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宵子寒面无表情松开手, 右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卷卷只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什么好吃的就躺了回去,刚将双眼合上, 徒弟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卷卷翻了个身,将不舒坦的心压着,烦躁哼哼两声, 问:“你打寄几做什么哇?”


    宵子寒回答道:“我有病。”


    鬼知道那个人突然出来扇他一耳光是想做什么。


    卷卷从秋千椅上跳下去, 跑到徒弟站好背着手,说:“下次让为师来帮忙吧。”


    宵子寒礼貌微笑回答:“谢谢, 不用了。”


    卷卷仰起头盯着徒弟脸上的单边巴掌印,越看就越是不满意, 扯了扯他的衣角, 招招小手示意他凑过来。


    虽然宵子寒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配合弯下腰。


    “嗯?”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宵子寒被打得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先看见这臭小孩满脸不满气愤跺脚。


    卷卷用尽浑身力气补上的一下,让宵子寒两边都有了巴掌印,可一个大一个小, 看起来一点也不对称。


    “你讨厌!”卷卷骂道。


    宵子寒蹲下,回怼道:“你小臭蛋。”


    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 愤怒用脑门撞了他一下, 生气跑出了北院。


    小短腿一路狂蹬, 远远看见爹爹的身影就开始大声嚷嚷。


    “爹爹,弟只说我系小臭蛋!!”


    将卷卷往北院赶后,柳清微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会儿, 趁着闲时给院中灵草浇水。


    一听见那声‘爹爹’,柳清微沉默片刻,认命放下了手中的水瓢,起身迎上去。


    他问:“你收的弟子为何要这样唤你?”


    卷卷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的手有点小。”


    如果他的手大一点,打出来一个同样大小的巴掌印,他不说弟子讨厌,弟子肯定也不会说他是小臭蛋。


    柳清微懒得去断他们的官司,牵上卷卷的小手,说:“那晚膳要多吃些。”


    卷卷:“嚎!”


    从这日起,每当柳清微被卷卷烦得不行了的时候,便从库房中收拾几样灵草出来,让卷卷背上小包袱,去找他收的弟子玩。


    看着卷卷雀跃离开的背影,柳清微偶尔也会有片刻愧疚。


    他初为人父,将卷不可视作亲子,跟天底下的普通爹娘一样愿意将命都给他的孩子。可钝刀子磨肉,这命一点一点要走不行。


    北院,萧傲盘腿席地而坐,拿着一块帕子,正无比爱惜的擦着紫阳炉。


    他用心声跟宵子寒交流:“你蠢笨如猪!”


    对此,宵子寒很无辜,怎会有人将炼丹炉做的跟火锅炉一模一样。


    卷卷背着包袱跑进来,萧傲收起炼丹炉,立刻起身见礼。


    “见过师尊。”


    卷卷把包袱往桌上一扔,问:“今儿我们煮什么呀?”


    萧傲打开包袱,看见那几株极品灵草时眼睛瞬间亮起,手掌从灵草上拂过,统统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他正色道:“掌门有言,门中弟子不可贪图口腹之欲,师尊更当以身作则。”


    卷卷大概能听懂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少吃点。


    这还得了?!


    卷卷立刻就领着自己的弟子,下山去找掌门的麻烦去了。


    书房里,掌门正在看好友写过来的信。


    七星宗的拜师大典,让不少人都知晓赫赫有名的清微真人如今膝下已有一子。那些因各种事情错过没到七星宗来观礼的人十分好奇,便写信来询问是否确有此事。


    突然,外面一阵骚乱,掌门隐约听见一道稚嫩的童音,连忙收起信件走出去。


    刚将门打开,便看见小师叔已经站到了院子中央,他叉着腰问:“就系你,不让窝吃东西的?!”


    掌门一头雾水,拱手请罪:“晚辈不敢。”


    卷卷鼻子皱了皱,他学着爹爹的样子负手而立,将徒弟之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门中弟只,不能吃好吃的?嗯??”


    七星宗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新入门的弟子只在头一年能用凡间膳食,待正式踏入修仙一途后学会辟谷,自然而然便不会再吃那些东西了。


    此刻掌门脑子转得飞快,他蹲下跟小师叔解释道:“门中弟子是门中弟子,小师叔您是前辈,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小师叔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该多吃些,来日才能长得高高壮壮。”


    太上长老有多宠爱小师叔掌门都是看在眼里的,倘若真因为这劳什子门规让小师叔没饭吃,说不准太上长老一怒之下就走了。


    偌大一个七星宗,还不至于叫小师叔饿着。


    掌门又哄道:“灵兽园沈长老养的锦鸡不久前刚下蛋,正是好吃的时候,小师叔不如去讨一只尝尝?”


    “嚎!”卷卷先答应了,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叮嘱掌门,“我就要吃,我要吃好多好多呢。”


    掌门脸上挂着笑容,说:“本该如此,恭送小师叔。”


    等卷卷走到灵兽园前时,看见有两个弟子走出来,他急忙拽着弟子藏到大石头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来偷听。


    走在前面的弟子埋怨道:“师兄也真是的!明知沈长老抠门还不好说话,偏让我们来讨锦鸡,这个月都来六回了,连毛都没见到!”


    另一个弟子接道:“沈长老同师父不大和睦,吝啬些也是应当的,轻省活计哪还轮得到我们。”


    卷卷听出这位沈长老绝非善类!


    他思考半天,还是很想吃,便跟萧傲说:“你去偷一只。”


    听见小师尊的要求,萧傲已经开始后悔,他不该偷藏灵草。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劝道:“都说沈长老宝贝那些锦鸡,肯定、肯定……”


    “肯定,非常美味!”卷卷接道。


    徒弟没有迅速答应,卷卷立刻就摆上了师父的谱,说:“为师命令你,偷一只给师呼。”


    萧傲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应道:“是,弟子遵命。”


    他隐匿身形从灵兽园的后门进去,并未惊动任何人,很快便摸到了养锦鸡的园子。


    锦鸡正在院子中悠闲散步,绚烂的羽毛日光一照闪闪发光。


    萧傲用尽浑身本领好不容易逮住一只锦鸡藏进空间里,立刻施展无影步离开了灵兽园。


    路过门口那块巨石时,顺带将小师尊一起拎走。


    直到回到玄镜峰的地界上,萧傲原本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取出锦鸡递给小师尊。


    卷卷将它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露出了满意的笑。


    “嘿嘿~”


    如今萧傲尚未完全掌控无影步,施展一回便将他修为耗了个干净。刚回到熟悉的地方,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萧傲闭上眼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宵子寒睁开眼,立刻盘算这只鸡要怎么烧才好吃,蹲下跟卷卷鸡同鸭讲唠了半天,最后拔出那把剑,喃喃道:“今日该让你见见血了。”


    卷卷附和道:“见见血了。”


    宵子寒取出了一根绳子捆住锦鸡双脚,系住后又把满眼好奇准备围观全过程的卷卷往屋里赶。


    卷卷不服气的问:“做什么?!”


    宵子寒回答道:“小孩子不能看杀鸡。”


    师徒两毫无信任可言,卷卷总疑心他是想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吃,半步都不想挪动,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卷卷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用手捂住眼睛说:“这样只就看不到了哦。”


    宵子寒蹲下,正好透过卷卷刻意张开的手指间缝隙跟他对视,轻轻挑了挑眉问:“嗯?”


    眼见已经被拆穿,卷卷索性背着手,又使出了那招。


    “为师……”


    不等小臭蛋把这句话说完,宵子寒已经先将他搬进了屋里,动作迅速将门一关。


    卷卷个子太小,蹦起来都打不开门,握紧小拳头重重一捶,大喊道:“放窝出去!!”


    宵子寒已经将剑架在了锦鸡脖子上,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宵子寒抬起头,一看是柳清微,急忙收起杀鸡的架势,用剑锋轻轻给锦鸡脖子挠了挠痒痒。


    门里,卷卷听见爹爹声音急忙举起手挥挥,招呼道:“爹爹,不可在这里哇~”


    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宵子寒急忙去将他的小护身符放了出来。


    卷卷压根儿没注意到爹爹脸色难看,一出来就开始掰着手指安排道:“不可吃鸡腿,爹爹吃,弟只吃鸡屁股,嗯!”


    柳清微看卷卷满脸肉疼的纠结模样,低声道:“不可。”


    这回卷卷好像听出来了一点,爹爹不是在喊他。


    卷卷捂住耳朵开始闹起了小脾气,绷着一张小脸大声说道:“不听!”


    第222章


    柳清微蹲下, 手放在卷不可肩上,教道:“不问自取,是为偷。”


    “不系我。”说完后, 卷卷下意识看了他徒弟一眼。


    宵子寒迅速下线, 将萧傲生拉硬拽了出来。


    只留下一句话:“也不是我。”


    柳清微并未言语,视线一直落在卷卷身上,直到他被看的有些烦了, 踮起脚想用手捂上爹爹的眼睛。


    “爹爹……”卷卷轻声喊道。


    柳清微应了声:“嗯。”


    卷卷上前两步扑到爹爹怀里, 环着他的脖子,熟练问道:“爹爹, 怎么办哇?”


    柳清微深知想培养卷卷对自己的全然信任需要漫长的时间,再加上十足的耐心。他如同过去每一次那样, 开始替卷不可想法子。


    “爹爹替你传信, 邀沈长老来玄镜峰一见,你当面去问他, 能否将锦鸡赠你。”


    不管柳清微将话说的有多清楚, 但落进卷卷耳朵里总会变个样。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 答应道:“嚎!”


    柳清微取出灵鹤传递消息。


    灵兽园的沈长老一听是太上长老召见,片刻不敢耽搁,匆匆就来了玄镜峰外。


    大殿上, 柳清微站在屏风后,卷卷坐在主位上等他来。


    沈长老进门后看见是小师叔, 虽说心中有些意外, 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小师叔。”


    卷卷按照爹爹教他的那样, 开口道:“我把你养的锦鸡偷肘了喔,我是偷来吃的。你送给我,你说你要送给我。”


    头次听说这种要求, 沈长老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躬身道:“既然小师叔喜欢,拿去便是。”


    将爹爹教他的做完后,卷卷摆摆手撵人了。


    帮那只锦鸡过了明路,柳清微便不再插手,由着他们师徒俩胡闹去了。


    卷卷开心冲在最前面,萧傲提着那只锦鸡紧随其后。


    到北院后,这回卷卷自觉走进里屋,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再大声提醒道:“好了就要喊我哦。”


    “是。”萧傲答应道。


    拜师路上萧傲在荒郊野岭生活过一段时间,杀鸡还算熟练。


    等萧傲将这只锦鸡处理好,宵子寒慢悠悠上线,先将鸡切成小块腌制,取出他藏起来的面粉和鸡蛋,准备做点炸鸡尝尝。


    铁锅里油被烧热,宵子寒将裹上鸡蛋液和面糊的鸡块丢进去炸。


    香味很快飘开,趴在旁边看的卷卷控制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感叹道:“好香哇~”


    宵子寒头次用铁锅干这个,拿捏不好时间油温,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尝尝有没有熟。


    这可把卷卷给急坏了,他张大嘴:“啊,啊!”


