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祝老太背起背篓, 被褥里暖烘烘的,卷卷握着橘子,摇摇晃晃很快就睡了过去。


    回到家后, 祝老太掀开被褥一看, 孩子小脸被热气烘得红扑扑,举到脸边的小手还攥着那个橘子。


    看他睡得好,祝老太就没动他, 去外面棚子里抱了些柴, 想先把炉子烧起来。


    祝家一冒烟,村长媳妇就又来了, 靠在门边,手上抓着一把瓜子嗑着, 看向在背篓里站着睡觉的小娃。


    戴着一个红色的小帽, 衬的他皮肤很白,单看这长相实在俊俏。


    “大姑, 回来了啊, 那医生怎么说?”


    祝老太把炉子火生起来了, 冻僵的手靠近搓着,低声回答道:“着凉了,开了些药。那么冷的天, 把这么小的嫩娃子撂地里,不着凉才怪唷!哪有当爹妈的这么狠心, 真是丧良心, 哪舍得嘞?”


    十里八乡的, 哪家不稀罕孩子,都像眼珠子一样疼着,确实少见这样随便就扔外头去的。


    村长媳妇没应声, 在背篓前蹲下捏了捏卷卷小帽顶上的球,说:“没让医生给瞧瞧,有没有什么旁的病?要是好好一娃子,丢了作甚?”


    刚到医院时祝老太就跟医生说了,她也当是这孩子身上有什么毛病,爹妈治不起才丢了。医生摸了摸又听了听,说是挺健康的一小孩,哭的比人家孩子声音还大些。


    村长媳妇也到炉子旁边烤火,跟祝老太说:“大姑,你可要想清楚,一个孩子多难养啊,你岁数也不小了,自个儿享享福吧,还有啊……”


    说话声吵醒了卷卷,他睁开眼,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观察周围一切。


    破旧的房屋,屋子里灰扑扑的,斑驳的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


    卷卷难得没闹,那边两个人都没发现他醒了,把该看的都看完了,不愿再待在这里面,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


    炉子旁边,村长媳妇说的话祝老太不爱听她就不应声,听见卷卷的动静,走过来把他抱起来,也去炉子旁边坐着。


    他身上衣裳都是小海之前穿过的,小海再往前数一数,那都是其他亲戚家孩子穿旧了的,还有些地方缝补过,都是旧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好看,就连那些补丁都像衣裳上的装饰。


    村长媳妇没忍住又看了好几眼,想摸一摸他的小手,夸道:“还别说,大姑,这娃子长得真俊。”


    村长媳妇刚握上去,卷卷就把手抽了出去,还拍了下她的手背。


    “哎哟大姑,你瞧瞧,他还打我嘞,屁大点人脾气还真不小,我偏要摸一摸。”


    卷卷身上穿得厚实,一层又一层行动不大方便,他缩起脖子抗议,手藏进了袖子里。


    村长媳妇食指伸进去戳了戳,小孩子皮肉娇,戳起来软嫩软嫩的。


    卷卷挥了挥手,生气吼道:“啊……啊!呜呜呜哇……!”


    村长媳妇听着孩子的哭声有些慌了神,她本来只是随便说说,谁能想到真把这孩子给弄哭了。


    卷卷张开嘴扯着嗓子哭,哭起来时能瞧见他粉色的舌头都在用力,响亮的哭声仿佛要将房梁上的灰尘都给震下来。


    村长媳妇站起来,把瓜子揣进口袋里,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姑,我家里还有小花她喝剩下的半罐子奶粉,我去拿来,你先哄着啊。”


    祝老太应了一声,一边晃一边拍着卷卷的后背,哄道:“不哭了啊,咱这哭的都不漂亮了,哎哟,好不容易好了点,可不能哭。”


    先是儿子走了,又是孙子丢了,就连儿媳妇也没了,祝老太岁数也不小,她最怕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家。现在多了个小孩,是彻底热闹起来了,她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东西。


    这小东西难哄的不行,几次哭都是他哭累了自己不想哭了才歇,但不哄也不行。


    村长媳妇回家把她说的一罐奶粉带过来时,隔着一段路都能听见他的哭声,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她知道大姑刚回来肯定还没烧水,从自家带了一瓶水过来,还有她家孩子没用过的一个奶瓶,动作熟练冲好了一瓶牛奶。


    “给你喝奶,喝了咱就不能哭了。”村长媳妇跟他商量着。


    卷卷理也不理,见她来了,本来都快累了想休息,又提了一大口气接着哭,恨不得用哭声把她的耳朵给震聋。


    村长媳妇干脆将奶嘴塞进他嘴里去,卷卷下意识吸了一口,尝到牛奶的味道,哭声几乎是瞬间就停下了,眼睛也随之亮起。


    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滴,但清澈的双眼里已经能看出几分惊奇。


    攥了那么长时间的橘子终于松开手扔掉了,改为自己扶着奶瓶,用吃奶的力气使劲儿吸。


    村长媳妇看他这个样子,压低了声音跟祝老太说:“真有劲儿啊,这孩子好养活。”


    祝老太也说:“是,吃啥都不挑,在病房里头看别人买的烤鸭,一直啊啊啊的淌口水,换了好几条口水巾,都湿透了!”


    卷卷一口气把奶喝光,奶瓶还被他抱在手上,满意打了个饱嗝。


    村长媳妇故意逗道:“不哭了?”


    现在卷卷听见她的声音也不生气了,朝着奶奶咧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笑容。


    “呀~嘿嘿哇,噢……”


    祝老太帮他擦掉眼泪,嫌弃道:“又哭又笑的。”


    村长媳妇把他的奶瓶抢过去洗,卷卷双手空出来胡乱挥着,没听懂奶奶在说他,还很开心的蹬腿。


    小孩子觉多,卷卷吃饱喝足后还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祝老太抱着,等他睡熟了才把他放到床上去盖好被子。


    走到外面看村长媳妇还在,祝老太跟她说:“勤啊,你认得的人多,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人要孩子,他有手有脚的也没啥毛病,长得还排场……”


    村长媳妇不愿揽这差事,她又掏出瓜子嗑着,说:“大姑啊,不是我不想帮,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有不少人自家都吃不饱饭,谁还想养个无亲无故的娃?还不知道大了跟不跟自家亲嘞。”


    说着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接着道:“大姑啊,你要实在不想要,再给扔了,扔远点算了。”


    一听这话祝老太就急了,她说:“咋能撂了嘞?好歹也是一条命啊,你帮着打听打听,那些自家没娃子的也不要啊?”


    祝老太唉声叹气道:“我岁数大了,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怕养不活他……”


    听到这里,村长媳妇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就应承了下来:“那我替你去问问,大姑啊,这娃叫你捡着了也是缘分,你要真想养,咱们村里没人要,搭把手什么的肯定都没话说。每家每户给点粮,反正不叫他饿死。”


    本来村长媳妇是想叫祝老太养着的,现在祝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过日子哪能没有点盼头。可当她视线落在祝老太满头白发上,又实在不忍。


    刚离开祝家,就走上另一条小路,去村里挨家挨户问了起来。


    祝老太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孩子熟睡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小脸叹了口气,又去隔壁屋里把小海衣裳都给收拾出来想让他带上。


    在祝家那些话村长媳妇都是说给祝老太听的,一个四肢健全的健康孩子才几个月,村里有不少人想养,其中一户当场就跟着去了祝家。


    祝老五跟媳妇结婚快十年了,一直都没个孩子,本来想去别人家抱养一个来,正好就赶上了。


    祝老太先把收拾好的东西给他们,再趁着孩子现在还睡着,抱起来递给了祝老五媳妇。


    祝老五媳妇接过孩子,盯着他白嫩精致的小脸,笑的眯起了眼睛,压低了声音夸道:“哎哟喂,这真俊,这小娃子,怪招人疼的。”


    祝老五在旁边说:“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这娃就叫祝天宝,老天爷给俺们家的宝。”


    他们夫妻俩年轻力壮,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厚道勤快,捡来的娃娃交给他们,祝老太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送到院子外面,看他们抱着孩子走,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祝老太才回屋,在炉子旁坐下。


    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她准备拿火钳,手伸出去先看见掉在地上的一个小橘子。


    祝老太一愣,想起来这是那孩子攥了那么长时间的那个,捡起来收到了一边去。


    村长媳妇从外面进来,抱着一捆柴丢在地上,往炉子里面塞,一边塞一边说:“大姑啊,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儿,人就是来吃苦的,过日子,只能往前看……”


    …………


    另外一边,祝老五媳妇把孩子抱回家里,摆在他们夫妻俩睡的大床上。


    夫妻俩什么也不干,就站在那看这小东西睡觉,越看越觉得稀罕。


    卷卷被这两道灼热的视线盯醒了,睁开眼看见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扁了扁嘴已经有点想哭。


    祝老五迫不及待挤到他眼前,先开口道:“天宝啊,俺是你爹。”


    眼泪迅速在眼眶里酝酿,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哭声响起。


    “呜呜哇啊啊啊……呜……”


    祝老五的媳妇急忙把他抱起来哄:“不哭啊不哭,天宝。”


    回应她的是比之前更剧烈的哭声:“呜呜啊,呜哇啊……啊!哇啊……!!”——


    作者有话说:卷卷:


    第242章


    送走了村长媳妇, 祝家又重新变得冷清。


    祝老太坐在炉子边盯着那个小橘子,先想了想她为了村里抗洪抢险早死的丈夫,又想了想被拐子拐走的小海, 英年早逝的儿子, 还有刚走的儿媳妇。


    “呜啊啊……啊哇啊!!”


    孩童的哭声由远及近,祝老太迟钝扭过头看了眼外面,站起来到门口, 就看见祝老五撑着伞, 他媳妇抱着一个孩子在往这边走。


    祝老五媳妇嘴上哄道:“哎哟喂,祖宗诶, 可别哭了,嗓子哭坏了咋整, 咱不是在回去呢?你可歇会儿吧。”


    祝老五媳妇抱着呜呜哭的卷卷, 刚进门就掀开包被,把孩子竖起来, 领他去看祝老太。


    祝老五弯下腰, 贴着孩子脸侧去看祝老太, 问道:“娃,咱是要这个不?”


    卷卷哭声止住,往前看了一眼, 用手揉揉眼睛再看一眼,小嘴一瘪, 豆大的泪珠开始往外冒。


    一路上都在打雷的小奶娃, 在看到奶奶的瞬间终于下起了雨。


    祝老五媳妇也不客气, 直接把孩子往祝老太怀里塞。祝老太下意识抱紧,看着噘着下嘴唇哭的小宝,熟练哄了起来。


    这个小祖宗到祝老太怀里, 最起码能瞧得出来哄一哄管用。


    看见这一幕,旁边的祝老五说:“抱回去睡醒了就一直哭,咋哄都哄不好他,他还挥手打我嘞!”


    卷卷被哄好后安安静静的在那啃手,眉毛眼睛都哭红了,睫毛被泪水浸湿又干变成一缕一缕,看起来还显得有些可怜。


    “是不是饿了?”祝老五媳妇叶青问。


    听见这句话,祝老太才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是该饿了!村长媳妇给他拿了点什么奶粉,还教我怎么冲。”


    说着,祝老太想先让叶青抱一会儿孩子,还没递过去,卷卷绷着肉乎乎的小脸噘起了下嘴唇。


    叶青忙收回了想接孩子的手,说:“有热水么?我去泡吧,我会泡,他不乐意我抱。”


    到现在,祝老太还是想给这孩子找个好归宿,替他开脱道:“还小呢,认人,你多逗逗他就好了。”


    叶青冲好奶想亲手喂给孩子喝,结果卷卷毫不留情把奶瓶夺了过去自己抱着,大口大口吸得十分卖力。


    祝老五和叶青一左一右,弯下腰就这么盯着他喝奶时,听他咕噜咕噜的动静,笑的眯起了眼睛。


    祝老五夸道:“真会吃,谁家小牛犊子给牵来了。”


    叶青也笑道:“能吃是福。”


    眼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孩子又不情愿跟他们走,叶青索性就留了下来。


    祝老五本来都已经走了好远,隐约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又跑回了祝老太家。


    祝老五问:“咋了媳妇?”


