓得一激灵。
“在玄镜峰上纵火, 你该当何罪?按照家规,当罚站半个时辰。”柳清微指着墙角说。
只是想烤包子却要被罚站卷卷有些不服气, 他说:“不要家规, 不要不要。”
这个结果已经是柳清微手下留情, 见卷卷不服,便又说道:“那按门规处置,在宗门中纵火, 当鞭五十,紧闭三日, 再去思过崖反省半年。”
卷卷眼睛随着爹爹口中吐出的冰冷字句越瞪越大。
不等爹爹催促, 他已经迈开小短腿跑去爹爹指着的地方站好了。
原本以为自己要死翘翘的宵子寒, 从未想过被这个老头发现后只需要站一会儿。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自己是沾了小师尊的光,果断牢牢跟在小师尊身后, 寸步不离。
柳清微盯着被烧毁的房屋,在心中盘算着请工匠来修缮要花费多少时日。
赤阳之焰是修真界里排名第三的火灵,是许多炼丹师穷尽一生都渴望能得到的至宝,据说能烧穿世间一切。
看萧傲如今年纪尚小,应当是还不懂如何运用。
虽说玄镜峰上房屋在建造时用得是珍贵木材,上面还篆刻了许多咒语符文,却也经不住世间最阳刚之火的灼烧。
不等柳清微想出个结果,先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眼神一扫,卷卷低着头,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站到了他面前。
卷卷将他分好的那块烤包子重重放到爹爹掌心里,又迅速跑回去站好了。
小小一个人,日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了他罚站的墙壁上。
柳清微生怕再看下去会心软,便用灵力制了个石头人,放在他们身后的桌子上。
安排好监督卷卷的石头人后,柳清微离开西院,给掌门传信,让他来玄镜峰上一趟。
卷卷吃完烤包子,总觉得爹爹留下的石头人在挑衅自己,凑过去一记扫堂腿将它从桌上踹了下去。
使完坏立刻回到原位站好。
枯站着无聊,宵子寒忍不住跟卷卷聊天。
“烤包子好不好吃?”
卷卷先点点头,再摇摇头,说:“好吃是好吃,但,太贵了哇……”
吃一次就要被爹爹罚站半个时辰呢!他的腿都站酸了。
宵子寒弯腰将卷卷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说:“这样也算是站着吧?”
卷卷眼睛一亮,得意扭了扭身体,替爹爹做主道:“算吧。”
抱着大徒弟的脑袋趴下,卷卷看看天上的云彩再看看隔壁院子里的灵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刚过,跟掌门说完玄镜峰西院修缮琐事的柳清微便来接卷卷了。
在卷卷一脚将石头人踢得四分五裂时,柳清微便察觉到它跟自己断开了联系。
想也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宵子寒眼尖,看见那绛紫色衣角时便利落将卷卷从脖子上薅下来,再往旁边一放。
睡得正香的卷卷突然被强制唤醒,懵懵的还有些生气,尚未来得及发怒,便听见爹爹问道:“反省的怎么样了?”
爹爹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旁边,卷卷顺势抱上了他的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含糊不清地喊道:“爹爹呜……”
柳清微弯腰将他抱起,卷卷改为趴在爹爹肩上揉眼睛,又唤了一声:“爹爹。”
柳清微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知错便好,日后不许纵火。”
说完又朝着另一个人说:“西院修好前,先去北院暂住。”
宵子寒:“是。”
黄昏时,闻人兄弟在结界外求见,柳清微一挥手,凭空出现一面水镜。
闻人十一说:“今夜城中有灯会,晚辈想带小师祖去瞧一瞧。”
一听这话卷卷立刻来了精神,答应道:“嚎!”
卷不可渐渐地已经开始有些小人儿的样子,有许多事他都想做主。
他都已经答应,柳清微自然不可能再替他拒了,便应道:“稍候片刻。”
秋日寒凉,柳清微给卷卷换了身衣裳,又从柜子中取出一件精致小巧的披风,兜帽用狐狸毛滚了一圈儿,看起来十分保暖可爱。
柳清微蹲在那,替卷卷系了个结,说:“衣裳爱惜些,你爹爹亲自去狐狸洞里拔的新鲜毛。”
卷卷点点头答应道:“嚎。”
他也要去狐狸洞里给爹爹拔新鲜毛。
替卷卷整理衣裳时,柳清微突然察觉到他腕上戴着的镯子光芒暗淡了些,取下又给他换了个新的戴上。
柳清微拿出一块令牌,挂在卷卷身上,叮嘱道:“若是遇到了麻烦,有人想欺负你,便拿出这块令牌,要说些什么,还记得吗?”
卷卷拿着令牌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爹爹系,6清微!”
倘若对方稍微有些能耐,便应该知晓清微真人的名讳。
柳清微点头赞同,又问:“倘若欺负你的人听了这句话,不管不顾还是想欺负你呢?”
卷卷好将令牌攥紧,大声道:“捏碎,喊爹爹快来,救救窝!”
倘若对方是愚昧无知的地痞流氓,又恰好闻人兄弟解决不了,便是柳清微踏碎虚空而来之时。
确定卷卷将这些保命招数烂熟于心,柳清微才送他出玄镜峰。
“是了,去玩罢。”
每回下山玩卷卷都很开心,左手牵着闻人十一,右手拉着闻人十二,他被夹在中间蹦蹦跳跳走远。
柳清微目送卷卷离去,转身去了北院。
趁着卷卷不在家,正好教一教他收的徒弟。
柳清微对他两位知己好友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包容、万般宠溺,但对卷卷一时兴起收的这徒弟却没有多少耐心。
幸好今日未曾酿下大祸。
软榻上躺着翘二郎腿的宵子寒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是他师尊的爹,急忙从榻上下来站得笔直。
柳清微说:“今日,吾教你如何驭火灵。”
什么东西???
宵子寒大脑一片空白,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老师没教啊。
柳清微不欲废话,召出火灵给他示范。
灼热感扑面袭来,宵子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这位老人家说的应该是……
他的打火机?
柳清微示范完后问:“会了么?”
宵子寒诚实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问:“能否等入夜后再学?我,我晚上学的,比较快。”
晚上直接换个人学。
柳清微取出一本秘籍放到他面前,应道:“那便先熟读此书,后半夜再学。”
…………
小镇上的灯会人来人往,还请了舞龙舞狮的人来,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
闻人十一去客栈开了间上房,点些好肉好菜好果子,将窗户一推开,下头正对着杂耍班子。
小师祖便踮起脚趴在那窗沿上往下瞧。
夜深,待热闹看够了,卷卷也已经吃饱喝足,回去时被路边摊子上挂着的面具吸引视线。
摊主为孩童绘制的面具大多都十分可爱,卷卷不大喜欢。他最后从角落里拿了个角落里的青面獠牙恶鬼面具,戴上后满意点点头。
闻人十二给小师祖买了个滚灯,卷卷提着不管如何晃,里头的烛火都不会熄灭。
卷不可满载而归。
回到玄镜峰后,卷卷先领着爹爹玩了会儿滚灯,才由着爹爹抱他去洗漱沐浴。
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卷卷突然坐起来去摸床头架子上放着的面具,拿到手后突然想起了他收的弟子。
柳清微提醒道:“该睡了。”
卷卷抱着面具跟爹爹商量道:“爹爹,想弟只呢,看一看,我奏睡得很乖很乖噢。”
柳清微知道卷卷的性子,睡前不如他意今夜是别想好好睡了,请叹了一口气问:“当真会很乖?”
