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满月夜晚,夜光珊瑚终于要大规模产卵了。
就在拉欧姆手撕“情敌”鳞片的这天晚上。太阳快要落山时,拉欧姆领着李乐游去看夜光珊瑚。
珊瑚海里有大大小小各种规模的珊瑚礁,李乐游也见过好几个不同的珊瑚礁,大多是彩色的,海水里游弋着各种漂亮的小魚。
和那些彩色的珊瑚礁比起来,夜光珊瑚很不起眼,只是一堆偏紫灰色的枝杈。
但是就在日落前后的这一段时间里,落日的橘黄与海的蓝调轮番落幕,海水显得昏暗后,这些不起眼的夜光珊瑚上逐渐亮起零星白色光点。
“只有在春季,满月前后的夜晚,夜光珊瑚要开始产卵,它们才会亮起,平时大部分时间,它们都是灰突突的。”
拉欧姆牵着李乐游的手臂,和她一起穿过横生的珊瑚枝。
“这些亮起的光点,就是它们的卵,等到下半夜,脱离了珊瑚枝,就会随着潮汐去往其他的地方,再长出一片新的珊瑚……”
海面上的光线彻底消失,一时间,反而是海里这片珊瑚比海面更亮。
拉欧姆关注着李乐游的表情,看见她的眼睛睁大,左顾右盼十分新奇的观察着周遭的夜光珊瑚,就放慢了游动的速度,好让她看个仔细。
“好漂亮啊……”李乐游赞叹。
她的喜愛就是对他的认可,拉欧姆克制了一下自己外露的快乐,补充说:“现在才刚开始,后面会更好看~”
“你不是说你还在这里给我们做了个新的巢穴吗?在哪呀?”
李乐游想去看看他做的人魚特色房屋。
拉欧姆提到这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拘谨,他牵着李乐游在珊瑚丛里转来转去,都快把李乐游转晕了,这才指着前方一个更加密集的珊瑚群落,小声说:
“就在那里。”
真正的人魚巢穴是从小开始建的,这个巢穴虽然建的时间短暂匆忙,但拉欧姆并不敷衍。
他几乎翻遍了这一整片夜光珊瑚,才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中心被珊瑚几乎围成一个圆形的窝,一侧的珊瑚顺着海流斜向生长,遮盖住大半头顶,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半开合的贝殼形状。
外围还有交叉生长的珊瑚群,密密遮住了中心那一块。还有一个不长的珊瑚隧道。
当时发现珊瑚隧道的时候,拉欧姆就想,李乐游会不会喜歡从这个隧道里鑽来鑽去地玩耍。因为她平时也很喜歡在那个废弃的船舱里钻来钻去。
果然,他只是把李乐游领到珊瑚隧道附近,她就一眼发现了这里,惊喜地喊他:“拉欧姆!你看这像不像一个隧道?我们钻进去看看。”
她真的钻进去了。拉欧姆有点“我果然了解她”的得意。
这个隧道很顺畅,因为里面挡路的一些杂乱的珊瑚已经被拉欧姆清理了一遍。
李乐游感覺自己像在游乐园一样,看到拉欧姆跟在她身后,她还故意使坏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脑袋,又立即加快速度衝出隧道。
穿过那个星星点点发着光的珊瑚隧道,看清后面的场景时,她微微一愣。
她一眼就看到了拉欧姆说的巢穴。长出了贝殼形状的珊瑚枝太奇特了,而且,珊瑚内陷的地方,还放着超级大的砗磲殼。
这砗磲殼真是李乐游见过最大的,比她放在家里裝东西的砗磲壳还要大上几倍,几乎能裝下她和拉欧姆两条魚了。
要是躺进去,就像她家里以前用来装清蒸鱼的大餐盘。
“好大的砗磲壳,你从哪找来的!”李乐游靠近,摸了一下砗磲壳泛着珠光和彩色炫光的内部,手感丝滑。
再仔细一看这个砗磲壳外部的疙疙瘩瘩都有被磨过的痕迹——拉欧姆这家伙,悄悄摸摸地干了不少活啊。
“你喜欢吗?”拉欧姆期待地望着她,“你之前给我讲的小美人鱼的故事,她就是睡在一个大的贝壳里。”
人鱼都是直接躺在礁石上的,但李乐游讲这个故事时好像很羡慕能躺在贝壳里的美人鱼,所以他也想给她找一个能让她完全躺进去睡覺的大贝壳。
“你看,这是一个完整的砗磲壳,还有另一半在这,如果你躺在里面睡覺,盖上盖子,就不会在睡着后被海水带走。”
对于自己这个小巧思,拉欧姆很自豪。
李乐游试着抬了一下另一半砗磲壳,死重,抬不起一点。
“……你觉得,我要是躺在里面,再盖上盖,还出得来吗?”
别把她饿死闷死在这里面了。
拉欧姆终于发现自己遗忘了这一点,默默把另一半的砗磲壳挪到了一边:“那就不要上面这一半了。”
等他挪好,李乐游已经非常自觉地躺进留下的砗磲壳里了。
“哎呀,还挺宽敞的这个感觉,尾巴要是不想蜷缩起来,还能伸长了搭在这边上。”
而且在这个难得的夜光珊瑚产卵的夜晚,躺在这一抬头就是“星光顶”。
她直接张大手臂,霸占了整个砗磲壳,所以拉欧姆凑过去后,也只能委委屈屈占了砗磲壳的边边。
“李乐游……”
“嗯?干啥?”