    锦鸡肉质鲜嫩极易入味,外面裹着的面糊被炸得香香脆脆,内里越嚼越香。


    宵子寒确定炸得非常完美,才捞起一块翅根放在碟子里凉着。


    桌子后面悄悄冒出一个圆脑袋,偷偷摸摸伸出罪恶的小手。还没有抓到,宵子寒先面无表情拍了下。


    理亏的卷卷扁了扁嘴,收回手揣着,偷偷瞪了徒弟一眼。


    等碟子里鸡块凉的差不多了,宵子寒一只手端着碟子放到石桌上,另一只手抱起卷卷放到石凳上。


    宵子寒听着身后的‘嘎吱嘎吱’,将剩下的鸡肉全都下油锅炸了。


    等待的时间里,他在萧傲的私藏里翻翻找找,挑出了一种闻起来很不错的香料,磨碎后撒在炸鸡上面。


    虽然现在宵子寒知道上回他带这个小家伙吃的是草药不是野菜,但是这两样东西在他眼里其实差不了多少。


    只要吃不死人,只要有本事将它做得好吃,那灵草就是菜。


    原本就十分美味的炸鸡,撒上了香料后,口感变得更加复杂、有层次了起来。


    卷卷吃的根本停不下来,最后一只锦鸡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从这日起,卷不可每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领着弟子下山巡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偷的东西。


    卷卷始终牢记爹爹的教诲,每次在偷了别人的东西后,不忘抱着东西跟主人打声招呼。


    “泥嚎,这个我偷走了噢。”


    七星宗这么多地方,卷卷最喜欢光顾的还是灵兽园,隔三差五就要去偷上一只。


    只过去了一个月,沈长老就哭着求到了掌门面前。


    倘若放任小师叔这样下去的话,那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灵兽园就要被吃空了!


    掌门头次看见沈长老这幅模样,实在是做不到昧着良心替小师叔说话,便提议带他去见太上长老。


    临走前,沈长老特意回了一趟灵兽园,将仅剩的一只锦鸡抱在怀里才动身。


    他生怕小师叔趁着自己不在,将这最后一根独苗苗也偷去吃了。


    玄镜峰上,柳清微听完掌门和沈长老的来意后,奉上些许丹药当做报酬,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原本愁眉苦脸的沈长老一见这些丹药立刻喜笑颜开,冲动之下恨不得将最后独苗也送进小师叔嘴里。


    好在最后一刻这个念头被压了下来。


    这边柳清微已经答应了掌门,第二日,他拦下了带着弟子下山的卷卷。


    “从今日起,你跟我炼丹。三月后,新入门的弟子要跟随长老们去南海秘境历练。”


    卷卷听成了三月后要带他出去玩,开心蹦了起来。


    “嚎!”


    宵子寒一头雾水,正疑惑时,萧傲已经钻了出来。


    南海秘境里藏着数不胜数的灵草,对炼丹师来说简直是仙境。


    弟子被爹爹抢走了,卷卷只能一个人下山去找闻人兄弟玩,又碰上他们在听戒律堂长老讲门规。


    叽里咕噜一堆全都是卷卷想干的事。


    卷卷一个人下山逛了几日,觉得十分无趣!无聊到甚至去看爹爹替他教弟子。


    萧傲从空间里取出紫阳炉放在桌上,毕恭毕敬等师祖来授课。


    卷卷看他的样子,将桌上摆着的茶壶拿到了自己面前滥竽充数。


    柳清微进门后,径直去了桌后开始炼丹,萧傲在旁边盯着,看过一遍将所有流程都记了下来。


    待到柳清微丹成,萧傲自己动手尝试,按照顺序将草药丢进炼丹炉里,再召出火灵。


    卷卷捡了几根边角料丢进茶壶里,短短的手指掐了半天诀,最后干脆从书上撕下来一页,去徒弟那借了点火。


    桌上的香越燃越短,萧傲炉子里发出了类似于水煮沸时‘咕噜咕噜’的动静。


    没有煮出来什么名堂的卷卷一听这声,好奇将脑袋伸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炼丹炉里的情况跟萧傲预想中不同,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失控感,正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时,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萧傲眼神一凛,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轰隆’一声,炼丹炉的盖飞了出去,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炼丹炉里喷出黑乎乎的东西,卷卷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发出点点荧光。


    柳清微慌忙上前查看,卷卷扭过头去,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脸上黑的十分均匀,他眼珠子转啊转,只能看见眼白。


    卷卷察觉爹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就朝他笑,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嘿嘿。”


    柳清微取出帕子,蹲下将他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重新露出来。


    这边刚收拾好,卷卷煮的茶壶就也裂开了,幸好他反应快躲到了爹爹身后。


    柳清微深吸了一口气,说:“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将这本书背下来。”


    他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虽说开头不大好,但好在萧傲在炼丹上的确极有天赋,步入正轨后进步非常明显。


    至于卷卷,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用茶壶煮小甜水的本领,偶尔还要偷偷用爹爹的宝贝炉子煮。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柳清微替卷卷收拾好行李,各种护身法宝符箓丹药准备齐全,派他领着徒弟下山历练去了。


    卷卷正是对外界好奇的时候,他骑在弟子的脖子上傲视群雄,朝爹爹挥了挥手告别。


    没有卷不可的玄镜峰恢复了曾经的宁静。


    趁着这个间隙,柳清微带上他准备的东西去祭拜好友。


    他取出银盘放在衣冠冢前,这装着的果子只剩一个。


    “昨儿卷卷尝了,说是很甜,如今只剩这些了,你们俩分着吃吧。”


    说完,他又取出一个银盘,这上面放着的点心各个都缺了一角。


    “这也是他咬的,咬一个说难吃,不信邪还要咬第二个,将每一块都咬了才相信,这东西就是不好吃,又放了回去。”


    柳清微用平静的语气诉说卷卷的恶行。


    在玄镜峰上察觉这些东西被动过时,柳清微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准备一份,但他没有,就原模原样端了过来摆上,想让他们俩也瞧瞧。


    一阵风吹过,柳清微盯着卷卷的‘杰作’,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走了。”


    第223章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刚才打了招呼下山的柳清微又回到了石碑前,蹲下拿起给他们带的酒一饮而尽。


    柳清微攥着飞舟法器开始絮絮叨叨。


    “前些时候我教他写字,笔画歪歪扭扭, 写出来的没一个像字。我说他一句, 就有几十句歪理等着我,这个字是坐着的、那个字是睡着的……”


    “字写不好也就算了,手也闲不下来, 给他一根笔, 恨不得将我整个玄镜峰都留下他的痕迹。你们瞧瞧,飞舟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画了只王八, 还这样丑!如今我好歹是宗门中的太上长老,哪家长老飞舟前是画王八的。”


    从前出门历练时, 他们夫妻俩总想方设法逗柳清微多说几句话, 奈何八竿子下去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他们做不到的事,卷卷倒是轻易就完成了。


    宗门里柳清微身为前辈为人要克制, 如今在两位好友面前, 忍不住细数那个小魔头的所作所为。


    一直从天黑说到了天亮。


    此次七星宗弟子去南海秘境历练, 在带队长老的人选上掌门头疼了许久。好几个人选在心上过了一圈后都不大满意,直到应拭霜主动请缨,这件事才定下来。


    应拭霜修为高深, 纵观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个人能与之匹敌。


    除此之外,掌门又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长老随行, 再命他座下办事最稳妥的大弟子长孙临跟着处理琐事。


    离开宗门的第一晚, 他们一行人在小镇的客栈里歇息, 萧傲和卷卷同住一房。


    半夜三更,打更的更夫刚走不久,萧傲就听见头顶瓦片传来细微声响, 他猛地睁开了眼。


    躺在里侧的卷卷睡得很熟,一只小短腿搭在萧傲身上,大拇指倔强的竖起。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小师尊发出的呼噜声。


    就在萧傲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突然看见师尊腕上戴着的镯子突然亮起。他猛地起身,张开右手,一杆银枪凭空出现,握住后依靠直觉用力一刺。


    萧傲起身应敌时,灵力带起一阵劲风,原本躺好好的卷卷被掀得翻了个面。


    头次被这样叫醒的卷卷看起来懵懵的,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先被眼前这打斗场景惊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杆银枪是下山前柳清微让萧傲去挑的,他刚得的新武器,正好机会递到了他面前,干脆就拿这个歹人练手。


    柳清微私库里的珍藏,好马配好鞍,萧傲用的十分趁手。不多时,那歹人就已经落了下风。


    眼看再拖下去恐怕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那人点燃一张符箓朝萧傲扔了过去,转身从窗口处跑了。


    萧傲无意与他纠缠,把人撵走后就弯腰给小师尊盖被子。


    符箓燃尽,熟悉的味道飘到萧傲鼻尖,他身体僵住愣了一瞬,几乎想也不想就转身追了出去。


    卷卷刚一脚将被子踹飞,赶在萧傲飞走前牢牢搂了上去。


    穿着夜行衣的人在前面逃跑,萧傲紧追不舍,他身后还挂着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奶娃娃,夜风将他的里衣吹得鼓了起来。


    已经到了荒郊野岭,越来越偏僻,眼见地势越来越复杂,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就这么追丢了。


    萧傲原本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散去,突然意识到腰有些重,他扭头看了眼挂在身上的小师尊,问:“你怎么在这里?”


    卷卷瞪圆了眼睛,说:“我哇?”


    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萧傲把小师尊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往回走。


    后半夜的深山,卷卷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萧傲从乾坤袋中取出披风给他穿上,戴好做成虎头帽样式的兜帽,重新将他举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萧傲站在一棵树前,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很可惜,他的小师尊并不想跟他‘我们’,骑在徒弟脖子上已经开始打呼噜。


    他睡觉不挑场地,困了就两眼一闭。


    萧傲拿了把匕首随手一扬,将它狠狠插进树里,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萧傲又回到了这棵树前,他盯着树上自己刚插进去的匕首,将它取下来查看上面的标记,确定是自己的没错。


    这时候萧傲终于发现,他们似乎陷进了一个阵法里。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天渐渐亮起,阳光洒在卷卷身上,他戴着兜帽的小脑袋被晒得热乎乎,伸手揉了揉眼睛问:“吃饭啦?”


    “不是。”萧傲说道。


    昨夜在客栈中跟人打斗耗费了萧傲太多灵力,又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精疲力尽,答完这句后就缩回去休息了。


    宵子寒睁开眼后,把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家伙抱下来玩了会儿。


    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他每次出来总疑心卷卷背着自己沉了些。


    玩够了,宵子寒捡了些柴火,决定先做点吃的。


    他从卷卷身上搜出来了一个吃剩的馒头,依稀记得是昨天用晚膳时卷卷嫌弃这个馒头不白,只咬了一口就揣进了兜里。


    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也顾不上嫌弃,宵子寒刚烤好卷卷就大口咬了下去。


    嘴里在嚼嚼嚼,手上动作不停,掰了一小块分给徒弟,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窝。”


    宵子寒接过半块馒头,说:“多谢。”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个烤馒头,宵子寒看到旁边的竹林,去砍了一根竹子削成竹筒,到小溪旁边舀水。


    吃完烤馒头的卷卷有些口干,看到水就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


    正准备送进嘴里,就听见宵子寒在旁边说:“水里有虫,你喝下去了就在你肚子里长大。”


    一听这句话,卷卷捧水的手微微颤抖,‘哼’了声后站起来将手别在身后,大声说道:“我才,才不害怕呢。”


    宵子寒装好水后,就回去拿萧傲的炼丹炉烧水,一边拨柴火一边说道:“真不害怕么?那你喝,把这些小虫子都接到你肚子里安家。那以后每日要多吃几顿饭,除了你,还有那些虫子要养活。”


    卷卷站起来一头朝徒弟撞去,大骂道:“你讨厌!!”


