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叽!”一道稚嫩声音传入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便看见一只小黄鸡揣着翅膀, 屁股一扭一扭,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柳清微蹲下伸出手,等卷卷主动走到自己掌心里来, 站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 轻斥道:“顽皮!又闯了什么祸?”
卷卷顺着爹爹敲他脑袋的力道坐下,翻个身趴在爹爹手心,粉色的小爪子胡乱蹬着发脾气。
“叽叽叽, 叽!叽叽叽……”
主院被烧毁, 在掌门心中远比不上弄丢了小师叔心爱小鸟来得严重。如今看他好好的,能跑能跳能生气, 掌门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替这只小鸡开脱道:“兴许是因为最近天干物燥,风吹倒了烛台……才会失火。”
有人想到了一个好借口, 卷卷立刻站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啾~叽叽叽。”
柳清微正欲再教训卷卷几句, 掌门先朝着太上长老深深作了一揖。
“门中事多,晚辈无能, 恐照料不周……”
院子被烧只需花费些灵石请人重新修缮, 对掌门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今他一心只想将这只烫手山芋送回去。
听出掌门的未尽之语,柳清微亲自送他至门口,又替卷小鸡赔了修缮的费用。
从卷卷苏醒至今, 他的花销比从前十年还要多,养孩子果真费钱。
应拭霜见多识广, 一眼便看出这只小鸡身上气息同卷不可相同。趁着师叔不在, 伸出食指想挠一挠他的肚子。
指尖刚戳上绒毛, 卷卷就歪着身子抬起爪爪抵了上去,歪着脑袋跟这个男人对视,随后毫不留情就是一蹬。
应拭霜面无表情收回手别在身后, 虽有灵力护体,藏在袖子里的手还是被踹得微微发麻。
柳清微送完掌门归来时,应拭霜拱手道:“告辞。”
临走前,他还趁着小鸟没反应过来悄悄拨弄了下小鸟的呆毛,成功将卷卷气得蹦起来‘啾’了一声。
柳清微将一根手指递到卷卷面前,卷卷立刻用翅膀抱住脑袋贴上去蹭蹭。
他说:“这几日莫要去北院,萧傲的伤要好好修养。”
一听萧傲在北院养伤,站在房梁上的宵子寒立刻就拍拍翅膀去探病了。
殿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卷卷抖了抖毛,将他去南山秘境的收获全都抖了下来。
满载而归的小鸟骄傲挺胸,等待爹爹的夸奖。
柳清微将那些宝贝先收了起来,再跟卷卷说:“是你烧了掌门的院子?修缮耗费的银两,都从你平日里吃的糖豆里扣。”
小鸟豆豆眼瞬间瞪到最大,他抗议道:“不系窝,叽!”
柳清微不想听他狡辩,起身准备将卷卷从秘境里拔出来的灵草种在院子里。
刚种好一株,柳清微就差不多消气了,察觉到卷卷还在屋里等自己去哄他,便放下手上的东西进屋。
原本探头观察情况的小鸟‘嗖’一下钻到了布老虎的脑袋里。
“不可?”柳清微轻声唤道。
那只布老虎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回答。
“那么些灵植,爹爹一个人种不完,可有人愿意来帮忙?”柳清微又问。
一只小鸟头从布老虎脑袋里钻出睥睨天下。
柳清微弯下腰伸出手,将台阶递到了他脚下。卷卷果断蹦了上去,勉强同意了帮忙。
待将所有的灵草都种下,柳清微带卷卷去库房里挑了一匹料子,准备给他做身新衣裳,再带他去祭拜他爹娘。
出门历练一趟,如今平安归来,自然要去知会他们一声。
量体时卷卷很听话,奈何只乖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忍不住将线团抓得一团乱,成功将自己捆了起来。
“啾!爹爹,啾啾啾。”
柳清微看着身上挂满了彩色丝线的小坏鸟,叹了口气后将他救出来,随后就撵了出去。
卷小鸟骑在爹爹召来的灵鹤身上,被送去了北院。
北院,萧傲在看药理书。他体内封印太过复杂,再加上已经过了数十年,应拭霜暂时只替他解开了第一层,叮嘱他先静养。
那只金刚鹦鹉正在萧傲病榻前载歌载舞。
到达目的地后,灵鹤化作流光散去,卷卷立刻加入,学着宵子寒的样子,挥挥翅膀再扭一扭身子。
“嘿咻嘿咻呀~叽叽叽咪啦。”
萧傲看完了最后一页才把书合上,开口询问道:“你修行多日,为何修为不见寸进?”
金刚鹦鹉不跳了。
萧傲转而看向小鸟,又问:“师尊可想学认字?如今弟子正好无事。”
小鸟麻溜钻到了大鸟的翅膀下面,把自己藏了起来。
萧傲耳边终于安静下来,跟这两只鸟说起了戒律堂长老曾说过的那些规矩。
殿里一炷香燃尽,卷卷立刻骑着大鸟跑了,片刻都不曾多留。
宵子寒本想驮卷卷下山溜达去,奈何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上去,猜到是有人设下禁制不让他们离开。
没办法,就只能回到玄镜峰上玩。
卷不可离开宗门几月,院中灵草又恢复了曾经的茂盛,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卷卷喜欢这样的灵植,忍不住想跟它们说话,小鸟啾啾叽叽喳喳,丝毫不逊色于唢呐。
直到日落时分,一只金色灵鹤落在卷卷身边,他知道是爹爹唤他归家,抖抖毛骑了上去。
“明天再玩,啾~”
灵鹤载着卷小鸟归家,柳清微拿出自己制好的衣裳给卷卷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第二日,柳清微给卷卷穿上粉色新衣,又将他的小爪子塞进鞋里。就连头顶的那一缕呆毛,柳清微都用红绳系了起来。
乘着那艘画着大王八的飞舟,落在卷卷亲生爹娘的墓前。
柳清微将祭品一样一样摆出来,卷卷踮起脚一样一样品尝。
“这个酸叽叽。”
卷卷叨了一口饼子,嘴巴里瞬间如火烧,他连忙喝酒杯里的水,踢了一脚盘子泄愤。
“你踹没了,那他们吃些什么?”柳清微问。
话音刚落,卷卷跑过去又对那盘难吃的饼子踩了两脚。他觉得自己无错,分明是它们先欺负的自己!
柳清微无奈道:“你们瞧见了,是卷卷踹的,将就着吃吧。”
卷卷在前面走来走去,他今儿穿的新鞋,总想炫耀让别人瞧一瞧,走路姿势看起来既可爱又嚣张。
一鸟做事一鸟当,卷卷承认道:“系卷卷踹哒,啾叽。”
柳清微一边给他们夫妻俩倒酒,一边说道:“出门历练,还要兴师动众接他才回来。”
柳清微有意告状,话都是当着正主面说的。好在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坏话,卷卷很乐意当小鸟,也很喜欢接他回来时的大排场。
一边听一边点头,像在承认就是他做的,脑袋上那根呆毛随着点头摇晃。
“火烧掌门的院子,我赔了不少礼,接下来便只能委屈卷卷吃几日难吃的丹药了。”
明明是卷卷犯了大错,柳清微却总狠不下心来责罚他,便只能想些旁门左道。
卷卷脑袋点到一半猛地顿住,他蹦起来反驳道:“叽叽!!”
柳清微专心跟他们夫妻俩诉说卷卷的恶行,看都没看这只小坏鸟一眼。
从卷卷苏醒到现在,柳清微对他们多年的愧疚,如今都化作莫名的埋怨。
他们留下这只小坏鸟,要让他如何来教呢?他又如何忍心去管教。
愤怒的小卷叽了半天,试图让爹爹回心转意。
柳清微把心里憋着的话全都说出来后觉得好多了,终于又能好好爱卷不可,听他小声叽叽‘吃很少很少’的时候,纠正道:“是很多的。”
多到让柳清微总疑心那么多的丹药最后都去了哪里,也不见长大多少。
柳清微轻叹道:“丹药快让你吃光了,灵植也都被你烦得装死,怎么办呢?”
卷不可归来后,一夜之间,玄镜峰就入了秋,不止灵植,连院中大树叶子都落了一地。
终于,卷卷意识到了‘无糖可食’的严重性。
柳清微欣赏小鸟卷脸上的纠结,看他抬起翅膀指了指墓碑,问:“娘……亲爹??”
柳清微点头:“嗯。”
卷卷绕过墓碑,学着他在灵兽园里见过的小鸡,对准后面的坟包就开始刨了起来,小爪子干活还挺麻利。
柳清微一惊,忙将他捉起来,问:“你这是做什么?”
饶是柳清微被卷卷折磨的夜不能寐,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故意给他爹娘送卷卷啃过的贡品。
卷卷一本正经回答道:“挖一点,花花啾。”
出门历练时卷卷听同行弟子说过,所谓秘境传承,就是前辈的陪葬品。
既然别人死了都有,那他爹娘死了应该也是有的。既然有,那他挖出来看看怎么了。
柳清微被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提醒道:“这是你爹娘的衣冠冢!”
卷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昂。”
他的小爪子还在空中扒拉,带点不甘心的说道:“挖一挖。”
柳清微:“不可!”
卷卷接着点头:“不可挖。”
第232章
卷不可还小不懂事, 柳清微为人父却不能任由他胡闹,又知他性子执拗,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几件宝物。
一缕灵力从指尖流出, 宝物落雨般往下掉。
其中有块玉佩正好砸在卷卷脑袋上, 他‘哎哟’一声,忙用翅膀捂住脑袋,警惕左看右看。
卷卷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挣扎着下地还想再扒拉两下试探, 柳清微却先将一个木雕塞到了他怀里,卷卷忙用翅膀搂住。
“啾啾叽。”
木雕在柳清微手上不大, 落到卷卷怀里瞧着跟他差不多大小,他抱得十分吃力, 但还是倔强抬起了左边爪爪。
古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今有卷不可挖坟,不见宝贝心不死。
柳清微怕他挖起来没完没了, 忙劝道:“够了。”
说完, 柳清微用包袱将这些宝贝都装起来, 再系在卷卷的身上,召来一只灵鹤在上面勾着。
卷小鸡背着比他大好几圈的包袱,被爹爹拎着往下山的路走。
他吃力腾出一只翅膀挥了挥, 招呼道:“花完了,窝摘来叽。”
待回到玄镜峰上后, 卷卷藏到了小几下面开始数宝贝。原本就是柳清微按照卷卷喜好特意给他制的小玩意儿, 不算贵重, 但很合他心意。
得了这么些新鲜玩意儿,卷卷决定要好好报答一下带他挖宝的爹爹。
看爹爹每日照料灵植辛苦,便揣着唢呐吹给它们听, 盼着它们能长快些。
眼看绝食自尽的灵植越来越多,柳清微不得不取出一块木牌,亲自研墨。
研好墨后,柳清微把撅着屁股吹唢呐的小鸡捉到桌上来,握住他的翅膀沾了些墨,在木牌上写字。
写完一个字后,柳清微教道:“卷。”
卷卷重复道:“啾!”
柳清微接着教道:“不可。”
卷卷:“不可!”
先写上卷卷的名字,后面几个字柳清微写得大些,一口气写完后才开口教他:“禁止入内。”
卷卷:“禁止,入内?”