李乐游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
拉欧姆回忆了一下自己拥有的所有人類語言的技巧,试图说点什么动听的情话,但脑子乱乱的,嘴里也干巴巴的。
最后他俯身靠近李乐游,姿势别扭地把自己的脑袋压在她的胸口上。
“我们现在可以是伴侣了吗?”他问。
李乐游仰着脑袋,看到头顶的珊瑚枝落下几粒雪一样的珊瑚光点,落在拉欧姆的头发上。
“可以啊……”她说。
拉欧姆靠在她胸口上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
“我在开心,你答应成为我的伴侣,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拉欧姆说。
李乐游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起来。她听着拉欧姆轻快的語气,心却在动摇。
她要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他呢?还有关于他的未来那些事?
可是要怎么说呢,难道要告诉他,我们可能未来也不能在一起,因为我会死得比较早?
告诉他你未来会离开海洋,去到人類的世界生活?
那他可能会追问,她为什么会死,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
他又为什么会离开家乡,什么时候离开家乡——也不知道。
李乐游已经好几次后悔过当初没有认认真真了解过这些问题。
“你的心突然跳的好快。”拉欧姆抬起脑袋,有一点不好意思。
李乐游:“……”
这条冒着粉红泡泡的鱼,估计是以为她这会儿是因为他在心跳加速呢。实际上呢,她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刚穿越到大海里的时候,她不敢告诉拉欧姆自己的秘密,是害怕他会不相信她甚至因为得知她过去的人类身份伤害她厌恶她。
现在这种顾虑早就消失,她不想告诉他未来,更多是担忧他会因此伤心痛苦,感到无力挫败。
经历了哈默尔的事,李乐游意识到,不管告不告诉他,未来恐怕都并不会被改变。
是得知惨痛的未来,像死刑犯一样绝望地等待未知的分别和悲剧降临,还是无知无觉地暂时幸福呢?
李乐游看着拉欧姆少见的快乐笑容,心里却在沸腾煎熬,那种将一切都告诉他的衝动一时沸然一时冷却。
对拉欧姆来说,这是最美好的夜晚,他心愛的李乐游答应了成为他的伴侣。
他们一起躺在他做的巢穴里,他感到炫目的快乐,整条鱼都晕乎乎的,因为他此刻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以至于暂时失去了平时对于情绪的敏锐感知。
他误以为此刻李乐游激烈的心跳,和他一样都是因为春日的夜晚而起。
“拉欧姆……”李乐游张口喊他。
“嗯,”拉欧姆靠近,脑门靠在她的脑门上,眼睛都弯了起来,语气格外轻柔甜蜜:“我在。”
他的脸猛然放大,李乐游有一瞬失语,好不容易攒起的冲动又散去一大半。
她也有点发晕,嘴巴胡乱开合,都不知道自己结结巴巴说了一句什么:
“拉欧姆、你、你知道,等你老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我老去的样子?那还要很漫长的时间。”拉欧姆歪过头蹭了一下她的额角,“如果你好奇的话,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能看到了。”
“我会忠诚地对待你,你也会对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相伴到老了。”
李乐游:“……”
她感觉到他将她的手越抓越紧。他似乎从刚才的幸福中清醒了一点,感到有些不安。
在他表露出不安的情况下,李乐游总是下意识想要先安抚他。
这一次也是这样,李乐游也紧紧抓住他的手,保证道:“我也只会喜欢你。”
“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等你老了,最后的时光,我一定陪在你的身边。”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李乐游才感到一阵恍惚,她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年老的拉欧姆好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那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说的。后知后觉的酸涩攥紧了她的心脏。
“李乐游,你为什么哭了?”拉欧姆诧异又担心地看着她。
李乐游摇头,但眼泪莫名汹涌,她只能把脸埋在拉欧姆胸口。
拉欧姆一下子想到最糟糕的可能:“你后悔答应当我的伴侣了?”