    宵子寒刚张开嘴,卷卷就用更大的声音接着说:“你大臭蛋!!!”


    现在不是在玄镜峰上,没办法去找爹爹告状,卷卷就只能自己跟徒弟吵架。


    偏偏年纪太小,情急之下连话都说不清楚,叽里咕噜半天,宵子寒也没听懂他在骂些什么。


    炼丹炉烧水很快,烧开后宵子寒把它倒进竹筒里。


    等卷卷骂累了停下来休息,正好水也放凉了,宵子寒递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修整好后,宵子寒也想试试能不能走出去,他牵着卷卷的手出发。


    宵子寒蛮乐观的想着白天应该比夜里好走,直到他亲自体验走了半天最后回到原点的崩溃。


    看见自己系在树上的布条,宵子寒所有的自信在此刻都荡然无存,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下来喘气休息。


    卷卷撅起屁股,对准徒弟的衣摆坐下去,再盘着腿,将自己的脚也放上来,小小一坨整个人都被圈在里面。


    卷卷往徒弟身上一靠,问:“怎么肥四哇?”


    在烈日下走了半个时辰,宵子寒口干舌燥连话都不想说,只摆了摆手。


    余光突然看到旁边树上挂着金黄色的果子,外形有些眼熟,像金桔。


    宵子寒立刻站了起来,原本坐在他衣摆上的卷卷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哎哟哇……”


    宵子寒拣着黄的金桔摘了几颗下来,随便拿衣服擦了擦,扭头问:“你要不要尝尝?可能会有点酸?”


    虽然这种果实看起来跟宵子寒记忆里的金桔稍微有些出入,但他脑子已经迅速给出了野生的借口。


    刚才歪倒的卷卷原本硬挺挺躺在那,准备一直躺到徒弟发现他倒了为止。


    直到听见徒弟问他要不要尝尝,卷卷立刻爬起来跑到徒弟面前,盯着这个没吃过的果子左看右看,问:“酸?系什么?”


    宵子寒回答道:“就是,嘶嘶嘶。”


    卷卷似懂非懂点点头,伸出小手讨道:“给窝一个大的!”


    宵子寒故意拿了个小的给他,等卷卷撞他抗议后才换了个大的递过去。


    卷卷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用衣角将果子擦一遍,闭上眼张开嘴准备享受美食。


    突然,旁边一个巴掌过来,卷卷拿着的果子被拍飞了。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先睁开,瞪着罪魁祸首问:“做什么?!”


    萧傲面无表情将那些果子全都扔得老远,抱起小师尊去到河边,把手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


    “那东西不能吃。”萧傲说。


    等徒弟松开他的手,卷卷立刻把手上的水全都甩到了他脸上,生气道:“我就吃呢。”


    萧傲低声说道:“那东西叫马钱子,上月十二日辰时,师祖给我们讲过。马钱子从皮肉再到果核都有毒,见血封喉。”


    卷卷蹲在草地上生闷气,顺便认真回想那日爹爹说的话。可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记得那天太阳很暖和,垫着的书有些硬,迷迷糊糊时爹爹拿了个软枕给他垫上。


    虽然没想起来有那回事,但卷卷突然记起了不知道哪一个夜晚,爹爹教他破除心中恐惧。


    卷卷用力掐了个决,凝神运用灵力,念完咒语后清脆的童音再次响起:“破!”


    话音刚落,眼前一切迅速散去,一座大山出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竟连这座山都不曾走进去。


    萧傲仰起头盯着日头,在心中计算出大概的时辰,扛起小师尊就往回去的路上走。


    如今他已不像过去那样孤身一人,身在宗门内突然无故消失,旁人怕是要急坏了。


    走到半路上时,他们撞上了衣着华丽的一行人正在欺负一个瘦弱的男子,几句污言秽语传进了萧傲的耳朵里。


    萧傲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之事,放下卷卷正准备上前,奈何左脚怎么也抬不起来,才突然发觉他左边的半边身子动也动不了。


    萧傲低声道:“路见不平,当拔……”


    一句话没说完,右手已经先捂上了卷卷的耳朵防止他胡乱偷学,再接道:“当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安吉祥,学业进步,事业有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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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八腿就跑?”


    卷卷低头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腿数了数, 抱住脑袋说:“我只有两个腿呢,哎……”


    以前宵子寒躲在被窝里看升级流爽文时,看龙傲天大杀四方十分痛快。


    可现在他跟龙傲天共用一个身体, 只觉得萧傲简直是个比小卷卷还可怕的全自动闯祸机。


    卷卷闯的祸多但小, 萧傲一闯就闯个大的出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宵子寒还是很想感叹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萧傲盯着那个瘦弱男人有些熟悉的脸, 头次恼怒地开口道:“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宵子寒一言不发, 弯腰扛起卷卷就往城门口跑,同时用心声回答道:“你以为我很想待在这里吗?”


    逃跑时, 宵子寒甚至学会了萧傲最擅长的无影步,一口气把这个小胖墩扛到了城里。


    远远看见穿着七星宗弟子服的人, 萧傲把宵子寒挤了出去, 抱起小师尊把他塞到打头的长孙临手上。


    萧傲召出银枪,飞身脚尖踩上枪身, 整个人腾空而起往城外飞去。


    卷卷抬起头看了眼长孙临, 再看已经飞走了的徒弟, 急的用力挥了挥胳膊想飞起来。


    今日清晨,长孙临给小师祖送早膳时,叩门后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未曾听到应答。


    等长孙临推开门走进去一探, 床上被褥已经凉透,想必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长孙临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应师祖。


    应拭霜一听连忙召集门中弟子去寻, 出来历练由他保驾护航, 却将七星宗的宝贝小师祖给弄丢了, 这个消息倘若传出去的话,足以让他颜面扫地。


    再者,也辜负了柳清微对他的信任。


    如今终于找到了小师祖, 长孙临看小师祖挥着手臂想飞起来的样子,生怕他真的背着自己飞走了,将他抱得死紧,同时扭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师弟。


    师弟会意,立刻拿出传信灵鹤,将找到小师祖的消息传给了应师祖。


    应拭霜赶到时,只见卷卷手放在长孙临抱自己的那只胳膊上,用尽浑身力气想把自己拔出来,忙活半天气喘吁吁,只能趴在他肩上歇息。


    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小脸涨得通红。


    应拭霜把卷卷接过来先用灵力检查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什么外伤才松了口气。


    “弟只,窝的弟只哇!!”卷卷着急说道。


    应拭霜问:“你的弟子去了何处?”


    到底是相处的时间太短,卷卷说出来的十句话里有九句话应拭霜都听不懂,好在长孙临将自己刚才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应拭霜单手抱着卷卷,循着萧傲留下来的气息追了上去。


    路边歇脚的茶棚已经倒了,萧傲正在跟一位老者缠斗,他握住银枪的手正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虽然宵子寒在面对这些事情时的态度有些无情,但不得不承认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十分清晰。


    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的纨绔子弟修为的确不高,但能看得出来出自名门望族。一遇到危险,随行护送的长老便会现身助他。


    眼见那老者奔着要取萧傲性命用出了杀招,应拭霜轻轻抬手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四散的灵力让萧傲心头剧痛,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卷卷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后,扯下腰间挂着的唢呐,怒气冲冲跑了过去。


    那边是打了小的、又来老的,萧傲这边是打了大的、又来小的。


    卷卷在音修一道上尚未入门,但他天天将丹药当糖豆吃,练出了一身巨力。


    他越是生气,举着的唢呐就越大,直到足以遮天蔽日,才对准那老者重重砸了下去。


    那为老者纵横修真界数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路数,正准备隐匿身形逃走时,应拭霜掐了个诀,金色的流光化作捆仙绳,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卷卷大吼一声:“啊——!”


    巨大的唢呐倒下,尘土飞扬。


    解决掉这个老麻烦,卷卷跑到徒弟身边蹲下,用缩小的唢呐戳了戳他,关心道:“你洗了没有哇?”


    已经晕死过去的萧傲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卷卷扁了扁嘴,看来是死了,眼圈逐渐泛红,用袖子擦了擦唢呐,深吸了一口气吹了起来。


    依旧跟在玄镜峰上时一样鬼哭狼嚎。


    一口气吹完,卷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正准备接着吹,原本昏死过去的人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卷卷的手臂。


    宵子寒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没有……”


    人是没有被那老头给打死,但是脑袋快要被这个小祖宗给吹炸了。


    原本宵子寒看见萧傲多管闲事遭报应了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谁挨的打谁吃苦,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去感受有多疼的!


    当时宵子寒甚至清晰听到了他肋骨被打断的声音。


    奈何这活祖宗吹的唢呐太难听,恨不得把唢呐塞到他耳朵里响,宵子寒就连灵魂都在震颤。


    卷卷难过的眼泪还挂在卷翘的睫毛上要落不落,他愣愣的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抱着唢呐有些局促还有点小窃喜。


    “我,吹活哒?”


    宵子寒用最后的力气点了下头,说:“是。”


    第一次得到这么高评价的卷师傅站起来搓了搓手,撸起袖子准备大吹一场。


    腹部传来剧痛,再看卷卷已经摆好了姿势,宵子寒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应拭霜拦下卷卷想‘救人’的动作,抱起他说:“你徒弟伤得很重,先让医者给他看看。”


    卷卷点点头答应了。


    长孙临和另一个强壮的师弟把萧傲架起来往回走,其余弟子将他费心思救下来的人也给带了回去。


    回客栈的路上,七星宗弟子们看小师祖的眼神里多了些敬重。


    原来小师祖竟是天生神力!想来每日吃那么多,就是因为这个。


    应拭霜也忍不住隔上片刻就看卷卷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


    他闭关百年,出关后听弟子们提起太上长老膝下有一子。


    从前应拭霜还怀疑过,什么样的人才会跟柳清微这样的人在一起生儿育女,肯定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如今见到这小喇叭闹出的动静,倒是一点也不怀疑了。


    若非亲生,想必早就该被柳清微丢到十万八千里外,怎会忍到今日。


    正骑在应拭霜脖子上的卷卷偷偷用他的衣裳擦唢呐,一点也没察觉到坐骑在偷偷想他的坏话。


    待回到客栈后,长孙临把城中有名的医者全都找了过来。大多都只看了萧傲一眼便面露难色,摆了摆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长孙临追出去拉住一位老医者,问:“前辈不能试一试吗?”


    那老医者须发全白,生得慈眉善目,被拦下后慢悠悠答道:“他五脏六腑皆在出血,内里骨头断了数根,老朽不才。除非去求清微真人的丹药,或能一试。”


    隔壁房间里,卷卷找到爹爹给他收拾出的大箱子,抓着上面跟他脑袋一样大的锁,想想直接拿唢呐给敲坏了,拿下来用尽全力丢远。


    是没有用还非常讨厌的东西!


    把箱子推开,卷卷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里面,翻翻找找,各种瓶瓶罐罐很快就丢了一地。


    因为卷卷不识字,柳清微索性就不废时间在瓶子上贴上丹药名称,他想吃时直接打开尝一尝就知道。


    卷卷拿起一个白玉瓶,拔掉塞子闻闻,奶香味十足。


    这个不是,但可以尝尝。


    抱着这样的念头,卷卷把它倒进了嘴里,紧接着又打开了一瓶。


    这个也不是,果香味的养气丹,也尝一尝。


    卷卷享受眯起了眼睛,美味!十分美味!