卷卷站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点头回答道:“昂!很乖很乖呢。”
“那便去罢。”柳清微妥协道。
出门前,卷卷先让爹爹帮他戴好面具,问:“爹爹,我,可怕么?”
柳清微挥手打开一面水镜,卷卷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跺了跺脚生气说:“我系在问呢,我没有说要看!”
这面具店家挂在那恐是辟邪用的,看起来跟话本子中描绘的索命恶鬼一般无二。
柳清微收回水镜,答道:“十分可怕。”
听见这个答案卷卷满意了,他连灯都不许爹爹提。
柳清微不愿陪他胡闹,只将卷卷送到北院门口,召来几只萤火虫为他引路。
内殿,宵子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只记得昨日自己睡下后另一个灵魂便苏醒了,却不知具体缘由。
越是心急如焚想入睡反倒越是精神,他烦躁的翻了个身。
蹲着偷偷摸摸跑到床边的小身体缓缓站起。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青面獠牙的脸上,宵子寒看见这一幕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啊——!!”
听着他刺耳的尖叫声,卷卷得意叉腰:“啊哈哈哈哈~”
第216章
卷卷没得意多久, 他眼睁睁看着宵子寒被吓得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脸上的得逞瞬间变成惊恐。
慌忙扯掉可怕的面具,无意间瞥到了一眼, 卷卷被吓得头发微微炸开, 急忙蹲下给它翻了个面,遮住吓人的那边。
做完这一切后,卷卷才抬起小短腿哼哧哼哧想爬上床, 奈何脚够不到床面, 他只能挂在床边,伸长手去推这个男人。
“不系鬼, 系窝不可哇。”
推了两下没喊醒,卷卷就不敢碰他了, 果断转身小短腿迈得飞快, 一边跑一边喊道:“爹爹,怎么办哇爹爹。”
逃跑太急再加上心中慌张, 终于走到爹爹面前时, 他先‘扑通’趴在了爹爹面前。
柳清微俯身将卷卷牵起来, 握住他撑地的小手揉了揉,问:“怎么了?”
“爹爹,我, 我把弟只,吓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哇爹爹……”卷卷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往外冒。
柳清微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卷卷干脆一头埋进爹爹的怀里呜呜哭, 他哽咽着说:“我不系好银, 呜,爹爹。”
如今卷卷哭得上头,柳清微怎么哄他都听不进去, 直到他自个儿哭累了,才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又打了个哭嗝。
柳清微看卷卷胆小如鼠的模样,不知该如何跟他说,就算是恶鬼见了他也会退避三舍。
身后响起靴子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卷卷往爹爹身上蹭眼泪的动作顿住,神情严肃,歪着头竖起一只耳朵仔细听。
“师尊,师祖。”打完招呼后,萧傲朝他们行了一礼。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搂住了爹爹的脖子,有些崩溃的吼道:“不要来找我哇啊啊,你,去找我爹娘吧,他们给你赔礼呜,我不系故意的哇!!”
活人给活人致歉,死人找死人赔礼,这算盘打得倒是好。
柳清微能感觉到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卷卷,如今害怕到瑟瑟发抖,拍拍他后背说:“好歹是修者,怎会轻易就叫你吓死了?”
卷卷想想也是,大着胆子扭头看了一眼,确定是活人后,气焰重新变得嚣张起来。
他用带点哭腔的小奶音骂道:“你怎么肥系,吓唬师父,大胆!”
宵子寒被吓得晕过去后,萧傲重新拿到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花了片刻回想白日里发生了些什么蠢事后便走了出来,一点也不敢耽搁。
那个蠢货借着自己身体拜了个师父,白日里还焚烧房屋只为满足口腹之欲。若非情况不允,萧傲根本不愿回想。
在新入门弟子的院落中被这小不点挑衅时,萧傲就已经做好了日后要跟七星宗为敌的准备。
怎么也想不到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成了清微真人名义上的徒孙。
萧傲沉默不言,卷卷出完了气,就轻轻拍着狂跳的心自己哄自己。
闹了这么一通后,柳清微心知卷卷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了,便提道:“去炼丹室,我教你如何驭火灵。”
虽然爹爹未提,但卷卷胳膊还搭在爹爹脖子上,理所当然要跟着同去。
萧傲拱手行礼应是,落后师祖一步跟了过去。
原本炼丹室里只有一个蒲团再加上一个木桌,身后立着一个巨型木柜,里面放着各种珍贵灵草。
卷卷性子霸道,他可以自个儿出去玩耍,却不许爹爹在炼丹时将门合上,这整个玄镜峰上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儿。
久而久之,这简单的炼丹室中便添置了许多孩童的玩意儿。
添了个软榻,上面铺着软和的云锦,两个枕头、一床薄被,还有个卷卷没有爹爹胳膊搂时要抱在怀中的布老虎。
落座后,柳清微问:“那本书,可看透了?”
拿到那本秘籍后宵子寒倒是想努力,但奈何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看了半天知识就是不进脑子。
萧傲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书页上的内容,点头回道:“看了一半。”
那本秘籍上记载的东西萧傲从前闻所未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这便是许多弟子削尖了脑袋也想往七星宗里钻的理由。
修真界里炼丹师数量稀少,除了有天赋的弟子难寻外,想培养出一个炼丹师所需的花用,也是寻常家族根本供不起的。更别提炼丹师进阶时需要前辈带,还有各种不外传的秘籍丹方。
柳清微掐了个决,指尖一晃,火苗跃出。
炽热感扑面袭来,萧傲下意识抬起袖子去遮,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竟是凤凰火!
萧傲一路走来,路上碰到了数不清的人得知他身怀赤阳之焰便想杀人夺宝,亏吃的多了,他变得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白日里那异世之魂召出赤阳之焰,清微真人来瞧见后并不像那些人一样,萧傲原本以为是师祖见多识广,却不想是因为师祖拥有比赤阳之焰更好的凤凰火。
卷卷看见火灵也凑了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什么也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可惜,什么也烤不了!