    桌子上放着药房开的药,床上躺着一个嗷嗷哭的孩子,叶青急得额头冒汗,说:“我来按着,你把药喂进去。”


    其他几样药还好,只剩止咳糖浆喂一勺吐一勺,将舌吐得老长,像是恨不得连这舌头都不要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叶青也怕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他,就只能把丈夫喊回来帮忙。


    卷卷扯着嗓子哭,祝老五趁着他“啊”时,见缝插针喂了一勺糖浆进去,把塑料勺子按在他舌头上。卷卷吐不出来,糖浆就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


    等祝老五把勺子拿出去,卷卷嘴张得更大了些。


    “啊,哇……”


    祝老五故技重施,又喂了一勺进去。


    这回卷卷终于回过味儿来,漂亮的大眼睛里包着泪,嘴闭得死紧,试图瞪死祝老五。


    糖浆就算进了肚子里,但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还会顺着喉咙管爬出来。卷卷倒不是不想哭,只是怕他趁着自己哭再塞一勺进来,根本不敢张嘴。


    祝老五被瞪了反倒忍不住笑,他扭头跟叶青说:“媳妇,你看他这是不是在瞪我嘞?像在瞪我,莫瞪了我怕你还不行吗。”


    卷卷闭上了眼,把蓄在眼眶里的泪挤了出来。


    祝老五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说:“哎哟喂,他还不想看我?哈哈不想看还知道把眼睛闭上,这么小就这么聪明。”


    “别说了,快回去吧。”叶青把祝老五推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等把孩子哄睡了,祝老太点着煤油灯做手工活,叶青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顺带唠嗑。


    叶青说:“大妈,我也不瞒您,这孩子实在是合我跟老五的眼缘。你也晓得,我跟老五结婚这么些年都没孩子,总想养一个,这好不容易碰上了……”


    推心置腹说完这些后,叶青又说:“这孩子哭的嗓子都哑了,实在是抱不走,老五他爹妈又死的早。大妈啊,你要是愿意,老五就认你做个干妈,咱们两家凑在一块儿过日子。让娃子有个奶奶,你也多个儿。”


    那孩子都被他们抱回家了,叶青实在喜欢的不行,根本舍不得撒开手。


    “大妈啊,你就当是帮我们这个忙,成不?”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祝老太叹了口气后答应道:“成。”


    听祝老太终于松了口,叶青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说:“我就说叫他天宝咋生气嘞,原来他有名字,这锁上刻了字,叫卷卷。他知道自己叫卷卷,不想叫天宝。”


    祝老太来了兴趣,追问:“卷?哪个卷?”


    叶青把手上的布条卷起来,答道:“就是这个卷。”


    …………


    第二天,叶青早早就起来了,先回家跟她丈夫说了这件事,紧接着又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听完叶青说的话,敲了敲手上的旱烟枪,说:“我记得老五说想重新建个屋子,你们夫妻俩合计合计,祝老太家边上那块地怎么样?要是乐意,就搁那建吧。”


    祝老五家现在还是黄泥墙茅草屋,手头上倒是攒了钱想重新盖个,奈何跟兄弟有些纠纷,不是这矛盾就是那个纠纷,一直没建成。


    叶青一听忙不迭就答应了下来:“用不着商量,乐意!乐意得很!”


    正好现在天儿冷,地里活计都干得差不多了,庄稼汉一年到头就这时候最闲。


    祝老五忙着张罗盖新房的事,叶青收拾了几件衣裳直接住到了祝老太家里,还挑了两担柴来烧炉子,整个房屋都暖了起来。


    正好,叶青娘家妈听说她捡了个儿子还搭了个干娘过来看她。


    叶姥姥进门后把背篓交到女儿手上,绕过她去瞧床上白白胖胖的奶娃娃。


    卷卷身上穿了一层又一层,被裹成了个球,往床上一放,乍一看根本不知道他是站着还是坐着。


    叶姥姥坐在床边,扭头朝外面的叶青说:“那里头有套新衣裳,拿出来给他试试。”


    叶青把卷卷抱到怀里,去脱他最外面的一件袄。叶姥姥拿着新衣裳坐在炉子边,想先烘一烘,等暖和了再让孩子上身。


    姥姥拿上衣烘,奶奶接过裤子翻了一面烤。


    脱掉厚厚的棉花袄,卷卷胳膊能活动了,他开心挥了挥,说:“咿呀,哇……”


    叶青听着他的声音弯了弯唇,说:“卷卷知道要穿新衣裳了?卷卷也喜欢穿漂亮的新衣裳,高兴呀?”


    卷卷:“呀~”


    临近过年,叶姥姥买新袄拣着喜庆的买,想着小孩长得快,买大了几码。


    卷卷皮肤白,有些俗气的红色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屋子仿佛都随之亮了起来。


    穿着漂亮的新衣裳,卷卷靠在叶青怀里,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手,生气挥了挥。


    “呀,啊哇!”


    叶姥姥还以为卷宝在跟自己说话,抬起手学他的样子挥一挥。


    卷卷往那边看了一眼,专心研究自己的手到底去了哪里。


    脸凑到袖口,看样子很想挤进去找一找。


    “嗯哦,呀耶?哇……”——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43章


    屋子里几个人看明白卷卷在找什么后笑成了一团, 叶姥姥替他卷起袖子,把小手露了出来。


    “卷卷还以为手哪去了?哎哟,是姥姥不好, 手去姥姥买的衣裳里藏着了。”


    卷卷专心挥着他来之不易的小手, 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进屋后叶姥姥眼睛就舍不得从这个娃娃身上移开,岁数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女儿跟她说的话都没注意听。


    叶青知道她妈的性子, 加大了嗓音又说道:“妈, 我说,我爹我哥他们没送你来?就你一个人来的啊?”


    这回叶姥姥终于听见了, 脸上挂着笑回道:“来了,你爹你大哥小弟都来了, 在外头帮忙呢。你这孩子, 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说,好歹能来搭把手。”


    叶青把卷卷塞到了祝老太的怀里, 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给她娘家人倒茶。


    卷卷坐在奶奶腿上, 用大眼睛好奇盯着叶姥姥看, 过了会儿看累了,就靠在奶奶怀里歪着脑袋继续看。


    叶姥姥虚握了握卷卷的小手,笑的眯起了眼睛, 问祝老太:“他让人抱不?”


    这件事祝老太还真摸不准,毕竟卷卷高兴的时候谁抱都成, 不高兴的时候谁抱他都要打两下。


    “你试试, 看哭不哭。”


    叶姥姥把这个小家伙接到了怀里, 她这辈子抱过不少孩子,但从来没哪个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穿上新衣裳的卷卷心情正好,很给面子的没有哭, 甚至还朝叶姥姥露出了一个无齿笑容。


    “嘿嘿……呀~”


    祝老太说:“我们卷卷认得这是姥姥,不哭。”


    叶姥姥一听这话更高兴了,笑眯眯地跟祝老太说:“我就没见过哪家小毛孩就这么聪明的,哎哟,还在跟我笑,笑呢。”


    叶青给她娘家人倒完茶回来,看见这一幕也觉得稀奇,坐在炉子旁边烤了烤手。


    “卷卷让你抱?”叶青诧异道。


    叶姥姥笑着点头,拍了拍卷卷的后背回道:“让,还笑嘞。”


    叶青偏头看了一眼卷卷,说:“他一直不让老五抱。”


    “为啥子不叫老五抱?老五咋得罪他嘞?”叶姥姥问。


    外面祝老五刚忙完往家里走,正好听见屋里人说起自己,扬声道:“媳妇,妈,你们说我什么呢?”


    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小卷卷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就将嘴闭嘴了起来,小眉毛皱起,朝走进来的祝老五翻了个白眼。


    叶姥姥把卷卷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哦唷,这是不待见老五,好凶嘞我滴乖。”


    “妈,我要是走过去他还打我呢。”祝老五说。


    叶青盯着卷卷已经悄悄握起来的小拳头,笑着解释道:“卷卷刚回家的时候咳,医生开了药,顿顿都是老五在喂,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别看人小,可记仇。”


    本来卷卷还愿意在不太熟的姥姥怀里坐一坐,看见祝老五回来就不干了,扭来扭去哼哼唧唧开始闹腾。


    叶青忙把卷卷接到怀里拍一拍,他抬起头朝妈妈噘起了下嘴唇,好委屈的样子。


    叶青抬起手拍了祝老五一下,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说:“离我们卷卷远些!”


    卷卷也挥挥小拳头,跟着道:“嗯!”


    祝老五举起双手投降,坐到离他们最远的那个板凳上,才说:“我错了还不行吗?卷卷啊,你要跟爹较劲儿到什么时候去啊?”


    后面那句卷卷没听懂,他还沉浸在妈妈帮自己打跑了坏蛋的喜悦里,得意的小模样看起来格外神气。


    …………


    叶姥姥留下来住几天,家里的活搭把手,主要还是想多看看孩子。


    祝老五盖新房,家里家外的事多。他们村里也不讲究给什么工钱,谁家有事只要有空都乐意伸手帮一把,但晌午要管一顿饭,就算是有祝奶奶帮忙也忙不过来。


    卷卷毕竟还小,睡觉的时候能松口气,一旦醒了就离不掉人。有些时候只有一个人还不够,他要奶奶抱着跟妈妈玩。


    正好祝老太家里空置的房间多,叶姥姥就住在她隔壁。有她帮忙,叶青也能松口气。


    一家人的力气往一处使,他们家的房子很快就盖了起来。


    按照夫妻俩的规划,除了等卷卷长大后单独睡的房屋外,还单独给卷卷留了一间书房,让他以后写作业用。


    祝老五和叶青夫妻俩一合计,准备趁着进新屋,把卷卷的周岁也一块儿办了。


    虽然卷卷还没长牙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满周岁的宝宝,但办周岁宴主要是想叫亲戚们都知道这是他们家的娃娃。


    叶青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叶姥姥也赞同,旁边择菜的祝老太突然开口说:“大名儿叫啥想好了没?”


    提起这件事祝老五就忍不住叹气,哪能不想,毕竟是要上户口的。


    他说:“我本来想得好好的,小名叫卷卷,大名叫祝天宝。昨天夜里我问卷卷这样行不行,你看看他给我挠的……”


    祝老五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抓痕,罪魁祸首卷卷还在那里捏他袄子上的毛球玩。听见有人喊自己看了眼,发现是祝老五往旁边扭了扭噘起嘴。


    叶青推了祝老五一把,嫌弃道:“卷卷哪是因为这抓你的?谁让你喝了酒还想亲他,我看还是抓轻了!”


    平常时候祝老五知道卷卷因为当初他喂药结了仇,不管有多稀罕,就背着手远远地看。


    昨天是请村子里这些天来帮忙的人吃饭,他陪酒时多喝了两杯,想到马上要给卷卷上户口心里面就高兴。


    回家后还趴在床边跟卷卷商量,问他叫祝天宝行不行,又想亲一亲他红扑扑的小肉脸。头才刚伸过去还没碰上呢,卷卷毫不留情就抓了上来,祝老五被抓得酒都醒了一大半。


    祝老五看了眼卷卷的小手,忍不住嘀咕道:“这才多大点的人?怎么抓人就这么狠呢。”


    卷卷:“呢~”


    祝老五站起来说:“诶?你还学我?小没良心的,是不是在学我?”