    修真界里炼丹师稀缺,能将灵草炼成丹药就已经极少见。丹药贵在救命,性命攸关时就算是黄连也能嚼的下去,故而极少有炼丹师会考虑丹药的味道。


    往前追溯,还是柳清微炼出的那一炉奶香味养气丹坏了事,竟养出了一个挑嘴又磨人的小祖宗。


    要甜滋滋有嚼劲儿的,还要脆脆香香的,到现在甚至还要小花小鸟样子的……


    柳清微察觉自己在给卷卷炼这些好吃的丹药时,他会乖乖盘腿坐在旁边煮小甜水喝,老实本分的样子轻易就能勾起柳清微的慈父心肠。


    久而久之,柳清微在炼糖豆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每一瓶丹药都既漂亮又好吃,正好饿了的卷卷打开后就懒得再盖上,直接倒进嘴里更省事些。


    应拭霜站在门口,等他找救命丹药,看他牛嚼牡丹的吃法有些肉疼,别过头去问:“找到了么?”


    卷卷张开嘴,还没说话先打了个饱嗝。


    “嗝……”


    第225章


    卷卷已经吃饱了, 经提醒才想起来还有正经事要做,用袖子擦了擦嘴,再接着翻找。


    看卷卷小小个头慢吞吞的样子, 应拭霜忍不住上前蹲下帮忙, 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眼,嫌弃道:“字呢?”


    说完后拔掉塞子,卷卷脑袋凑过来闻了闻, 说:“不是这个。”


    闻起来香喷喷, 这是给他吃的零嘴!


    临行前柳清微收拾了许多丹药让卷卷带上,那些救命丹药原本是整整齐齐放在角落的, 可经卷卷这样一通翻找早就混在了一起,不好分辨。


    忙活半天, 卷卷终于闻到了一瓶苦苦的丹药, 急忙递给应拭霜。


    应拭霜带着救命丹药,命长孙临将萧傲扶起来, 把药喂进去,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许多。


    应拭霜用灵力护住萧傲的心脉, 等这边忙完,他终于想到隔壁还有个小祖宗。


    刚将门推开,便看见卷卷坐在地上靠着箱子, 已经闭上眼睡熟了。


    应拭霜弯腰把他抱起来,替他脱掉鞋袜外衫, 用了个净尘诀, 再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又轻轻地拍了拍。


    一转头,看见满地的瓶瓶罐罐,应拭霜扭头看了眼睡姿乖巧的小家伙, 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柳清微舍得把他放出来。


    可爱好玩儿是真的,顽皮贪吃更是真真的!


    …………


    萧傲服下丹药后,只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刚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阵一阵剧烈疼痛袭来,控制不住咳嗽几声又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守在门外的弟子听见动静,先命人去告知师祖,再走进去倒了一盏药茶喂进萧傲嘴里。


    应拭霜来后,又往萧傲体内输了些灵力,这些灵力如同一道暖流游走在萧傲身体的每一道经脉,流经的地方疼痛瞬间消失。


    等应拭霜收回手别在身后起身欲走时,萧傲用手撑着床面艰难起身,给他行了一礼道谢。


    “不必言谢,日后行事谨慎些。”说完这句话后应拭霜就走了,左右不是他门中弟子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门外长廊,长孙临对师祖躬身行礼,端着刚熬好的肉粥进门,放在床头小柜上。


    萧傲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自己端起肉粥一口气吃了。吃完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找到人,问道:“我师尊呢?”


    “小师祖跟应师祖在一块儿。”长孙临答道。


    听见这句话,萧傲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想起他费心救下来的人,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询。


    长孙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顾虑,主动提起道:“那人被安置在另一间房里,师叔为何……”


    虽说萧傲加入七星宗的时日不算长,但他早就将这里当成了家。


    他坦白道:“二十年前,我爹娘无故被虐杀,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他跟杀害我爹娘的凶手有关,他不能死。”


    若非如此,萧傲也不可能拼上性命也要将人救下来。


    一听是这个原因,长孙临愤怒拍了下小几,将萧傲给架了起来,说:“我听医者说他身上有不少旧伤,怕是活不了多久,师叔不如现在就去审一审?”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尖叫。


    “哇啊,啊……!”


    提起惨死的爹娘,萧傲怒意上涌再加上身受重伤直接晕了过去。


    宵子寒刚出来就痛得忍不住鬼哭狼嚎,他只感觉整个人像被放在大卡车下面反反复复碾压了好几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如此剧烈的反应让长孙临愣住,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师叔,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他!”


    宵子寒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算、算了吧还是,也,我也不急。”


    说完这句,宵子寒就撑不住也晕了。


    萧傲这边眼瞧着伤势恢复的快,可卷卷那边又闹出了新的事来。


    自从那日他一口气吃了几十瓶丹药睡下后,就再也没睁开眼。


    应拭霜先寻了医者来给卷卷瞧都说无事,可一直不醒,他心中总安定不下来。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封信给柳清微。


    这件事是应拭霜理亏,那日他忙完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小东西吃的有些多了。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了一瓶又一瓶。


    应拭霜不敢如实相告,在信上只写了卷卷偷吃丹药沉睡一日怎么也叫不醒,询问柳清微是否要将其带回去。


    柳清微很快回信说不必,这小贪吃鬼偷吃丹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吃多了便会陷入沉睡中专心消化,并无大碍。


    确定无事后,再看卷卷睡觉倒也算一件好事,最起码萧傲能专心养病了。


    七星宗一行人在小镇上待了半月,萧傲身子养得能挪动后再次启程。


    相处了这些时日,弟子们看萧傲的眼神总有些奇怪。难以理解他为何一时云淡风轻,一时又叫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


    萧傲强迫自己忽略掉他们好奇的视线,在心中暗骂了宵子寒几句。


    等他们到南山附近的城池寻找下榻的客栈时,在街上看见了不少的修者来来往往,想来都是奔着南山秘境去的。


    眼见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卷卷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应拭霜不得不考虑要如何解决,总不能因为他耽误了其余所有弟子的历练。


    思来想去,应拭霜决定让几位长老护送弟子们进秘境,而他留在外面照顾这个小家伙。


    分别前一日,应拭霜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卷卷脸上的软肉,低声问道:“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去?总不能回宗门再醒吧,那我该如何跟你爹爹交代。”


    话音刚落,卷卷嘴就被戳得噘了起来。


    应拭霜一愣,眼睁睁看他睁开眼,先看一看手指,紧接着就瞪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收回手别在身后,开口说:“醒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背过身去不想搭理。


    “你醒的倒是及时,再过上几个时辰,那南山秘境你都进不去了。”应拭霜说。


    此行卷卷就是奔着南山秘境里宝贝去的,临走前从爹爹那拿了许多乾坤袋,只等进去后一袋一袋装宝贝。


    一听差点进不去,卷卷忙晃了晃脑袋迅速清醒过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有前头的那个教训,如今应拭霜不敢让卷卷自个儿动手,将他抱到怀里,换了件衣裳带出去下楼,唤店小二上些灵兽肉来。


    从前不知为何见过的孩童明明长了腿,大人还要走哪抱哪,如今倒是明白了,抱在怀里惹不出祸事来,还是抱着安心。


    恰好萧傲从外面回来,他一眼便看见坐在应师叔腿上的小师尊。


    卷卷绷着一张脸,正使劲儿扯掉外衫上的带子,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扯掉了,下一刻应拭霜就重新替他系好。


    重复几次卷卷有些恼,狠狠拍了拍这人讨厌的手,又瞪他一眼警告,报复性用力去拽。


    应拭霜耐心等他扯完,一边系一边教道:“你年纪虽小,但袒胸露乳依旧不雅。”


    这些话卷卷听不大懂,他用脑门狠狠朝这人撞过去,大吼道:“啊!!”


    这小东西已经摆出了他要跟人决斗的架势。


    幸好萧傲及时走过来,弯腰解开那几个胡乱系上的带子,重新系得整整齐齐。


    应拭霜在带孩子一事上毫无经验,再加上他平日里各种术法用惯了,极少有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


    也不知柳清微在他儿子身上下了多少道禁制,应拭霜那些术法无法施展。难得亲自伺候人,想着只要将带子系上就行。


    卷卷哪受得了这样乱七八糟,偏他又听不懂自己说话,被气得耳朵都红了。


    一见徒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急忙挪到他怀里,一把搂住委屈哼哼两声。


    如今应拭霜倒是看明白了,把他抢回来举起仔细瞧了瞧,也没看出跟刚刚有多大的区别,撇了撇嘴嫌弃道:“麻烦。”


    刚被哄好的卷卷听见这话,眉毛拧起,就着被举起来的姿势抬起脚,膝盖先顶了下应拭霜的下巴,紧随其后就是一个连环踹。


    人虽只有这么点大,但两条小短腿蹬起来带风,堪称杀器。


    饶是应拭霜有灵力护体还是被踹的心口一痛,忙将卷卷扔回他徒弟怀里。


    店小二端着刚烤好的灵兽肉上来,说:“客官您请,这灵兽肉燥,需搭着这下火的凉茶用。”


    萧傲在替师尊片肉,小二倒好凉茶递到这位小修者手上。


    卷卷接过后闻了闻,凉茶自带一种冰凉的清甜感,他一口气就喝了干净,茶碗依旧是两只小手捧着。


    萧傲将灵兽腿片好,看师尊这副模样没绷住弯了弯唇。


    卷卷饿得不行,闻着烤肉香味也馋的要命,按捺住啃上去的冲动吸溜吸溜。


    这样一瞧,那捧着的茶碗倒像是用来接口水的。


    张大嘴巴等肉自己跑进来的卷卷听见那声轻笑,歪着脑袋瞥了徒弟一眼,眼睛危险眯起。


    “嗯??”


    萧傲垂眸说道:“弟子知错。”


    卷卷点点头,附和道:“嗯。”


    紧接着再次张开嘴,示意道:“啊——!”


    第226章


    萧傲把肉片喂进小师尊嘴里, 看他绷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嚼啊嚼。


    灵兽肉烤得有些老了,卷卷嚼累了,用双手托着脑袋半眯起眼睛继续嚼。


    萧傲还没看够, 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宵子寒上线后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这小玩意儿的脸, 在卷卷凶巴巴瞪过来的时候又迅速轻咬了一口。


    头次被吃的卷卷震惊瞪圆了眼睛,慌里慌张抓起盘子里剩下的烤兽腿,对准他徒弟的嘴用力塞了下去。


    卷卷严肃教育道:“介个系, 师呼, 不可以吃的!”


    看见这一幕宵子寒突然想笑,他咬下一口灵兽肉吃掉后才回答道:“这样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你现在几道了喔。”卷卷说。


    宵子寒点头, 答应道:“嗯。”


    客栈的饭食味道不大好,宵子寒让卷卷骑在自己脖子上, 带他去吃街边的小馄饨。


    这小摊上卖的馄饨同别处不大一样, 馅料不多,端上来时馄饨像一个个泡泡飘在汤面上。


    卷卷握住勺子舀起一勺汤, 先小心翼翼吹着, 凑上去用嘴唇碰了一下, 确定不疼才往嘴里送。


    这是他吃痛了很多次才得来的经验。


    汤鲜味美,一碗十五个馄饨全都进了卷卷肚子里,最后抱着碗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知道明日要进秘境, 宵子寒去街边买了几十个包子再加上几十个馍当干粮,才牵着小卷卷回客栈去。


    当晚, 宵子寒陪卷卷玩到了半夜子时, 看他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 自己实在是扛不住缩了起来换人上。


    萧傲取出一本药理书,在小几上摊开,师尊坐在他的怀里往桌上一趴。


    萧傲指着书上的灵草画像教道:“它叫还阳草, 性寒,可制成……”


    话还没说完,卷卷先捂住耳朵,脸埋在了徒弟手心里,圆脑袋顺便将书也遮住了。


    掌心奇怪的触感让萧傲心一软,他放轻了语气哄道:“师尊?学一点吧。据说南山秘境中珍宝无数,若是分辨不出来好赖,岂不是白去了一回?”