萧傲看小不点师尊面色如常更是诧异,就连他都受不了凤凰火的炙烤,想来这位师尊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
柳清微将卷卷拽回去坐好,开始教萧傲如何驭火灵。
古老神秘的咒语从他薄唇中吐出,凤凰火灵逐渐变得温顺乖巧。
萧傲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凝神静气,试图去跟赤阳之焰沟通。
他是碰巧在下秘境时得了此物成功契约,火灵桀骜,就算是认了主却依旧不愿意为他所用。
白日里那蠢货将整个北院都烧得干干净净,一来是因为他掌握不了,二来便是因为火灵发怒,故意报复。
对面,柳清微抬起手,卷卷的小脑袋正好落在他掌心里。
这些繁复的咒语,对卷卷来说好似世间最好的安眠曲。
柳清微将卷卷安顿在软榻上,替他盖好薄被,接着给他收的弟子授课。
曾经掌门每次提起请太上长老出山收徒时,都被柳清微以自己不擅教弟子拒了。
这并非是推托之词,自幼便是天才的柳清微确实不知该如何教人。在他眼中显而易见的道理,教人时却需要反反复复去讲解,对方才能知道十之一二。
对柳清微来说,这简直比炼丹还要辛苦。
如今碰上萧傲倒是正好,他不管天赋还是悟性都是绝佳,柳清微一点就透。
殿内的线香燃尽,窗外的日光透进来,柳清微才恍然间意识到已经是第二日了。
结界传来波动,是七星宗的弟子送饭食来。
临近晌午时,掌门在结界外求见。
趁着爹爹跟掌门议事,卷卷又去找他的弟子玩耍了。
他到北院时,萧傲正在庭前看书。
如今萧傲尚不知体内另一个灵魂是怎么回事,只知一旦入睡便会换另一个人出来,哪怕已经觉得困倦,却依旧不敢入睡。
卷卷扯了扯徒弟的衣角。
萧傲垂眸看着这个小不点,突然觉得低头看师尊不大妥当,便蹲下单膝跪着,问:“师尊有何吩咐?”
“今儿还偷偷烤包只么?”卷卷问完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子递到萧傲面前。
“东西南北,一二三四,还可以再烤……”卷卷掰着手指算了算,说,“三次包只哦。”
萧傲看小师尊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似说笑,低声道:“师祖会罚。”
卷卷一挥手别在身后,浑不在意的说道:“没有瓜系,站半个时辰罢了。”
柳清微让卷卷罚站本意是惩罚,告诫他下回不许再犯,却被卷卷当成了他想吃烤包子要付出的报酬。
萧傲又说:“不妥。”
卷卷小眉毛皱了起来,纠正道:“系不可!”
转而又生气问道:“你不想烤包只给窝吃?”
萧傲忙否道:“弟子不敢……”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法子,他让徒弟先将自己抱到石凳上站着,居高临下命令道:“烤包只,给为师吃。”
小不点师尊一将师徒名分这杆大旗扯出来,土生土长的萧傲自然不敢忤逆师父,他弯腰拱手,艰难答应道:“弟子……遵命。”
北院又架上了柴,萧傲削好竹签,卷卷这回兜着走的是一笼从山下带回来的小笼包,一根竹签上正好串三个。
萧傲尚未驯服火灵不敢用它,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打火石生火。
待包子烤好,卷卷尝了一口,说:“不是很好吃呢,没有上次房只烤得好吃噢。”
萧傲不知该如何作答,便沉默应对。
事实证明,在小不点师尊面前装不了哑巴,卷卷会一直扯着他晃啊晃叫他说话。
萧傲死活就是不开口,卷卷气急败坏举起竹签,奶声奶气吼道:“窝要把你,串起来!”
第217章
原本单膝跪着的萧傲转为双膝跪地沉默请罪, 卷卷绷着一张脸举起竹签,思考戳哪里能吓唬到他。
萧傲身体微不可见一晃,再睁开眼就换了个人。
宵子寒看着送到自己嘴边来的包子, 自然是毫不客气张开嘴笑纳了。
刚还跪在自己身前委曲求全的人突然抬头一口咬掉了两个烤包子, 卷卷有些懵,把竹签拿回来仔细瞧瞧,确定真的不见后才生气跺脚, 朝他吼道:“弟只!你在, 做什么?!”
宵子寒嚼吧嚼吧时,卷卷已经踮起脚拽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摇晃, 小小一个人也不知从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窝真的,要把泥, 串起来啊啊啊——”
虽然卷卷刚才说了不好吃, 但依着他霸道的性子,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也得他亲自来分配。
宵子寒艰难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
卷卷清晰看到他喉咙里东西滑下去的痕迹, 转而掐住他的脖子, 恶狠狠骂道:“掐洗你, 掐洗你!”
幸好柳清微及时赶到,见此一幕,他弯腰握住卷卷的手腕。
卷卷扭头一看是爹爹, 立刻撒开手抱住了爹爹的腿,指着弟子呜呜告状。
将人掐得都翻白眼了的人是他, 如今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还是他。
柳清微心知卷卷愤怒难过时听不进去话, 便干脆俯身将他抱起, 低声道:“掌门有事要同你说。”
卷卷一只手搂着爹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空空如也的竹签朝着弟子丢过去泄愤。
父子俩刚到主殿,原本坐在那的掌门立刻站起来, 柳清微抱着卷卷在主位上坐下。
掌门躬身跟小师叔提起了宗门内的事务。
三日后,七星宗将举办拜师大典。
虽说暗地里诸位长老都已经挑好了心仪的弟子,交由长孙临拟定成册,但明面上还需要走个仪式。
有收徒意向的长老们上座,新入门的弟子们上擂台比武,长老们看到兴处下场,当众将看中的弟子收至门下。
待所有新入门弟子都有了归处后,再在天道见证下缔结师徒契约,这样才算礼成。
按照规矩,拜师大典小师叔也是要露面的。
卷卷喜欢热闹,一听能看人打架便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狠狠揍徒弟哇?”
掌门回想萧傲那妖孽的天赋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真到比斗时,想必是萧傲将其余弟子打得落花流水。
可看小师叔如今的神情,想听见的话分明不是这个。
柳清微替掌门回道:“众目睽睽之下,你的弟子挨揍,你面上也无光。”
闻言卷卷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歪着脑袋看向掌门,问:“这样只吗?”
掌门连忙点头应是,又说:“是啊,萧傲丢脸不要紧,只怕有损小师叔您的威风……”
卷卷往后一靠,倒在爹爹怀里,悬在半空中的小短腿晃了晃。
“算啦。”
掌门提前将拜师大典上要用到的东西都跟小师叔说了一遍后,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放心告退了。
待殿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柳清微才问道:“为何要掐你的弟子?”