    卷卷一看他站起来了,急忙把脸藏在了姥姥的怀里一声不吭。


    这些天叶青和祝老太忙着给家里干活的那些工人做饭,大部分时间卷卷都是姥姥抱着,感情飞速升温。


    叶姥姥拍了下卷卷的后背把他护在怀里,朝祝老五说:“谁叫你这么说我们卷卷呢,我们卷卷才不是小没良心。”


    直到吃完晚饭,卷卷取名这件事还是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祝老五在厨房里洗碗,祝老太叶青还有叶姥姥在洗卷卷,换上身干净的秋衣,等卷卷自个儿选要跟谁睡不哭。


    卷卷朝奶奶伸出双手,祝老太把他接到怀里,叶姥姥忙递了个毯子过来给他裹上回屋里去。


    最开始没人发现卷卷要自己选,祝老太把他洗干净了就往叶青那送。想着到底不是亲生的,多相处相处感情深厚些。


    祝老太已经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总觉得卷卷以后还是要指望着祝老五和叶青。


    就是这个想法坏了事。


    卷卷一到叶青那里就哭,扯着嗓子嗷嗷哭,不管怎么哄就是不见好。


    越拍越哭,越哭越响。


    那哭声就连祝老太都听得一清二楚,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披了件袄子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她把卷卷接过去抱着哄,这小祖宗的哭声才止住。


    现在天儿冷,卷卷又刚好,再加上还小,叶青总怕他哭出个什么好歹来。


    养孩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摸索着来。


    今晚卷卷选了跟奶奶睡,叶青和祝老五就接着商量取名字的事。


    祝老五还是惦记着那名字,说:“咱要不就叫祝天宝?先把户口给上了,等他长大了肯定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叶青白了他一眼,说:“你咋不自己叫祝天宝去?”


    祝老五挠了挠头没吭声。


    叶青接着说:“算了,等明天天亮了,你把我妈带来的白糖拎一斤去找储老师,请人家给卷卷取个名。”


    “成,那我明儿天一亮就去找储老师去,人家肚子里有墨水,文化人,肯定跟咱们不一样。”


    心里面惦记着要给卷卷取名字这件事,祝老五这一夜都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先想出来一个,再想想又觉得不好,就这么想啊想想到了天亮。


    一听见外面的鸡叫声,祝老五就坐起来穿衣裳了,点上煤油灯,从柜子里称出一斤白糖,迈着喜悦的步伐往村里唯一一个有文化的老师家里去。


    等祝老五忙完回来,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走进门,正好看见趴在小床上的卷卷。


    他笑着说:“你有大名儿了,祝卷卷。”


    床上的卷卷往前蛄蛹了一下。


    祝老五正兴奋也没发觉不对,上前坐在床边给卷卷翻了个面。正好就看见卷卷往嘴里塞东西,忙把他的手给扒拉下来。


    刚才卷卷听见推门的声音就知道时间紧迫,但还是贪心想多吃一点,把嘴张到了最大。


    就这么一点功夫坏了事,他张到最大的嘴最后咬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祝老五把一小片馒头从自己手心里夺走。


    卷卷急的都快站起来了,用小奶腔吼道:“哇啊,嗷,嗷呜,老呜……”


    屋里其实叶青也在,她就转身去拿个口水巾的功夫,被裹成球的卷卷凭借对馒头的执着艰难翻了个身,趴在那狗狗祟祟准备偷吃。


    叶青听见卷卷说的话忍不住想笑,说:“你听见没?他喊你老五呢。”


    祝老五瞬间收起笑脸,蹲下捧起卷卷的肉脸,严肃问道:“你叫我什么?”


    卷卷忙活半天什么都没吃到,还亏了不少的口水出去,整个宝宝是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


    “呜,啊呜,嗷呜哇,老呜啊。”——


    作者有话说:卷卷:


    祝老五:


    卷卷:


    第244章


    叶青把卷卷抱到怀里, 摘掉他已经被口水浸湿的围兜,戳戳他的小肉脸。


    祝老五去拿搪瓷盆和毛巾,再往里倒了点热水, 端到叶青旁边把毛巾拧干递过去。


    叶青接过热毛巾给卷卷擦脸, 一边擦一边跟祝老五商量道:“你哪天有空往城里去一趟,给卷卷买盒宝宝霜。”


    “成!”祝老五先答应了下来,再弯腰凑近看卷卷, 附和道, “是得买宝宝霜,咱卷卷这漂亮小脸不能皴了。”


    擦完脸毛巾抹下去, 卷卷小脸刚露出来,就凶巴巴地朝着祝老五吼道:“啊!!”


    祝老五端起盆后往外走, 说:“我怕你成不。”


    把洗脸水倒掉, 毛巾晾起来,把盆放回架子上, 祝老五拿起那张纸条给叶青看。


    他说:“人家储老师翻字典给取了个名儿, 叫, 祝什么来着,无鱼?”


    其实叶青也不识字,但她还是盯着纸上的三个字看了会儿, 再低头跟怀里的奶娃娃说:“我们卷卷有大名了,祝无鱼。”


    卷卷看妈妈在笑, 也跟着咧嘴:“嘿嘿……呀~”


    祝老五把纸条夹在村长开的证明里, 嘀咕道:“祝无鱼?媳妇, 咱要不给他改一改,叫祝有鱼,年年有余。”


    叶青都还没来得及回答, 卷卷的小白眼就先飞了过来,祝老五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憨笑,讨饶道:“我跟你说着玩呢。”


    眼看祝老五已经揣着证明和纸条走到门口,叶青才问:“你做什么去?”


    “哎,我先去把卷卷的户口给上了,正好一块儿买宝宝霜,还有什么别的要买不?”祝老五说。


    虽然他们村离镇上不近,就算脚程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但祝老五只要一想到给孩子上户口这件事心里头就高兴,他情愿累一点。


    叶青看出了他的迫切,没拦着,说:“那你去厨房里装几个馒头,卷卷奶粉也快要喝完了,他不乐意喝米浆嘞。”


    祝老五迈开大步子从碗柜里拿了三个杂粮馒头,人都走到院门口了,又转过身跑回叶青面前,弯腰捏了捏卷卷的小肉脸。


    “咋净想吃好吃的呢?等着啊,爹给你买,可不能叫咱小卷卷断了粮,多买几桶回来。”


    叶青皱着眉把他的手给拍开,说:“妈说不能捏他的脸,卷卷天天淌口水,准是你给捏的。”


    等祝老五朝外走,叶青跟卷卷说:“来,卷卷,跟爹再见。”


    卷卷生气举起了他的小拳头。


    祝老五转过身,朝卷卷挥了挥手。


    一拳打在别人笑脸上,卷卷收回拳头抱着,气鼓鼓的用鼻子喷气。


    “哼……哼!”


    …………


    这回祝老五家摆酒,是把进新屋、孩子周岁、认干娘这三件事凑一块儿全办了。


    祝老五提前一天去村里人家借了桌椅碗筷,先摆在院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祝家院子就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唠嗑声很快就把卷卷吵醒了。


    被窝里有一只小手举了起来,还有不满的哼哼声。


    知道卷卷睡醒了看不见人要哭,祝老太就守在床边,第一时间就握了上去。


    “哎哟,卷卷睡醒了呀?”


    听见奶奶的声音,没睡好的卷卷准备嚎两声,祝奶奶先把奶嘴塞到了他张开的嘴里。


    卷卷手比脑子更快,先扶上了奶瓶,紧接着大口大口吸吮,很快就把自己刚才还想哭一哭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等卷卷喝完,祝奶奶把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抱出来,手脚麻利地替他穿衣裳。


    屋里烧着炭不怎么冷,祝奶奶一边给卷卷穿一边跟他说:“今天穿的这个是舅舅舅妈给买的新衣裳,卷卷喜不喜欢呀?”


    卷卷:“呀~”


    换好新衣裳,卷卷立刻去研究自己的手怎么出来,聚精会神时,外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放炮仗喽。”


    突然响起的鞭炮声把卷卷吓得一个激灵,扁扁嘴正准备哭,先被奶奶搂到了怀里,紧接着又捂上了他的耳朵。


    祝奶奶哄道:“不怕不怕哦。”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祝奶奶有些恍惚。有个天天闹人的小磨人精恨不得长在她身上,没空去想那些难过伤心的事情,那段难捱到她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鞭炮放完,卷卷立刻坐起来哼哼两声,脚蹬来蹬去发脾气。


    “呀,哇呀,啊呜呀?”卷卷在跟奶奶告状。


    祝奶奶拍一拍他的后背,说:“吓着我们卷卷了是不是?奶奶晓得了。”


    来吃席的亲戚朋友们听说卷卷醒了,都来这屋里想瞧瞧长什么样子。


    刚起床再加上肚子饱饱,穿着漂亮新衣裳的卷卷非常给面子,不哭不闹,见人就笑。


    进来的人都忍不住夸了几句漂亮。


    新衣裳是舅妈挑的小花袄,戴着祝老太亲手织的红色小帽,衬得他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又讨喜。


    直到晌午开席了,房间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祝老五借来的桌椅坐不下那么多人,先请些宾客坐下,等他们吃完了剩下的客人们再吃。叶舅妈打算等一等,先来房间里看了看孩子。


    陪着好多大人玩了一上午的卷卷已经有些累了,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在那里吧唧嘴,紧接着噘起了下嘴唇。


    叶姥姥知道他这是饿了的意思,连忙去给他泡奶粉,生怕动作慢点卷卷就哭上了。


    叶舅妈正好坐在刚空出来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在卷卷面前晃了晃。


    红包上图画很漂亮,卷卷注意力迅速被吸引了过去,脑袋随着舅妈的动作动。


    祝奶奶亲眼见叶舅舅在前头上过了账,伸手把叶舅妈的胳膊往回推,说:“人来了就行了,还给什么红包。”


    叶舅妈笑着握上祝奶奶的手,说:“给孩子的,这有什么好推的,你看,卷卷说想要呢。”


    卷卷已经举起手在那里抓了半天,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应了声。


    “呢~”


    叶舅妈已经逗了卷卷一会儿,终于把红包放到他的手心里。


    卷卷牢牢攥住后晃了晃,开心地咯咯笑。


    推拒半天的祝老太无奈瞪了眼卷卷,客气道:“让你们花钱了哦。”


    叶姥姥冲好奶粉过来,平常卷卷一见着奶瓶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今天却吝啬的只用了一只手扶,另一只手他还要拿红包。


    饿极了的卷卷喝奶十分卖力,大口大口吸吮,每一口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舅妈笑着夸道:“真有劲儿啊。”


    提到卷卷,叶姥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磨人唷,我抱他出去透透气,饿了非要他妈拿奶瓶才肯张嘴,他爹来了还要生气。”


    祝奶奶接道:“跟他爹生气也好笑,就扯着嗓子嗷嗷叫,半天都不见一滴眼泪下来,硬嚎。”


    抱着奶瓶的卷卷时不时会往她们的方向看一眼,好像知道她们在说自己。


    叶舅妈又夸道:“打小就聪明,长大了说不准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嘞。”


    未来的大学生卷一口气喝完了奶,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


    在奶奶怀里吃饱喝足,卷卷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她们三个人还在唠嗑。


    祝奶奶压低了声音说:“咱们村里的人都说奶粉太贵了喂不起,我想着熬点米汤试试,老五还专门把米汤倒进了卷卷喝的奶瓶里。这个小东西才喝一口就尝出了不对,这才多大的人呢,还知道用奶瓶砸人。”


    村子里从来没有一直喝奶粉的娃娃,断奶了米粉米浆之类的混着喝,祝老五和叶青他们都是这样被喂大的。


    眼看卷卷快要长牙了,祝奶奶才想加一点别的东西搭着吃。谁成想卷卷精得不行,掺一点假奶都不行。


    叶舅妈听她们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睡着的奶娃娃身上,笑着说:“叶青他们两口子好不容易才捡了个宝,就让他喝奶粉算了,要是不够,跟她哥打个招呼,让她哥送。”


    听见这话,祝老太忙摆了摆手拒绝道:“够了够了,我这儿有钱呢。”


    祝奶奶身上有钱,她男人是上一任村长,当初村里发洪水救灾的时候没了,这么些年一直有钱领,再加上她儿子的抚恤金,零零散散加在一块儿还真不少。


    祝奶奶想得开,家里现在就剩她一个,她岁数也不小了,那些钱总不能带到地下去。花在这个小磨人精身上,她不心疼。


    刚好就是那天清晨,她想寻死时正好捡着了卷卷,祝奶奶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有点祖孙缘分在。


    叶青终于忙完外头的事推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卷卷手上攥着的红包,想帮他拿下来。扯了两下后才发现卷卷攥得太紧,就算睡着了也不撒手。


    祝老五端完菜,跟在叶青后面进来的,看见这一幕他说:“哎哟,是小气鬼。”


    说完站到卷卷身边弯腰,扯了一把红包问:“小气鬼卷卷,红包给爹花花行不行啊?”