    卷卷听不得旁人质疑自己,他连忙支起身体抱着手强调道:“我的鼻只就是书!”


    旁人修习丹道要博览群书,见识短浅的碰上灵药也只当路边杂草。但卷卷不一样,他虽分辨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但能闻得出来哪一株的灵气比较足。


    灵气越浓郁,就越宝贝。


    “师尊不想听弟子念这些?”萧傲问。


    “昂!”卷卷用力点头,接着说,“好难听。”


    萧傲轻轻弯了弯唇,又说道:“长夜漫漫,不看书能做什么呢?”


    卷卷手扶住小几边缘,撑着身体站起来,迅速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奶声奶气宣布道:“睡觉!”


    哄小师尊去睡后,萧傲将那本书看完,走到床侧时看师尊已经睡得很熟。


    傍晚宵子寒咬师尊小肉脸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萧傲俯下身也偷偷咬了一口。


    咬完闭上眼躺得直挺挺,想不通自己怎会如此过分。


    第二日清晨,卷卷醒后用爹爹教他的术法掐诀召出一只灵鹤,对着它说:“爹爹,我睡觉做梦了噢,有好可怕的东西要吃我!!”


    正在收拾行李的萧傲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面上丝毫不显,全都整理好后走到师尊面前蹲下。


    卷卷熟练骑在徒弟脖子上,想到马上就要去秘境兴奋的扭来扭去。


    南海秘境入口前有各路修者,七星宗的弟子聚在一起。应拭霜原本是站在最前面的,旁边突然一个小人挤出来往他身前一站。


    应拭霜垂眸,卷卷仰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钟声响起,各大宗门的带队长老自报家门,飞身上前。


    “天山派,晏钧。”


    “瑶光门,戚半烟。”


    “……”


    自古以来,南海秘境需要众人合力才能将入门打开。


    眼看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飞走了,卷卷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学着这些人的样子,用清脆的童音大喊道:“七星宗,卷不可!”


    自报完家门后,卷卷往后面一藏,再用力把应拭霜推了出去。


    应拭霜被推得一个踉跄,扭头看已经借着两个弟子将身子藏好只有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的卷不可,认命上前。


    众人的灵力汇聚成河,南海仙山缓缓向两边挪动,一道平坦的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只羽毛绚烂的灵鸟飞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卷卷嫌自己的个头瞧不清楚,拽了拽徒弟的衣角,萧傲会意把他放到了自己肩上来。


    各宗门弟子陆陆续续入内,走进大门后眼前场景忽然变了,远处的大山开始坍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片刻后又骤然亮起。


    强光刺得卷卷睁不开眼,一双手死死抱住徒弟的脑袋。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是被一阵水声唤醒的,睁开眼一看,如今身处一个山谷,桃花盛开,水流潺潺。


    秘境中灵气充足,正争先恐后往卷卷身体里钻,他头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眼前美景让卷卷兴奋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点也看不出是头次来这里的人。


    到处都是灵气,卷卷鼻子已经不顶用了,他打开乾坤袋就开始装,恨不得连草皮都刮走。


    忙碌半晌后,无人管束的卷卷趴在小溪旁边,伸长了脖子去喝水。


    此地水源都比外面的甘甜。


    终于,卷卷想起来他徒弟还躺在旁边,掬一捧水摇摇晃晃挪过去,浇在萧傲的脸上。


    萧傲猛地坐起,先环顾了一圈四周,视线落在脏兮兮的小师尊身上,习惯性想从乾坤袋中取物出来。


    他什么都没拿出来,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灵力全无。


    幸好平日里照顾师尊已经成了习惯,萧傲掏出了随身的帕子,给师尊擦干净脸上的泥土。


    卷卷抬起头方便他擦,把双臂张到了最大,比划道:“这里有这么好多好多宝贝!”


    “嗯。”萧傲应道,他也能感觉到此地灵气十分充盈。


    徒弟一醒,卷卷就不想扒草皮了,之前是懒得走,现在他可以骑在徒弟脖子上指挥。


    途径一座山时,卷卷突然揪紧了萧傲的头发,说:“我闻到了好香,好香呢!”


    萧傲头发快被他薅下来了,立刻停下脚步。


    刹车成功的卷卷松开手,仰起头猛吸了一大口。


    萧傲问:“在何处?”


    卷卷晃了晃脚,萧傲会意把他放下来。


    落地后,卷卷循着味道上山,这时候也不嫌累了,一口气爬到了山顶上,趴在悬崖边往下一看。


    只看岩石上长着一株紫色灵草,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子,看起来十分招人疼。


    卷卷指着它说:“摘这里。”


    萧傲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只从师尊激动的样子判断出这肯定是个宝贝。


    找了一圈后,用银枪划断一根藤蔓,将其一端拴在树干上,另一端放下去看长度勉强能够到。


    这么高的一座山,无灵力护体,掉下去肯定会东一块西一块,萧傲先试了好几次,确定藤蔓能受得住他的重量后才准备下去。


    临走前,萧傲不放心的把师尊搬到一块石头上,叮嘱道:“师尊待在此地,万不可走动。”


    卷卷不是很乐意,皱着眉问:“为什么!”


    萧傲绞尽脑汁想出了个借口:“弟子眼力不及师尊,还请师尊留在此处指点。”


    这自然是诓骗小师尊的,那一株紫色灵草藏在一众杂草间十分显眼。


    旁人遇到这种事大多都是让信任的人在上面盯着藤蔓不要断掉心里才踏实,可萧傲却恰恰相反,只有把师尊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才能放心。


    卷卷指着灵草说:“奏系那个哇,那个呢,你看不到吗?”


    萧傲郑重点头,回道:“弟子愚钝。”


    卷卷看一眼萧傲,再看一眼那株灵草,叹了口气后骂道:“笨,笨蛋!”


    悬崖峭壁上的这株灵草已经到了成熟期,不过片刻果子瞧着就长大了些许。


    卷师尊决定以大局为重,现在也不是教训弟子的时候,他催道:“下去吧,我几道啦。”


    萧傲抓住藤蔓下滑,突然发现这下面居然还藏着一个山洞,他定睛一看,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山洞里面,竟盘着一条木桶粗的巨蟒!


    卷卷看萧傲突然不动了,忍不住催道:“再下去一点,还要下去一点呢。”


    刚被珍贵灵果冲昏头脑的萧傲终于清醒过来,能得师尊一句‘很香’的评价,想来这株草药必定不凡。


    像这样的天材地宝,传闻中都会有灵兽在旁边守着。


    上面卷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生气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呀?”


    萧傲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那条巨蟒是听见了。它睁开眼,用冰冷的竖瞳盯着闯入的生人。


    萧傲被吓得浑身僵硬,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召出银枪,用力插进岩石中,借力飞了上去,再一甩藤蔓把武器勾了上去。


    “你上来做什么?”卷卷一句话还没说完,先被竖着飞上来的巨蟒吓懵了,连叫都忘了叫。


    巨蟒缓慢靠近,萧傲握紧了枪杆准备迎战。


    卷卷回过神,躲在徒弟身后吹响了武器,所有的害怕和惊慌都化作炸耳的唢呐声。


    巨蟒被吵得后退了两步。


    萧傲抓住机会用银枪狠狠戳了上去,锋利的枪尖迸出火花,也没在蛇身上留下丝毫痕迹,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这一行为激怒了巨蟒,蛇尾重重朝着他拍了过去。萧傲重重撞在大树上,树叶簌簌往下落,他控制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小小只的卷卷没了遮蔽,毫无保留暴露在巨蟒面前。


    饶是巨蟒看见白白嫩嫩的小孩也觉得新鲜,它对那男子失了兴趣,转而盯上了这个小家伙。


    被巨蟒盯上,阴冷中又带点黏糊糊的潮湿感,卷卷被吓得眼泪直往外飙,一边哭一边举起变大的唢呐对准巨蟒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敲一下,巨蟒体型就会变小一点。


    连捶好几次的卷卷听着‘邦邦’声不大对,才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面前只剩一条细长的小黑蛇。


    卷卷蹲下瞪大眼,盯着看了半天才确定这就是之前那条,已经被他揍晕过去了。


    那么大一条巨蟒嘶嘶吐着信子时卷卷瑟瑟发抖,但变成一条还没有他大的小蛇后卷卷就不怕了,开始有些恼。


    可恶,这么点东西竟敢吓哭他!


    卷卷用手背抹掉眼泪,抿直嘴唇,眼神很凶,给这条小黑蛇打了个死结,用力系紧后扔到一边。


    应拭霜匆匆赶来时正好目睹全过程,他唤道:“卷不可?”


    听见有人喊自己,卷卷扭过头,看见是应拭霜,立刻眼泪汪汪,指着地上打结的黑蛇委屈控诉道:“它张大嘴,啊呜吓唬我呢,呜呜……”


    第227章


    虽然应拭霜不明白这巴掌大的小蛇有甚么吓人的, 但看卷不可也还是个小人,心中一叹,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


    余光瞥见萧傲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应拭霜走过去蹲下, 手指搭在他的脉上。


    人老成精,活得久了,应拭霜什么都会一点, 就是不精。


    卷卷也往徒弟身边一蹲, 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说完揪住萧傲衣裳晃了晃,说:“醒一醒, 该给师呼摘果只啦!”


    应拭霜把卷卷的手握住,拦道:“不可, 他旧伤未愈。”


    卷不可懂了, 他忍痛掏出一瓶甜甜的丹药递过去。


    应拭霜拔掉塞子给萧傲喂药,卷卷短短的手指费劲掐诀, 召出一只灵蝶让它帮忙记账。


    “欠为师, 足足十多个丹药哇。”


    现在站在萧傲面前的, 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数一只手的卷不可了!


    应拭霜瞥了他一眼,人界三教九流中最过分的不过‘九出十三归’,谁成想真正的恶霸原来在修真界。


    账记清楚后, 卷卷发现那条小黑蛇已经把死结解开了,正准备逃。


    卷卷跑过去蹲着, 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它看。


    在卷不可的注视下, 小黑蛇屈辱的把自己重新系上, 老老实实躺了回去,只将尾巴尖竖起摇了摇。


    卷卷皱起眉,凶巴巴教训道:“不许摇!”


    他都没的摇。


    小蛇依言把尾巴放了下去, 软趴趴的躺在地上,透露出一股认命的味道。


    萧傲用了药不久就醒了,眼睛刚睁开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先咳了两声。


    片刻后,他咳嗽声突然止住,猛地扭头看向地上那条小长虫,感受着他们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联系。


    “主人。”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应拭霜感受到此方世界的波动,喃喃道:“主仆契约?”