卷卷年幼如今尚未步入修行一道,那萧傲已有灵力护身,柳清微倒不担心他会被这一小儿掐死,只是觉得卷卷这样做不大妥当。
如今卷卷已经忘了爹爹不许他烤包子,生气时只顾着一股脑将所有的事都抖出来。
柳清微耐心听着,抛开卷卷骂的那些话后,弄明白他掐人竟只为了两个包子。
卷卷竖起了两根手指,张大嘴巴跟爹爹比划,说:“他就这样,啊——呜,一下,吃掉了两个包只哦,两个噢!!”
“他有的,还要啊呜一口吃两个,太过分了哇。”
“两个哇,爹爹!太过分辣!”
柳清微看他较真儿的模样不由好笑,却也知道,在小小年纪的卷卷眼里,那两个包子不仅仅是两个包子。
是他分配好后旁人不顾他意愿抢走的宝贝,违背了他的想法,在挑衅他的威严。
“那的确是他之过……”柳清微先附和,转而又道,“卷不可也不该动手去掐他,万一真将人掐死了再来找你该如何是好?”
卷卷细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爹爹说的十分有理!
…………
晚上睡前,卷卷特意抱着那面具,将它扔得远远的,扔到地上后看了一眼,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待到夜深,柳清微哄卷卷入睡,约莫应当差不多了,用灵力灭掉了烛火。
平常也是这样,暗些卷卷会睡得快些,可今晚烛火刚灭卷卷就坐了起来,他着急道:“不要不要。”
柳清微复又将烛火点燃,问:“怎么了?”
卷卷躺回去,抱住爹爹胳膊,小声嘀咕道:“不要看不见。”
不过片刻,卷卷将爹爹搂得更紧了些,又说:“爹爹,看着不可睡。”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柳清微眉心轻皱,还是应道:“嗯。”
卷卷感觉到在爹爹的注视下,才终于闭上眼,却还是不愿老老实实睡觉,蛄蛹了两下后说:“抱抱窝……”
柳清微依言搂着他。
卷卷又说:“抱紧紧地我。”
折腾到子时卷卷还是不睡,柳清微有些倦了,他往卷卷嘴里塞了一粒乳香味安神丹,问:“到底是怎么了?”
卷卷撒开手,在床上摊平,噘着嘴答道:“窝有点害怕……”
那可怕的面具有没有吓到旁人暂且不知,卷卷自个儿倒是被吓了个实打实的,眼睛一闭那青面獠牙的模样便在脑海中浮现,根本就不敢睡。
柳清微干脆起身掐了个寻物诀,几息之间,面具便回到了他手上。
卷卷只看了一眼,便捂住眼睛往枕头上一趴,绝望哭喊道:“呜呜哇啊……”
柳清微不顾他的抗拒将他抱到怀中,一只手捂住卷卷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念了一段咒语。
手把手教卷卷掐诀念咒,唤醒他体内的妖族灵力。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跟着念了一遍,短短的手指掐诀有些费力,尝试了好几遍才感觉到灵力流动。
柳清微握住卷卷手腕,带他将手放在面具上,紧接着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念道:“破。”
卷卷学道:“破!”
下一瞬,偌大一个面具化为飞灰散去。
卷卷手还放在刚才的位置,愣了一会儿后握住手,看一眼爹爹再看一眼手心,惊奇道:“耶?”
柳清微深知想养一个人妖混血孩童的不易之处,古籍上有关人妖混血的记录极难查询,他便隐匿身份去妖界,奉上珍贵丹药询问妖修如何育儿。
每一只妖怪幼时都是这般在爹娘引导下唤醒体内的灵力,人族修者大多要等到五岁后才正式步入修行之路。
柳清微不知卷卷这样算什么,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亲自摸索着来。
卷卷从床上蹦下去,钻到床底下掏出他藏在里面的空瓶,先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后,再握住丹药空瓶,大喊道:“破!”
瓶子也跟面具一样瞬间消失,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卷卷正准备将这里面的东西都消灭掉时,突然听见爹爹的声音。
“卷不可!”
卷卷意识到大事不妙,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后面那些空瓶全都挡起来,但奈何他偷吃的丹药实在是太多了!
柳清微施法将床移开,卷卷只感觉到头顶一空。
偷吃的卷不可,还有他偷吃的那些罪证,同时毫无保留出现在柳清微的眼前。
卷卷试图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嘿嘿。”
柳清微冷着脸,指着墙边,尚未开口,卷卷先识趣的跑了过去面壁思过。
他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几道,窝几道呢。”
柳清微走过去蹲下清点空瓶的数量,数完了后在心中一算,平均下来每日都要吃两瓶。
丹药不会腐坏,柳清微闲来无事时总想多炼些存起来。
却不曾想,他在前面炼,有只小耗子跟在后面偷吃。若是再慢些,怕是赶不上他偷吃的速度。
柳清微每日除了入睡外一般不会进寝殿,大多时间都待在炼丹室,又或者是去翻阅古籍。是以卷卷将吃过的空瓶子丢在床底,竟瞒了这么些时。
半个时辰前还怕鬼怕到不敢入睡的卷卷,如今对着墙壁罚站反省时也不害怕了。放在身侧的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偶尔还抽空观察下爹爹的脸色。
夜已深了,柳清微跟卷卷偷看的眼神对上,扭头用眼神扫了一眼床榻,卷卷立刻会意‘蹬蹬蹬’跑了过来。
出于谨慎卷卷没有往床上爬,而是站在脚踏上朝爹爹伸出手。
柳清微将他抱上床,卷卷才安心躺下来,钻到被窝里扯了扯被子,用被子盖上鼻子嘴巴和眼睛,只留一个脑门露在外面。
柳清微手指搭在卷卷的脉上,灵力在他体内游走,确定服用过量丹药并未在他体内留下丹毒后才收回手。
他冷声问:“偷吃丹药,该如何罚?”
根本不想被罚的卷卷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将眼睛闭得死紧,嘴里发出声音。
“呼噜呼噜噜噜,噜~”
每一个‘呼’咬字都十分清晰,每一个‘噜’都念得字正腔圆——
作者有话说:卷卷:哎呀不小心睡着啦
五十个红包下次更新抽~
第218章
卷不可装睡躲罚的技巧实在拙劣, 柳清微只轻轻挠了挠他的脚心,他便‘咯咯’笑出了声,再装不下去了。
卷卷坐起来抱着手, 看了一眼爹爹, 哼哼两声,自顾自也生上气了。
柳清微低声问:“偷吃丹药,欺瞒爹爹, 你说, 我该如何罚你?”
将这个问题丢给卷卷去回答,他自然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我说, 不要罚窝呀。”
柳清微盯着卷卷稚嫩的脸,原本紧绷的神色反倒有了些许松动, 他将卷卷暖呼呼的小身体搂到怀中后, 才开口道:“偷吃丹药是小事一桩,那欺瞒爹爹呢?”