李乐游猛烈摇头,哽咽说:“不是,不后悔……但是,拉欧姆你以后会不会恨我?”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呢?我会永远爱你。”
拉欧姆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说,他完全被她吸引,深深地喜欢着她,怎么会恨她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拉欧姆受不了她的眼泪,将她在砗磲壳里挤成一团,完全包裹在自己怀里,像贝壳裹住自己的珍珠。
“你是害怕自己和我不一样,或许寿命会没有那么漫长对吗?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你看,我很厉害,我会努力,用尽一切办法陪着你。”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别害怕,别担心,我会永远保护你,守着你。”
第62章 春日夜。
后半夜,海里像下了雪。
数以亿计的夜光珊瑚产卵,满目都是发着光的白色,将整片珊瑚与海水都包裹在梦幻中。
四面八方,颠倒摇晃,时而被海水卷起上浮,时而像无风之雪,飘飘而下。
大大的砗磲殼里也落了许多白色光点,但它们太轻了,经常被砗磲殼里搅动的海水拂开,又轻轻落在砗磲殼附近一圈。
李乐游感覺有点怪异的难受,手里忍不住攥紧拉欧姆的长发,被挤得受不了时就轻轻拽他的头发。
对平时的拉欧姆来说,李乐游的力气不大,但这种时候他实在太过脆弱敏感,完全敞开自己后,就像坚硬的蚌殼露出了软肉,李乐游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让他颤抖。
李乐游的头发在砗磲壳里蹭得乱糟糟的,人也和头发一样毛毛糙糙——她終于出于本能地学会了人魚炸开鳞片的特殊技巧。
但她的鳞片只是微微张开,边缘也没有那么锋利,李乐游还愣愣地抠了两下,满脸稀奇地让他看。
看她这个样子,拉欧姆的心就像看到刚出生的小人魚一样柔软发酸。
想要永遠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经历任何危险。就把她藏在这里,藏在他的血肉里……甚至,吃了她。
拉欧姆凑近心爱的伴侣,脸颊蹭过她的耳朵,咬住她在海水里散开的发尾。
李乐游没察覺到他在幹嘛,她攥着拉欧姆的头发像攥着被角一样,一下无力松开,一下又猛然扯住,扯得拉欧姆发出闷哼。
他似乎艰难地找回了一点清醒,环抱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虽然这么问了,但那双眼睛里全都是茫然,还没有聚焦,能停下来都是爱护李乐游的本能。
李乐游感覺自己尾巴抽筋,受不了地撑开他的胸口往下看了眼。
从没覺得拉欧姆的尾巴那么像是蛇尾,完全盘踞缠绕着,严严实实。
在她的注视下,点缀着发光珊瑚卵,本身也在闪着光的蓝绿魚尾抽搐着,连平时散开的大大尾鳍,都像轻纱一样裹着金色魚尾,都快结成蛹状了。
李乐游:“……”
她也没想过从前看过那么多的人类资料,真正体验的时候,纸上的经验完全用不上。
幸好拉欧姆虽然也是个新手,但他有好好做过准备,除了一开始生涩一点,并没有搞出什么意外。
对人鱼身体构造不太了解的李乐游,全程就是迷迷糊糊地配合。
最开始好奇心爆发,缓过来一点想仔细看看的时候,拉欧姆就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埋,埋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她还挣扎着想看清楚,拉欧姆又受不了地把自己的腦袋往她怀里埋,李乐游觉得也是为难他了,都快弯成Ω了还想往她怀里钻。
但李乐游被他好几次捆得动弹不得,終于是明白了,他不好意思,不让她看。
非要看的后果就是……尾巴都控制不住抽搐。
“等等等等!我不看了,你别……”感觉不对劲,李乐游连忙移开视线。
她就是看看,至于吗,这都受不了!本来就紧紧卡住了,这下可好。
那种膨胀螺丝,钉的时候如果有点歪,就算试图摇晃,最后一点也钉不到底,拔也拔不出来。
李乐游尾巴僵得不能动,也不知道为什么腦子里冒出这种画面感。
她还有精神和精力想这个,主要是因为拉欧姆非常在乎她的感受,从头到尾在克制,憋得自己一直在抽气也没敢用力。
用的最大的力气就是手臂,像螃蟹的两个钳子,给她钳在那不能乱动。
真正力气最大的鱼尾,反而晃得像小猫尾巴一样轻柔柔软。
“拉欧姆,你觉得像不像字母‘D’?”李乐游挠挠钻在她脖子上的鱼脑袋。
越是这种时候,她脑袋里就越是喜欢胡思乱想,而且一定要和拉欧姆分享,不然忍着难受。
“……什么?”聪明的鱼脑袋现在智商和理智都直线下降,没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李乐游用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写了个“D”,神秘小声说:“我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这个?”
好,这条鱼听红温了,差不多有三成熟了。
红温之后他委屈:“你不喜欢吗?”
李乐游:“那你不能用力点吗!”
幹嘛呀,哄她睡觉呢这是?
“我会控制不住……如果失控了,会伤害你。”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李乐游蛄蛹。
拉欧姆不停抽气,李乐游觉得他这种摇摇欲坠理智溃散的样子挺有趣的。
“没听过还会出事的,你有那么厉害吗?大胆一点嘛!克制什么!”
……
夜光珊瑚产卵结束了,大规模的光点已经随潮水遠去,还余下一些零散的光点坠在珊瑚枝缝隙里。
李乐游从珊瑚枝的空隙里,完整见证了这一夜,这场海中大雪从小到大,从纷纷扬扬到慢慢减少的过程。每一个阶段都没有遗漏。
珊瑚的生命在这一夜延续,它们仿佛也是喜悦而幸福的。
李乐游也暂时忘却了那些遥远未知的未来。
拉欧姆看起来是那么开心和幸福,她也因为他的愉快而感到满足。
希望她的爱人,能永远、永远露出这样的笑容。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激将法和挑衅没有用。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感到痛苦。任何一点损伤可能都会减短你陪伴我的时间,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拉欧姆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要更加珍惜她,给她更多更多,不让她后悔成为他的伴侣。
本来就负责任的一条鱼,有了正式的伴侣身份后,对自己的要求就更高了。
高得有点用力过猛。
他似乎觉得,她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应该由他来代劳。
以前他好歹还是牵着李乐游的手一起游,现在直接抱着她带着她游,不要她自己游。
李乐游:“不至于吧,我还是游得动的。”
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鱼路过。顺便在心里给自己以前腹诽过的情侣道歉。
以前看到那些在路上背着抱着的情侣,她都要离远一点,还心想他们是走不动吗?