    从来此地开始到现在,应拭霜终于正眼看向那条小黑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条柔弱小蛇,竟是传闻中的五阶妖兽!还用萧傲吐出来的血,自愿奉他为主。


    当初应拭霜刚开始修行时,御兽宗可谓是风光无限。试问有哪一位修者不想跟妖兽签订契约,拥有一个可以全然信任并肩作战的伙伴。


    只可惜那一场大战后,妖兽数量越来越少,渐渐地御兽宗也随之沉寂,如今能拥有契约兽的修者更是罕见。


    等应拭霜回过神,正好看见卷卷在给它打结。小蛇黑豆眼里泛出水光,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


    应拭霜猛地察觉到,这头妖兽是在用主动契约的方式求生。


    卷卷成功把它系成一坨,拍拍手跟萧傲说:“给为师摘那个呀。”


    “好。”萧傲答应下来后正准备起身,小黑蛇已经先用尾巴卷起灵草递到了卷卷面前,还拜了拜。


    这株已经结果的灵草闻起来尤其香,卷卷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决定大方的让它住单间。


    应拭霜看萧傲的样子,猜出他不知契约妖兽的珍贵之处,便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


    “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机遇。”


    修真界里,一阶妖兽跟野兽无异,二阶妖兽难寻,再往上些更是见都没见过。


    萧傲如今刚入修真一途,便契约了一头五阶大蟒,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的红了眼。


    卷卷正在玩新得的灵草果,没心思搭理那条小蛇,它便化为一个黑色镯子,盘在萧傲的右手手腕上。


    尾巴尖轻轻一勾,把萧傲袖子往下扯了扯,好将自己藏起来不被那个小祖宗看见。


    一行人还要继续前进,银枪沦为了萧傲的拐杖,他撑着艰难前行。


    卷卷走在最前面,寻到了一个山洞入口,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进去。脚步所落之地,百花盛开。


    穿过山洞后,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应拭霜进南海秘境数百次,却是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


    他震惊时,卷卷已经先走上前去,抓住那大门上的敲门环,用力一拽就扯了下来。


    这敲门环极有分量,卷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把两个都拽下来塞进了乾坤袋里。


    临行前爹爹说过,秘境中皆是无主之物,不管想要什么都能直接带走。


    玄镜峰上原本也有这样一对敲门环,可惜卷卷喜欢抓着那环,把自己挂在门上玩。


    久而久之,其中一个经不住他的重量掉了下来。卷卷干脆把另一个也弄下来扔掉,全当它们从未存在过。


    现在在秘境中正好看见,卷卷便想带回去补上。


    应拭霜看见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正疑惑时,旁边萧傲已经先弯下腰,扶住了小师尊的胳膊。


    应拭霜学着他的样子,也给卷卷搭了一把手。


    两个人合力正好将卷不可架起来,他一脚踢开了沉重的大门。


    尘土飞扬,卷卷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捂住下面半张脸往里走。


    里面每一间宫室里都有不少宝贝,随便一样拿到外界都会引起众人哄抢,可在南山秘境中就随意放在架子上落灰。


    小小年纪的卷不可不识货,不论珍贵与否,全都送进乾坤袋里去背走。


    一间一间宫室走过去,卷卷装得盆满钵满。


    应拭霜精神高度紧绷,他一直在观察四周情况,总担心会有什么机关凭空出现。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都很安全。


    应拭霜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时,他的脚尖碰到了一层结界,再难往前半步。


    他发出声音呼喊卷不可萧傲,试图让他们停下脚步,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一心只想把所有袋子都装满的卷卷根本没发现少了个人,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中间最大的一间宫室。


    地上铺着金砖,亮闪闪的,两边长满了各种珍稀灵草。卷卷像拔菜一样全都拔出来,所到之处什么也不剩。


    在这个宫殿里人根本不知疲倦,卷卷一口气把所有宝贝都收进袋子里后,仰起头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鞭子。


    这根鞭子通体呈金色,做工精致还亮闪闪的。最重要的是,它闻起来非常香!


    卷卷提着衣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最高处举起手。察觉到高度不够又踮起脚,还是不够。


    他不甘心蹦了下,连鞭子外面的光圈都没碰到。


    终于,卷卷想起来他还有个徒弟可以拿来垫脚。


    跑过去一看,徒弟又躺地上了。


    卷卷蹲下用力推了推他,说:“醒一醒,现在还不睡觉呢!你醒一下,听到没有?”


    …………


    宵子寒正穿着校服在操场上晨跑,三圈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跟同学一起回到教室里早读。


    下课铃响,宵子寒去食堂排队从早饭,买了两个烤包子一杯拉嗓子的豆浆,吃完没几分钟就上课了。


    他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午休、做眼保健操……


    直到深夜,他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来手电筒,还有他藏在被褥下面的一本小说。


    宵子寒换了个姿势趴在被窝里,确保被子密不透风,才打开手电筒开始看。


    【萧傲握住那把剑,将剑尖对准了欺人太甚的七星宗弟子……】


    才看完一页,宵子寒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关掉手电筒准备透透气。


    脑袋刚伸出去,突然一道唢呐声在他脑中炸开。


    秘境中,宵子寒睁开了眼。


    脑海中鬼哭狼嚎的唢呐声只短暂停了一秒就迅速续上。


    宵子寒盯着卷卷卖力吹唢呐时鼓起来的腮帮子,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指尖的触感格外真实。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就是传闻中的心魔。


    “嘶!”一阵疼痛从耳朵上传来。


    卷卷拎着他的耳朵问:“你有没有听见为师讲话?!你的耳朵没用呢,不要了吧,我要帮你把它,扯掉!”


    宵子寒急忙握住他手腕求饶:“我错了,你再说一遍。”


    卷卷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鞭子,说:“为师要那个。”


    宵子寒会意,抱上小卷卷一步一步走上去,再把他举起来。


    这回终于能够到了。


    卷卷右手刚抬起来,鞭子仿佛生出了意识一般,直接落进了他手心里,迅速缩成合适的大小。


    这根漂亮的鞭子终于到手,卷卷挣扎着下地随便挥了两下,发出一声声脆响。


    正神气时,突然看见墙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纹,地动山摇。


    卷卷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鞭子,震惊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宵子寒反应倒是快,扛起卷卷就准备施展无影步,还没开跑,先看见眼前场景不断变换。


    等震动感消失后,门中门开。


    一位老者杵着拐杖走出,视线落在这个小东西身上问:“是你?”


    卷卷把脑袋摇得飞快,用力挥着小手否认道:“不系我不系我。”


    第228章


    老者自然不会轻易就信了卷卷的话, 毕竟罪证还被他握在手上。


    她抬起木杖,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调皮蛋吃些教训,灵气刚落在他身上, 便极其自然的纠缠在了一起。


    妖族族长慌忙收起木杖, 快步上前在他身前蹲下,爱惜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身上怎会有妖族的气息。


    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犹犹豫豫回答道:“窝西……小, 小傲喔。”


    族长闻言笑得眯起了眼睛,说:“是萧家子?那与我有亲。”


    卷卷下意识扭头看向徒弟, 他怎么也没想到真能碰上徒弟的亲戚,迅速改口道:“不对不对, 我记错了, 我系爹爹。”


    族长看他的眼神愈发亲切,道:“那我们同出一族。”


    “不对不对, 还是不对!”


    卷卷一口气把自己知道名字的全都当了一遍, 无一例外全都被妖族族长亲切的认了下来。


    人族修者讲究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族却没有这些规矩,在他们眼里,只要掺了些血脉那便是自家妖怪。


    借口用完, 卷卷将不情愿写在了脸上,握紧鞭子气鼓鼓的模样。


    族长不想强迫他, 便主动提道:“妖族有一圣物名为问心石, 是否为我族中血脉, 一试便知,你可想去看一看?”


    圣物??卷卷眼睛瞬间亮起,脆生生答应道:“嚎!”


    他才不是什么妖族血脉, 爹爹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宵子寒眼睁睁看着被那个老太太忽悠着大摇大摆走进了门中门,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南山秘境已是富极,门中门的风景更甚,遍地是宝。


    族长带他们去妖族圣地,到达目的地停下脚步时,卷卷懊恼拍了拍大腿:“哎哟哇……”


    乾坤袋还是带少了!


    族长施法打开圣地入口,空旷的山洞里放着一块巨石,看起来平平无奇。


    卷卷往石头前一站,好奇想摸一摸,手刚碰上去,灰扑扑的石头立刻开始发光,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七彩霞光照亮了妖族每一个地方,伴随着阵阵仙乐,妖怪们纷纷走出来想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族长盯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握住木杖的手激动的微微颤抖。


    等光芒逐渐暗去,原本站在那里的卷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黄鸡。


    宵子寒只能从他眉心一点红再加上那傲娇的气质,看出几分属于卷卷的痕迹。


    卷卷抬起手挥了挥翅膀,既惊讶又觉得新鲜,张开嘴尝试发出了稚嫩的叫声:“叽?叽叽叽!”


    族长盯着他的原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问心石除了能分辨是否为妖族外,还能测出血脉天赋。它散发出的光芒让整个妖界都亮如白昼,这个小家伙绝非普通妖怪!


    宵子寒蹲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小鸡肉卷的身体,头次做这种事情没把握好力道。


    卷卷只感觉到一阵大力袭来,被戳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发出了愤怒的‘叽叽’声抗议。


    宵子寒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嘲笑的卷卷气得毛都炸了!


    好笑归好笑,宵子寒还是想质问那老太太,怎么能把好好一个小孩变成了小鸡。


    现在族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慈祥,她弯腰将这只毛绒绒小乖捧到软垫上去,才扭头朝宵子寒说道:“异世之魂,怎可久居他人体内?”


    换做萧傲听见这句话定会心生警惕开始戒备,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宵子寒。身上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他反倒是觉得这人说的很有道理。


    总住在别人身体里也不是个事儿。


    族长掐指一算,接着说道:“你肉身既损,寿数已尽,来到此处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难,你是想投胎转世,又或者是……”


    不等她说完,宵子寒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不想。”


    这只小臭鸟他还没玩够呢。


    这个答案在族长的意料之中,她便给出了第二个选择。


    依照宵子寒如今的情况,天地间并无适合他身体的容器让他再世为人。只能替他寻个妖族肉身,让他从头开始修炼,待修为足够便能化为人形。


    不当人了??宵子寒觉得不错。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后,选了一只羽毛鲜艳的金刚鹦鹉,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


    宵子寒看了眼软垫上正在熟悉身体的小黄鸡,不低头看路非要抬着脑袋,走两步就要摔一下,气急败坏用力叨垫子。


    金刚鹦鹉和小黄鸡四舍五入能算得上是一个品种,几百年前是一家。更重要的是,不用变成人也能说话。


    族长唤来几位长老一同施法,将异世之魂从萧傲身体里剥离,再送进那只威武的金刚鹦鹉身体里去。


    没有宵子寒帮忙分摊伤害,萧傲彻底昏死了过去,族长安排他在树洞里养伤。


    来妖界的头一天,卷卷在大鸟的帮助下认真学习走路。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昂首挺胸抬起小爪子出去玩了。


    卷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尽浑身力气喊道:“叽!”


    旁边的老树精睁开眼,用沧桑的声音夸道:“哪家的小鸟叫声如此嘹亮?莫非是你唤醒了太阳?”