一般情况下卷卷都是靠爹爹说话时凶不凶, 来判断自己犯的错严不严重。
很显然, 欺瞒爹爹比偷吃了好多好多好多糖豆还要过分!
卷卷犯懒坐不住, 小小一坨人往前倒,下巴正好搭在爹爹的臂弯处,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思考。
过去了好半天, 就在柳清微疑心卷卷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坐了起来。
卷卷扶正爹爹的脸, 跟他眼睛对眼睛, 说:“爹爹, 不可偷偷吃了,很多很多糖豆噢。”
柳清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又问:“为何藏于床底?”
卷卷扁扁嘴回道:“因为,爹爹放得,太、高!啦!”
知道答案后,柳清微抱卷卷去了存放丹药的屋子里,让他再拿一瓶睡前吃。
出于对爹爹的信任,卷卷丝毫没有犹豫,脚刚落地便跑了过去。取下腰间挂着的唢呐让它变长,踮起脚戳啊戳,再跑到架子后面捡。
柳清微装丹药时用的白玉瓶材质上乘,自然不会轻易摔坏,谁成想到头来方便了卷卷。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柳清微明白了他为何放不回去,只能到处藏起偷吃的罪证。
卷卷戳下来了两瓶,一只手拿着一瓶跑回爹爹面前要抱。
柳清微弯腰将他抱起,视线扫过他腰间挂着的唢呐,说:“难怪如此爱惜,原来是你吃饭的家伙。”
回到床上,卷卷熟练倒出糖豆塞进嘴里,枕在爹爹臂弯闭上眼。
“从明日起,一日允你服用六粒丹药,够了么?”柳清微问。
丹药虽是好物,却也不宜过量服用,从长远来看,不利于他的修行之路。
卷卷从被子里拿出一只手举起来算,大于一只手,那很多了。
他开心扭了扭身体,答应道:“嚎!”
关于卷卷偷吃丹药一事暂且告一段落,柳清微又说:“卷不可,你要记住,你与爹爹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不应当有丝毫隐瞒。”
闻言卷卷更得意了,用力点头:“嗯。”
他跟爹爹天下第一好!
“对于你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只要你同爹爹说,那便只是小事一桩。不管发生何事,爹爹都会站在你这边。”柳清微耐心教道。
当初那一场大战中本该死去的是三个人,可那夫妻俩却总因为他是炼丹师就瞒着他,不让他涉险。
卷卷的孔雀爹爹分明最擅窥天命,号称算无遗漏,无数次从死局中找到一丝生机。
倘若他们三个人中有一人能侥幸存活……柳清微私心里认为不该是自己。
卷卷分明那样小,又是天生有残缺的命格,无父母庇护如何平安长大。
不管柳清微做得有多周到,却总是难免疑心自己比不上他的亲生爹娘。
柳清微回想过去正感伤时,躺在旁边的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
“爹爹……不可把你裤子烧破,丢到院中水井里去了。”
柳清微的思绪被这句话拽回现实,眉心微皱。
卷卷接着又说:“不可偷偷剪掌门胡只,还肘他,不让他跟爹爹说噢。”
听见这句话时柳清微甚至顾不上生气,他只想问:“你剪人家胡子做什么?”
卷卷用手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回答道:“当师虎,就要有当师虎的样只呢。”
宗门里的长老卷卷统共也没见过几个,那几个皆为人师,恰好又都长着胡子,卷卷便理所当然认为师父都要长胡子的。
自己没有胡子捋怎么办?偷偷剪掌门的粘上来!
柳清微并不记得卷卷脸上何时多过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那胡须呢?”
前些时日掌门突然剃须净面看着年轻许多,柳清微只诧异了片刻并未多问,他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却也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胡须让卷卷给剪走了!
卷卷想到后面的事,先偷偷观察了下爹爹的脸色,才回道:“嗯……偷羽毛玩的时候,粘它屁股上去了哦。”
他有点怕爹爹生气,没敢说自己粘上掌门胡须后,出去逢人就问‘窝像不像你师呼哇’。
观察了一下爹爹的脸色后,卷卷补充道:“不可系,跟它换呢。”
用掌门的胡须换来了几根鹅毛。
这东西柳清微倒是见过,正好插在院中那口井旁边。
七星宗最重视的便是宗门传承,就连掌门都要唤卷卷一声小师叔,也难怪这件事掌门在自己面前只字不提。
卷卷一口气抖出来的事情太多,柳清微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如今他倒不怀念故友了,恨不得将他们衣冠冢里埋着的东西挖出来问个公道。
有那么一瞬间,柳清微甚至懊悔在那一场浩劫中死去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知己留了这么个小混世魔王给他,到底是期盼他能好好活下去,还是生怕他会活得太好。
不管爹爹如何纠结难受,反正卷卷拣着重要的交代完后含着糖豆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第二日,柳清微从炼丹室中取出数百瓶丹药交到长孙临的手上,命他去送给掌门,算是赔礼。
如今柳清微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掌门。
恰好拜师大典在即,柳清微又要忙着替卷卷收拾出来一套出席大典的衣裳。
气归气,跟卷卷有关的一切柳清微还是想亲自动手。
曾经他娘倒是给他缝制了不少,可惜尺寸大多都不怎么合适,卷卷长得要比他娘以为的更圆些。
想让卷卷穿上,柳清微就只能亲自动手去改,赶在拜师大典前改好了一套。
大典当日,柳清微亲自给卷卷换上那身衣裳,白金色的衣裳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衣摆处绣着的孔雀栩栩如生。随着卷卷走动,恍若孔雀开屏一般,灵动活泼。
柳清微不愿去想衣裳上的孔雀为何如此逼真。
卷卷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欣赏够了才回到爹爹身边,柳清微亲自为他梳发,戴了一顶精致小巧的金冠。
临行前,柳清微再三叮嘱道:“拜师大典乃是宗门内最要紧的事,今日不许顽皮、不许胡闹、不许闯祸,不可,听到了么?”
卷卷摇头晃脑回答道:“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柳清微又问:“那能做到么?倘若今日乖乖的,待你回来,爹爹用凤凰火给你烤包子吃好不好?”