现在才明白,真的没办法,拉欧姆就非要抱着。不答应他都不笑了,只能答应了。
回到家,他还迫不及待主动去生火,把自己的皮肤烤硬了一块。
李乐游发现后,他辩解说只是烤硬了一点点,等以后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什么习惯,你不适合做这个,不许做了!”
“我们是伴侣,我要幫你做。”
“……说不行就不行,你变得不乖了,拉欧姆。”李乐游说。
拉欧姆雷劈一样僵在水里。
李乐游去抱了点干柴生火,回来看他还在原地,背影姿势都没变。
纳闷过去一看:“拉欧姆,你怎么不动?”
发现他在流泪。
“李乐游,你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吗?”
李乐游震惊:“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你不要我幫你。”还说他不乖了,刚才也没理他。
拉欧姆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哭泣,他现在好像更加难以忍受李乐游对他有任何不耐和偏负面的情绪。也受不了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她却不关注他。
李乐游傻眼:“我……你……”
“没说不让你帮啊,我抱抱你?”她张开手臂。
拉欧姆终于动了,抱着她,刚才那种灰暗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他都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我还可以磨掉两根爪子,帮你串珍珠项链。”
李乐游听得没招了,磨掉两根爪子,就为了给她串项链,听起来有点不是很理智。
“啊?这没必要吧?”
“你不想要我亲手给你串的珍珠项链吗?”
李乐游给他做过,他也想亲手给她做。
感觉一个回答不好,他就要不开心了。
李乐游想想说:“你去找珍珠,我来串,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你不喜欢我们一起吗?”
拉欧姆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他非常想为她做些什么的迫切心情,李乐游感觉到了,可她自己平时也没什么事干,拉欧姆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就像一条躁动的鱼,在鱼缸里没头没脑地乱撞。
那只好……
“拉欧姆,我们去海里翻贝壳找珍珠吧!”
拉欧姆有事做了,终于不焦虑了。
他选了一片有不少贝壳的海域,把海底犁了一遍。
李乐游掰着一个贝壳,盯着他游来游去,心说:有这劲,死活不肯用在她身上,现在好了,无处发泄了吧。
再看看自己,暗暗琢磨,她看起来真有这么脆弱吗?他怕什么呢?
拉欧姆把捡到的所有贝壳围着李乐游摆了一圈,堆满了她身边,心满意足地和她挨在一起开贝壳。
李乐游得用匕首和铁片一点点撬开贝壳,拉欧姆用爪子划拉一下,嘎地就掰开了。
掰开一个,就送给李乐游,让她摸有没有珍珠。
李乐游本来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做才说来找珍珠,没想到这一片珍珠竟然不少。
连续摸出了好几颗珍珠后,她突然有了开盲盒的乐趣。
就是贝壳开多了,这一片海域的腥味都更重了,引来了不少鱼,就围在他们身边吃掰开的贝壳。
一连好几天,这片地方几乎变成了鱼类的贝壳自助餐。两条人鱼每天都被鱼群围在中间。
而李乐游,收获了满满一大捧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珍珠。
第63章 鳞片。
春季过半,李乐游几乎和拉欧姆把附近各种不同的珊瑚礁都看遍了,不过因为李乐游喜欢那个超大砗磲壳,他们去的最多的还是那个夜光珊瑚礁。
这么来来回回勤勤恳恳,李乐游怀疑自己的尾巴都已经被拍打紧实,變成结实的纯瘦肉了。
终于有一天,李乐游忍不住问拉欧姆:“人魚进行一些繁衍后代的行为的时候,是必须在珊瑚礁里吗?”
这是人魚祖祖辈辈的规矩还是他特别有仪式感,所以每次都要找个喜欢的珊瑚才行?
拉欧姆就那么疑惑又萌萌地看着她,尽管做的是不纯洁的事,但神情却纯洁得不行。
“大家都是这样的。”他敏锐意识到李乐游这个问题之下蕴含的情绪,立刻问,“你不喜欢在珊瑚礁吗?”
李乐游累得扶腰直喘气:“咱们就不能待在家吗,非得游这么远来?”
“在家?”家里没有成片的珊瑚礁也行吗?
如果李乐游愿意,好像也没什么不行。拉欧姆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乐游说这话,只是不想每天游来游去地奔波,但很快,她就开始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
正式成为伴侣后的人魚粘人得不行,本来之前缠得再紧,他也要好好找个让她觉得好看的珊瑚礁再进行下一步。
现在可好了,没了前置任务条件,这个进程随时都可能触发。
而且她还没办法拒绝,一被拒绝他就陷入焦虑和忧郁。拒绝次数多了,他还掉鱗片。
最让李乐游苦恼的是,就算她因为不忍心,很少拒绝拉欧姆,可他的焦虑掉鱗状态也没有被缓解。
究竟什么情况,这都天天快长她身上了,还有什么好焦虑的?难道说,这个春季的威力就是这么大?