    话音刚落,祝老五感觉到红包被人往回拽了,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落在抓着红包那只小手上的视线往上移,正好看见卷卷已经睁开了眼。


    父子俩对上视线,随着“呜……”一声像开水壶烧开了的声音宣告开始,惊天动地的哭嚎紧随其后。


    “呜呜啊……呜呜哇啊!!!”——


    作者有话说:卷卷:就是你把我扯醒了还叫我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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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祝老五瞬间慌了神, 忙摆着手跟卷卷解释道:“不要你的,哪能要你的呢。”


    卷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知道用力嚎, 用响亮的哭声把他爹狡辩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呜哇, 啊!呜呜呜啊……哇啊!!”


    祝老五弯下腰,用大拇指抹掉卷卷脸蛋上挂着的泪,苦着脸跟他道歉:“我错了, 爹求你别哭了成不?”


    卷卷吸了吸鼻子, 把手上的红包朝他爹扔了过去,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嗯啊!!”


    祝老五伸手接触, 塞回卷卷新袄的口袋里拍了拍,讨饶道:“是爹错了, 不该惹你。”


    卷卷绷着一张脸, 把他爹的手拍走,好凶的样子。


    外面有亲戚在喊祝老五, 前头人吃得差不多了, 叫他去端盘子, 叶青挽着舅妈去坐席。


    叶姥姥拿手帕擦掉卷卷脸上的泪痕,笑着说:“我们卷卷这么厉害呢?”


    ‘厉害’在他们村里的意思是脾气大,但显然卷卷没听出来, 他微微仰起头方便姥姥擦脸。


    “呀~啊呜呀,呜嗯。”


    祝奶奶轻轻拍着孩子, 跟叶姥姥说:“最近卷卷话还怪多的, 是不是要学说话了?以前我带小海的时候就是这样。”


    叶姥姥仔细琢磨了下, 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嘞,最近抱他出去玩的时候还爱指东西, 我家孙女也是,突然话多了,然后没过几天就会喊人了。”


    脸被擦得干干净净,卷卷扭来扭去,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


    当天宴席结束后送走客人,再把借来的桌椅碗筷什么的都还回去,忙完这一切天都黑了。


    祝奶奶把吃席剩下的菜热了热,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晚饭。


    在吃饭时,祝奶奶跟叶青说起了卷卷要学说话的事,让他们平常带孩子的时候多跟卷卷说说话。


    祝老五拿起盘子里的一个粗粮馒头掰开,夹了点菜塞在里面合上,说:“他前几天不是还叫我老五?”


    虽然卷卷现在在里屋里睡着,但祝老五还是往屋后看了眼,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小坏蛋,好的不学坏的学!”


    “呜啊……哇啊!”孩子的哭声突然响起。


    祝老五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上拿着的馒头差点掉地上。不怪他害怕,实在是这样的事情闹过太多回,他总疑心卷卷人在里头,但把耳朵撂这屋了。


    叶青快速把剩下的两口饭送进嘴里,站起来去把睡醒了的卷卷穿好衣裳抱出来。


    卷卷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显然刚才是假哭。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


    卷卷坐在姥姥怀里抱着奶瓶,小口小口嗦着牛奶,穿着虎头鞋的小脚翘了起来。炉子里微黄的火光落在他脸上,吸吮奶嘴时腮帮子鼓起再瘪下去,好悠闲的样子。


    现在祝家房子已经盖好,酒席也办过了,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完,叶姥姥就提起了她打算明天回去,年前自家还有一堆事要做。


    过年前家家户户都事多,叶青没了留她妈的理由,只默默往叶姥姥的包袱里塞了一斤桃酥。


    当天晚上叶姥姥就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天才刚亮,趁着卷卷还没醒就走了,生怕叫卷卷看见了又哭。


    卷卷睡醒后的确没发现不对,他还太小了,没发现到底是谁不在,只是不高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从睡醒开始,卷卷就哼哼唧唧的,稍微不顺他的意小嘴一瘪眼看马上就要哭。


    今天把卷卷闷在家里简直不是一般的难带,祝老五隔一会儿就抱他去外面转一转会好点,他忙着看外面的新鲜东西时顾不上哭。


    卷卷刚出声哼哼,祝老五就去找毛毯把他裹起来,叮嘱道:“不能哭啊,眼睛水在脸上风吹了疼,咱出去玩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话,祝老五说完后卷卷还真就只是吸了吸鼻子。


    走出家门,卷卷开心晃了晃手。


    “呀~咿呀噢~嘿嘿……”


    祝老五看他笑,盯着他门牙那块儿露出来的小白点看,脚半天没挪动。


    开心完了的卷卷察觉到不对,盯着他爹,闭上嘴皱起眉,凶道:“哇啊。”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大拇指放在卷卷下嘴唇上,轻轻往下扒拉,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祝老五惊喜道:“哎哟喂,真是长牙了,我还以为是我瞧错了,是真长了啊。”


    发现这么要紧的一件事,祝老五也顾不上带卷卷出去转悠了,抱着卷卷转身就回了家里。


    他扬声道:“媳妇,媳妇!你快出来瞧瞧,卷卷这长牙了,长一点了。”


    屋里叶青正在和面,听见这句话手都没擦,匆匆忙忙就跑了出来。


    她说:“叫我瞧瞧。”


    祝老五故技重施扒拉卷卷的嘴。


    叶青盯着那一点点米白色,笑容渐渐露了出来,说:“还真是,唷,小卷卷长牙了。”


    “是啊……”祝老五附和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了调子,“啊!!”


    趁着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卷卷已经一口咬在了祝老五一直没收回去的那只手上,这个年纪奶娃娃动作简直比闪电还快。


    “祖宗诶!他咬我,他要把我肉咬下来了!”祝老五说。


    叶青手上还有面,一时间也接不过来,转过身喊祝奶奶过来帮忙。


    等到了奶奶的怀里,卷卷终于松开了嘴,突然咯咯笑了两声。


    祝老五盯着手背上的那个牙印,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怒道:“你牙都没长,咬人咋这么疼嘞?你是耗子变得?”


    叶青去院子里舀水冲掉了手上的面粉,也上手掰卷卷的嘴,还想再看看刚冒头的小牙齿。


    三个大人一块儿都在欣赏,卷卷很给面子笑了。


    等看够了,叶青才说:“前几天我跟你说了,卷卷把那个奶嘴咬坏了,你非不信。”


    当时祝老五觉得卷卷还小咋能把奶嘴咬坏,肯定是他买的便宜货不经用。这么乖的漂亮宝宝,谁能想到牙齿居然比耗子还利。


    祝老五捂着被卷卷咬出来的新鲜牙齿印,这回是信了,瞪了卷卷一眼后说:“小耗子,来爹抱你出去玩。”


    虽然卷卷平常不大待见他爹,但架不住祝老五就是稀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惦记着要抱他出去晃一晃。


    提到出去玩,卷卷朝他伸出了手:“呀。”


    祝老五抱卷卷去附近的田埂上走了走,寒冬腊月,村子里几乎所有树都秃了,看起来有些萧条。


    卷卷盯着那些飞来飞去的麻雀,看得目不转睛。


    “卷卷啊,咱爷俩你还跟我记仇呢?”祝老五说。


    话音刚落,那些麻雀就飞入了山林里,卷卷是一只都看不到了。


    他转而盯着祝老五,生气噘起下嘴唇,抬起手想抓他爹的头发。


    祝老五反应极快往后躲,卷卷没薅上头发,正好掐上他爹的脸。


    “嘶……”祝老五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卷卷揪完人又往刚才麻雀飞的地方看了一眼,已经没入山林的麻雀一只都没有飞回来,他扁扁嘴有些难过。


    刚才还是凶巴巴的模样,片刻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往外冒。


    “呜……呜呜哇啊!”


    祝老五忙拍了拍他,哄道:“哎哟,你记仇就记仇,我又没说不让你记仇,别哭啊,咋又哭了嘞?这风冷啊卷卷,脸别皴了。”


    哄了一小会儿没哄好,祝老五就把卷卷脸按在自己肩膀上抱着回家了。


    家里,叶青听着那哭声由远及近,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祝老五每次抱卷卷出去玩都是笑着出门哭着回来。


    祝奶奶说:“我来烧饭,你去哄卷卷。”


    “成,我让老五来给你看火。”叶青答应了下来。


    祝老五几乎是跑进屋里来的,他跑得快,卷卷被颠得哭声都变了调。


    “呜呜呜哦,呜哇呜嗯哦……”


    叶青伸手把卷卷接过来,这个小家伙一到妈妈怀里,炸耳朵的哭声瞬间低了下去。


    炉子旁,叶青轻轻拍着卷卷,等哄好了才问:“是不是爹又惹我们卷卷了?”


    卷卷:“呜呜,呜嗯。”


    祝老五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洗脸盆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还嘴,拧干毛巾递过去。


    叶青给卷卷洗了把脸,帮他把眼睛好好擦了擦,原本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哭得已经有些红,漂亮的大眼睛浸了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洗好脸后,祝老五去拿宝宝霜,叶青用食指沾了点涂在卷卷脸上。


    “我们抹香香。”


    把宝宝霜抹开,卷卷小脸像一颗红桃子,叶青低头凑上去闻了闻,夸道:“哎呀,好香的小乖呀。”


    洗了把脸,舒服了的卷卷被妈妈逗得嘿嘿笑。


    祝老五说:“我也闻闻。”


    闻言卷卷立刻将头扭到另一边,举起他的小巴掌,好像随时都要落在他爹的脸上。


    “呀啊,啊呜嗯……”


    第246章


    祝老五对上卷卷瞪圆了的眼睛, 瞪他一眼,背着手去灶台后面坐下,拿起一根干柴添进去。


    他不受这小家伙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就习惯了卷卷的变脸。


    夜里, 卷卷跟奶奶睡。叶青跟祝老五商量了下,让他赶明儿带上祝奶奶一起去赶集,买些棉花再扯点布给干娘做身新衣裳过年, 再买些过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祝老五翻了个身, 问:“媳妇,那卷卷呢?别看他年纪小, 还怪臭美的嘞,穿新衣裳可高兴。”


    “今年先不给他买了, 我嫂子说这个年纪小孩长得快, 她还带了几件狗蛋穿过的衣裳给卷卷,再加上这回过生的, 够穿了。”叶青说。


    在过日子这件事情上, 祝老五不像叶青这样会算计, 他说:“过年不叫他穿身新衣裳?”