    恰好太阳初升,温暖的光洒向大地,卷卷张开双翅得意。


    河中的鲤鱼精跃出水面,夸道:“朝霞怎不如你的羽毛绚烂咕噜噜……”


    卷卷骄傲挺胸,矜持点了点头:“叽叽~”


    族长走出山洞,看这只小胖鸟耀武扬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初那一场浩劫过去后,妖族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妖怪。或许是上天也不忍看见妖族就此绝迹,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她按照天意指引来到了南山秘境,打开了门中门。


    此方世外桃源灵气浓郁,适合妖族休养生息。


    可惜的是自那以后妖族子嗣艰难,这么些年降生的幼崽一个爪子都能数的清楚。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是想也不想就拐回来养了。


    怪她当时看见整个宫殿被毁失了理智,如今细细想来,若非是他们自家的孩子,又怎么能取下万象鞭。


    南山秘境是妖族联系外界唯一的通道,族长为了护住这里的安宁,亲自在外面设下了禁制。不管修为多高深的修者在秘境中都用不了灵力,更找不到宫殿的大门。


    只有妖族是例外。


    至于萧傲,应当是沾了师徒契约的光才被带了进来。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宵子寒已经完全适应了怎么当一只鸟。自从发现当鹦鹉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后,他就彻底把修炼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整天把逗小鸡肉卷当成正事来办。


    大概是因为身边所有妖怪都很威武,所以卷卷想当然认为自己也是一只雄伟的鸟。


    宵子寒看出了他的自信,坏心眼的没有告诉他真相,看这只巴掌大的小小鸟整天迈着六亲不认的霸道步伐巡视领地。


    直到某天,卷卷无意间照了下镜子。


    镜中小胖鸟一闪而过。


    已经跑到门口的卷卷又折返回来,用翅膀揉揉眼睛,趴在镜子上将豆豆眼瞪到了最大。


    怎么回事??这是谁!!


    镜子里小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卷卷气得抬起翅膀要揍他,骂道:“叽!不许学!”


    镜子被卷卷打碎了,可那副场景却牢牢停留在他脑海里。


    卷卷思考半天,鼓足勇气踮起脚凑到最大的碎片前想再看一眼。


    还是那只圆滚滚的小鸡崽。


    失去所有希望的卷卷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脑袋藏在了小小的翅膀下面委屈。


    宵子寒带着刚摘的坚果飞回来,正好看见小鸡肉卷自闭的场景。


    他放下果子歪着脑袋用喙把卷卷小脑袋扒拉出来,关心道:“怎么了?全世界最最最最大只的小鸡肉卷?”


    卷卷一听‘最大只’这三个字就生气,仰起头咬住他最鲜艳的一根羽毛,爪子抠地脑袋用力拔了下来,再试图往自己身上插。


    他一点也不雄伟,只是胖乎乎。他一点也不绚烂,全身上下都是奶黄色的绒毛。


    宵子寒吃痛飞到了卷卷够不到的高度,眼睁睁看他叼出了一块手帕,钻进去把手帕顶在脑袋上跑了出去。


    从前用来擦嘴的帕子,现在足以将他整个身体都盖起来。乍一看像手帕长出了两个粉嫩的小爪子在地上跑,还跑得飞快。


    卷卷一口气跑到萧傲养伤的地方想把他喊醒,礼貌用浅粉色的喙对着他手臂敲敲敲,像是一只忙忙碌碌的小啄木鸟。


    盘在主人腕上的小黑蛇察觉到危险,立刻从袖子里探头露出了锋利的毒牙。


    刚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对上了一双豆豆眼,小黑立刻识趣缩了回去,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忙碌半天,卷卷叨累了,在萧傲身上踩来踩去,准备寻找个心仪的床铺。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卷卷被迫打了好几个滚儿,最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萧傲苏醒后坐起来,尚未完全恢复清醒,便先下意识把那只快要摔地上去的小黄鸡接住。


    还没巴掌大,浑身都是绒毛,触感非常不错。瞧着小,在掌心里却很有些分量。


    眉心一点红,依稀能看出是火焰纹样,再加上那好似全天下都欠了他一颗丹药的模样,都让萧傲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中浮现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试探开口喊道:“师……师尊?”


    被掀翻的卷卷正在报复,整只鸟蹦起来重重落下猛踩萧傲手心。


    他抽空应道:“系窝~叽。”


    第229章


    萧傲将小师尊捧到眼前细细查看, 干干净净的一小坨,每根羽毛都梳得整整齐齐,整只鸡显得既蓬松又柔软。


    还好, 师尊没在他昏迷的时候吃什么苦头, 萧傲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开始环顾四周。


    他问:“这是哪里?”


    卷卷正用喙咬住萧傲的皮肉,爪子蹬地, 加上身体的重量一起往后倒。


    似乎是嫌弃这样不方便, 干脆把爪子也搭在了弟子胳膊上。上面嘴巴叨人,下面鸟爪挠人。


    小小一只破坏力却不容小觑, 已经在萧傲胳膊上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萧傲蛮有耐心的等师尊挠完,用食指指腹揉一揉他的脑袋, 重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师尊为何会变成……”


    原本他是想说小鸡的, 话到嘴边停顿片刻后又咽了下去,说:“为何会变成, 现在这个样子?”


    卷卷突然想起镜中那只小胖鸟, 生气往萧傲掌心一趴, 抬起翅膀捂住脑袋,奶声奶气吼道:“不几道呢!”


    萧傲识趣的没有多问,捡起小师尊披来的手帕替他盖上, 力竭的卷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虽说如今是鸟身,但卷卷依旧保留做人时的习惯, 一只幼鸟仰躺的人模人样。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 一只金刚鹦鹉飞了进来, 嘴里叼着一颗山核桃,放到小鸡肉卷的旁边。


    卷卷是睡着了,但翅膀仿佛生出了意识, 自己把山核桃圈起来藏到绒毛里去。


    萧傲眼神警惕盯着突然闯入的大鸟,腕上盘着的黑蛇探出头吐信子。


    金刚鹦鹉跟萧傲对视片刻,脑袋弯了一百八十度,倒过去又看了几眼。


    “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还在你身体里住过呢。”


    他一开口,就是萧傲熟悉的贱嗖嗖味道。


    萧傲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接受现实,用笃定的语气询问:“宵子寒?”


    鹦鹉点点头,幅度很大,连身子都跟着晃,带点嘚瑟的样子。


    萧傲从宵子寒这里问到了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听完后,他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脸色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不好……”


    宵子寒问:“噶哈?”


    “按你所言推算,我们误入妖界将近一月。南山秘境马上就要关了,倘若我们没有赶在这之前出去的话,就要等到十年后。”萧傲说。


    宵子寒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倒也没觉得留在这里十年有什么不好。


    萧傲无心去管宵子寒在想些什么,用食指轻轻推了推小师尊将他唤醒,再熟练切换成手背由师尊蹬几脚发脾气。


    卷卷举起一双爪子狠蹬了半天,才气鼓鼓放下,他没睡好时脾气总是很大。


    “师尊,我们该回宗门了。临走前托师祖照料的那盆花,也不知开了没有。”萧傲说话时声音变得温和了很多。


    旁边的金刚鹦鹉夹着嗓子学道:“也不知~开了没有~~”


    这段时间卷卷简直玩疯了,每日都在往他的乾坤袋里装各种宝贝,忙忙碌碌根本没空去想家和家里的人。


    现在突然听徒弟提起来,卷卷突然想起他有好多天都没有让灵鹤给爹爹送信了,连忙召出一只来。


    小鸡将喙对准他以为的灵鹤耳朵,还没张嘴先用豆豆眼警惕盯着面前一人一鸟。


    “肘开哇!不肘开的话,我要把你们的耳朵叨下来,等我说完了再给你们安上。”


    萧傲刚醒,伤势未愈,迫于小师尊的威胁,起身下了床榻,握住长枪借力撑着身体往外挪。


    走到洞口时往回看了一眼,小黄鸡趴在被面上,正在跟灵鹤讲悄悄话。


    …………


    另外一边,族长突然察觉到秘境结界有波动,带着木杖迅速前往门中门外。


    南山秘境外聚集了无数修真界的强者,强行二次打开了秘境大门。


    柳清微一个人走进,直奔那座宫殿而去。原本想叩响敲门环,奈何没有,转而轻轻叩了叩门。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七星宗柳清微求见。”


    “好生无礼!”族长斥道。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打开了门。迎回了一只流落在外的小乖,族长心情不错,懒得同他计较。


    等柳清微走进来后,妖族族长现身,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柳清微回道:“我来接卷卷归家。”


    一听这话,族长对他瞬间就没了好脸色,说:“你丢了孩子来我妖族寻找?天底下哪有如此荒谬之事!老身从未见过。”


    “孤身一人前来是我的诚意,族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稚子贪玩流连外头的风景,最后总是要归家的。”柳清微说。


    族长被后面那句话惹恼,木杖狠狠敲了下地面,忍不住嘲讽道:“清微真人自诩正道魁首,怎会与妖族牵扯在一起?这消息传出去的话……”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柳清微丝毫不受影响,面无表情回道:“吾今日来此只为了接幼子归家,至于旁的,阁下请自便。”


    就算传出去又如何,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若是你好生照料,老身便不会与你争,妖族化形需天时地利人和,你让他以人族幼童的模样无异于揠苗助长!就算是凤凰,来日也少不了吃苦头。倘若你真为他好,那便更应该将他留在妖族。”


    凤凰?卷不可真身是凤凰?


    听完族长告知的此事后柳清微愣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淡淡道:“这是我与他父子之间的事,无需你一个外人来评判是非。”


    柳清微看过相关记载,妖族幼崽要先以真身修行,但卷不可与寻常妖怪不同,他娘是人类修者。这个秘密,柳清微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柳清微这番话落入族长耳中,无异于是他养不好孩子还是硬要养。


    族长愤怒一挥袖子,开口道:“仙草秘药、灵兽坐骑,你想要多少老身都可以给你。”


    磨到现在,柳清微的耐心告罄,他冷冷说道:“吾想要的只有他,若族长不允,那便只能请秘境外的修者入内,打开一条路亲自去接人了。”


    虽说柳清微的修为放在同辈人中不够看,但他随手拿出的丹药就能让修真界里无数强者心甘情愿受他驱使。


    带着这么多的修者来南海秘境,原本就抱着接不回去就抢回去的念头。


    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一只灵鹤飞到了柳清微面前,他抬手接住,灵鹤中传出了卷卷的声音。


    “爹爹,我想你噢,昨天想你,昨天天想你,昨天天天天天天……好多好多天,都想你的哦,叽~”


    柳清微原本冷冰冰的表情融化片刻,轻轻一点灵鹤化作流光散去。


    身后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唤道:“爹爹!”


    柳清微下意识转身去寻,奈何什么都没看见,微皱眉正疑惑时,突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拉扯。


    垂眸一看,一只小黄鸡喙爪并用挂在上面。


    “系我卷不可哇爹爹,哎哟哇……”


    说话时卷卷松开了喙,脑袋连带着身体一起往下掉,幸好还留爪子勾在上面。


    柳清微连忙将手送过去接,卷卷躺在爹爹的掌心里开心滚来滚去。


    “爹爹叽叽叽,爹爹,叽哇~”


    分开数日,正是柳清微觉得他最可爱的时候,眼神片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


    柳清微温声问道:“怎么成了这样?”


    卷卷站起来,还像以前挥手那样挥翅膀,柳清微配合把耳朵凑了过去。


    卷卷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爹爹,其实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鸟,不是小人系小鸟哦!”


    柳清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开口问:“是不是该回家了?”