木牌上该写得都写了,柳清微将它们连起来,说:“卷不可,禁止入内。”
卷卷豆豆眼瞬间瞪大,抬起爪子想毁掉这块木板。
幸好柳清微的手快,及时从卷不可的爪下将这块木板给救了下来,但他的抓痕却永远留在了上面。
柳清微当着卷卷的面,将那块木牌挂在了种植灵植的院子外面,又遣灵鹤将气鼓鼓的卷不可送去北院。
想当初掌门请他收徒时他还不乐意,如今再看,玄镜峰上多了个萧傲,不知替他省去了多少麻烦。
萧傲养病时也在修炼,当第一道封印解开后,他修炼时便不像从前那样全是无用功,丹田久违的被灵气填满,让萧傲心里十分踏实。
至于宵子寒,他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被萧傲拎着头皮学。
当看见灵鹤驮着卷卷进来时,宵子寒眼睛瞬间亮起,正在打坐的萧傲立刻下榻,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师尊。”
卷卷抬起黑乎乎的翅膀,有气无力回道:“叽。”
萧傲看见这一幕,立刻取了手帕替师尊擦拭。
不知柳清微用得什么墨,用湿帕子一擦,卷卷羽毛便恢复了干净。
萧傲召出火灵来轻轻烘烤,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往日毛绒绒的模样。
眼看已经漂亮了,卷卷便将自己翅膀抽了回去,去跟那只大鸟告状。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声,萧傲翻开了一本药理书。
时间悄然流逝,卷卷肚子饿了,正好萧傲端着两碗牛乳走进来,放在小几上。
将心底的委屈全都说出去,吃饱喝足又跟大鸟玩了片刻,卷卷安心闭上豆豆眼,趴在徒弟掌心睡了过去。
只要有人在时卷卷就不乐意自己睡,他小小的个子,团起来正好躺在人的掌心,睡开心了还能将爪爪搭在人的手指上。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柳清微和应拭霜替萧傲解开了他体内的第二道封印,玄镜峰上已经瞧不见一片绿叶。
当妖族族长送信来,询问可否将卷卷送去暂住几月时,柳清微忙不迭答应,打算亲自送他去。
收拾好行李后,卷不可背着翅膀亲自过来一样一样检查。
柳清微问:“还有什么想带上的么?”
卷卷想了想回答道:“大鸟,啾。”
听见这个答案,柳清微心猛地一松。他知道卷卷跟妖族那只金刚鹦鹉的关系好,乐意玩在一处。
原本他还在担心卷卷舍不得他的徒弟,如今萧傲刚解开封印连床都下不来,幸好他连提都不曾提。
柳清微亲自将这只小鸡交到了族长手上,目送他踏入门中门。
送走卷卷第一日,柳清微辗转难眠,他总担心妖族族长会将卷卷退回来。
送走卷卷第二日,柳清微收到了卷卷送回来的灵鹤。
“爹爹,吃饱饱,开心!”
整整半月,柳清微都没等到被退回来的卷卷,反倒收到了族长送过来的信,另加一车丰厚的礼。
族长在信上夸卷卷一天能吃好多顿,偷偷叨其他妖怪的毛被发现时跑得很快,就连豹妖都追不上他。
柳清微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信上是真的在夸卷卷而非贬低,才将那车礼收下。
或许是因为妖族养育幼崽和人族教养亲子方式不同,他回到门中门后反倒自在不少。
每当卷卷犯错,柳清微总会教他为人的道理,这不许那不可,生怕他长成修真界第一纨绔。
在妖族,他一天九顿、招猫逗狗闯祸了跑得快,恰好说明他身体健壮好养活,是妖怪们最喜欢的样子。
卷卷在门中门里过了半年,柳清微写信来催他归家。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柳清微站在已经修缮好的宫殿内,看着族长带着卷卷走出来,看着长大了一圈儿。
虽说灵鹤从未休息,但思念无法通过日日不断的灵鹤传达,一见面卷卷就激动的叨了爹爹两口。
柳清微用鼻尖蹭了蹭他身上的绒毛,同妖族族长解释道:“卷卷离开太久,门中有要事。”
上次回去的是代替卷卷的小鸡肉卷,也就是说在外人眼中,清微真人的独子自从上次历练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归来。
临近创立七星宗的祖师诞辰,五十年一大办,掌门广邀修真界大能来观礼,宗门里的小师祖自然不能缺席。
柳清微问了问族长,确定变成人形几日不会影响到卷卷才将他带走。
待回到玄镜峰上,卷卷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块牌子踹翻。紧接着踩在木牌上,用翅膀叉着腰宣布道:“窝,飞来啦!啾~”
宵子寒飞去北院关心萧傲的修为,卷卷挨个找灵植玩,还很热情的抬起爪爪帮它们松松土。
单看这幅场景,柳清微觉得跟灵兽园里那些小鸡毫无区别。倘若将卷卷放进鸡群里,他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柳清微似乎听见了灵植哀嚎,他捏了捏眉心,一时间竟不知哪件事更要紧些。
入夜后,柳清微拿糖豆哄卷卷变成了人样,看起来没怎么长大。
卷卷变成人后噘着嘴,蹲在那里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奇怪。
吃掉糖豆,卷卷往床榻上一躺,睡得鸡模鸡样。
柳清微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再多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看爹爹神情复杂,卷卷关心道:“啾啾?”
“不许叫。”柳清微说。
卷卷:“叽叽~”
柳清微问:“你是谁?”
卷卷回答道:“卷,叽叽。”
柳清微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你是卷卷。”
原本躺在那里的卷卷闻言立刻坐了起来,反驳道:“不系不系,我系卷不可哇。”
柳清微:“哦,原来你是卷不可。”
卷卷点点头,重复道:“昂!”
柳清微心一松,好歹还会说人话,把他按着躺下,盖好被子后说:“夜深了,睡吧。”
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
第二日,柳清微刚醒便送了一只灵鹤去请应拭霜。
他思考了一夜,觉得还是请已经察觉到卷卷身份不普通的应拭霜来。
距离大典还有几日,先让卷卷多跟人待一待,兴许能养出几分人样。
应拭霜收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刚将门推开,便看见卷不可蹲在桌子上啃包子。
他皱着眉说:“此举,不妥。”
哪有孩童上桌子吃饭的。
柳清微舀起一勺粥喂到卷卷嘴里,轻叹了一口气后答道:“先随他吧。”
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将应拭霜请过来有更要紧的事。
倘若卷卷一开始要上桌子吃饭柳清微自然不许,可偏偏他闹了一早上,非要爹爹捧着吃!——
作者有话说:卷卷:
爹爹:
第233章
应拭霜没听出柳清微话中的疲惫, 反倒是对他这纵容的态度有些不赞同。
“孩子还小不懂事,正是需要好好教的时候。”
按照师叔的这个惯法,卷卷长大些还不得将七星宗所有屋舍的房顶都给掀了。
柳清微被卷不可折腾得筋疲力竭实在不想与他争辩, 便放下勺子将碗推到应拭霜的面前。
“请赐教。”
得了师叔的许可后, 应拭霜忙将桌上的卷卷给抱了下来,说:“下来吃。”
卷卷任由他抱,刚落地就搂住了他的腿, 仰起头要求道:“捧着吃。”
他还当自己是小鸡肉卷。
应拭霜:?
半晌后, 卷卷看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就示范了一遍。
应拭霜看了眼柳清微,终于明白他妥协的原因。再看一眼空捧着的卷卷, 准备将他抱回去。
“你还是上桌吃吧。”
这回卷卷可不是好抱的,浑身骨头都在应拭霜抱上去的瞬间软了下来, 朝着跟他力道完全相反的方向往地上赖。
卷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捧着吃, 捧着吃呢。”
应拭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他蹲下勉强不让卷卷躺地上去, 硬着头皮哄道:“小鸡时候才可以捧着, 你现在是小人。”
闻言卷卷立刻皱起眉, 反驳道:“才不系呢,小银也可以捧着吃的。可以可以,石奶奶就可以!”
像不满应拭霜哄小孩时敷衍的态度, 卷卷鼻子用力喷气,噘着嘴:“哼!”
还真可以??
面对怎么抱也抱不起来的小胖墩, 应拭霜难以想象要多大的人才能把他捧起来, 他实在没了办法, 站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拭霜端起碗,握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商量道:“那你躺着吃, 行吗?”
“不行,躺着系睡觉,我要捧着吃,不捧不吃。”卷卷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明明之前都是捧着吃的!怎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嫌弃他。卷卷急于重新被捧起来,好去证明些什么。
应拭霜压着怒火,不小心捏碎了勺子,他沉默片刻开口:“这,怎么办?”
热心肠的小卷听见他问,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后带着某种高人一等的心态,从他手上接过碗,捧着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
“你笨呢。”卷卷说。
应拭霜接过碗放在桌上,发自内心夸奖道:“你当真聪慧,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孩子,当是千古第一人!”
卷卷:“第一,啾!”
捧着哄着劝着骗着,好不容易是用完了早膳。
应拭霜收到灵鹤时就明白柳清微唤他来此的目的,带点新鲜感也只陪卷卷玩了两三个时辰,实在招架不住这只千古第一啾,随便寻了个借口跑了。
应拭霜前脚刚走,萧傲便过来请教师祖,为何自己炼筑基丹总是不成。
炼制这种丹药所需要的药材昂贵,虽说玄镜峰上应有尽有,但损耗的多了,萧傲还是有些心疼。
柳清微亲自从旁指点,萧傲很快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刚认了几个字的卷卷急于卖弄,按照那丹方上写着的药材一一拿出来,丢进了萧傲的炼丹炉里。
萧傲当众又起了一炉,良久后,炉中隐隐可见金光,丹成。
萧傲尚未从终于炼出筑基丹的喜悦中回过神,余光便先瞥见小师尊张开了嘴,忙取出一粒喂给他。
旁人用丹药多少要考虑是否能用,卷卷显然不会想这么多,他打小就当糖豆嚼。
卷卷刚把丹药咬开,一股淡淡的苦味便在嘴里弥漫开,从未尝过如此难吃丹药的卷卷瞪大了眼睛,忙将舌头吐了出来。
萧傲修为尚浅,像他这样的年纪能炼出散来就已经是天赋异禀,实在是难以兼顾味道。
偏卷卷好奇心重嘴馋动作还快,柳清微想拦都来不及。
卷卷被苦的眼泪直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的舌头,不要啦不要啦呜……啊!!!”
萧傲端来凉茶喂到师尊嘴边给他漱口,卷卷喝了一口后认真咕噜咕噜。
灵植药材天然的苦味被茶水冲淡,他心情不像之前那样崩溃,抬起小手擦了擦眼角。
左边擦擦,反手右边也擦一擦,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擦到,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柳清微忍住笑意,取出随身带着的帕子,帮卷卷擦干净眼泪后再把他往怀里一推。
卷卷被推得一个踉跄:“哎哟哇!”