    叶青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她坚持道:“等过上俩月天气暖和了,卷卷正好学走路, 咱们带他去县城,让他自个儿选。咱多攒点钱, 以后娃上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 祝老五就没再反驳, 答应道:“成,等明年把种子种下去了,我再去城里找点活儿干。”


    隔天, 祝老五就和祝奶奶一块儿去赶集了,到傍晚才归家。


    祝老五放下背篓,没完成媳妇交代的事,他压根儿不敢往叶青那边看,只心虚地整理背篓里的东西。


    “呀,啊~”卷卷一天都没见到的奶奶突然出现,他开心挥着手想要抱。


    祝奶奶把他接到怀里,偏过头贴了贴卷卷嫩嫩的小脸蛋。


    “想奶奶了是不是?”


    卷卷抱住奶奶的脑袋,更用力蹭了回去。


    叶青空出手来看了眼祝老五背篓里的几样东西,脸拉了下来,问:“祝老五,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压根儿没买的祝老五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奶奶先跟叶青说:“青啊,你别说他,是我不叫他买的,你心意我晓得,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穿得花花绿绿的做啥子哦。”


    说完后,祝奶奶抱着卷卷在另一个背篓旁蹲下,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块深紫色的布料。


    她跟叶青说:“趁着过年还有几天,你给自个儿做身新衣裳,这料子是我挑的,衬你。我特意让那人多裁了点,再给卷卷做件小马甲过年穿,等天暖了还能穿。”


    祝奶奶节俭了大半辈子,衣服大多是一个补丁盖一个补丁,岁数大了也不爱俏,只在孩子身上舍得花钱。


    从前是对儿媳妇和孙子好,现在还是对干儿媳妇和捡来的孙子好。


    祝奶奶拿起那料子在卷卷身上比划,卷卷立刻伸出小手攥住,再往自己怀里拽。


    祝奶奶脸上挂着慈祥和善的笑说:“哎哟,快瞧瞧,卷卷知道这是要给你做衣裳?喜欢呀?”


    这个丁点大的娃娃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听懂了大人讲话,反正会跟着说:“呀~”


    年前都是好天气,叶青让祝老五把屋里的被子抱出去晒一晒,她忙着做过年的新衣裳。


    深紫色衣服料子叶青这个年纪穿还好,穿在卷卷身上就显得有些老气了。叶青把从前压箱底的碎布找了出来,这些都是她跟祝老五结婚后两年做新衣裳剩下的,一直也舍不得丢,放那又不知道做什么用。


    现在倒是正好,拿出来做卷卷小马甲上的装饰。


    叶青手巧,各种颜色布料被她搭得格外融洽,又往上缝了只活灵活现的小耗子。


    祝奶奶抱着卷卷坐在旁边,这小家伙兴许是知道这是在给他做衣裳,不哭不闹就盯着看。无聊了就哼哼两声再“啊呜啊呜”的叫唤,把祝老五喊来抱他出去转一转。


    当天晚上睡觉前,叶青想给卷卷试试马甲,脱掉他最外面一件棉袄后又脱了件毛衣,再穿马甲就正好。


    平常白天穿得厚实,卷卷看起来很圆一个。现在脱掉了外头的厚棉袄,乍一看仿佛小了好几圈,像被剥掉蛋白的蛋黄。


    穿上精致又漂亮的小马甲,瞧着格外精神。


    卷卷低下头,攥着马甲上用碎布头缝出来的小耗子,朝妈妈露出了0.1齿笑容。


    “哇~呀,嗯嗯哇,麻……妈妈啊。”


    叶青拿衣服的动作一顿,先下意识朝卷卷看去,又扭头看向祝老五。


    正好,祝老五也将原本落在卷卷身上的视线移过来。


    四目相对,叶青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她的两只手小心翼翼搭在卷卷稚嫩的肩膀上,像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问:“卷卷刚才在说什么?”


    这句话成功把搁那自言自语的小卷卷给问住了,他歪着脑袋说:“么……么呀?”


    叶青原本提起的心骤然一松,巨大的失落感袭来,怕卷卷着凉,先把他抱到怀里盖上被子。


    叶青握住卷卷的手腕,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教道:“妈妈,是妈妈。”


    卷卷:“啊……”


    祝老五快速脱掉衣裳也往被窝里钻跟叶青抢卷卷,把这小家伙的脸掰过来,教道:“叫爹爹,我是你爹。”


    卷卷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嘴瘪了瘪,先狠狠拍了他爹一巴掌,紧接着举起了求救的小手。


    “呜……”


    “呜呜呜啊!!”


    叶青把他搂回怀里,盯着祝老五问:“你是不是又抽烟了?你看卷卷都不乐意跟你亲,去外头睡去。”


    祝老五低头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简直不是一般的无辜,他说:“我没有啊!”


    卷卷双手双脚都攀在妈妈的胳膊上,哭时整个人都在用力,可把叶青给心疼坏了。


    “你今儿要是不买烟,那把烟票拿出去做什么?”叶青说。


    暖烘烘的被窝里,卷卷原本攀在妈妈手臂上的双腿放了下去,对准他爹就是一个连环踹,直把祝老五从被窝里踹了出去。


    祝老五坐在床边站起来,披了件衣裳,说:“我拿烟票跟刘老三换了一罐麦乳精回来。他说城里的娃子都喝那个,长大了聪明。”


    麦乳精这个东西叶青也听他嫂子说过,县城里根本买不到,这个年代烟票也是紧俏货,祝老五那几张来的不容易,一直舍不得花。


    “我这不是想着没给卷卷做新衣裳,给他整点新鲜玩意儿过年的时候喝嘛……”祝老五指着卷卷骂道,“这小没良心的!”


    听到这里,叶青知道是自己冤枉了他,但还是护着卷卷,说:“你就是欺负他不会说话,说不准是他从你身上闻着麦乳精的味儿了,以为你藏着不给他喝呢。”


    祝老五看着被子里那个毛绒绒的小圆头,再多的火也消了,坐在床边轻轻掐了一把卷卷的脸。


    “不会说话就会打人了,可了不得!你说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冲一碗。”


    家里养着孩子,每天晚上祝老五都会往房里放一个暖水瓶,怕夜里会用到。


    祝老五摸黑去厨房里拿了个碗勺进来,又从柜子里找出藏着的麦乳精,先舀几勺放进碗里再倒热水。


    握着勺子搅了搅,浓郁的奶香味飘开,闻着甚至要比那奶粉更香些。


    被子里又伸出了一只小肉手挥挥,稚嫩的奶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哇呀,哇啊,呀,啊呜,啊呜哇!”


    叶青看卷卷着急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把他抱到怀里,用毯子裹起来。


    “别急。”


    祝老五端着刚泡好的麦乳精坐在床边,知道卷卷手快,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舀起一勺吹了吹。


    他说:“把嘴张开,啊……手放下去。”


    叶青按住卷卷的手,卷卷学着他爹的样子将嘴巴张到了最大。


    “啊!”


    这大嗓门把祝老五吓了一跳,他有些无奈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卷卷,喂了一勺过去。


    卷卷尝到味道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其实倒也未必就比奶粉更好喝些,但这是他以前没尝到的新鲜味道。


    ‘咕噜’咽下去后,卷卷再次张开了嘴,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啊!!”


    祝老五已经舀了第二勺在等着,说:“别嚎了,叫别人不知道的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家里头养狼了嘞。”


    只要嘴里没有了,卷卷就会张大嘴等待。


    大半碗进去,叶青摸着卷卷圆滚滚的肚皮,估算着应该差不多了,在卷卷看不到的地方朝祝老五摇了摇头。


    祝老五立刻把勺子放了下去,说:“没了。”


    卷卷似乎听懂了,握紧了小拳头身体一挺。


    “呀哇哇哇,啊呜啊!”


    祝老五把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哄道:“喝完了,你自个儿喝完的叫唤什么?”


    卷卷分明看见那碗里还有,噘着嘴作势要哭,像在跟他说‘我要哭了哦’。


    之后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爹的脸色,把下嘴唇噘得更高了些。


    我真的要哭了哦!


    第247章


    卷卷试图把‘威胁’两字写在脸上, 奈何祝老五不识字,他单纯被鬼精鬼精的奶娃娃可爱到,转身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


    睡前叶青不想让卷卷多吃, 先把他往怀里搂。


    下半身是跟着妈妈走了, 但卷卷手撑着床面伸长脖子,硬是续上了这一口美妙的麦乳精。


    这瞬间带来的满足感,胜过了前面那么多美味。


    卷卷任由妈妈把他搬到怀里, 捂住眼睛得意嘿嘿笑。


    听着孩子的笑声, 叶青也忍不住跟着笑,搂着卷卷瞪向祝老五, 骂道:“就怪你。”


    卷卷点点头赞同道:“嗯!”


    “成呗,啥子都怪我。”祝老五收拾好碗勺重新睡下。


    卷卷被爹妈夹在中间打了个饱嗝, 他刚喝饱不怎么困, 就举起手抓被子玩。


    “咿呀哇,噢噢, 嘛……妈妈。”


    旁边伸出一只手, 握住正在玩被罩的小手。


    卷卷扭过头去盯着抓他手的妈妈看了会儿, 举起脚开心蹬了蹬被子,接着喊道:“妈妈,妈, 妈妈嗯。”


    叶青侧躺着看向卷卷,这么小的一个人, 小手小脚小脑袋, 躺在那什么都不做, 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叶青凑过去轻轻亲了下卷卷的额头,应道:“妈妈在这里。”


    目睹全过程的祝老五盯着卷卷无情的后脑勺,先觉得他脑袋长得乖, 又忍不住没好气的说:“被窝里这点热乎气,你全给蹬出去了。”


    卷卷好像知道在说他,躺好握住小拳头,用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把被子蹬得砰砰响。


    这回捂出来的热乎气是真全被卷卷蹬跑了,一点不剩。


    说是不管用的,只能等卷卷把力气耗干净。


    天儿冷,祝老五看卷卷放在外面玩的手总觉得难受,伸手把他的手按回了被窝里放着,说:“别冻着了。”


    卷卷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不满抿直嘴唇,立刻重新掏了出来。


    “啊——啊哇。”


    叶青也觉得卷卷手放外面不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卷卷只感觉手突然被东西盖住,他皱着眉,偷偷把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爹身上。


    祝老五被冰得一个激灵,往外挪了挪骂道:“我让你放回来你不干,冻得像冰块一样就往我身上搁,小混蛋!”


    没地方放冰手的卷卷哼哼唧唧想哭,被子里叶青踹了祝老五一脚。


    孩子好不容易愿意睡觉了,由着他哭一场的话,等下不知道该有多精神。


    祝老五不情不愿挪了回去,卷卷立刻把手放上去,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村里杀猪,祝老五和叶青得去帮忙,祝奶奶留在家里带卷卷。


    这是他们村里最后一年杀集体猪,去年秋,国家新政策下来,以后各自种各家的地,不像从前那样吃大锅饭。


    原本祝老五觉得这事稀罕,想把卷卷抱去凑热闹,被祝奶奶和叶青两个人训了一遍后才歇了念头。


    临近晌午,祝老五背着他们家分到的肉回来了。


    村长说,虽然祝老五认了祝老太做干娘,现在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处,但今年还是按两家分,村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


    只可惜祝老五运气不大好,分肉时抽签他抽到的肥肉不多,没什么油水。


    背着肉回到家里,祝老五还在想那件事,他抱着卷卷嘀咕道:“我就不该先抽!”