找不到原因的李乐游,感觉自己也要跟着愁脱发了。
半个春季没见的雲珊,再一次偷偷来给她送美味的魚。
李乐游看到她就像见到救星,趁着拉欧姆去抓鱼还没回来,拉着雲珊问她:
“雲珊雲珊,拉欧姆最近掉了好几片鱗片了,这正常吗?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云珊点点头:“雄性人鱼春季掉鱗片很正常呀。”
李乐游听了第一句话就松了口气。
云珊继续说:“求偶不成功,得不到心仪伴侣的青睐,就会持续掉鳞片的。”
李乐游松了的那口气又被吸回去:“嗯?”
云珊仔细感受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好奇问:“流流,你身上没有拉欧姆的气味,你们还没有貼尾巴吗?你是不愿意成为他的伴侣吗?如果不愿意,要不要和维维她们一起……”
“等一下等一下!”李乐游打断她,一副没听清她说什么的迷惑神情,“我跟拉欧姆已经是伴侣了,貼尾巴……贴了呀!”
这不是每天都在贴了吗!
“可你身上没有伴侣的味道。”云珊说。
在云珊的科普下,李乐游总算大致明白了,人鱼的伴侣们在一起后,身上的味道会逐渐交融,会分泌出一种具有排他性的气味。
便于其他人鱼分辨他们有没有伴侣。
“流流身上只有流流自己的味道,没有拉欧姆的味道……噢,只有一点点,刚刚明显一点,现在已经變淡了。”
李乐游内心有点崩溃:什么味道,人鱼身上的味道她就没感觉到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味道啊。
所以,又是低配版人鱼没有装配的功能!
云珊还大方地凑过来让她感受了一下:“我的气味和之前也不一样了,现在还带着西奥多的味道。”
李乐游心不在焉,忽然反應过来:“什么西奥多,你有伴侣了!”
她还是没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八卦之心已然升起,要不是拉欧姆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李乐游高低得多问上几句。
拉欧姆一回来,还没露面,云珊就马上说:“拉欧姆回来了,他现在有点危险,我先离开了!”
拉欧姆不开心,那种焦躁的攻击性,把周围的海水都变沉重了,云珊不喜欢。
什么危险?李乐游心说他每天都一副忧郁想哭的样子,哪里危险了?
云珊一消失,拉欧姆就游了过来,先绕了她一圈,又看看云珊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说,但神情明显地低落了不少。
他最近经常这样,在焦躁不安和无精打采的低落中切换。
之前李乐游不明白,现在大概能猜到原因。
“刚才云珊过来看我,她说,如果我们成为伴侣,我们身上应该互相融合对方的味道,但我身上好像没有你的味道?”
李乐游率先把这件事说破。
拉欧姆果然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尾巴都不摆动了,直挺挺地竖在海里。
“所以,你最近是在因为这件事难受吗?”
李乐游压根不需要拉欧姆承認,想也知道就他这个占有欲大爆发的醋鱼,遇到这种事会多难受了。
她眼睛一垂:“拉欧姆,这可能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会后悔和我成为伴侣吗?”
“当然不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拉欧姆才是最害怕她后悔的那一个,“我最近……我无法控制自己,那你呢,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他从没听说过这种特殊情况,加之占有伴侣的本能作祟,既担心李乐游的身体状况,又担忧他们的伴侣关系是否成立,还怕被别的狡猾人鱼乘虚而入,每天都下意识警惕着。
他还太年轻,拥有相信一切困难都能被克服的勇气,又有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本能的困惑不安。
现在的他,还没有办法很好地去处理这一切。
李乐游小装一把,把鱼急的团团转,心里对他的情况差不多有数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拉欧姆这个情况,感觉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她之前已经对他说过好几次安慰的话语了,每次都只能管用一会儿。
回到半入水式的树屋,李乐游从箱子里翻出拉欧姆之前掉的鳞片,吭哧吭哧打孔,穿起来。
人鱼自然脱落的鳞片,慢慢就会变得发干发脆,邊缘也没有那么锋利,她再稍微把邊缘磨钝了些。
“拉欧姆,你看。”
李乐游在屋子里闷了一会儿,再出现,脖子上就多了一串穿着他鳞片的项链。
拉欧姆正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把云珊送来的鱼打成鱼肉泥做鱼丸。
闻声回头,怔怔看着她展示脖子上的项链,又注意到她手上处理鳞片不小心划到的小伤口。
“虽然我身上没有你的味道,但我挂着你的鳞片项链,如果以后遇到不認识的人鱼,我就会告诉他们,这是我伴侣掉的鳞片……好不好?”
李乐游想,这样應该能稍微安抚一下他的不安吧?