萧傲下意识扶住他,师徒两对视,卷卷突然觉得好笑:“嘿嘿,哈哈啊……”
刚哭过一场,他笑出了个鼻涕泡泡。
发现后卷卷立刻就不笑了,跑过去扯了扯爹爹衣角,仰起头指着泡泡让他再擦一擦。
萧傲一直困惑的事情从师祖这里得到了答案,离开时得师祖授意,将小师尊给带去了北院。
上午应拭霜来陪卷卷玩,下午萧傲带卷卷去北院玩,偶尔夜里闻人兄弟还会来请示太上长老,想带小师祖下山去逛灯会庙会。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赶在大典前,将卷卷养出了几分人样来。
…………
大典当日。
七星宗弟子们来得早,门口站着的弟子高声念唱,其余各大宗门的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
玄镜峰上原本只有萧傲一个弟子,如今又多出来半个。另半个弟子脖子上挂着玄镜峰的玉牌,站在萧傲的肩上四处张望。
大典即将开始,好不容易哄好卷不可的柳清微姗姗来迟。
清微真人行事低调,极少出现在人前,许多人在背后议论莫不是早已作古。
上回他兴师动众,拿出了诸多珍贵丹药请来许多修为高深的修者,谁能想到只是为了去接人。
在场修者们十分好奇,清微真人大张旗鼓也没接回来的那个小家伙是何方神圣。
卷卷牵着爹爹的袖子,被这么多人注视也一点不怯场,甚至偷偷抬起了下巴,很享受的样子。
这样的大场面,柳清微毋庸置疑端坐在最高处,在他下首放了张矮桌,便是七星宗小师祖的位置。
卷卷坐的端端正正,看起来很有大家风范。
这样郑重的场合流程十分复杂,卷卷很快就坐不住了,控制不住扭了扭身体。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爹爹什么,扭完就忍不住去观察了下爹爹的脸色,正好对上爹爹望过来的眼神。
柳清微视线扫过卷卷腰间挂着的荷包,朝他挑了挑眉。
卷卷会意,挺直了腰,绷着脸目不斜视,莫名透出一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每当卷卷坐不住想跑的时候,就捏一捏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
待大典结束,柳清微先行回了玄镜峰,入夜还要宴宾客,他向来不喜这样热闹的场合。
年轻一辈弟子大多借着这个机会,在高台上比武切磋。
萧傲没有要出风头的打算,他安静坐在那端起了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鸟头一饮而尽。
萧傲早已习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宴会上用的不知是什么酒,宵子寒只喝了一杯,脑子就开始变得晕晕乎乎,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金刚鹦鹉用力甩了甩脑袋,突然觉得斜对面人群中还坐着一个萧傲。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宵子寒先看一眼萧傲,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忍不住说道:“那个老头是你爹吗?”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台上比武的两人动作也不约而同停下,同时望向那只金刚鹦鹉看着的人。
被盯着的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弄洒了酒后强壮镇定道:“不可胡言!”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桌案后一个小脑袋缓缓升起,奶音里带点兴奋:“不可来啦。”
宵子寒说:“你看看他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卷卷看一眼那个已经想离席的老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徒弟,严谨比对。
萧傲先开口道:“我爹仙逝多年。”
根据宵子寒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他们俩长得这么像,绝对不能用单纯的巧合去解释。
卷卷想了想,用笃定的语气说:“那你的犬子。”
爹死了,但是儿子没有死,很严谨的一只卷不可没错了。
萧傲心神一动,腕上盘着的黑蛇立刻出现,将金刚鹦鹉的嘴捆了起来。他自己端起旁边解酒的苦艾茶喂到师尊嘴边,劝道:“尝尝这个。”
根本抗拒不了‘尝尝’的卷卷张大了嘴,尝完后一言不发立刻迈开小短腿准备回去找爹爹告状。
擂台上已见胜负,闻人兄弟飞身上前又战一场,双生子都用的是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很快将宾客们表面上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萧傲以为那只破鸟在胡言乱语,但应拭霜却将他们的话给听了进去,已经吩咐弟子去查。
萧傲身上封印棘手之处在于那是他至亲亲手施下的封印,需用他至亲的心头血才能解开。可偏偏萧傲说他自幼父母双亡,别的法子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才会拖这么长时间。
如今他凭空多出来一个父亲,倘若是真的话,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应拭霜并不打算告诉萧傲,以免让他空欢喜一场。
深夜,宾客们散去,萧傲跟掌门告辞回玄镜峰。
刚到北院外,远远便看见小师尊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走近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炉子。
萧傲单膝跪下仰起头问:“师尊为何在此处?”
卷卷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回答道:“爹爹不帮我炼丹,叫我滚来找你呢。我没有滚,我才不要滚,我是走过来的哦。”
说完,他眼巴巴盯着徒弟看。
萧傲听师尊在师祖那受了委屈,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弟子乐意效劳。”
说完接过炼丹炉,顺手揭开盖子一看,当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时,平日内敛的萧傲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架子上看热闹的鹦鹉提醒道:“效劳~效劳吧~”
萧傲将盖子重新放了回去,盖住里面装着的红色炮仗,朝着师尊深深作揖。
“弟子无能。”
第234章
闻言卷卷上前一把抱住徒弟的腿,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摇了摇。
“给我炼嘛给我炼嘛,你说好乐意呢。”
闻到炼丹炉里的火药味,并不想炸掉整个七星宗的萧傲心如磐石。
说来也怪他思虑不够周全, 师祖有多宠溺师尊有目共睹, 若是一件事连师祖也不应,他就该料到不是什么好事。
萧傲把小师尊扛在肩上,说:“师尊, 弟子带您去看焰火。”
正在用脑门打徒弟的卷卷抬起头, 好奇问道:“嗯??”
萧傲偏过头去盯着师尊问:“要不要去看?”
卷卷眼睛亮晶晶,用力点点头回答道:“嗯嗯嗯!”
回玄镜峰前, 萧傲听长孙临说大典结束后有焰火庆贺,为各大门派的修者送行, 想来师尊就是借此拿到的火药。
萧傲召出飞舟后抱着师尊上去, 把师尊安顿好后掐了个决,飞舟腾空而起飞往远方, 最后停在一座山的山头。
卷卷从船舱里跑出来, 挂在护栏上。
‘咻’一声, 远处一道流光冲向天际,在天边炸开,无数火光四散降落, 点亮了整个夜空。
相比之下,卷卷从前跟闻人兄弟下山看灯会时的烟火简直像小孩子在玩家家酒, 远不及眼前的震撼。
卷卷伸出手想接住坠落的火星, 惊叹道:“哇~”
约莫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 刚才热热闹闹了一场,如今天地都归于黑暗,萧傲提了一盏兔子灯出来, 递到小师尊手上。
卷卷拿着灯,萧傲半跪下替他系好披风,低声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兴许是玩到了太晚,在回程路上卷卷就睡着了,小手还牢牢攥着兔子灯。
回到玄镜峰后,萧傲将睡熟的师尊交到师祖手上,又从乾坤袋中取出装着炮仗的炼丹炉。
“师祖,此物该如何处置?”
从一个人手上转到另一个人的怀里,卷卷哼哼唧唧表达不满,柳清微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哄着,压低了声音回道:“倒了吧,倒远些。”
萧傲拱手行礼,应道:“是。”
…………
原本柳清微将卷卷带回来只是为了让他参加大典,打算等大典结束后就将他送回去的,可看卷卷现在的样子又觉得不能放任。
思来想去,柳清微决定将卷卷送去霖音阁拜师学艺。他亲自写了帖子,邀请霖音阁阁主来七星宗一叙。
霖音阁阁主与柳清微并无多少交集,收到这封信后虽不解其意,还是应邀来了七星宗。
玄镜峰上,柳清微亲自为阁主斟茶。
阁主刚端起茶盏,便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唢呐声响起,她轻轻皱着眉头,却见坐在对面的清微真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卷小鸡吹唢呐嘴巴漏风,卷不可却不会。他一口气越来越长,恨不得叫整个七星宗都知道玄镜峰上有个小喇叭。
柳清微说:“烦请阁主收他为徒。”
阁主放下茶盏,抬眸望去,问:“清微真人说的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片刻,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柳清微轻轻点头:“有劳。”
看柳清微这副模样,阁主皱起眉问:“清微真人为何笃定我会答应?”
整个修真界,霖音阁的音修若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故而收徒也十分谨慎,生怕会败坏了宗门名声。就外头那哭天喊地的动静,阁主不愿自找麻烦。
柳清微淡淡开口道:“他爹是祝惊鸿。”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阁主一愣后说:“本阁主不过是从他那得了几本琴谱。”
还不值得她为此晚节不保。
柳清微接着道:“他娘是云清月。”
曾经阁主只身闯秘境时命悬一线时,幸好有云清月出手搭救,才侥幸留了一条性命。后来他们夫妻死在那场大战中尸骨无存,她想报恩都无处寻。
柳清微原本想自己独自一人也能将卷卷照料好,可最近他突然想明白了。
祝惊鸿和云清月施恩无数,不就是等着这个小冤家去挟恩求报的么?
阁主只在玄镜峰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阁主就已经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暂且先抛开这不知随了谁的性子不谈,云清月和祝惊鸿都是天才,年少成名,他们的孩子怎会曲不成调。
柳清微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主动开口道:“只是顽劣了些,但天赋……奇佳。”
原本柳清微也以为卷卷在音修上毫无天赋,直到他无意间撞见卷卷吹给自个儿听的小调,才明白他就是存心吹成那样。
再一想,就算故意,能将唢呐吹得如此难听,也能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阁主看了眼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吹唢呐的孩童,显然不愿相信柳清微的鬼话。但想到卷卷的爹娘,思索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算是朽木,她也能将其雕出花来。
这边替卷卷找好了师父,柳清微才将他唤进来。
阁主盯着跑进来的小孩,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他爹娘的影子。没了那动静闹腾耳朵,阁主就想起了从前与他爹娘相处时的种种,不由自主就生出一种怜爱之心。
阁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连忙搂住爹爹的腿,藏在爹爹身后,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问:“做什么?”
阁主说:“让我瞧瞧你。”
柳清微在旁边说:“来给她磕头。”
卷卷乖乖往地上一跪,朝她拜了拜。
阁主出门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能当做见面礼给他。早知今日要收徒……
那她根本就不会来这一趟!
阁主上前将卷卷扶起,说:“见面礼先欠着,这点小东西拿去玩罢。”
送走阁主后,柳清微又开始给卷卷收拾行李。
卷卷原本以为爹爹要带自己玩,还热心肠地帮忙,逮住飞来飞去的宵子寒,把他往包袱里面塞。
金刚鹦鹉扯着嗓子大喊道:“救鸟命啊,救鸟命啊!!”
柳清微跟卷卷说:“不可,你此次出门是去拜师学艺……”
正在捏鸟嘴的卷卷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惊讶道:“拜师??”
柳清微:“嗯。”
片刻后,卷卷生气上前抢过爹爹刚收拾好的包袱,抱在怀里突突突就跑了出去。
柳清微完全不知道卷卷怎的突然又生起气来,回过神时他已跑了好远,忙追了上去。
别看卷卷人小,但他被撵的经验十分丰富,竟一口气直接跑到了他爹娘的衣冠冢前,抱着墓碑就开始告状。
“呜呜呜啊……爹爹不要我了哇!!!”
正好赶来的柳清微听见这句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问:“我何曾说过不要你?”
柳清微想将他拉下来,卷卷灵活无比的直接爬到了他爹墓碑上站着,居高临下回答道:“你都要把我送给别人当鹅只了!”