    祝奶奶和叶青已经忙活上了没空搭理他,只有一个还不太能听懂人话的卷卷跟他大眼瞪小眼。


    今年分到的肉多,祝奶奶和叶青做了些腊肉,打算留到明年再吃。


    一场大雪落下,很快就到了过年那天。


    叶青提前一晚将卷卷的新衣裳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放在床尾。


    除夕,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还在揉眼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奶奶想来看看卷卷睡醒了没,正好看见他睁眼,走到外间炉子旁烤火,顺便跟卷卷说:“今个儿过年,卷卷长大一岁晓得事了,睡醒了都没哭。”


    卷卷躺在那,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祝奶奶烤得差不多了才来给卷卷穿衣裳,先套一件保暖衣,穿上那件小马甲,最后再套新棉袄。


    “哎哟,真排场。”祝老五走进来夸道。


    今天祝老五起来得早,早早就把院子里的雪铲了出去,稍远些的地方还是白茫茫一片。


    卷卷头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本来熟悉的院子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他将眼睛睁大,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这件新棉袄有些大了,卷卷手缩在里面根本出不来。戴着一顶亮黄色的小帽,被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暖和。


    祝老五想着应该不会冻着,就抱着卷卷站在院子里让他看个够。


    直到一阵风吹来,卷卷打了个喷嚏,祝老五忙抱起他往屋里去。


    叶青正在往炉子里添柴,说:“今年都没怎么下雪,也不怎么冷,明年地里的收成怕是不好,粮要省着点吃。家里柴快要烧完了,我前些时候让你上山去砍些回来你偏不去。”


    这件事是祝老五理亏,老老实实听训,分神把手塞进卷卷袖子里想捉他藏在里面的小手玩。


    “我晓得了,下十五我马上去砍。院子后头还堆着几捆,烧到元宵应该是够用了。”


    卷卷只有头次穿大衣服的时候觉得稀奇,着急忙慌想把自己的手找出来,非要亲眼见了才安心。


    现在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就喜欢把手藏在袖子里,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伸出来。


    本来卷卷藏得好好的,他爹突然伸进他袖子里要抓,卷卷趁他爹低头,想也不想就张大嘴巴对着他爹的脸狠狠啃了下去。


    平常祝老五就爱逗卷卷,已经有了经验。


    这小东西做事还怪讲究,咬人还要将嘴张得最大,张到满意的大小“啊”一声,是他咬人的前奏。


    祝老五一听那动静立刻往后躲,看卷卷咬了个空,顺手又想掰他嘴看看牙齿长得怎么样。


    目前卷卷只有下边长出了一颗独苗苗牙,生长速度非常缓慢,每天他嘴巴要被家里人扒拉好几次看看长势。


    次数一多,卷卷就很不乐意别人扒拉,尤其是他爹!


    祝老五手放在卷卷脸上,他立刻将嘴闭得死紧,仰起头,好倔强的样子。


    “让我瞧瞧,今儿还没瞧呢。”祝老五跟他商量道。


    卷卷眉心皱起了一个小疙瘩,抬起手打了他爹两下。


    祝老五收回手,说:“成,我不看……”


    卷卷眉心那个小疙瘩才刚下去,祝老五动作迅速把他嘴往下拉了拉,看见那米白色的牙齿,夸道:“长大了点。”


    气急败坏的卷卷一巴掌落在祝老五脸上,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祝老五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反倒笑呵呵接着夸道:“力气也大了点,嗓门也是,卷卷又长大了呢。”


    祝老五种了大半辈子的庄稼,看庄稼苗在田地里一点一点长大,心里面就踏实。养孩子也是一样,看卷卷在长大他就舒坦。


    还小的卷卷不懂太多,他用手捂住眼睛,不想多看这个讨厌的世界一眼。


    叶青忙完手上的活计走过来,把卷卷接过去,用指腹擦一擦他眼角挤出来的泪。


    “你还天天说什么卷卷不喜欢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都做了些什么!祝老五,你非得把卷卷惹哭了才高兴是不是?”


    祝老五低着头,一声不吭往炉子里添柴。


    他媳妇说得没错,有时候确实是。卷卷这个年纪逗起来太有趣,会叫会哭会打人,祝老五就把他惹急了,听他奶声奶气吼一嗓子“老五”出来。


    叶青踢了他鞋一脚,说:“都说了家里的柴不够烧!你还往里头塞!”


    祝老五收回手,啥也不干,蹲在那搓了搓手。


    卷卷落到妈妈怀里,被拍一拍晃一晃,很快就不委屈了。他跟妈妈好,开心了就主动龇牙给妈妈看。


    祝老五在旁边也能蹭一眼。


    旁边炉子上放着一个小瓦罐发出了‘扑哧扑哧’的声音,听着像煮开了。


    祝奶奶揭开盖子,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瘦肉米粥的香味飘开,成功把原本正在瞪他爹的卷卷视线吸引了过来。


    今早,祝老五扫院子之前先生了个炉子煨粥,想着今天除夕,让卷卷尝点别的东西。


    到了吃饭的时候,瘦肉和米粥都煨成了糊糊,叶青只舀了最上面一层,让卷卷尝一尝肉味儿。


    捡来的娃娃,也不晓得他到底多大,就只能往小了带。


    对没吃过的东西,卷卷主打的就是一个来者不拒。


    刚开始祝奶奶还以为卷卷就是只喝奶粉,后来才渐渐摸透卷卷的性子。


    米浆他也乐意吃,但不能装在奶瓶里面,伪装成牛奶的样子欺骗他。


    等祝奶奶盛好米油转头一看,餐桌旁头次上桌吃的卷卷已经张嘴等着了。


    看见奶奶在看他,卷卷把嘴张得更大了些。


    “啊!”


    第248章


    小小一个卷卷在高凳上坐得端端正正, 看起来有点大人的样子。叶青怕他第一次次坐这凳子会摔,在旁边扶着,祝奶奶舀起一勺喂进他张开的嘴里。


    卷卷下意识吞咽, 再砸吧嘴细细品味那点肉味, 挥挥小手表示自己好开心。


    米粥比牛奶饱肚子,卷卷只吃了半碗就打了个饱嗝,往后倒靠在妈妈怀里, 仰起头看着妈妈咯咯笑。


    身后传来祝老五的脚步声, ‘噔’一声,一盘刚浇上汤汁的红烧鱼放在卷卷面前那张桌子上,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卷卷不笑了。


    他绷着肉嘟嘟的小脸看看鱼再看看祝老五, 抬起手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送。


    祝老五抓住卷卷胳膊掰开他的手, 问:“抓着啥了?”


    卷卷用吃奶的力气把巴掌拍在了他爹的脸上,愤怒吼道:“啊呜, 老呜!”


    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把卷卷抱起来, 卷卷脸埋在妈妈怀里, “嗷”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好歹是他们一家人头次聚在一块儿过年,叶青让祝老五拿肉从别处换了一条鱼回来,想把这个年过得热闹些。


    谁也没想到, 祝老五赶在卷卷刚吃饱的时候当他面端上来,这不明摆着只不给他吃, 他哪能受得了这委屈。


    听卷卷哭得伤心, 祝老五才明白自己又犯了错, 站在那挠了挠头不敢吱声。


    好半天卷卷哭声才停下,坐在妈妈腿上搂着妈妈的胳膊,桌上鱼肉的香味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钻。卷卷猛吸了一口, 悲伤再次袭来,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看见这一幕,祝奶奶把卷卷接过去晃了晃。


    就算换了两个人抱还是哄不好,叶青也怕他哭出毛病来,就商量道:“给我们卷卷吃一口成不?你还小,只能尝尝味儿,长大了咱们再吃一整条。”


    说完,她拿筷子揭开鱼皮,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过一遍水。


    扭头一看卷卷已经噘着嘴在等。


    眼看把鱼肉吃到嘴的卷卷终于被哄好,祝老五才小声说道:“我就说那名字取得不好,就应该叫祝有鱼,咱小宝天天有鱼吃才对嘞!”


    祝奶奶拿手帕给卷卷擦脸,笑着接道:“天天有鱼吃,那咱卷卷怕不是属猫的哦。”


    卷卷破涕为笑,学道:“猫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给他吃了一口,后面卷卷自己坐在那凳子上不哭不闹,只是依旧执着隔空取物往嘴里塞。


    吃饭时,他们几个大人在闲聊,祝老五说:“这凳子做得真好。”


    像卷卷这么大的小孩塞在里面正好。


    祝奶奶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声说:“这还是当初建军他爹做的,小海用着也合适。”


    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大过年怎么总让人想起以前那些伤心事,祝老五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扒饭。


    屋里陷入了安静中,突然,发现没有人在看自己的卷卷愤怒拍了拍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才满意咿咿呀呀两声打招呼。


    祝奶奶笑着跟叶青说:“你看,我前些时候就跟你讲,这小东西就是想人瞧着他嘞。”


    倒也用不着陪他玩,只要看着就行。


    叶青顺着祝奶奶提起的这个话头说:“是,从前都没听讲过,谁家小孩非要人看。”


    下午又开始飘雪,祝老五有心想缓和下他跟卷卷僵硬的父子关系,趁着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抱他去外面玩。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攥了个雪球扔出去,卷卷盯着飞走的雪球,惊奇瞪大了眼睛。


    “耶?”


    他们父子俩在外头玩得开心,家里叶青难得奢侈,舀出了几碗白面想晚上包饺子吃。叶青揉面,祝奶奶剁馅,忙活差不多了再喊祝老五回来生火。


    有了中午的教训,知道卷卷嘴馋,叶青还专门给卷卷也包了个小号的饺子,放凉后拿给他。


    卷卷用手拿着,从他们开始吃饭前吃到所有人都吃好,饺子也只受了点皮外伤。


    祝老五把刚冲好的牛奶塞到他怀里,拿着他胳膊让他抱着,说:“你现在急什么呢?最起码得等到上头牙也长出来吧,只有下面这一点不顶用啊。”


    卷卷嘴里叼着奶瓶,只默默朝他翻了个白眼。


    除夕夜一直都有守岁的传统,他们烧了一炉子的火,一家人围在炉子周围说话,卷卷在几个人的怀里轮流坐了一圈儿。


    没多久,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站在院子外面喊道:“老五,来打牌啊,就差你一个了。”


    听声音像他们村子里的人。


    坐在爹腿上的卷卷仰起头,学道:“啊呜哇。”


    祝老五哼笑了声,抱着卷卷站起来往外面走,站在走廊上举起了他抱着的奶娃娃,脸上挂着笑意拒绝道:“你去找别人打去,我哪能走得掉,叫他给拖住了。”


    外头那人还是不死心,又说:“让旁人带嘞?大过年的出来玩玩嘛。”


    从暖和的屋里出来叫冷冰冰的风一吹,卷卷打了个喷嚏。


    听见这动静,祝老五忙把举起的卷卷收回怀里抱紧,转过身准备回屋,说:“不干不干,这小毛孩非让我抱,走了哈。”


    说完,祝老五抱着卷卷回原来的地方坐下,笑着跟叶青说:“卷卷咋没嚎两嗓子嘞?让我长长脸。”


    卷卷小手一伸就要妈妈抱,叶青把他接过来,说:“叫你打牌你真不去?”