    经提醒,卷卷显然想起他临走前跟爹爹保证一定会乖乖回家,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是呢是呢,爹爹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呀,太过分了叽。”


    柳清微没有拆穿他拙劣的伪装,看了眼族长说:“跟奶奶告辞,说下次有空还来玩。”


    从前妖族就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柳清微倒不意外他们想抢卷不可。虽说在谁养卷卷这件事上他不愿意让步,但也不想阻拦卷卷跟妖族来往,万一来日遇到麻烦用得上呢。


    卷卷听话抬起毛绒绒的小翅膀挥挥,配合道:“告吃,来玩噢~”


    族长一怔,在柳清微注视下想到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愧疚,连忙上前送上一袋东西,叮嘱道:“好好的,想来便捏碎这个,奶奶让人去接你。”


    卷卷一个爪子勾住袋子,另一个爪子又伸出去,在族长摸自己的手上挠了挠。


    “叽叽叽。”


    族长会意,又取出了三袋宝贝,不止爪子,连翅膀上也挂满。


    卷卷满意点点头:“叽~”


    如今看卷卷还是想同这人走,族长便将养育妖族幼崽需要注意的事都教给了柳清微。


    她虽不知卷卷小小年纪怎就化为了人形,但这样总归不好,于他的成长毫无益处。叮嘱柳清微要牢牢盯着,多劝一劝。


    坐在回宗门的飞舟上,柳清微看着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小鸟,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晃召出凤凰火。


    它出现后化作一床被子,盖在小鸟卷的身上。


    难怪当初他爹娘都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不愿透露凤凰火从何而来,原来是这小东西的伴生火灵。


    难怪性格桀骜的火灵,竟默许被他用来烤包子吃、煮小甜水喝。


    所有疑惑都在得知卷卷身份时有了答案。


    柳清微准备择个黄道吉日,去那只罕见的‘纯毛孔雀’墓前问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画着大王八的飞舟落地,卷卷立刻坐起。柳清微先走了出去,萧傲跟在身后。


    恭候多时的掌门先行了一礼,往太上长老身后看去,只看见提着金刚鹦鹉的萧傲。


    他犹豫着开口问道:“小师叔……”


    柳清微看了眼肩上的小凤凰,答道:“他还要在外面玩些时日。”


    掌门忍不住拊掌,说:“太……咳咳太可惜了。”


    原本好好坐着的小鸡肉卷愤怒扑腾翅膀,骂道:“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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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柳清微抬手用食指指腹轻揉他的小脑袋安抚, 卷卷仰起头看爹爹,一只翅膀叉腰,另一只翅膀指着掌门告状。


    “叽叽叽!”


    这副嚣张狂傲的模样实在可爱。


    柳清微思索片刻后, 朝掌门说道:“吾儿虽尚未归家, 但忧心掌门思念他,便特意安排了这只小鸟替他,陪掌门解解闷。”


    刚看这只小鸟发火掌门就觉得它卷模卷样, 如今一听是小师叔专门送回来替他的, 掌门瞬间就苦了脸。


    他朝小黄鸟作了个揖,勉强挤出笑容说:“劳小师叔挂念了。”


    卷卷抬起翅膀挥挥, 示意掌门近前来。


    小黄鸟从爹爹手心跳到了掌门手上,再背着手大摇大摆顺着他胳膊走到他肩上坐下, 开心晃了晃爪子, 坏心眼的连玄镜峰都不想回了。


    “那便辛苦掌门照料。”柳清微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掌门应道。


    从南山回来的路上父子俩已经好好亲近了一番, 如今萧傲身负重伤, 柳清微还有事要处理, 就先将卷卷托付给了掌门。


    柳清微带着萧傲回玄镜峰时,应拭霜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弄丢了卷卷这件事他本就理亏,寻不到人更是无颜面见柳清微, 如今只能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弥补一二,就比如说替萧傲疗伤。


    另外一边, 宗门弟子眼中不苟言笑的掌门将那只小黄鸡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太上长老有言, 此乃小师叔亲口吩咐用来替他的, 掌门便只能将这只鸡崽子当小师叔来看待。


    正厅悬挂着七星宗开山祖师的画像,前面摆了各类瓜果点心供奉。


    掌门思来想去,撤去香炉, 将这只小鸡放在了供桌上。


    大眼瞪豆豆眼,室内陷入了安静中。


    良久后,掌门主动开口询问道:“您用些什么?”


    鸡粮?这东西七星宗上也没有啊。


    掌门正思索要不要吩咐徒弟下山去购置时,只见那只眼熟的金刚鹦鹉也飞了进来,同样落在供桌上,很不客气的尝了一口果子。


    卷卷张开嘴刚‘叽’一声,宵子寒就咬了上来闭了他的麦。


    豆豆眼震惊瞪大,仰起头盯着这只大鸟,愤怒抽回自己的喙,对准宵子寒就是一顿猛啄,动作快出残影。


    宵子寒忍着疼趁机跟掌门说:“要一只烧鸡,五个肉包子、五个素包子、一笼小笼包,一碟花生米、外加二两烧酒。”


    掌门盯着这只金刚鹦鹉眼神复杂,应下后转身去吩咐弟子准备,同时心里面直犯嘀咕,打算抽空去找灵兽园的长老问一问,鸡崽子能喝酒么?


    掌门走后,愤怒的卷卷拔掉了宵子寒的一根羽毛,宵子寒连忙飞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你不能说话!你不能说话!”


    幸亏宵子寒来得及时,不然卷卷肯定已经点上菜了。


    卷卷现在听不进去他说了些什么,只想把他身上所有的毛都叨下来。


    宵子寒仗着卷卷现在还不会飞,专门下落到他蹦起来能够到的高度,等他真蹦了后拍拍翅膀飞起来,让他白蹦一场。


    卷卷也是倔强,明知这是他的圈套,却还是心存侥幸,总觉得这回叨不到不要紧,下回再蹦高一点,总能叨到的。


    毛绒绒的小黄鸡,蹦起来很有弹性的样子。


    直到所有力气都被消耗的干干净净,他才趴在供桌上生闷气,骂道:“你混蛋叽。”


    “我混蛋哦?哦~”金刚鹦鹉学舌,就连卷卷别扭语气都学了过来。


    不管什么话落到鹦鹉嘴里,就多出了几分贱嗖嗖的味道。


    卷卷往桌上一趴,把脑袋藏到了翅膀下面生闷气。


    等掌门把好酒好菜端上桌,宵子寒先飞过去一口气将酒喝了个干净。


    等掌门将小鸡崽端上桌时,卷卷叼走酒壶的盖子,趴在边缘处将脑袋伸进去仔细检查。


    居然一滴都没剩!


    卷卷扭头愤怒瞪向那只大鸟,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宵子寒打了个饱嗝,开口道:“我混蛋,叽~噫~”


    蹦跶半天的卷卷没力气跟他打架,闭上眼张开嘴等待食物自己进来。


    掌门扯下来一只鸡腿,撕成鸡丝,他看一眼手上的鸡肉,再看一眼嗷嗷待哺的鸡崽,面上表情复杂,手上却动作不停喂了进去。


    大部分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那碟子花生没怎么动过。


    掌门正准备将东西收拾走时,宵子寒开口阻拦道:“留着,我睡醒吃。”


    掌门依言将花生米端到小几上去,将碗碟收拾好送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摇篮。


    虽说这只小鸡崽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掌门觉得比小师叔要好上不少。只有巴掌大,连飞都不会。


    小小的,很安心。


    吃饱喝足的卷卷自己钻进了摇篮里,掌门替他盖好被子,又将摇篮上遮光的纱帘放下。


    睡觉好,多睡会儿好啊。


    正值晌午,宵子寒吃饱了也犯困,守在摇篮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不知过了多久,卷卷睡到一半猛地醒了,坐起来越想越气,慢吞吞从摇篮里蹦出去,对准宵子寒就是一顿猛啄。


    “嗷嗷嗷嗷嗷杀鸟了!!”宵子寒的尖叫声响起。


    卷卷钻回摇篮里,一个小脑袋从纱帘里钻出来,也夹着嗓子学道:“叽,杀鸟嗷~耶~”


    宵子寒想将喙伸进去要个公道,刚钻进纱帘,就被卷卷拿爪子抵住,紧接着毫不留情踹了出去。


    “叽~”


    是宵子寒招惹他在前,现在被叨他只能安慰自己是一报还一报,不跟小鸟计较。


    但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骂了几句鸟语:“Youre an #¥@#¥! ”


    小鸡安心睡觉了,大鸟骂骂咧咧也睡了。


    掌门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提心吊胆的走了。


    宗门事务繁多,出去历练的弟子们刚归来,有许多事都要掌门亲自去处理。他想着好歹还有一只颇通人性的大鹦鹉在旁边守着,离开几个时辰应当不妨事。


    待一觉睡醒,鸡小卷已经跟宵子寒和好了。


    宵子寒看到小几上放着的那盘花生米,把卷卷叼过去,说:“烤点花生米尝尝?”


    卷卷点点头:“叽。”


    离开萧傲身体的宵子寒已经没有打火机了,好在现在有个卷卷可以用。


    卷小鸟发现自己嘴里可以喷出跟爹爹搓糖豆时一模一样的火!


    宵子寒拣出来一粒花生米放在小几上,用爪子拍了下,示意卷卷往这里喷。


    卷卷很轻轻地吹,一粒火星跑到半空就灭了。


    金刚鹦鹉脑袋歪了一百八十度,开始质疑:“你没有吃饭吗?”


    卷卷白了他一眼,牟足了劲儿吐出一团火,火团刚落到小几上便烧了起来。


    他们俩愣神的片刻时间里,火越烧越大。


    卷卷回想出去历练时看见别人吹蜡烛的场景,踮起脚试图将燃起来的火吹灭。


    一口下去,成功把还没回过神的金刚鹦鹉屁股毛点着了。


    屁股着火的宵子寒叼起罪魁祸首小黄鸡,拍拍翅膀飞到了外面,把他往草坪上一扔就跳了河。


    正在外院看宗门账目的掌门突然感受到一阵热浪袭来,拿账本的手猛地用力,想也不想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长孙临慌里慌张的闯进来,说:“师父不好了!您的院子烧起来了!那火不知怎么回事,怎么也浇不灭。”


    掌门召出本命剑快速飞去,看见那熊熊大火,想起小师叔托付给他的鸡崽,咬牙打算往里闯,被长孙临给拦了下来。


    宗门里水系的长老到场,半晌后才将这场火给灭了,主院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


    掌门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被长孙临搀扶着进去寻找,连一根小鸡毛都没看见。


    玄镜峰上,柳清微和应拭霜刚替萧傲疗好伤。


    柳清微微皱着眉,侧过头看向应拭霜,从他如今的神情猜出他跟自己想法一样。


    萧傲是卷不可亲自收到门中的徒弟,柳清微也不拿他当外人,察觉到他体内的异样后,便主动说道:“你身体里有一道封印,若不解开,修为再难寸进。”


    听见这句话萧傲一愣,他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不管如何努力修炼都是原地踏步,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到了瓶颈。


    应拭霜接道:“这道封印是你出生不久后留下的,幕后主使绝非寻常人,你爹娘可曾结过什么仇家?”


    如此阴毒的手段,若非是因为柳清微和应拭霜合力替他疗伤时察觉到了异样,他注定碌碌无为一生。


    萧傲认真回想半天,才答道:“回禀师祖,我爹娘都是寻常修者……”


    话未说完,柳清微先察觉到结界外的波动,是掌门求见。


    柳清微以为是卷卷闹着要回来,示意萧傲此事以后再谈,允许掌门入内。


    掌门进门后先给两位前辈见礼,随意说起了几件宗门里的琐事后,才将他的真正目的给说了出来。


    “小师叔的那只鸟瞧着聪明可爱,晚辈从前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品种?”


    窗外一只小黄鸡悄悄探头,卷卷也想听听自己是什么品种。


    柳清微正在想要如何回答,应拭霜先反应过来。


    “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卷卷: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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