自从卷卷第一次看爹爹炼丹就盯上了他的凤凰火,总忍不住想把包子放在这上面烤会是什么味道。
只可惜柳清微认为火灵是神圣之物不可用于此处,就算卷卷躺在他怀里扭成了麻花也未曾松口。
一想到马上能吃到凤凰火烤的包子,卷卷开心的蹦了几下。
“嚎!我今天会非常乖的哦。”
闻人兄弟俩已经站到了玄镜峰结界外,柳清微轻轻推了推卷卷的后背,说:“去罢。”
今日七星宗拜师大典,掌门广发请柬,邀请修真界里许多前辈来观礼。
与往年不同的是,拜师大典上比武的前三名额外添了筑基丹作为奖赏。
筑基丹是修行路上必定用得上的东西,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清微真人所在的七星宗才会如此大手笔。
弟子敲锣打鼓,新入门的弟子们穿着蓝白相间的弟子服走进来。
高台之上,最高处比往年多设了个位置。
修真界中以长者为尊,像这样要紧的场合,坐得越高,那便说明地位越是尊崇。
左边是修真界里有名的剑修,右边竟坐了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模样生得倒是好看。
就算这位置是掌门安排,那位剑修大能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平起平坐。
再仔细一看,这位大能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甚至还在那小娃娃够不着桌上摆着的果子时,好心伸出手帮了他一把。
受邀来观礼的人皆好奇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来路,有人想用灵力探一探,可灵力根本无法近身,尚未碰到便被不知名的法器挡了回去。
年岁太小一看便知没什么修为,那便只能是他身上藏着至宝!
能将此等至宝放在一个小家伙身上给他护身用,他身后绝对藏着大人物。意识到这一点后,那些人瞬间老老实实收回视线。
卷卷用袖子随便擦擦果子,过了心里那关后,就抱起来啃了一口。
刚尝到味儿就被酸得龇牙咧嘴,五官拧成一团。
剑修大能看见这一幕,唇角不着痕迹微微上扬。
山中青果摆在桌上好看,本不是用来吃的。大人一看便知能酸掉牙,偏生小儿嘴馋入了套。
卷卷用力吸气,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想回去跟爹爹告状,外面的老头十分可怕!
可想到用凤凰火烤出来的美味包子,卷卷勉强按捺住冲动,非常明显的瞪了帮自己拿酸果子的老头一眼。
哼……!
第219章
应拭霜端坐高台之上, 端起桌案上的酒盏掩住笑意。
修真界中孩童是稀罕物,小手小脚,圆圆的脑袋上还戴着金冠, 他越看就越觉得有趣。
应拭霜看他一眼, 卷卷便迅速回敬一个白眼儿,半点亏都不肯吃。
直到擂台上弟子们一招一式打得火热,卷卷才放弃跟他较劲儿, 伸长脖子看谁更厉害些。
坐的高也不好, 无灵力相助个头又不占优势,卷卷看得不大清楚。
终于轮到萧傲上场, 卷卷小腿一蹬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干脆将自己挂在围栏上看。
萧傲握剑朝对手行礼, 待对手还礼后才拔出剑, 长剑与大刀碰在一起时发出阵阵嗡鸣。
不知何时,应拭霜站到了卷卷身侧, 替他遮住了烈阳。
视线落在擂台上, 应拭霜眉心微皱, 扭头看了眼这位小师尊。许是年纪尚小,只知看热闹,瞧不出台上人步步都是杀招, 摆明了是奔着要萧傲命去的。
萧傲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来回几次后被激怒, 干脆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最后将剑锋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废物。”
看台上几位长老见此一幕慌忙起身, 掌门出手拦下了萧傲的杀招。
拜师大典前,七星宗大师兄再三知会过各位弟子,同门相争点到为止, 不可伤及性命。
掌门面色严肃,警告道:“不可伤人。”
萧傲不愿就此罢休,他语气平静提醒道:“掌门,是他先想杀我。”
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瞧着喜人,可倔强脾气上来时也叫人头疼。
长孙临看出萧傲的不甘心,他上前低声解释道:“门规严禁同门相残,不管是谁。”
言外之意倘若萧傲与那弟子的处境调换,掌门同样会出手。
在长孙临的劝阻下,萧傲的长剑入鞘。
可下一瞬他便对上了掌门身后弟子得意的眼神,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上涌。
萧傲杀心又起,尚未拔剑,一个小家伙被举上了擂台。
七星宗比武的擂台是悬在半空中的,弟子们大多都需要各凭本事上来。
卷卷在下面蹦跶了半天,连擂台底都没碰着。
应拭霜看他蹦得实在辛苦,便好心送了他一把。
卷卷不想弄脏新衣裳提着衣摆走,一步一步站到了萧傲的面前,朝掌门抬起了下巴。
掌门朝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他身后弟子长孙临腰弯得更低些,说:“见过小师祖。”
掌门心知太上长老今日放小师叔到拜师大典上露面,是存了叫旁人记住此乃清微真人独子的念头,便在众人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份。
卷卷点点头,将掌门撞开,扯下腰间挂着的唢呐,对准躺在地上的男人耳朵,深吸了一口气后吹了下去。
擂台上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尚无修为的卷不可只能吵死人,一口气吹完后有点不满意,干脆举起唢呐对准这人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几唢呐下去,那弟子头被敲得邦邦响。
卷卷敲累了,学着爹爹平常教训自己的样子,揪住他的耳朵问:“服不服?”
那人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状卷卷又踹了一脚,接着问:“服不服?”
掌门生怕在擂台上闹出性命,忙上前将小师叔抱到一旁去。
卷卷皱着眉说:“他不服呢!我要把他,肘到,服!”
长孙临凑到小师祖耳侧说:“他服,他快要服死了。”
门中医者为弟子诊治,几针下去,他睁开眼吐了一口血。
长孙临将小师祖交到了闻人兄弟的手上后,面色如常继续主持拜师大典。
萧傲被请下擂台,一言不发跟在小师尊的身后。
被众多仇敌追杀面不改色的人,感受到被人维护的陌生感时却有些慌张,冷着脸掩饰手足无措。
等到所有弟子比试结束后,长孙临将他调查到的结果公布。
同萧傲比试的弟子与他两人之间早有旧怨,此次比试更是屡下杀手,在袖口处藏了暗器毒药,试图置萧傲于死地。按照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七星宗。
萧傲在擂台上意气用事,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不做惩罚。
小师祖上擂台时比试已经结束,不做惩罚。
长孙临当众还了萧傲一个清白。
毫无疑问,萧傲拿了本次比试的头名,被七星宗小师祖看中收入门下。
今年这一批弟子中,应拭霜唯一能看中的就只有萧傲。他也不好同这个小不点争抢,便坐在后面看热闹。
萧傲上前行拜师礼,礼毕后,卷卷亲自将身份玉牌递给了萧傲。
正面篆刻着七星宗的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卷’字,右下角还有四个小小的‘清微真人’。
待所有弟子都将身份玉牌系在腰间,掌门像往些年那样说些车轱辘话。
大意是既拜入七星宗,那宗门便会庇护他们,为他们提供修炼所用的秘籍、灵石等,望诸位潜心修炼,早悟大道。
此次拜师大典,众人看尽了热闹。
除了比武赏心悦目看得尽兴外,竟还看见了清微真人的独子。瞧着约莫刚满三岁的样子,脾气火爆的厉害,一看便知是被宠坏了的主儿。
这些宾客回到各自宗门后,立刻便交代了门下弟子,在外出历练时倘若碰上了嚣张的孩童千万避让,不能得罪了。
…………
拜师大典结束后,掌门亲自送小师叔回玄镜峰。
在回去路上,卷卷扯着掌门衣角问:“我今天,乖不乖哇?”