    从前农闲时祝老五就喜欢跟村里这些人聚在一起打打牌,偶尔还会输点东西出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亲戚,背地里偷偷摸摸来,没闹到村长面前去那就万事好说。


    叶青总是看不惯,又劝不住。


    祝老五用火钳挖了个坑,往里头埋了三个红薯,说:“不去,他们玩的大,我跟他们一群老光棍有啥子好玩的,他们没得娃要养我还有呢,是不是呀小卷卷?”


    小卷卷已经有些困了不想理他。


    看卷卷想睡,叶青压低了声音说:“是少跟他们一块儿,我听说他们在镇上赌得更厉害嘞,我看啊,早晚要出事。”


    祝老五埋好红薯又开始偷偷摸卷卷小手,附和道:“嗯,我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卷卷困急了,不计较有人的手指戳到了自己掌心,无意识攥着,那点微末的力道算是把祝老五一颗心给牵住了。


    等炉子里的火烧完,他们各自回去睡觉。


    万籁俱静,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这天原本是要走走亲戚的,但早些年祝老五分家时跟那些亲戚都闹得太难看,已经不怎么走动了,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带卷卷玩。


    趁着天还没黑,叶青让祝老五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给收拾出来,大年初二她要回娘家。


    等收拾好东西,叶青跟祝奶奶说:“妈,回我娘家路不好走,我想着就不带卷卷了,你照顾他一天成不?天黑前我们也就回来了。”


    一来是因为从这儿到她娘家确实远,现在天寒地冻的,带上一个奶娃娃太不方便。


    二来则是因为叶青听村长媳妇私底下说起过祝奶奶寻短见的事,知道卷卷是她想不开的时候碰巧捡着的。


    虽然现在瞧着是在好好过日子了,但叶青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卷卷这个小磨人精留给她,怕是连上吊都没空,叶青心里也能踏实些。


    祝奶奶倒没多想,她也觉得这么冷的天,带上卷卷确实不合适,就答应了下来。


    “成,带卷卷我哪有什么不行的,你难得回娘家去,想住上几天也成,你放心,饿不着他。”


    叶青握着祝奶奶的手,笑着说:“我倒不是不放心您带卷卷,只是我舍不得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祝老五背着背篓叶青挎着个篮子就出发了。


    昨儿晚上卷卷自己选的要跟奶奶睡,起床后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现在他还小,正处于一个没有让他亲眼看见走就没有走的阶段。


    一上午顺顺利利过去,到了睡午觉的时候,卷卷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点什么。他啃着手准备想一想,奶奶的手先拍在了他屁股上。


    隔着一层被子几下拍拍,困意很快袭来,卷卷手还塞在嘴里眼睛已经闭上。


    等卷卷睡熟了,祝奶奶才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盖上,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再去外头忙活。


    祝奶奶坐在火炉旁剥花生,没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村长媳妇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她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直接坐下,抓起一把花生帮着剥,看了一圈屋里问:“那娃呢?”


    祝奶奶答道:“刚睡。”


    “哦,我还想瞧瞧呢,过年家里忙的哟!我出来躲躲懒。”村长媳妇说。


    没过多久,里屋响起哼唧声,祝奶奶放下东西进去,村长媳妇跟了过去。


    正好看见祝老太把穿着红色小毛衣的奶娃娃从被窝里抱出来,她说:“奶奶抱我们卷卷起来哦。”


    还没有穿上厚衣服的卷卷动作十分利索,一把搂住奶奶,用小奶音学道:“奶,奶奶……奶奶~”


    第249章


    “诶, 奶奶在呢。”祝奶奶应道,贴了贴卷卷肉乎乎的小脸,笑得十分开心。


    村长媳妇靠在门边, 这娃娃的小圆头看着实在招人疼, 她忍不住逗道:“唷,醒了啊?我是你表姑,喊声表姑来听听。”


    卷卷趴在奶奶肩上, 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这个陌生人。嘴巴闭得死紧也就算了, 村长媳妇还听见他“哼”了声。


    “咋瞧见我就不笑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嘞。”村长媳妇说。


    天儿冷,祝奶奶往卷卷身上穿了一件又一件, 直把人裹成圆的才罢休。


    卷卷一睡醒,祝奶奶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得专心陪他玩。


    村长媳妇坐在对面替她剥花生, 顺便唠唠家常,东家长西家短, 小奶娃半句没听懂也跟着喊。


    “村东头的哑巴天天往隔壁村的王寡妇家里钻, 想讨人家做媳妇, 我都瞧见了两回。大冬天砍点柴火就往王寡妇那送,叫人家大哥撞见,给打的哟!前些时候杀猪你没去, 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家一问, 他说不疼!”


    卷卷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惊讶道:“嗯嘞?”


    屋里安静一瞬, 紧接着祝奶奶和村长媳妇都被他这声给逗笑了。


    村长媳妇问道:“你也听得懂我在说些什么呀?”


    卷卷:“呀~”


    祝奶奶岁数大了,有许多事都记不清,她低头把卷卷想塞进嘴里啃的手拽下来, 才问:“村东头哪来的哑巴?”


    村长媳妇笑着答道:“以前他还爱跟有粮玩,就是话最多的那个,太吵了,他爹妈就给他起了个名儿,叫哑巴!”


    这么说祝奶奶才想起来,“哦,是那个哑巴啊。”


    有人陪着唠嗑,时间过得很快,天还没黑,祝老五和叶青就回来了。


    一进门,叶青就直奔卷卷而来,接到怀里晃了晃,问:“想娘了不?”


    卷卷:“扑~呜~”


    祝老五把背篓放下来,故意撺掇道:“听见了没,卷卷说不想嘞,肯定是想爹。”


    叶青嘴角垂了下来,故意逗道:“卷卷不想妈啊?哎哟,难为我路上紧赶慢赶想着早些回来呢。”


    这么长一串话,卷卷能听懂的实在有限,只听出了妈妈语气里的沮丧,短胳膊套着袄,想抱抱妈妈都够不着。


    心里着急,但嘴里只会喊道:“妈……妈妈欸。”


    奶声奶气的一句“妈妈”,叶青听得心一软,亲了下他的脸,说:“妈妈在呢,好了好了,都怪爹笨,不知道我们卷卷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逗完卷卷,叶青才看见村长媳妇在家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烧饭,走了啊大姑。”村长媳妇说。


    祝奶奶忙留道:“吃了饭再回呗。”


    村长媳妇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家里还好几张嘴等着嘞。”


    祝老五从屋里拿了双鞋出来让叶青换上,他们俩的鞋都已经湿透了。


    一天不在家,叶青抱着卷卷就舍不得撒开手,祝奶奶端起花生接着剥,剩下最后一点就剥完了。


    祝奶奶说:“等天气暖了,去人家逮几只小鸡回来养,养大了,正好下蛋给我们卷卷吃。”


    听见‘吃’这个字,本来靠在妈妈怀里的卷卷顽强坐正身体,学道:“次!”


    “成啊,”叶青一口答应了下来,紧接着说,“听我嫂子说,小娃多吃点鸡蛋大了才聪明嘞,多逮几只,叫卷卷天天都吃。”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暖和后的安排,这日子过起来就格外有奔头。


    过完这个年,春天也就不远了。温度渐渐上升,瓦片上的积雪融化,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风里都带上了些许暖意。


    天是暖了,但卷卷还是被裹成了个圆球,小小的人连抗议的手都举不起来。


    祝老五抱着沉甸甸的卷卷,看他被裹得憋屈,忍不住跟祝奶奶说:“雪都化了,要不给卷卷少穿点?”


    乍一看,祝老五觉得卷卷比冬天穿得还要多些。


    祝奶奶说:“不成,老一辈人说的,春捂秋冻,春天要多穿些在身上,不然风一吹就要生病的。”


    一听要生病,祝老五也不吭声了,扛着卷卷出去晃荡。眼瞧着等土地化冻就要开始翻地,那时候忙起来怕是没空再领卷卷玩。


    昨儿去村里人多的地方晃了一圈,今儿祝老五抱卷卷往山上走,想带他去看看他们家的田地。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说:“瞅见了没?那座山是咱们家的,还有那几块地,那里的田,以后哇,都是咱卷卷的。没得鱼没得事,咱有山有田有地。”


    直到现在,祝老五还是对当初那个老师取的名字耿耿于怀。


    卷卷好像听懂了,开心挥了挥手,幅度再大点的动作是做不出来了。


    …………


    雪化完,祝老五和叶青开始翻地,天还没亮就带着两个馒头和水壶走了。祝奶奶在家里带卷卷,顺便做些家里家外的琐事。


    叶青从家里拿了一袋粗粮,去村长家换了五只小鸡仔回来,毛绒绒的小黄鸡崽,瞧着正是好看的时候。


    祝奶奶人是在家里,但家里那些事情加在一块儿也不轻松,忙起来时只能把卷卷放在一个木桶里坐着。


    那五只小小年纪就离了老母鸡的鸡仔喜欢待在木桶旁边,卷卷正好盯着它们看,听它们稚嫩的叽叽声。


    等村头的那棵桃子树开花了,祝奶奶才给卷卷脱掉了外面那件厚厚的棉袄。换上一件稍薄些的,整个人看起来瞬间小了一圈,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


    地里的活儿忙完,祝老五和叶青才终于结束早出晚归的日子。


    这天傍晚,祝老五把卷卷抱在膝盖上玩,叶青和祝奶奶在择菜。


    “妈,是不是该给卷卷做鞋了?我想着他要学走路了吧?”叶青说。


    听见这句话,祝老五把卷卷放了下来,松开手让他自己站着。


    卷卷往那一站,满脸都写着莫名其妙,片刻后歪着脑袋瞪向他爹。


    祝老五惊喜道:“哎哟,媳妇,妈,你们快来瞧瞧,卷卷自个儿能站呢!他站得还怪稳当!”


    闻言叶青和祝奶奶同时扭头盯着卷卷,站姿确实挺端正。


    祝老五确定卷卷会站后没敢让他站太久,又抱回了自己腿上,狠狠亲了卷卷的脸一口。


    “咋这么能耐呢?没得人教你,自个儿就学会站了。”


    卷卷被亲的眉毛皱得死紧,举起手威胁。


    祝老五立刻把他小手拽下来,讨饶道:“成,我怕你。”


    “应该是之前衣裳多了,迈不开步子,现在换上薄的,学走路快得很,是该给他做鞋了,还得多做两双。”祝奶奶说。


    坐在他爹怀里的卷卷抬起了脚,举起他的虎头鞋示意都看。


    祝老五捏了捏软软的鞋底子,说:“咱不如直接上街上买去?买双漂亮的回来。”


    “上回布剩了不少,我给他做就成,哪能样样都去买。”叶青说着已经在想哪些布做鞋子好看。


    提起孩子学走路,祝奶奶又想起了往事。


    她说:“小海学走路的时候还好,乖得很,但建国那时候鞋子坏的可快嘞,三两天就磨破了,建国他爹总说这娃吃鞋,到后面干脆直接编草鞋给他穿。”


    一家人正聊着,突然有人在院子外面喊:“老五?你在家不?”


    祝老五抱着卷卷站起来,应道:“在呢,啥事儿?”