“只是拜师。”柳清微解释道。
“爹爹说,师父师父就是犬子。”卷卷记得清清楚楚。
看卷卷一直站在他爹爹墓碑上说话实在不妥,柳清微便哄道:“你先下来。”
柳清微已经开始后悔,他不该带卷卷到这里来。明知卷卷正是爱模仿旁人的年纪,不管好的坏的只会统统学去,他怎么敢当着卷卷的面来找他爹娘告状。
卷卷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要不要。”
柳清微说:“我从未想过把你送给别人当犬……你下来!”
卷卷抱着手哼了声,柳清微抓住机会将他抱了下来。
“我只是听你唢呐吹得不好……”
不等爹爹说完,卷卷就气得瞪大了眼睛:“谁说不好?!是小绿?小黄?还是小嗷?”
柳清微都没说话,卷卷已经想到了是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小嗷!他说,说我把他耳朵吹炸了,我看了,根本没有炸!”
柳清微沉默目送他气鼓鼓回去找萧傲算账,转身用袖子拭去墓碑上卷卷的脚印。
他低声道:“莫要怪他,是你们亲生的。”
萧傲正在院中栽种灵植,石桌上放着一碟点心,外加一壶甜水,炭火正旺,甜水被煮得咕噜咕噜冒泡,甜滋滋的味道飘了很远。
忙碌半天的卷卷正好渴了,从萧傲手上接过青玉茶盏一饮而尽,又吃了一块点心填填肚子。
卷卷怒意稍散,但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抱着手问:“你煮的小甜水,很好喝,为什么今天才给我煮?”
萧傲还没开口,卷卷又说:“好喝呢,你系不系先煮给子寒喝了?系不系!”
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的宵子寒点点鸟头,回答道:“是啊,他还给我煮了杨枝甘露、珍珠奶茶、蜜桃四季春、多肉葡萄、满杯杨梅……”
宵子寒每念出一样,卷卷眼睛就瞪得大一点,到后面他已经气得脸通红,用力抱着手吼道:“我要把你,把你逐出师门,哼……啊!!”
第235章
萧傲扭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宵子寒, 在此之前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宵子寒大鸟展翅,得意笑道:“嘎嘎嘎嘎嘎……”
听见这动静,卷卷用愤怒的眼神望过去, 大声道:“你喝小甜水不带我, 你也逐出师门,我再也不会带你去偷贡品了。”
宵子寒:?
什么玩意儿?这小东西带他去偷吃的是贡品??他要被赶出去了???
闹到最后还是柳清微过来,将执意要将萧傲连人带鸟一起扫地出门的卷卷给拦了下来。
柳清微哄着卷卷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让他们在此期限内弄出‘珍珠奶茶’上供给卷不可。
待他们走后, 萧傲冷着一张脸把围裙往金刚鹦鹉身上套,宵子寒脖子一缩灵活躲开, 瞪大了眼睛问:“我也要做?我不是只鸟么?”
萧傲来了脾气,将围裙团起来朝他砸过去, 说:“那你与我一同被逐出师门。”
一听这句话宵子寒就老实了, 从当初见卷不可的第一面起他就坚信:跟着反派混,一天吃九顿!
宵子寒用翅膀拍了下自己的嘴, 唉声叹气穿好围裙, 认真回忆珍珠奶茶的制作方法。
“先准备牛乳、木薯粉、糖……”
萧傲忙去准备那些东西时宵子寒也没闲着, 他早就盯上了后山峰悬崖峭壁上的茶树,据说是一棵已经活了一千年的老东西,终于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去摘。
待将所有的原材料都准备好后, 宵子寒站在那把萧傲指挥的团团转。
虽然宵子寒把制作流程记得清清楚楚,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失败了好几次。
当宵子寒第五次喝到难以下咽的珍珠奶茶时, 他忍不住抱着某种美好的幻想开口道:“假如, 我是说假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屁孩睡一觉就忘了这回事呢?”
萧傲已经重新煮起了奶茶,淡淡回答道:“师尊连你去年九月份偷吃了他半颗核桃都记得清清楚楚。”
…………
另一边, 柳清微把卷卷带去了温泉里洗浴。拜师是件要紧事,自然要将他洗得干干净净才好送去。
剥干净的卷卷被丢进温泉里迅速冒头,甩了甩脸上的水。
柳清微拿起一边的澡豆给他用,很快便搓出了一脑袋的泡沫,卷卷顶着泡沫头像只小狗刨来刨去,游到了另一边。
等卷卷刨累了,他坐在温泉里的一块石头上向爹爹发出了邀请:“爹爹也来。”
柳清微原本想说自己每日都会用净尘诀,等来日卷卷修为够了也可如此。可当他对上卷卷亮晶晶装满了期待的双眸时,莫名就觉得这些话扫兴。
柳清微除去外衫,刚下水卷卷就捧了一大捧水朝他泼过来,泼完跑得飞快,等爹爹追上来。
卷卷在妖界就是这样招猫逗狗的。
柳清微用一缕灵力束缚住了卷卷的脚腕,卷不可用尽浑身力气游出了零米。
终于,卷卷累了,乖乖飘在水面上眯着眼睛,任由爹爹洗洗刷刷。
洗干净后从温泉池子里走出来,柳清微原本放在架子上的衣裳自动飞到了他身上,他再给卷卷穿好里衣,抱到屏风后的软榻上。
柳清微拿了块布巾掩饰,用灵力烘卷卷的头发,烘到一半时取香膏抹了些上去,再完全烘干。
刚将卷卷收拾好,他就站起来去拿布巾,反过来想替爹爹也擦一擦。
卷卷一边擦一边说:“爹爹,我想把子寒带去,嗯……送信!”
整个玄镜峰上跟卷卷坏到一处的只有宵子寒,他不管到哪都想带上这只大鸟。
“让他送信?那灵鹤是做什么的?”柳清微问。
卷卷答不上来,就扔掉帕子搂住爹爹脖子挂在那里,闷声喊道:“爹爹……爹爹!”
难得的父子温情时刻,柳清微顺势把他抱到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说:“罢了,既然你想带那就带去。”
父子俩刚回主院,萧傲就带着那只大鸟求见。
有‘逐出师门’的威胁在,萧傲动作简直不是一般的利索,当天就煮出了宵子寒尝了能打满分的珍珠奶茶,还给配了根吸管。
卷卷抱着竹筒,叼着吸管吸了一口,奶茶风味十分独特,他满意的同时又悄悄瞪了他们一人一眼。
这么好喝的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卷卷第二口吸到了珍珠,十分有嚼劲儿的小丸子,他嘴巴忙着,没空去教训徒弟。
喝光了整整一杯千年茶树煮出来的奶茶,卷卷满意打了个饱嗝。
“我不把你们逐出家门了,明天我还要喝。”
萧傲立刻躬身行礼:“是。”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柳清微抱卷卷去漱了漱口,他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一双手伸出来压在被面上。
一炷香后,卷卷坐了起来,满脸严肃的跟爹爹说:“爹爹,有马在我脑袋里跑!”
柳清微将他拉着躺下,答道:“那你叫它不要跑。”
卷卷再次闭上眼睛,片刻后又重新坐了起来,用更严肃的语气说道:“爹爹,有鸟在我脑袋里叫,啾啾啾~”
反复几次后,柳清微哪能看不出来卷卷压根儿就不想睡,他索性将卷卷抱到了书房去,准备教他练字。
往日里一到书房就睡得很香的人,今日却难得主动握住墨条帮忙研墨。
卷卷没磨一会儿就觉得手腕酸,累了的时候干脆就借着墨条来撑住脑袋。
墨条在他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柳清微取出一张纸在桌案上摊开,再用镇纸压住边缘,执笔沾了些墨汁,在白纸上写下了‘祝无虞’三个字。
卷卷踮起脚歪着脑袋看。
“你如今要去拜师学艺,那便先化名为祝无虞。”柳清微说。
其他的事情卷卷渐渐地已经懂了,可偏偏在名字上柳清微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纠正。此次拜师,倒正好将机会递到了他面前来。
卷不可皱着眉问:“化名系什么?”
柳清微解释道:“化名就是,先用祝无虞这个名字。”
卷卷又问:“为什么?”
柳清微答道:“既方便行走,又能防止仇家寻仇。”
当初他爹刚拜师时就化名为祝亦浮,哄旁人唤了他近两年的义父。幸好那时柳清微不爱跟人说话,宗门里的人都当他是哑巴,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逃过了这一劫。
这番话被卷卷自动理解成坏事可以随便做,反正用的是假名字!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嚎!”
柳清微试着唤道:“卷不可?”
卷卷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应,先对上爹爹的眼神,立刻将嘴巴闭了起来。
柳清微又喊道:“祝无虞。”
卷卷点点头:“嗯,系我系我!”
眼见已经到了子时,卷卷依旧毫无睡意,柳清微又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写这三个字。
精神奕奕的卷卷没跑,老老实实写了好几张大字。
柳清微想着马上就要将卷卷送去霖音阁了,想着自己多教他认几个字,霖音阁的阁主便能少教一些,聊胜于无。
天边泛起鸦青色,晨光照在书桌上。
卷卷抬起头愣愣说道:“天亮啦?”
柳清微从他手上拿走笔,应道:“是,还不困么?”
卷卷手托着脑袋回答道:“不困呢。”
这一日,七星宗的小师祖难得上了晨课,他穿着一身浅金色的衣裳混在一堆弟子服中间,小小一个人叫长老想忽略都难。
虽说门规就刻在长老身后的墙上,但架不住卷卷还是个只认得几个字的小文盲。
戒律堂长老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将该说的都说完后,亲自走到锣前敲了下,宣布晨课结束。
卷卷站起来回玄镜峰,身上佩戴的禁步碰撞发出“叮叮当”的清脆响声越来越远。
直到晌午,卷卷才终于睡下。
他这副模样实在反常。
柳清微将前些日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才注意到卷卷睡前喝的那一盏饮品。
将萧傲召到眼前来询问一番后,方知他们竟偷偷采了后山悬崖峭壁上生长的千年茶叶,也难怪卷卷能精神那么久。
卷卷赶在霖音阁的弟子来接他前醒了,匆忙间只来得及将那只大鸟带上。
霖音阁与世隔绝,过着清静惬意的日子。山中苦修无趣,乍然得知宣称‘此生不收弟子’的阁主收了个小徒弟,总好奇是什么模样。
谁也没想到,这位恍若仙童的小师兄一入门,他们再也没了安生日子。
清晨,天刚亮,宵子寒就飞到瓦上抖抖翅膀叫道:“嘎嘎嘎……”
一听这动静,阁中弟子们纷纷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上晨课。
有位弟子前些时候下山历练刚回来,她愣愣坐起来看了眼同住一屋的师姐,不明白自己不过出门一趟,大家怎都变得如此……勤勉?
她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突然一阵唢呐声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她平躺在床上突然察觉到:再躺下去似乎有些不妙!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抬走了。
一曲终了,卷卷小脸红扑扑,把唢呐挂回腰间,抬起手跟子寒碰了碰拳。
“耶!”——
作者有话说:阁主:去
卷卷:
第236章
阁主见此一幕满意点头转身往大殿里走, 卷卷连忙提着衣角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师呼,再教我一点吧,我还想让蝴蝶跳舞呢。”
阁主停下脚步, 低头对上卷卷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 弯腰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拒绝道:“先将该学的记牢了,为师再教你剩下的。”
卷卷扯了扯师父的衣角, 说:“我现在就想学剩下的。”
阁主耐心同他解释:“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来, 无虞。”
眼见没了指望,卷卷生气抱着手, 气鼓鼓大声道:“我嘴巴张大一点就吃成胖子了, 哼!”