掌门闭口不言。
卷卷停下脚步不走了,等掌门望过来,才开口道:“你等会儿要跟爹爹说,我今天好乖好乖呢。”
掌门吸了一口气,答应道:“是,晚辈遵命。”
入了玄镜峰,柳清微亲自从掌门手上接过卷卷,看他满脸骄傲的模样,便主动问道:“今日他可曾惹下什么祸事?”
问完后,柳清微看着掌门,卷卷同时也仰起头朝掌门望过去。
在小师叔的注视下,掌门昧着良心答道:“未曾。”
左右是那人先犯了错,如今已经被逐出宗门。既然已经被逐出去,那便算不上是他们门内的弟子。小师叔只是教训了一下想欺负他弟子的外人,应当不算是犯错闯祸。
听见这句话,卷卷满意点头,接着得意道:“我都说了,我今天会好乖的,我连衣裳都没有弄脏呢。”
平常出去一趟恨不得将自己糟蹋成乞丐模样回来,今日连发丝都不曾乱,看起来是很乖了。
掌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确实没有弄脏,踹人时都是将衣裳提起再蹦起来踹的。
柳清微同掌门道谢:“有劳。”
掌门会意,答道:“不敢,晚辈告退。”
虽说柳清微已经从掌门说话时的语气猜出卷卷并不像他口中说出的这样乖巧,但还是依着自己之前答应他的那样,召出凤凰火给他烤了两个包子吃。
吃完包子后卷卷又喝了一碗牛乳,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靠在爹爹怀里,眼皮子越来越沉。
柳清微在卷卷半梦半醒时,突然发问:“可有什么话想同爹爹说?”
“嗯?嗯……”卷卷将脸埋起来认真想了想,回答,“老头,拿果只给不可吃,不可吃的嘶嘶嘶……坏老头,哼……!”
柳清微先将这件事记下,又问:“还有呢?”
除了惦记着的这件事,便没有其他的了,卷卷含糊不清答道:“没有,还有呢。”
眼见问不出来什么,柳清微只能作罢,等卷卷睡熟后将他抱到摇篮里,出门去寻萧傲。
北院,柳清微进门在主位上坐下,只见萧傲已经跪下请罪。
他将今日擂台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来,说完后深深一拜。
“怪弟子冲动行事,与师尊并无干系。”
柳清微听完后并没有多意外,这么大孩童正是顽皮的年纪,倘若安分乖巧,那也就不是卷卷了。
柳清微起身上前亲自将萧傲扶起,说:“不必挂心,这件事非你之过。”
旁人欺上门来,哪有叫卷卷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今日来此,只为将这几本书赠你,先将书上所写全部背下来,一月为期。”交代完这件事后,柳清微就走了。
自从那日卷卷被自己买回来的面具吓着后,夜里总睡不安稳,要柳清微在旁边陪着看着,他才能安心入睡。
摇篮里,卷卷手脚并用将布老虎牢牢搂在怀里,像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挂它身上上去。
柳清微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低声斥道:“小顽皮鬼。”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坐了起来,迷瞪瞪警惕往周围看了一圈。
“哪里??”
第220章
卷卷吓得脑袋毛都炸开了。
柳清微抬手替他压下去, 若无其事询问道:“嗯?发生了何事?”
卷卷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不可听到有鬼哇!!”
“兴许是你听错了。”柳清微安慰道。
卷卷瞪大了眼睛,震惊询问:“爹爹,你没有听到吗?”
柳清微说:“未曾。”
一听只有自己听见, 卷卷连忙搂着布老虎爬到了爹爹怀里, 手脚并用搂住爹爹挂在他身上。
“抱抱窝……抱紧紧地睡。”
柳清微依言将他抱到怀中,站起身。
有爹爹抱着,卷卷迅速将布老虎扔回摇篮里, 空出手来将爹爹搂得更紧了些。
趴在爹爹肩上, 卷卷很快就又睡着了。
柳清微极享受卷卷对自己全然依赖的模样,没再将他放回去。只换了个姿势, 防止他口水淌到自己身上来。
这小家伙精得很,口水淌到旁人身上去还不许人嫌弃他, 柳清微哪怕只是稍微皱下眉, 他都要发好大的脾气。
卷卷这一觉睡得很舒坦,醒后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窝要找, 弟只玩。”
“不可……”柳清微下意识想拒绝。
话音刚落, 卷卷已经抬头看向爹爹:“昂?”
柳清微只能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不可, 这半月你的弟子要背书,你去寻他,是想跟他一块儿背吗?”
“背书?系什么哇?”卷卷问。
柳清微单手抱着卷卷站到木架前, 从中取出一本记载灵草的书,放在桌子上摊开。
“此物名为还阳草, 叶片短而圆, 只在正午时分开花, 花期极短,花瓣落地沾上泥土便会化为水,味甘性热……”
柳清微头次教卷卷这些, 他听的津津有味。
等爹爹说完后,卷卷说:“不可,想跟弟只一块儿背的。”
柳清微将书合上递给卷卷,道:“那便去罢。”
卷卷抱着这本快要有自己大的书,想到要去找弟子玩就开心。奈何书太沉蹦不起来,开心的摇头晃脑走出月亮门,消失在柳清微的视线里。
北院,萧傲正在用功背书,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时,无需思考便知来人是谁。
卷卷费劲将厚厚的书举到桌案上来,放在萧傲那本书的旁边。
萧傲起身,将凳子让给了小师尊。
卷卷坐在那,开口道:“爹爹叫我来跟你一块儿背书。”
萧傲点头,说:“好。”
卷卷一本正经将书翻开,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时懵了一瞬,脸上表情逐渐转为严肃。
他用手肘捅了捅萧傲,说:“弟只哇,为师好像……不识只呢。”
萧傲对上小师尊清澈干净的双眸,无奈之下只能读给他听。
一株灵草的记载尚未念完,小师尊噘着嘴又不乐意了。
卷卷说:“为师要听好听一点的,你读的,太硬了。”
硬??萧傲压根儿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尝试放慢了速度,声音压得稍微轻了些。
卷卷摇了摇头:“有点好听还有点难听呢。”
意识到弟子太笨,卷卷只能亲自上阵,掐着嗓子教道:“窝~要听,这样只~的说话。”
萧傲尝试了两次,嗓子实在是夹不起来,气得卷卷亲自上手掐他脖子。
萧傲脸涨得通红,依旧达不到小师尊想要的效果。
卷卷掐累了往桌子上一趴,抱住脑袋有气无力骂道:“笨!蛋!当师呼,太难辣!”