    来的人是哑巴,说是家里有喜事,就是去年冬天村里传的那个王寡妇。


    祝老五先说了一句“恭喜”,紧接着主动提道:“日子定在哪天?咱们肯定都去帮忙。”


    哑巴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小娃娃身上,说:“我今儿来可不是找你帮忙的,俺想请你家娃娃帮个忙,滚滚床。”


    大喜那天请娃娃帮忙去滚床是习俗,图个‘早生贵子’的好意头。


    一听要请娃娃滚床,哑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祝老五天天抱出去的小娃,放眼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看的了。


    一听要卷卷帮忙,祝老五不敢随便就答应下来,转身看了眼他媳妇。


    叶青也是头次碰上这种事,她正为难要怎么回答时,祝奶奶替他们答应道:“成啊,让卷卷蹭一蹭你们的喜气。”


    等到了那天,叶青把卷卷打扮的干净又漂亮,抱到了新婚夫妻的床上。


    卷卷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由王寡妇前头那家的嫂子帮着念:“新人请我来滚床。”


    叶青伸手,推了好好坐在那的卷卷一把。


    卷卷就着坐的姿势被推下去,双脚朝天,说:“哎哟哇!”


    第250章


    这奶声奶气的“哎哟哇”逗得满屋子里的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祝老五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门口踮起脚看,满面红光。


    王寡妇的嫂子接着念道:“我把喜床滚一滚。”


    叶青推着卷卷在床上滚来滚去, 卷卷伸出手试图撑着床面稳住身体, 奈何床太软他力气太小无法抵抗。


    滚喜床的流程结束,叶青抱起卷卷,他还举着手, 五指张开, 最后攥住了妈妈的褂子,精致的小鼻子微皱。


    被滚出来了一点脾气, 但不多。


    王寡妇拿出一个红封递到了卷卷手上,顺手捏了捏他帽顶上的球, 又摸了摸他的脸。


    卷卷一双手拿着, 歪着脑袋看向妈妈,十分慷慨把红封递了过去。


    王寡妇忍不住说:“给妈呢?这么小的娃娃就知道疼人, 我是真羡慕你啊。”


    从头到尾叶青脸上的喜意就没下去过, 她笑着应道:“是嘞, 乖得很,也知道心疼人。”


    门外,哑巴忍不住酸溜溜的跟祝老五说:“还真让你捡到宝了。”


    这句话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祝老五的虚荣心, 他干脆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捡着大宝贝嘞!”


    …………


    地里事不忙的时候, 从前跟祝老五一起在外面做工的人来祝家, 说是隔壁镇上那林场缺人扛木头, 问祝老五要不要一块儿去干几天。


    去年祝老五也跟着一块儿去干了几天,隔壁镇上林场砍下来的木头都是送到镇上一家家具厂的。听说厂长能耐,搭上了外国人的路子, 旺季根本忙不过来,就从外人找人去林场里帮工。


    去年冬天没怎么下雪,有经验的老农民都说今年会大旱。不下地干活的时候,祝奶奶一天只弄两顿饭了,想省点粮食下来。


    祝老五本来就在发愁今年要怎么过,机会就正好递到了他面前来,他自然不可能错过,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叶青从柜子里取出祝老五的几件衣裳替他收拾行李,一边叠一边说道:“在外头也别太省,林场的活儿重,多吃点,别坏了身子。”


    卷卷被放在床上,拿起一件衣裳递到了妈妈面前帮忙。


    叶青接过,一边叠一边说:“卷卷长大是懂事了,还知道帮我忙……不对,你哪儿拿的衣裳?”


    卷卷坐在那满脸无辜,又拿起了一件歪着身体把衣裳举得高高。


    祝老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握住卷卷头顶的那只手,笑道:“哎哟喂卷卷,你妈这才刚叠好,又让你给扯散了。”


    生怕卷卷还捣乱,祝老五把卷卷抱到了怀里,狠狠亲了亲他的肉乎小脸。


    卷卷被嗦疼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脑门狠狠朝着他爹的下巴顶过去。


    幸好祝老五躲得快,他搂住已经站起来的卷卷,笑着跟叶青说:“这还没多大点呢,我就觉得卷卷小时候更好玩了。”


    卷卷把浑身重量都压在他爹身上,握紧小拳头捶得邦邦响。


    “老五哇!”


    听见这声字正腔圆的“老五哇”,祝老五一愣,视线移到卷卷脸上,连忙改口道:“谁说小时候好了?卷卷还是长大了好玩些。”


    当天晚上,祝奶奶把去年冬做的腊肉切了一小块下来,用刚摘回来的野葱炒,喷香。


    夜里把卷卷哄睡后,叶青又披着衣裳起来,把祝老五的行李又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漏掉的才放心。


    半夜,村里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叫了两声,本来就没睡多沉的祝奶奶就起床了,去厨房点起煤油灯,从柜子里拿出精细白面来。


    “妈?您起这么早做什么?”外头响起叶青的声音。


    等叶青推开厨房的门一看,祝奶奶已经在揉面团了。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满头白发上,显得人愈发慈祥。


    祝奶奶说:“从前建国出门的时候,我都给他包饺子。吃饱了,不想家。”


    叶青转身去家附近的小河里洗了洗手,在祝奶奶身边坐下,帮着擀饺子皮。


    她笑着说:“妈,老五要去的林场离家不远。”


    等包好的饺子下锅煮上,叶青才轻手轻脚进屋把祝老五给喊起来。


    祝老五端着饺子非要回睡觉那屋吃,说想在临走前多看卷卷两眼。


    卷卷是躺着的,祝老五站在那也看不到什么,但哪怕只是盯着被子上一小团凸起,他心里头都莫名的舒坦。


    祝老五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一边咀嚼一边跟叶青说:“媳妇,你说等我回来卷卷还记得我不?”


    叶青还没回答呢,躺在床上的卷卷鼻子动了动,无意识吞咽了几下口水,一双手就那么毫无预兆举了起来。


    祝老五夹着的那半个饺子掉进碗里,他眼睁睁看着卷卷就这么迷瞪瞪坐了起来,瞬间瞪大眼睛,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卷卷睁开眼就看见爹背着自己吃东西,趴在被子上朝着祝老五爬过去,说:“抱,嗯抱。”


    平常祝老五也没少在吃饭的时候抱卷卷,放下碗把他抱到怀里,再重新把碗端起来。


    卷卷坐得好乖,抱着他爹,张开嘴说:“啊!”


    祝老五用筷子夹了点汤,往他嘴巴前点了下意思意思,弄完了后说:“别啊了。”


    卷卷闭上嘴,认真砸吧嘴想尝出点味儿来,他满脸怀疑皱起眉,以为是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晰,重新张开嘴,用食指往里面指了指。


    “啊!”


    祝老五可不敢真给他吃,正为难要怎么做时,祝奶奶已经端着刚蒸好的蛋羹走了进来。


    “来,我们卷卷吃这个,这个好吃。”


    卷卷也不挑,什么都吃。


    吃完早饭后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祝老五把卷卷放下去拎他的包袱,叶青抱着卷卷送他到门口。


    盯着祝老五离开的背影,叶青低头跟卷卷说:“跟爹挥一挥手好不好?”


    卷卷学道:“爹,爹爹,嚎……”


    听见这句话,祝老五一步都迈不动,转身看了眼,快步走到门口又亲了亲卷卷,说:“等爹回来,给你买奶糖吃啊。”


    或许卷卷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朝爹爹伸出了手,是要抱的意思。


    平常祝老五肯定欢天喜地就把卷卷接过来了,今天却没有,他说:“爹要出门嘞,搁家里乖乖的昂,走了。”


    说完祝老五就忍着不舍转过了身。


    卷卷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甘地挥了挥,他看着爹爹往外面走却没有带自己,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


    “呜呜呜啊!!”


    叶青忙去哄他,奈何这时候的卷卷压根儿哄不好,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祝老五听着身后孩童响亮的哭声,脚步迈得愈发快了,整个人几乎是逃似得往村口走。


    哭声短暂停了一瞬,祝老五下意识扭头,隐约看见卷卷是哭得太厉害差点喘不上气,迎面吹来的风迷了他的眼,他用力眨了两下没用,干脆用手背抹了一把。


    走到村口,跟一块儿去林场干活的人会和,那人看见祝老五现在的样子问:“咋嘞?”


    祝老五摆了摆手,答道:“没咋嘞,家里小娃子哭的唷。”


    这件事情上王二明显很有经验,他是去年刚成家又有了闺女,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跟祝老五传授经验。


    “小娃子就是这样,你走的时候不能叫瞧见了,得偷偷走。”


    道理祝老五都懂,就是想着一走要好几个月,想多看小孩几眼。


    “晓得了。”


    家里,卷卷哭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把妈妈胳膊抱在怀里,一抽一抽小声呜呜。


    祝奶奶把刚冲好的奶粉递到他面前,卷卷赌气推开,眼里又重新蓄上了泪。


    “不想喝这个呀?那咱冲点麦乳精卷卷喝不喝嘞?”叶青轻声问。


    卷卷把脸埋在了妈妈的手臂上不吭声。


    虽然平常祝老五总爱惹卷卷哭,卷卷也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但真要分开的时候看卷卷哭成这样才知道他有多舍不得。


    妈妈和奶奶一块儿哄,卷卷才赏脸喝了几口奶,累得不行闭上眼睡了过去。


    叶青把他放在床上,人都还没走,就看卷卷吸了吸鼻子要醒的样子,忙伸手拍了拍。


    最后还是祝奶奶想了个法子,拿了件祝老五昨儿穿的衣裳盖在卷卷身上,这回才终于睡熟了。


    林场。


    祝老五每天天还没亮就要上山去扛木头,最忙的时候后半夜都还待在山上,只有下大雨才能歇一歇。


    外头噼里啪啦下大雨,里面稀里哗啦下小雨,有人提议赌几把玩玩。


    祝老五躲在木头下面,拿了件干外套套上,手往衣服口袋里一塞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孩袜子。


    不知道在家里哪天给卷卷换袜子的时候塞在里面忘拿出去的。


    这一刻,祝老五想家的念头到了巅峰。


    王二走进来说:“老五啊,一块儿去耍一耍,都是认得的人,赌得不大,反正家里的婆娘又不晓得。”


    祝老五把那只小袜子塞回去,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玩嘞。”


    这么多人里王二就跟祝老五熟悉些,他不去玩也觉得没意思,就在祝老五身边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你烟也戒了?原来不还说埋在土里都要抽?”王二说。


    “正月里我跟我媳妇回去的时候听人家讲,有个人天天抽这个东西,生下来的娃娃是个傻子唷,长大了也是个呆瓜!你整个呆瓜去,我家卷卷聪明的很,以后要考大学的。”祝老五说这句话时不可避免带了点优越感,王二家的闺女他瞧过也逗过,没卷卷聪明也没卷卷机灵。


    听见祝老五这么说,王二被烟呛得直咳,说:“我闺女都会跑了,你家那个嘞?”


    祝老五白了他一眼,说:“你跟一个还喝奶的娃娃比?也好意思哦。”


    王二说不赢,踢了一脚祝老五坐的木头走了,气得连旱烟枪都没拿。


    在林场干完活儿,像祝老五这样的大小伙子都瘦了不少,整个人被晒得黑黢黢的。他从林场会计那领了钱票,背着东西就往家里赶,归心似箭,片刻都不想耽误。


    祝老五回村后,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叶青的声音。


    “祝卷卷,我跟你讲多少遍了,人家鸭子会游,咱家这是小鸡,你撂水里就给淹死了!”


    现在已经入夏了,卷卷只穿了一件衣裳再加一件小马甲,乌黑茂密的头发软趴趴的,站在墙边揣着手手,一副局促又老实的样子,偶尔抬眼偷看一下妈妈。


    叶青指着那边浑身湿透的鸡,问:“耳朵嘞?听到了没有,祝卷卷!”


    卷卷急忙捏住自己的耳朵,说:“嗯!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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