“让为师瞧瞧能张多大。”阁主说。
“啊——”卷卷说着把嘴张到了最大。
阁主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块蜜糖喂进去,哄道:“好了, 去学罢。”
卷卷嘴里包着蜜糖嚼啊嚼, 骑在那只金刚鹦鹉背上飞往课堂。
阁主目送这个小磨人精远去, 仰起头看着天边的飞鸟心中稍慰,好歹在这件事情上柳清微没骗她。
祝无虞的确是个天赋顶好的弟子。
当初阁主家道中落时,是祝惊鸿赠了她几本琴谱, 助她建了霖音阁,如今在整个修真界里都有霖音阁的一席之地。
这份情, 阁主记着。她也从未想过, 祝惊鸿和云清月陨落后, 竟还留了个天赋这样好的孩子在世间。
虽说如今年纪小了点,但阁主已经能察觉到他天赋不凡。阁主祖上流传下了一本琴谱叫【驭兽乐】,可惜世间妖兽少见, 只能束之高阁。
祝无虞恰好有一只妖兽为伴,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习【驭兽乐】的人。
若说最开始阁主多少有些不乐意,如今是一点不剩了,甚至想着倘若来日有机会,定要登门感谢柳清微替她寻了个好传人。
宵子寒驮着卷卷去课室,卷卷刚走进去,弟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小师叔。”
卷卷点点头,走到正中央的那张矮桌后坐下,宵子寒帮忙舀水磨墨。
矮一辈的弟子们在做早课,小师叔却还要学认字。习字枯燥,卷卷满脑子都是想让师父教他让宵子寒跳舞,趴在桌子上握着毛笔,生气且用力的画王八。
待到了下学的时辰,卷卷已经画了厚厚的一沓王八,他站在门口分发给出去的弟子们,每人一张自己的墨宝。
分完拍拍手,开开心心骑着宵子寒出去玩了。
阁主觉得祝无虞年纪尚小,心性未定,看他贪玩从不阻拦,想着来日方长。
师父每日给卷卷一颗蜜糖,他吃一颗就摘一片叶子,攒够二十片就能归家一趟。
柳清微亲自来接他一回,下回就轮到了妖族族长。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卷卷被师父拎着耳朵赶了出去,他好不服气,想跟师父讲讲道理,一个包袱先丢到了他的怀里。
卷卷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往外走,慢吞吞挪到了宗门外还没等到师父叫人来请他回去,只能踏上飞舟准备回去找爹爹。
当初他年幼时画在爹爹飞舟上的大王八,如今已经进行了迭代,他又画了一只更王八的王八。
卷卷躺在飞舟上的摇椅上摇啊摇,宵子寒站在旁边的架子上跟他聊天。
上月,炼丹大会上萧傲出尽了风头,一跃成为众人眼中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有人问其师从何人时,萧傲便报出了一个极少有人听过的名讳:卷不可。
炼丹大会在坐诸位都是炼丹师,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回到各自宗门里后吩咐弟子一打听,甚至在修真界里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这位十分低调的卷大师,到底是谁?
过去了许久,才有人提起在南海秘境曾听过这个名讳,出自七星宗。提起七星宗便想起了清微真人,紧接着就想到了他的独子,这样一合计就都通了。
飞舟落在七星宗山门外,卷卷刚走出来便看见天边飘雪,他伸出手去接,正好一朵雪花落在他掌心里融化。
宵子寒叼出来一件披风,嘀咕道:“这什么鬼天气!”
卷卷披好后仰起头,宵子寒用喙叼着带子,灵活无比的系了个蝴蝶结。
远远地,卷卷和宵子寒看到看守宗门的弟子在将一个老头往外面送。
宵子寒说:“有点眼熟,像老萧傲。”
炼丹大会上萧傲一战成名,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他亲生父亲的耳朵里。炼丹师何其珍贵,更何况还跟清微真人扯上了关系。
不管从前有多不光彩,萧父还是登门拜访,想私底下跟萧傲见上一面。
可惜,却被守门弟子给拦在了外面。
七星宗乃是名门正派,若非掌门广邀宾客,寻常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萧父拿出他宗门里的令牌,恭恭敬敬递上去,说:“我只是想见萧傲一面。”
守门弟子接过,两人商议片刻后将令牌递了回去,淡淡道:“若论辈分,您不该直接喊他名讳,当唤一声师叔才是。”
萧父所在的门派实在落魄,若非是因为几百年前跟七星宗有些渊源,当初那场宴他压根儿就进不来。
卷卷失了兴趣,绕路回了玄镜峰。
柳清微原本就是一个喜静的人,萧傲也不是多闹腾的性子,卷卷不在时玄镜峰上只能听见风声。
禁步碰撞的清脆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正在炼丹的柳清微抬头,下一瞬便站到了长廊上。
“爹爹!”
柳清微看他朝自己跑过来,蹲下等卷卷扑到自己怀里再将他抱起,夸道:“又长高了些。”
“嗯!”卷卷往爹爹身后看了一眼,问,“小嗷呢?”
柳清微答道:“在北院炼丹。”
“哦。”卷卷本也只是问问,他先陪了爹爹一会儿,又去给院中灵植吹了一曲,才顺路去找萧傲玩。
正在整理药材准备炼丹的萧傲一听那动静就将手上东西全放了下来,心知今日这一炉丹肯定是炼不成了。
卷卷刚偷偷摸摸探出脑袋,他身下宵子寒也探出鸟头,就看见萧傲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
卷卷撇了撇嘴,走到主位上坐下,拿了两粒糖豆丢进嘴里,嫌弃道:“没意思!你一点都不好玩!”
萧傲沉默着听师尊训斥,无意间跟站在架子上的那只鹦鹉对上眼神。
宵子寒立刻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他偷偷翻白眼!他不服气!罚他给咱们俩炼十炉丹药。”
“你十炉,我十炉,小嗷,你自己算算要炼多少炉。”算不明白的卷卷说。
萧傲面无表情回答道:“二十炉,弟子遵命。”
他去后面药柜里找出药材,刚架上炉子,小师尊就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来,踮起脚好奇盯着炉子里的东西看。
萧傲拿起一样递过去,问:“师尊此次归来能待上几日?”
卷卷接过丢进炉子里,回答道:“师父说,最起码待好多好多天才能回去,她说我好闹呢!”
从前卷卷只能举着唢呐到处吹一吹,随着他渐渐长大,能闯的祸越来越多了。
阁主原本是想着祝无虞年纪尚小,就连字都没认全,只教他【驭兽乐】的皮毛,能逗一逗鸟雀虫子,玩耍是足够了。
谁能想到他实在聪慧,再加上隔三差五就去妖族一趟,那些妖怪又事事都由着卷卷,几次下来卷卷直接自学成才。
这次被撵出来是因为他偷偷朝着门中弟子吹【驭兽乐】。
卷卷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既然可以驭兽,那为什么不能驭人?
好消息,能驭人。
坏消息,只能驭一半。
卷卷功力不够,将霖音阁熟睡的弟子们赶到了外面,得意欣赏了一会儿后,忘了要怎么将他们送回去,被晚归的阁主撞了个正着。
阁主看着整整齐齐站在那的门中弟子,又气又恼,罚了祝无虞半年灵石,又将他撵了出去。
萧傲听完师尊说的话后,干巴巴夸了一句:“师尊当真神勇。”
卷卷骄傲点头:“当然!下次……我肯定知道怎么把他们赶回去的。”
炼好十炉丹药后,萧傲去厨房煮了些红糖米酒丹药小丸子端到桌上来。
师尊和那只破鸟一人一碗。
卷卷喝完后浑身暖烘烘的,站在长廊上雪还没落到他身上就已经先融化了。
雪越下越大,院中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卷卷想去玩雪,他跑出去兴奋到蹦起来,双脚刚离地,便瞬间失去了意识,一蹦把自己蹦得晕了过去往地上倒。
萧傲迅速上前,将小师尊接到了怀里,扭头看向刚喝完一碗米酒小丸子的破鸟。
宵子寒眼睛瞪大,看一眼空空的碗再看一眼萧傲。
这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这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
到了反派下线的时候了??
萧傲看起来这么老实巴交的一龙傲天,居然也有欺师灭祖的一天??!
第237章
萧傲把醉醺醺的小师尊抱回暖和的屋里, 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看那只金刚鹦鹉已经摆好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一只破鸟,平常就神神叨叨的, 萧傲根本懒得搭理他, 拿起桌上的册子,继续去整理灵植。
宵子寒愤怒飞回床上用喙蹭蹭反派,想看卷卷是否还活着, 刚蹭上去, 他就被卷卷一把拽到了怀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宵子寒试图挣扎,他扭来扭去打扰到了卷卷睡觉, 挨了一拳后老实了。
睡吧睡吧。
米酒小丸子是师尊写信回来点名要吃的,在他们回来前萧傲就已经做了好几次, 没想过师尊居然一碗就醉。
醉醺醺的卷不可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只见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雪落了一夜, 卷卷头次看到银装素裹的七星宗, 他忍不住惊叹道:“哇……”
萧傲听见动静走进来, 手上拿着今早师祖送过来的冬装,熟练无比的给师尊换上。
明艳无比的大红色,领口处用兔子毛滚了一圈, 毛绒绒的冬装,衬得卷卷十分可爱。
萧傲盯着看了两眼, 才在床榻上半跪下, 替师尊穿好靴子。
被徒弟收拾好的卷卷从床上蹦了下来, 先在屋里走了两圈,确定靴子合脚,才开开心心跑出去玩。
卷卷站在台阶上, 抬起脚用力踩下去,紧接着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积雪里。
金刚鹦鹉忙叼住他的衣领,将人给拔了出来。
卷卷蹲在台阶上盯着刚被自己踩出来的深脚印,思索片刻后,果断朝着积雪扑了过去。
“哎哟……”
萧傲刚收拾好床榻走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师尊消失在眼前,忙上前去将人拎出来,替他拍掉身上沾着的雪。
卷卷兴奋的蹦了起来,正准备再扑一次,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不可。”
卷不可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起,忙跑了过去喊道:“爹爹!”
柳清微今早收到了霖音阁阁主的信,厚厚一沓,拆开一看足足写了整十张,信上全是卷卷在霖音阁的所作所为。
阁主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汝之罪行,罄竹难书!
柳清微牵着卷卷回主院,关上门,把那只金刚鹦鹉也关在了门外,才开口道:“卷……”
“错了错了我错了。”
柳清微名字都还没喊出来,卷卷已经先熟练的认错。
柳清微看他诚恳无比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弯腰敲了敲他的脑袋,斥道:“胡闹!”
训斥的话再说不出口,柳清微就将他抱到怀里,一边赏雪景一边教道:“我问你,驭兽乐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呢!”卷卷回道。
最初只是灵机一动想试一试驭人,卷卷也没想到真能成功,当他看见霖音阁那么多弟子都被自己赶到了广场上又赶不回去时,就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卷卷将头埋在爹爹的怀里,闷声说道:“我想将他们搬回去的,太多了,搬不动啊……”
听出卷卷话中的苦恼和为难,柳清微一时间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莫非你觉得将他们搬回去就好了?”