拉欧姆确实被安抚了,而且效果比李乐游想的要好不少。
他一晚上抱着她,脑袋埋在她怀里,不停说愛她,不再和之前一样试图用贴尾巴的行为来确认他们属于彼此。
唯一让李乐游没想到的就是,第二天醒来,发现他从身上生生拔下来十二片新鮮闪亮的鳞片。
她一秒钟清醒,感到尾巴幻痛。好不容易压住尖叫,询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还理所当然地告诉她:
“自然脱落的鳞片保存不了多久,颜色也不太好看,新鮮剥下来的能保存更久,颜色更鲜艳。”味道也更浓。
李乐游:“……”此鱼的青春疼痛在我之上。
“我还把边缘磨了,不会划伤你的皮肤。”拉欧姆捧着鳞片给她,神情愉快而满足,李乐游都不忍心骂他。
好半天,在他终于看出她脸色不好,又要开始脑补“伴侣不愛我”的种种时,李乐游没好气地一把抢过鳞片。
“听着,没有下次,不许你再剥自己的鳞片,否则……”李乐游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威胁,低头看到自己的尾巴,一咬牙说,“不然我也剥自己的!”
她赌拉欧姆心疼,肯定舍不得她这样。
“不行……我不会这样了。”
拉欧姆迟疑了一下,又从身后捞出一把被割断的头发:“还有这个,给你编绳子用来串鳞片。”
“……”幸亏他头发多,割了这么大一把还看不太出来。
“李乐游,你不高兴吗?”
“你不是很厉害吗,感觉不到我高不高兴?”
“感觉不到,我只感觉幸福,我知道你很爱我。”
“我知道你很爱我~”李乐游阴阳怪气地学着他重复了一句,“那你还经常问我是不是不爱你了!你这不是知道吗!”
拉欧姆又不说话了。李乐游使劲扯了一把他的脸。
旧的鳞片李乐游也没舍得扔,一起穿上了,就是鳞片太多挂在脖子上不舒服,被她又挪到腰上,变成了腰链。
也许是李乐游的行为起了作用,整个春季剩下的时间,拉欧姆不再表现得那么焦虑,只是大部分时间仍然会粘着她。
好不容易等到春季过去,李乐游又见到了好久没见的维维拉娜。
姐妹两个今年也没有找伴侣,相亲一结束就来找流流玩耍。
看到她,维维脱口而出一句人鱼语。
李乐游疑惑:“你说什么?”
维维又切换成人话:“我说你没和拉欧姆成为伴侣吗?身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李乐游嘘声:“嘘!嘘!不讲不讲!别给拉欧姆听到了!”
这段时间才好一点,可别再戳他肺管子了。
“别说这个了,说说你们,大家什么情况,上次云珊好像说她有对象了?我都没来得及仔细问她就溜了。”
李乐游过了一个春季的二人(鱼)世界,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和姐妹们聊点新鲜八卦解解闷。
“云珊啊,她和那个西奥多成为伴侣了,你不知道,那个西奥多,还想留在我们的族群呢!”
“对啊,不知道阿萨会不会同意。对加入我们族群的人鱼,阿萨很严格的。”
“还有那个西奥多,我怀疑他是喜欢吃我们海场里的鱼,才会想要留下来。”
三条人鱼脑袋对着脑袋聊天,就着这个春季姐妹们找伴侣的事聊了半天。忽然又说起了附近海域新来的一个小型人鱼族群。
“春季刚开始的时候,罗南还来说过可能要从我们的领地路过,但一个春季过去,也没听到动静。”
“听说罗南他们族群里的人鱼,都是浅色的,比我们的颜色要白很多呢,流流,下次我们带你去看,可好玩了!”
李乐游越听越耳熟:“你们说的浅色人鱼,我应该见过一条。”
第64章 蜂蜜酒。
春季一过,李乐游这里恢复了热闹。年轻的人鱼姐妹们,又开始三天两头往她这里来玩耍。
维维和拉娜就不说了,貝亚这位姐姐一来,见到李乐游的第一反应,也是好奇询问她和拉歐姆没有成为伴侶嗎。
人鱼伴侶的气味融合,简直就像把结婚证挂身上了一样。
李乐游没招,只能看到一条人鱼就捞起身上的鱗片挂件,抢先说一句“我和拉歐姆成为伴侶了,这是我伴侶的鱗片”。
——还是双語的,用人话说一遍,再用人鱼短語说一遍。
为了避免可能有陌生人鱼听不懂的情况,李乐游异常机智地学了这句人鱼短语。
这话一说,通常姐妹们就会从“她有没有和拉歐姆成为伴侣”转向“拉歐姆为什么要把鱗片拔下来给她戴在身上”。
怀着孕的曼林姐姐一过来,看到李乐游身上新增的鱗片装饰,就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李乐游对这位風風火火的姐姐已经有了了解,看到她尾巴感兴趣摆动的频率,还有那个神情,就知道,她的伴侣要遭殃了。
果然,曼林很快发出“我也要!”的宣言,扭头飞快游走。她要去做什么都不用想。
“曼林的肚子好像比春季之前大了不少,她游这么快真的没关系嗎?”李乐游有点担心地问。
“没关系的,曼林很强壮。”貝亚告诉她,“曼林的小人鱼长得很快,阿萨说,这应该是一条和母亲一样健康强壮的小人鱼,可能不需要等到下个春季,小人鱼就会出生了。”
雌性人鱼的孕期通常是两年,但如果营养充足,成熟度足够也会提前出生。
李乐游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人鱼呢,对曼林这个孩子也默默期待着……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带来给她玩玩。
云珊也把她的对象领过来给李乐游见了一面。
李乐游走流程,先给他们介紹了自己的伴侣鳞片。幸好云珊没有像曼林一样,也产生剥伴侣鳞片做项链的意思。
她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给她介紹:“这是西奥多,他很厉害,可以抓到很多很多奇怪又好吃的鱼!”