自幼便被赞是天纵奇才的萧傲,头一次被这样嫌弃,偏他还无从反驳,只能应道:“是弟子愚钝。”
卷卷一把将书推开,从凳子上蹦下去,回去寻爹爹告状去了。
一天打鱼,一生晒网,新鲜感过去后,卷卷再也不提他也要背书这事了。
柳清微每日清晨,趁给卷卷穿衣时教他些术法咒语,晚上睡前再手把手教他写字。
只每日清晨教卷卷背些术法咒语,黄昏时分再手把手教他学字。
卷卷握着毛笔乱涂乱画,爹爹也会夸他手腕的力气大。
这边父慈子孝,另一边的北院萧傲差点跟自己打起来。
直至今日,萧傲依旧摸不透自己跟凭空出现在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出现规律。
师祖布下任务让他背下那几本书,不知到时出现的会是谁,稳妥起见,自然是他们俩都要背下来。
对于萧傲来说不难,可对于宵子寒来说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几本书堆在一起快要有一米高,只有半个月的一半时间,再去除用膳睡觉的时辰……
虽然没摸清楚规律,但好歹现在他们两个人能交流了。
宵子寒发自内心建议道:“你好好背吧。”
萧傲皱着眉问:“那你呢?”
宵子寒回答道:“等我出来的时候,我会虔诚为我们祈祷,被抽查的是你。”
与其挑灯苦读,不如求神拜佛。
萧傲:……
转眼间半月时间已过,到了柳清微来检验他背书成果的那日。
兴许是宵子寒虔诚感动上苍,又或者是老天不忍看萧傲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日出来的人正好是能将那几本书倒背如流的萧傲。
柳清微将书交到卷卷手上,让他随意翻,翻到哪页便考哪一页。
不论什么问题,萧傲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还补上了什么季节采摘最合适、可用于制成什么丹药等。
结束后,柳清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取出几本秘籍递给萧傲,让他自己先领悟其中的道理。
从来没亲自带过弟子的柳清微教导弟子就是这样,但凡换做旁人绝对是一头雾水,幸好碰上的是萧傲。
他将秘籍抱在怀中视若珍宝,激动道:“谢过师祖,多谢师尊。”
卷卷最喜欢这种场景,原本懒懒散散靠在软枕上的一小坨师尊立刻挺直了腰杆。捋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学着爹爹的样子,小手轻轻往上一抬。
他压低了声音说:“免礼。”
第二日清晨,卷卷在院中吹唢呐给那些灵草听,他斗志昂扬,灵草们却都萎靡不振。
卷卷吸一口气对一株灵草吹,吹完了就轮到下一株,是个非常懂得公平的宝宝没错了。
在卷卷日日唢呐鼓励下,灵草不止是叶片蔫吧了,就连主枝都开始往下弯,像在跟这位小祖宗求饶。
眼看院子里的灵草快要被卷卷吹死了,柳清微连忙将卷卷唤到跟前儿来。
卷卷听见爹爹喊,收起唢呐乐颠颠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问:“做什么呀爹爹,不可好忙好忙呢。”
柳清微示意他去看桌案上的几样东西,吩咐道:“你弟子表现不错,身为师父,合该嘉奖一二。”
这样耍威风的事,卷卷十分乐意去干,一口答应道:“嚎!”
柳清微将提前准备好的炼丹炉和草药包起来,弄成一个小包袱让卷卷背上,催道:“快些去,别叫你的弟子等急了。”
闻言卷卷立刻跑起来。
北院,被萧傲烦得实在没招了的宵子寒正在用手捧起书上的知识,试图灌进自己脑子里去。
听见卷卷跑进来的动静,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把小师尊给抱进来玩。
卷卷侧身给徒弟展示小包袱,故作老成说道:“为师给你的哦。”
宵子寒帮忙打开包袱,看见里面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炉子,再加上几把菜。
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卷卷仔细观察后,慎重开口问道:“这系么?”
宵子寒拿起一根菜闻了闻,摆弄了一会儿炉子,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可能是用来,煮火锅的?”
宵子寒一看卷卷惊讶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吃过,说:“走,我带你去煮点尝一尝。”
现在卷卷听懂了,他点点头附和道:“尝一尝。”
炉子从外表来看已经有些年头,宵子寒拿到河流边清洗了好几遍,才接了点清水回去。
架好柴火,放上炉子,宵子寒没找到打火石,干脆又用了自己的打火机。
火星刚落在干柴上,柴火被点燃,炉子里的水很快就被烧开了,正咕噜咕噜冒泡泡。
宵子寒拿起一小把洗干净的菜丢进去,水一煮,待点苦涩的味道飘开。
卷卷闻到后小鼻子皱了起来,忍不住评价道:“闻起来哭哭的。”
宵子寒刚做好的筷子伸进去搅了搅,随口说道:“没事,焯个水就好了,还能下火。”
自从入七星宗后,宵子寒和闻人兄弟俩关系还算不错,托他们俩帮忙带了些调味料回来藏在院中。
先将这些闻起来有点苦的菜焯水后再捞出来,再用萧傲那把剑切成小段,舀起一勺猪油放进炉子里,烧热后下入菜,大火翻炒。
宵子寒用上了不少调料,再加上赤阳之焰的火气够大,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开了。
旁边正在往竹签上插馒头片的卷卷闻着味儿跑了过来,想到之前闻到的味道,很像他偷吃的丹药。
当时尝到味道后,卷卷被苦的眼泪一直掉。
哪怕现在闻起来很香,但卷卷还是谨慎的没有张开嘴。
宵子寒拿起馒头烤了烤,从中间掰开,用勺子舀起一勺菜带点汤汁夹起来,递到卷卷面前。
饭到嘴边,卷卷犹犹豫豫张开嘴咬了下去,认真嚼嚼嚼。
宵子寒跟了一口,问:“怎么样?”
卷卷回答道:“有点好吃,还有点难吃的样只呢。”
只要有一点点好吃,卷卷就乐意吃这个东西,最后吃了大半个包子。
吃饱喝足,平躺在院中的秋千椅上,挺着撑圆了的肚皮闭上眼。
另外一边,宵子寒正在洗洗刷刷,还别说,这炉子炒菜真不错,比他穿越前花大价钱买的不粘锅还要好用。
刚将炉子洗好,宵子寒两眼一翻就换了个人。
萧傲垂眸盯着掌心的地阶灵器紫阳炉,双手微微颤抖。
回想宵子寒之前择菜时的场景,一想到那些珍贵灵草竟以如此潦草的方式进了自己肚子,萧傲一时间懊悔的无以复加。
早知小师尊送这些宝物来,他就不该睡!
萧傲气急之下,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紧接着一头躲进意识深处自闭去了。
宵子寒短暂失去意识又迅速回来,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吸了一口冷气。
秋千椅上快晃睡着的卷卷一听这动静,急忙坐起来问:“吃什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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