卷卷点点头:“昂!搬回去,师父就不会发现。”
阁主在信上说,她祖上传下来的【驭兽乐】琴谱略有残缺。她曾经听她的祖奶奶提起过,最初的【驭兽乐】叫【惑心咒】,将【惑心咒】修炼到第九层后,可随意操控人心,让天下人都为他所用。
后来家中生了变故,在逃亡中失了【惑心咒】中最重要的一篇,直至一位祖先修炼时将其改了又改,带领他们家族往驭兽的方向走,顺带将它的名字也改了。
由于琴谱残缺不全,擅自使用一着不慎极易反噬,连带着那些弟子也会走火入魔。
幸好卷卷只是顽皮想将他们赶出去试试,未曾酿下大祸,饶是如此,阁主还是恼的将这个小冤家赶了回去。
柳清微原本想告诫卷卷后果严重,可看卷卷天真纯稚的样子,还是默默将自己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根据他对卷不可的了解,自己说出来的是‘危险’,落入他耳朵里怕是只剩下‘有趣’。达不到训诫的效果不说,反倒是替他寻了个好玩的新路子。
“下次还敢么?”柳清微问。
卷卷立刻摇头:“不敢了不敢了,爹爹,师尊吹好难听的曲子给我听,比我吹难听的,还要难听呢!”
闻言柳清微挑了挑眉,这世间居然还有比卷不可吹唢呐更难听的动静?
“那件事本就是你不对,惹得你师尊生气她想处置也是情理之中,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虽然他也知道作用微乎其微,但为人父该教的总归还是要教。
卷卷偷偷瞥了爹爹一眼,他最擅长看人脸色,察觉到爹爹这回是真的生气,吞咽了一下口水,答应道:“嚎!”
柳清微取出霖音阁的门规,就着大雪念给卷卷听,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大雪在晌午时停下,被迫听爹爹念了好几个时辰经的卷卷头都大了,忙邀那只大鸟一块儿出去玩。
入目皆是白。
卷卷和宵子寒去了半山腰,就连湖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卷卷挂在栏杆上,宵子寒站在他的旁边。一人一鸟都有灵力护体,寒风凌冽他们也不觉得冷。
卷卷盯着结冰的湖面说:“我想下去玩。”
宵子寒探头一看,他也怪想下去玩的,谨慎开口道:“我有翅膀,你等我先去试一试冻得结不结实。”
金刚鹦鹉在冰面上跑来跑去,又蹦了几下,确定没问题才朝卷不可招了招翅膀。
卷卷连忙翻过护栏,和宵子寒在冰面上玩起了打雪仗。
人手灵活,宵子寒还在那里用爪子搓雪球呢,先挨了卷卷十几下。
当雪球第N次准确砸在他的脑袋瓜上,他举着刚搓好的雪球暴躁道:“我不当鸟了!啊——”
刚发表完自己不想当鸟的宣言,又是一个雪球迎面而来。
宵子寒顺着雪球力道,躺在了冰面上装死认输。
卷卷看他倒下,连忙跑过来在他身边躺下,一人一鸟一起仰起头看天。
往日七星宗的天总是很蓝,是那种清透的蓝色,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雪的缘故,看起来灰扑扑的。
卷卷先开口说:“这下面有鱼吗?”
提到鱼,宵子寒突然想起他曾经听到过的一个故事,鸟爪笨拙翘起了个二郎腿。
“你听过卧冰求鲤吗?”
卷卷有样学样,小短腿也翘了起来,脚还晃了晃。
“我求你?”
宵子寒纠正道:“是卧冰求鲤。”
他把这个故事跟卷卷讲了一遍。
卷卷听完后翻了个身,趴在冰面上盯着看了好久,还真看见藏在下面的红鲤。
“我也要卧冰求鲤!”
但凡换做萧傲在这里肯定要拦他,奈何现在身边的是宵子寒,他也很好奇到底能不能做到,一人一鸟一拍即合。
等柳清微循着踪迹找过来时,正好看见躺在冰面上睡觉的卷卷,他身下已经被他躺得凹了下去一个人形。
柳清微飞身上前把卷卷抓到岸上,冷着脸问:“你在做什么?”
睡得迷迷糊糊的卷卷揉了揉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代道:“我求鱼,给爹爹吃。”
回答完后卷卷稍微清醒了点,他把自己刚听过的故事跟爹爹讲了一遍,最后不忘点题。
“躺在那里融化冰抓鱼给爹爹吃,我很乖,很好。”
柳清微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看一眼冰面上卷卷躺出来的痕迹,再看一点也不觉得羞愧甚至还很自豪的卷不可。
一只凤凰想要水底的鱼,竟躺在冰面上卧冰求鲤???
柳清微不忍让他失望,先夸道:“孝心可嘉。”
卷卷用力点头:“嗯!”
柳清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实在顽劣!想来是因为你师父管教不严,也是为父宠溺太甚之过。”
听不得训斥的卷卷满脸不服气。
柳清微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灵气从指尖流出,整池的冰瞬间就融成了水。
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带起一阵阵波纹。
原本好好躺在那睡觉的宵子寒猝不及防落水,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往水里坠。
柳清微掐了个决,及时将他从水里救出。
金刚鹦鹉站在栏杆上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整只鸟被冻得瑟瑟发抖。
卷卷脱掉自己最外面一件小袄,盖在金刚鹦鹉身上,扭头瞪了爹爹一眼,说:“爹爹怎么这样!”
刚见小凤凰卧冰求鲤的柳清微背过身去,不愿再看还有一只妖兽险些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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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柳清微自觉理亏, 不与他争论,摇头叹息着往回走。
卷卷抱起跟自己差不多大只的鹦鹉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喊:“爹爹……爹爹!”
柳清微瞥他一眼, 放慢了脚步。
饶是如此, 还是落了埋怨。
“你怎么不等我呢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还要怎么等你?”柳清微停下问。
被大鸟挡住视线的卷不可毫无防备撞了上去, 差点被夹成鸟饼的宵子寒‘嘎’一声, 卷卷退后两步跌在了地上。
摔疼了的卷卷噘着嘴,眼圈渐渐红了, 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干脆坐在地上, 抱着手“哼”了声, 很干脆的不起来了。
看见这副模样的卷卷,柳清微反倒气不起来, 蹲下将他抱到怀里。
卷卷忙搂住爹爹的脖子, 很讲义气的伸手指着被他丢到一边的大鸟。
一道绿色流光将宵子寒搀了起来, 顺便将他的毛发烘干。
柳清微轻拍了下卷卷的后背,跟他商量道:“近日爹爹有要紧事要忙,先去妖族暂住半月可好?”
卷卷有些不情愿, 他问:“有什么要紧事情呀?我可系卷不可呢,能比我卷不可还要要紧吗?”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柳清微失笑, 轻刮了下他的鼻子, 笑道:“嗯, 带萧傲整理藏书阁,你可要一同看些书?”
嗯?卷卷忙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算了算了,石奶奶什么时候来接我?爹爹, 我想带子寒一起去。”
柳清微答道:“明日清早,好,你们同去,也可互相照应。”
第二日,柳清微亲自将背着小包袱的卷卷送到了山脚下,交到石精的手上,与她约定好半月后再将人送回。
这回倒不是柳清微想推脱,他是真的有要事要忙。原本想着正好赶在卷卷这次归家前事毕,谁也没想到他竟闯了个祸事,让阁主在恼怒之下直接将人赶了回来。
门中门内依旧四季如春,妖族族长早就命人备好了熟透的浆果等他。
十二月初,修真界内大雪连下数日不停,许多门派的弟子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御寒。
十二月初七晚,瑶光门客卿萧长老的命灯熄灭。
这半年萧长老上门认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与七星宗萧傲是父子。如今萧长老骤然身陨,修真界里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猜测,他是不是死于萧傲之手。
突然,一道火光直冲天际,紧接着在天边炸开一道道烟花。
纵使议论的人与七星宗相隔千里,却也感受到了这焰火带来的炽热。
身后有人惊叹道:“是赤阳之焰……”
紧接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紧紧盯着天边璀璨的焰火。
有人开口道:“依我之见,那萧长老定是平常作孽太多,自个儿的命数到了头,与萧傲有什么干系?”
又有人附和道:“是呢,你们可知这赤阳之焰如今属于何人?”
人群中有人问询:“莫非……就是那萧傲?”
那人点了点头,说:“正是,听闻这一场盛世烟火,是萧傲为他师尊贺寿的,我们也算是沾了他的光。想来明日,就该春暖花开了。”
修真界里除了某些地方外,原本是四季如春的,骤然大雪天降异像,恰逢魔族封印松动。已有传闻说,这是被关在深渊里的魔种在作乱试探,以便来日恭迎魔君归来。
应拭霜派去调查的弟子查清楚当年真相,萧傲母亲与萧长老本是露水情缘,分开后萧傲母亲发觉自己有孕,另嫁给了她的竹马,也就是萧傲一直以为的亲爹。
倘若只是如此的话也就罢了,可萧长老在回到修真界后突然窥见天机,预知自己将来会死于亲子之手,乍然得知他在凡间竟有一子,便亲自想去斩草除根。
他先杀了萧母和她的丈夫,轮到萧傲时莫名不忍下手,一念之差只在他身上设下了禁制,让他永远无法踏足修真界。
谁成想,萧傲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七星宗。
得知全部真相后,萧傲干脆利落要了萧长老的命,又亲自取了他的心头血交予师祖。
应拭霜和柳清微合力,替萧傲解开了那道困了他数年的封印。
自此,萧傲终于能发挥赤阳之焰的全部实力。
谁也没想到,他恢复实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赤阳之焰放了一场能让全修真界看到的烟火,为他刚满四岁的小师尊庆生。
萧傲握住那杆银枪,枪尖带着灼灼烈焰,火光冲天而去。
玄镜峰最高的阁楼上,卷不可看见那漫天烟火如同流星坠落,微黄的光落在他脸侧,照的亮如白昼,兴奋蹦了起来。
他用稚嫩的童声喊道:“萧傲!”
直至很多年后,这一夜依旧是修真界里无数人难以忘怀的景象。
赤阳之焰破开了修真界持续数月的凛冬,万物消融,第二日便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猜测声也随之消失。
…………
岁月如梭,数十年转瞬即逝。
卷不可四岁生辰后的第十一年,魔族封印再次松动,修真界里诸位大能合力多次加固封印也无用。所有人都明白,这样下去魔族冲破封印不过是早晚的事。
一时间,修真界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些低阶修者想去人界避祸。
霖音阁避世已久,不管外界如何纷纷扰扰都影响不到他们。
一晃眼祝无虞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平日里喜着红衣,万象鞭束着腰。小时候握着有些吃力的唢呐如今挂在腰间,瞧着倒像是一个精巧的挂饰。
正午时分,天突然暗了下来,一轮血月缓缓升至天边,片刻后又被云彩遮住。不过几息,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阁主见此一幕轻叹一声,想到不久前收到的那封信,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一月前,柳清微送了一封信过来,在信上说魔族封印松动一事,修真界恐无来日。
若有异动,请速将祝无虞及阁中一弟子一同送往门中门,求得一线生机。
阁主原本不愿意相信,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可饶是霖音阁与世隔绝,她依旧能闻到魔族身上特有的腐臭气味。
终于,阁主下定决心,将门中最小的弟子唤到跟前来,将霖音阁诸多传承都交到她手上,再唤来祝无虞。
少年不知愁,他来时手上还提着一盏螃蟹灯。灯笼做得精致,走动时两只钳子一晃一晃,莫名透露出一股横行霸道的意味来。
时间紧迫,阁主只能长话短说。
“你爹爹来信,让你带着小徒孙回门中门去,不到百年不许归来。”
交代完祝无虞后,阁主将门中所有弟子都召到大殿上,讲清事情原委,准备带他们去战场上杀敌。
虽然平日里霖音阁与修真界各大宗门少有往来,但阁中所有弟子都清楚,魔族无恶不作,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诸位弟子齐声应道:“是!”