李乐游心说难怪了,感觉云珊一个春季过去,尾巴明显都胖了一圈,说明胃口好又吃得好。
对于见朋友对象这件事,李乐游还没来得及尬聊两句,云珊就介绍完让西奥多走了。
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黏糊,西奥多说走就走了,云珊也马上投入地和她聊最近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把西奥多扔到了脑后。
李乐游心说,看起来,这片海里最黏糊的就是拉欧姆了。
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曼林拿着六片闪亮亮的鳞片过来。
“我说想要他的鳞片挂在身上,蓝莫很开心,特地给我选了他身上最漂亮最大的鳞片!”曼林开开心心说。
就连云珊,她的贝壳项链上也多了一片鳞片。
“西奥多给我的,我不想戴,但他说我的好朋友有,我也有,我觉得他说得对,就要了一片。”
云珊说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嫌弃,嘀咕说加了鳞片后,她的贝壳项链不好看了。
李乐游:造孽啊,拉欧姆,咱俩带起海底的不良风气了啊!
族群里之前出去寻找伴侣的雄性人鱼们也陆续回归。
臭弟弟安拉没回来。
鱼虽然没回来,但他的传说已经被同行的伙伴们传遍大海,李乐游也通过拉欧姆的转述,把安拉的事迹听了个大概。
首先,追求一条强壮美丽的雌性人鱼,但这条人鱼比他大几十岁,小人鱼都生了好几条,安拉莽上去追求之后被围攻。
然后,又遇到一个族群,发现两条同样强壮的人鱼姐妹,于是提出要和她们打架,分辨谁更厉害,再决定追求谁,结果被姐妹一起痛殴,被追杀了好长一片海域。
被追杀时误入一个小族群,族群里有两条雌性人鱼看中他,但他在应激狀態下误以为她们的求偶是邀架,遂冲上去打了一架,被视为挑衅,惨遭那个小族群驱逐。
其他还诸如,看上已经有伴侣的人鱼,询问对方如果自己打赢了她的伴侣能不能换一个伴侣。结果打赢了雄性人鱼后,却被雌性人鱼揍了。
路上因为好奇吃了没见过的毒水母,神志不清之下误以为路过的雄性人鱼是雌性。
终于遇到看对眼的雌性人鱼,但是一起去抓鲨鱼的时候,安拉挑衅地把附近的鲨鱼都抓完了……所以最后当然也是没找到伴侣。
李乐游:“……”
真是神人……鱼。
所以,安拉没回来,是因为当初大放厥词,现在觉得太丢脸不好意思回来。
在其他人鱼回来大半个月了,安拉才悄摸摸,若无其事地回到族群。可能确实遭到了打击,都没来哥和嫂子这里找存在感。
李乐游不关心这个找不到对象的熊孩子,她盘算着出发去爱沙雷蒙港,找代购哈默尔补充物资。
一整个春季因为拉欧姆的狀態,她都没有离开过人鱼的领海,物资早就消耗完了。
许久没有人鱼的消息,哈默尔那边早就忍耐不住,中间还乘船出了一次海,但他分辨不了人鱼领地的方向,又倒霉地遇到一次较大的风暴,只能狼狈地返航。
可想而知,再一次在熟悉的海岸礁石边看到李乐游和拉欧姆,他有多么惊喜。
“天哪!感谢大地女神,感谢海洋女神,你们终于出现了!”哈默尔先做了个感恩的手势,然后迫不及待靠近礁石。
“哈默尔,好久不见。”李乐游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撩起重新戴在脖子上的鳞片项链给他展示了一下。
“看,这是拉欧姆的鳞片,我们现在是伴侣了。”
这话一出,拉欧姆的情绪状态明显高昂。
他非常喜欢李乐游向所有人和人鱼宣告他们的关系,恨不得路上遇到个海龟也说一遍。
“人鱼的鳞片!”哈默尔双眼放光,“可以给我一片吗……”
话没说完,被拉欧姆浇了一身水。
拉欧姆恼怒地瞪他。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还想要他的鳞片,他的鳞片只会给李乐游!
恢复冷静的哈默尔擦掉脸上的海水:“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鳞片不能给你,不过,我们的老朋友,我们给你带来了其他的礼物。”李乐游一本正经地说,拿出了十几粒珍珠。
这都是之前拉欧姆和她一起摸到的,把圆润的,大颗的,颜色好看的都挑选出来,剩下形状没那么好看,有瑕疵的,被李乐游拿了些来送给哈默尔。
为了可持续发展,和哈默尔保持一个友好的交往很有必要。一直看不到丁点回报,投资可是会慢慢减少的。
哈默尔看到这份礼物,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感到苦尽甘来,自己这么久的付出没有白费,无法抑制地激动。人鱼第一次明确对他表达了友好!