终于,一头雾水的祝无虞听出不对,推开想拦住自己的小徒孙,走到师父面前问:“我爹爹出事了是不是?”
阁主干脆用捆仙绳将他捆了起来。
祝无虞挣扎了两下,察觉挣扎不开后喊道:“小嗷!”
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萧傲有片刻晃神。
与之同时,原本缠在祝无虞腰间的那根鞭子仿佛生出意识,自己钻出来随意抽了两下,那根天阶捆仙绳便碎了一地。
金刚鹦鹉变换模样长大了许多,祝无虞翻身骑在他身上,召出一只灵蝶,让它去寻爹爹的气息。
灵蝶带着的金色流光在前面引路,放大版的金刚鹦鹉驮着祝无虞紧随其后。
阁主看了眼地上的捆仙绳,心疼一瞬后继续召集其余弟子,正欲出发时,看见石精走了进来。
石奶奶说:“老身奉少主之命,来接他的小徒孙去门中门。”
眼见诸位长辈们视死如归,小徒孙不愿苟且偷生,她正欲说些什么,阁主先是一记手刀下去,将她劈晕后交到了石精的手上。
阁主说:“有劳。”
别看宵子寒平日里懒的路都懒得走,如今事态紧急飞得倒是挺快。
他觉得这氛围太严肃,一边努力扑腾一边说:“你把小嗷系回去,你这样会增加我飞行的阻力,飞得慢一些。”
南山秘境中,万象鞭自动认主,祝无虞给它取名叫‘小嗷’,平日里一遇到危险便大喊‘小嗷’,别管来的是小嗷还是萧傲。
小嗷刚替主人解开了捆仙绳,没了腰带,祝无虞衣衫松散灌了些风进去。
听见宵子寒的话,祝无虞低头整理衣衫,顺便将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以免等会儿挥鞭子的时候缠上,他打小就没少吃这份苦头。
宵子寒苦中作乐道:“哎,要不是赶时间,我还能给你编个小辫儿~”
待到封印魔族的北地时,尚未靠近便先闻得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数以万计的嗜血鸟自深渊中飞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循着血腥味疯狂撕咬修真者。
当这些修真者被咬死并不意味着结束,反倒被尽数收入万鬼幡中炼成傀儡,反过来对付原本的同门。
听着耳边修者发出的哀嚎声,众人也陷入了一阵绝望中。
忽而,一阵响亮的唢呐声响起,嗜血鸟粗噶的叫声、深渊中魔族得意的笑声,全都被它盖了下去。
原本涣散的人心重新凝聚,他们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祝无虞站在山崖之上,身形挺拔如修竹,狂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岿然不动。
在他身后,一只凤凰若隐若现,散发出的火红流光渐渐照亮了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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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远处传来嘶鸣声, 妖族万千妖兽接到召唤,顺应少主冲进了战场。
修者们惊讶的发现,沐浴在凤凰光辉下, 原本已经枯竭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丹田又变得充盈。
萧傲借着银枪撑住身体勉强站立,师尊出现为他原本暗淡的双眸重新注入了神采。他盯着师尊飞扬的衣摆,握紧银枪对准最近的一只嗜血鸟狠狠刺了下去。
赤阳之焰从枪尖跃出, 直冲云霄, 碰上凤凰火后在天边炸开照亮了一片天,那些丑陋的嗜血鸟无处遁形。
火花如同流星坠落, 落在嗜血鸟的羽毛上就烧得停不下来,战场上只剩它们的绝望嚎叫。
魔种们眼见大势已去, 发疯似的做最后反扑, 魔族首领祭出万鬼幡,诵读一段古老的咒语。
上一场大战中的幸存老头见此一幕, 扬声道:“不好, 他要将万鬼幡里的鬼魂全都放出来!”
魂魄收入万鬼幡里后会丧失理智, 一旦放出来便是只知杀戮的恶鬼,偏偏这些恶鬼甚至有些与在场的修者师出同门。
对魔族他们毫不手软,可面对曾经的知己好友, 如何能下得去手。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妖族族长对着少主扬声道:“用万象鞭, 毁了他的万鬼幡。”
万象鞭是妖族至宝, 取妖族众生之骨, 铸万象之刃,能驱散世间一切污秽。想毁万鬼幡,世间只有它能做到。
神器大多高傲, 不愿轻易为人所用,尤其像万象鞭这样是用妖族无数大妖骨头做刃的骨鞭。
能驾驭神器的修者本就稀少,更别提大妖里多得是脾气性格古怪的,纵使天纵奇才也难面面俱到,哪怕是如今的祝无虞也做不到。
只能说一切都是刚刚好,三岁多的小卷卷爬上去贪玩取下万象鞭,不管是多苛刻的大妖都没拒绝。
神器认主,认的是卷不可。
听见族长的话,祝无虞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取下腰间缠着的万象鞭,锐利的眼神落在万鬼幡上。
魔族首领盯着他手上的神器,虚张声势道:“你亲生爹娘也在这幡里,还有妖族那些大妖,毁了这万鬼幡,他们的魂魄就彻底散了!”
说完后,他又看向人群中的柳清微,说:“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他竟要弑父杀母!”
柳清微上前几步,衣角拖在地上染上血迹,晕出明丽的红,他挡在祝无虞身前,回道:“吾在此地,轮不到你说吾儿半句。当日他尚在襁褓,魔族杀他爹娘,今日你又颠倒黑白,想置他于不孝不仁之地……”
说完,柳清微扭头看向祝无虞,说:“血海深仇,你还在等什么?”
闻言,祝无虞握紧万象鞭,对准万鬼幡狠狠抽了下去。
魔族首领说:“他们在幡中好歹还活着,如今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如今祝无虞不再犹豫,听见他说这句话眼神反倒更坚定,反手又是一鞭,答道:“生不如死地活着不如早日解脱,为了整个修真界的太平,我爹娘死得其所。”
魔族首领还欲再说,锋利的枪尖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萧傲一眼望见他满是惊慌畏惧的眼底,毫不留情刺了下去,赤阳之焰顺着枪身落在他身上,火舌舔上去,几息之间就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万鬼幡被毁,首领被杀,剩下魔种都是秋后的蚂蚱,很快便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一切尘埃落定,祝无虞上前捡起万鬼幡仅存的一角,盯着被凤凰火灼烧出的痕迹,长睫轻颤,一滴泪砸在上面。
宵子寒飞过来,用翅膀拍了拍祝无虞肩膀安慰。之前大战时他藏在安全的地方,自知是个废物,不想帮忙只求不添乱,结束了才跑出来。
半晌后,祝无虞将万鬼幡死死攥在掌心,一抬头,发现周围一圈人妖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他看。
霖音阁阁主负伤,用了柳清微送去的丹药后,被弟子搀扶着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惑心咒】最后一页,递到了祝无虞的手上。
她说:“惑心咒最后一层,驭万物、降鬼神。”
从前阁主总顾及祝无虞年幼未将这最后一页交给他,心性未定时修为太高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他又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阁主总忧心他会闯出大祸。
原本阁主只是想先放一放,待他长大些、懂事了再说。可谁成想那只金刚鹦鹉怎的飞到人界去听了满脑子的志怪故事,还全都讲给了祝无虞听。
从恶鬼吃婴孩皮肉滋养说到吊死鬼复仇索命,各种鬼故事变着法儿的说,成功将祝无虞吓得夜里根本不敢自己睡,抱上枕头可怜巴巴往师父门前一站。
待阁主觉得时机成熟,试探性跟他提过几次,每次都将祝无虞吓得不轻。
最后一次他赶在阁主开口前,先说:“师父想我来喊我就好了,不要再说什么让我找鬼聊聊这种话吓唬我了。”
后来不管阁主如何解释,当时年纪尚小的卷卷都是摆出一副正直脸,抱上他爹给他做的粉色小枕头去师父床上躺下,阁主便再也没提过。
今日阁主疗伤时恰好听见佛修诵读经文,忽而想起此事便匆匆赶来。
宵子寒往地上一趴,贡献出了自己宽敞的后背。祝无虞将功法放在上面,眼神如炬。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祝无虞取出唢呐,悲怆的调子如水般流出,伴着烈火灼烧后的气息,那些四散的鬼魂重新凝聚,勉强拼出几分生前的模样。
从前最怕鬼的人,如今却能凝神同他们沟通,引着他们去往轮回路。
佛门修者席地而坐,为他们诵读往生经。
一曲吹到末尾,周围有人认出曾经的好友忍不住低泣,风沙迷了祝无虞的眼,眼底带着些许潮湿。
就在这时,祝无虞忽然愣住,他察觉到好像有人在摸他的头。
“有人在摸我的头?”他喃喃道。
紧接着他眼睛瞪大,又说:“还有人敲我脑袋!”
待一曲终了,万鬼幡中灵魂尽数踏上轮回之路,魔族彻底被赤阳之焰焚毁,笼罩在修真界上方的黑云散去,远处不知是哪个修者在欢呼。
和煦的阳光洒向大地,祝无虞身形一晃,轻咳了两声后呕出一口血。
萧傲立刻上前扶住师尊的手臂。
柳清微心疼他强行用惑心咒最后一层送这些魂魄去往生,取出一瓶珍贵的丹药喂进他嘴里。
狂风骤起,将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祝无虞脸色苍白,仿佛生机也要被这狂风吹散,他又咳了两声。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祝无虞皱起眉,朝柳清微埋怨道:“爹,好苦……”
柳清微心一松,说:“多大人了还怕药苦?”
话音刚落,旁边萧傲已经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下火的糖丸双手奉上。
…………
任务完美完成,宿主灵魂回到系统空间。
在挥手宿主的记忆和情感时,252看了看上个世界的结算页面。
按照原本的剧情,萧傲进入七星宗拜师时被长老之子羞辱时失手杀了他,掌门下了追杀令,他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后来魔族圣尊冲破封印,浩劫来临,修真界的修者战死无数,数以万计的嗜血鸟在空中安家,遮天蔽日。
萧傲找他亲爹报了父母的仇后,跟魔族交手时被打入无妄渊,粉身碎骨反倒得了新的机缘,浑身被打碎重组,从头苦修五十年后重返修真界。只身迎战魔族十八护法,枪挑魔族圣尊,将所有魔种都杀得干干净净。人界修庙宇供奉,修真界建了九重宫阙,萧傲自立为神王玄尊。
宿主穿过去引起的蝴蝶效应,让宵子寒意外穿进了男主萧傲的身体里,一体双魂意外化解了原本的危机。
剧本里萧傲世身负血海深仇,粉身碎骨后涅槃重生。上个世界的萧傲上有师祖柳清微倾囊相授、各种灵植珍宝任君取用,又有师叔前后奔走、替他解除封印无后顾之忧,下面还有无数后辈真心推崇跟随。
炼丹大会上年少成名,赤阳焰火声名远扬,不管走到哪报出家门都会被尊称一句萧大师。
‘滴……’提示音响起,252将宿主送去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十月末,冷风卷走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天刚蒙蒙亮,广德村几个村民朝着祝家走去。
昨夜下了霜,踩在路上的草上吱吱响。
其中一个人先开口道:“咋跟祝老太说啊?这叫祝老太咋活啊……”
祝老太男人死得早,她好不容易将儿子祝建军拉扯大去参军,前几年熟人介绍了王绣梅,成了家。前年王绣梅去探亲怀了孕,还没生,祝建军给孩子准备的包被先裹着他的阵亡抚恤金送了回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正月,小海在家门口玩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从那以后,王绣梅精神就不正常了,前些时候跑出去找小海,在外面救了个落水的小孩,人没爬上来。
今天他们过来,就是跟祝老太说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几个人看向没几步路的祝家,都停下了脚步。
屋里有人问:“是村长吗?”
听见动静的祝老太走了出来,她问:“绣梅有消息了?俺家小海找回来了?”
对上祝老太殷切的眼神,几个人嘴巴像糊了浆糊,根本张不开。
最后还是那村长往前走了一步,扶着祝老太的手臂,说:“大姑,您得挺住啊,绣梅,没了。”
听见这个消息,祝老太腿一软,人就这么晕了过去,几个人连忙将她抬进了屋里。
村长走出去给赤脚医生打了电话,让过来给祝老太瞧瞧。
祝老太醒了后不吃不喝,还是村长媳妇叫她打起精神,还有绣梅的事要办,她才吃了点东西。
给王绣梅办丧事这些天,村长媳妇就住在了祝家,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祝老太就寻了短见。
清晨,天还没亮,一夜没合眼的祝老太轻手轻脚起床,替睡在一边的村长媳妇盖好被子。披上有好几个补丁的破褂子,从柜子里拿出黄纸和一根细绳,装进篮子里挎着出了门。
祝老太摸黑去了坟山,两个旧坟包旁又添了新坟,带来的纸她在每个坟前都烧了些。
等到一丝火星都不剩,祝老太扶着丈夫的石碑站起来,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
她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又听见了几声。
“哇……呜啊……”
天渐渐亮了,祝老太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小被子被扔在荒草地里。她抱起来一看,里面竟还裹着个孩子!
说来也怪,她刚抱起来,这小孩就不哭了。
祝老太抱紧了,瞧了一圈没看见人,她低头用脸侧贴了贴小孩肉乎乎的脸,大声骂道:“缺大德了啊!瞎了眼烂了良心的东西把娃丢这!”
卷卷手伸出来攥着祝老太的褂子,生气咿咿呀了两声像在附和。
“呜哇,啊,呀哇!”——
作者有话说:卷卷:就把我扔这?
应该是最后一个世界了,真假少爷
写卷卷太好玩了忘了原剧情,补了一下男主部分
第240章
日头渐渐升起, 祝老太抬头看了眼她选好的歪脖子树。
怀里的卷卷发现她看别的地方有些不高兴,噘着嘴用力扯了扯,硬是将她的视线拽回自己身上。
“咿呀, 呜……哇啊!”
听着他咿咿呀呀的动静, 祝老太到底还是没忍心撒开手,蹲下在篮子里翻找。那根她本来打算上吊用的细绳,最后捆在了这个孩子的包被上。
祝老太抱着这个刚捡到的孩子往回走, 刚到半路就看见村长媳妇带着好几个人往这边赶。
“大姑, 这大清早的,你到这边来作甚啊!”
村长媳妇说完这句话后才注意到祝老太抱着的东西, 问:“这是?”
“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我家那老头子还有我家建军说在下头冷, 没得衣服穿, 我来给他们烧点纸。”交代完自己为什么大清早来坟山上,祝老太看了眼抱着的奶娃娃, 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 把娃撂在那荒草地里, 正好叫我碰见了,瞧着才几个月嘞,哭得嗓子都哑了。”祝老太说。
村长媳妇掀开包被看了眼, 用手背碰了碰娃子的脸,说:“哎哟喂快去叫五叔给看看!这烧的!别给烧傻了!”
祝老太忙抱着孩子往赤脚医生五叔的家里去, 在路上村长媳妇分析说, 应该是后半夜撂在那的。夜里太冷, 要是昨天晚上撂的,那估计早就给冻死了。
五叔刚起,接过孩子先看了一眼, 夸道:“这孩子长得还怪俊嘞,当爹妈的咋嫩狠心,说撂就给撂了。”
等看完孩子情况后,五叔收起了玩笑的嘴脸,皱起眉说:“我看这娃子也就五六个月,我整不好,叫人弄去县城医院里瞧瞧。”
五叔出去张罗这件事,村长媳妇看祝老太盯着那娃眼里带点心疼的样子,说:“捡来的娃,又不沾亲带故的,还送到县城里看啥子哦,哪个家里有这些闲钱,还不晓得要花多少。”
包被里裹着的卷卷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一瘪,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啊!!”
“哎哟,莫哭噻。”祝老太连忙捂上他的耳朵晃一晃。
有人哄,卷卷哭得更卖力,奈何嗓子是哑的,用尽浑身力气去呜呜也没有多响。
祝老太心都快要被他哭碎了,瞪了村长媳妇一眼说:“我家有闲钱,我给他治,你莫管!”
卷卷:“呜呜嗯!”
村长媳妇将头扭到一边,说:“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养个小娃子要费多少心思,大姑你好好想想。”
祝老太低下头,看这小孩那双大眼睛里灌满了泪,下嘴唇噘着好委屈可怜的样子,跟他说道:“奶管你,奶奶管你啊。”
五叔去村里喊来了一辆三轮车,载着祝老太先回家揣了点钱,又送他们去县城里的医院。
按辈分,司机是祝老太隔了一层的侄子,领着祝老太去找儿科的大夫。
这孩子脸红扑扑的,大夫拿出体温计甩了甩,塞在他的腋下。
卷卷:“哇啊!呜呜呜……”
本来已经转过身去的大夫听见这动静转身又看了他一眼,逗道:“这么凶呢?才多大就这么凶。”
似乎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轻蔑,卷卷攥紧了拳头被气得微微发抖。
大夫给瞧了说是受寒,发烧再加上咳嗽,让先在医院里住下来。
安排好病房后,司机叮嘱了祝老太几句,又回村里给她收拾点东西送过来。
傍晚,祝老太的侄子带了一床被褥,热水瓶等生活用品来了医院。
医院护士看祝老太年纪大了,头发全白还带着个孩子,给喂药时都过来帮忙。
医生开的药很苦,没几个孩子能喝得下去,尤其像这样还没满周岁的,基本上全靠着灌。
住院第一天倒还好,或许是因为这孩子被烧得没了力气。护士按住他的四肢,再把药喂进去,他只能一边呜呜哭一边往外面推,想用凶巴巴的眼神瞪这些人,奈何刚刚哭出的眼泪全包在眼眶里,一瞪人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滑。
祝老太在旁边哄着:“喝了药就好了,不喝药怎么好呢?你看现在也难受是不?”
这些话孩子是听不进去的,他只知道用全部的力气去挣扎抗拒。
护士们经验丰富,就算卷卷一边喝一边往外吐还是把药喂了进去,又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脖子。
夜晚躺在医院的床铺上,祝老太哄卷卷睡觉,哄着哄着就想起了自己亲孙子小海。
这个捡来的娃子现在身上穿着的衣裳,全都是小海小时候穿的。
卷卷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喝完药后恢复了些精神,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双手,就把手举起来玩得起劲儿。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声,紧接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卷卷好奇仰起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看见那白色的衣服就立刻缩起脖子,艰难翻身,把脸藏在了奶奶的胳膊上。
护士只看见被子里有东西在蛄蛹,猜到了是什么,没靠近,站在那问道:“没什么异常吧?”
祝老太回道:“没有没有,比晚上有精神多了。”
等送走了护士,卷卷才重新躺回去,继续玩自己的手,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前些时候办儿媳妇的事情,祝老太有几天都没好好睡了,今天换了个陌生的地方,旁边还躺了个小孩,闹得她没空胡思乱想,夜里反倒睡得很沉。
第二天,祝老太去外面餐车上买了一盒玉米糊,先喂了孩子几口。
饭后,昨天那个护士过来给卷卷量体温,烧已经退了,顺便帮祝老太给他喂药。
护士专门换了老太太喂他喝玉米糊的勺子,舀起一勺药喂到孩子嘴边。
卷卷精致的小鼻子嗅了嗅,立刻将嘴巴闭得死紧,抬手把护士的手往外推。
想好好喂喂不进去,护士就只能上强硬的手段。今天卷卷不像昨天那样好按,试了几次后,护士喊来了同事帮忙。
一个护士卷卷尚且可以反抗,但两个护士一起,卷卷就只能被按得扁扁的躺在那。
苦药喂进嘴里,卷卷被苦得一个激灵,“嗷”一声就哭了起来。
虽然过程艰难,但好歹还是成功将药喂了进去,护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祝老太说:“看着是好了,我还没见过劲儿这么大的娃子,几个月了啊?”
祝老太被问住了,她看了眼朝自己伸手的小孩,先把他抱到了怀里,才说:“不知道嘞,在外头捡来的。”
一听这个,护士就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现在药是喝完了,但卷卷嘴里还是苦,被苦的一直在那里吐口水泡泡,眼睛里就没干过。
祝老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哄道:“不哭不哭啊,咱喝了药,马上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祝老太拍累了,手刚放下来,就听见这小家伙哼哼两声。
祝老太凑到他面前问:“还要拍啊?不拍你就哭啊?”
卷卷不会说话,小嘴一瘪像回答又像在威胁。
祝老太就接着拍,低声说:“我这是捡了个小磨人精回来嘞。”
小海小的时候好带,基本上不用多费心,都快让祝老太忘了奶娃娃原来这么磨人。
不高兴的时候要拍,一直拍到他高兴了为止。就算是睡着了也要人守在旁边,万一醒了睁开眼没看见人,扯着嗓子就哭,那声音大到祝老太不管在哪都能听见。
中午,医生来时正好听见孩子哭,推开门就跟祝老太说:“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床位留给外头那些人。”
卷卷不太能认人,只是瞧见了白大褂就讨厌。一看医生进来哭都不哭了,忙把脸藏起来。
医生手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又把温度计塞到他腋下打算再量一量体温,这一切都没能让卷卷为他转身。
量好体温,医生看了眼后跟祝老太说:“开点药,带回去喂,喝几天就差不多好了,这动静,真能闹。”
祝老太回道:“是能闹。”
卷卷:“嗯啊?呜……”
听着他的哭声,祝老太怀疑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说的话,改口道:“奶哪是在说你哦,奶没讲你。”
哄了好半天哭声才停下,祝老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自己哄好了,还是哭累了要歇会儿。
收拾好东西,去药房里取了医生开的药,祝老太把被褥垫在带来的背篓里,再把孩子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放进去。
卷卷伸出手想抓奶奶,祝老太往他掌心里塞了个护士给的小橘子。
“路上不能哭,奶带你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小标题我还没想到,想到了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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