而且这可是人鱼送的珍珠,它的价值无法衡量!
感动之下,哈默尔结结实实给他们把物资装了满满两船。
第二天把船交给他们时,哈默尔突然笑眯眯地说:“恭喜你们成为伴侣,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迟来的新婚贺礼哈哈。在我们那里,给新婚夫妻送这个是一种传统风俗。”
等到拆开包裹,李乐游才明白哈默尔干嘛那么挤眉弄眼,原来他送的是酒。
给人鱼送酒,也真是个人才。
不过转念一想,李乐游对于正常人鱼会不会喝醉,以及拉欧姆如果喝醉了会是什么反应,都感到好奇起来。
一回到家,刚好今天没有别的人鱼过来打扰,李乐游就着手准备上了。
她拆开密封的酒瓶,倒了一些出来,先自己品尝了一点。并不是她一开始猜想的葡萄酒,而是蜂蜜酒。
酒水呈琥珀色,倒出来时有一点类似油脂的质感,入口后没有辛辣刺激,反而带着柔和的甜味。
用舌尖细细品咂,在蜂蜜的甜味之下,隐约还有些花香与水果发酵的味道。
“拉欧姆,快来尝尝看!”
拉欧姆早已习惯她和他分享人类世界带来的一切,他并不会从一开始就拒绝尝试,反而比较配合。
这次他也没有例外,李乐游让他尝,他就乖乖尝了。
“怎么样,好喝吗?”李乐游往他嘴里倒了一杯酒,期待地问。
拉欧姆摇头,诚实回答:“不好喝。”
他能感觉到,李乐游的神态和传达来的情绪,是期待的。如果更具体一点地形容,她此时的状态是明亮的,扩张的。
通常她表现出这种状态,可能是想逗他捉弄他,期待着他产生某些能让她开心的反应,也是一种想要邀请他一起玩耍的信号。
“怎么会不好喝呢,一定是你喝太少了,还没尝到味道,你要大口一点喝。”她这样说,又要让他喝。
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像小小的海浪一波一波不断晃着礁石,像珊瑚不断摇摆自己的触手,也像鱿鱼马上就要喷出墨汁。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喝下了这个不好喝的水。
然后她身上的期待就像海浪开始加快涌动了。她观察着他,隔一会儿就来问问他感觉怎么样。
拉欧姆感觉……今天的海浪好像变大了,而且他有点控制不了这个海浪,被冲的东倒西歪,有点奇怪。
他还感觉,今天李乐游异常可爱,他想抱抱她。
之前这种念头也经常出现,但她在认真做自己的事,他也可以忍住。不过现在有点忍不住。
所以他游到她身边说:“海浪变大了,我抱着你,你就不会被冲走了。”
她困惑地看了看晴朗的海面,随即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发出了一阵嘻嘻嘻嘻的偷笑声。
“咳咳,好吧,那我们到屋子里去,这样就更安全了。”她说。
屋子顶部的树叶随着他躺在吊床上的动作旋转了一下。
“拉欧姆~你是不是头晕啊?”
“没有,是起浪了。”他说完,听到李乐游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你笑的像海鸥一样。”
李乐游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恼怒:“不许说我像海鸥。”
拉欧姆:“我没有说,是在心里想的。”他早就知道不能乱说她像什么,不然她会很容易生气。
“你都说出来了!”
“我说了吗……那,你把我的嘴巴关起来。”拉欧姆说。
李乐游找了个贝壳,打开,往他嘴巴上一夹:“关起来了哈哈哈嘎嘎嘎嘎!”
她又像只海鸥一样笑了。拉欧姆也笑起来。
她好可爱,好喜欢她。
第65章 撒娇。
“你笑得嘴巴上夾的贝壳都掉下来了,不行!”李樂游捡起掉进水里的贝壳,又往拉欧姆嘴上夾。
拉欧姆歪头,往她手上蹭了蹭:“不要夾我的嘴巴~”
“就要夹就要夹,谁让你说我像海鸥的。”李樂游假装生气,又去找贝壳。
拉欧姆牵住她的手指:“可是我的嘴巴被夹得好痛~”
李樂游不信,他这么皮实一條鱼,还能被小贝壳给夹痛了?但不信归不信,看他这样可怜,她还是把他嘴巴上的小贝壳拿了下来。
“那你不能说我像海鸥了!”
拉欧姆弯起眼睛,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牵到自己的嘴边,用红润的唇去蹭她的手指。
“痛……”
嘴里说着痛,眼睛却不自觉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鱼想吃什么就这样,都不会掩饰。
李樂游忍不住地笑,捏起他的嘴,让那两片红润漂亮的唇变成嘟嘟嘴,然后凑过去“叭”地亲了响亮的一口。
“亲一下,不痛了吧?”
拉欧姆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他的眼睛不仅是在她的唇边流连了,而是从嘴游移到眼睛,又从眼睛转到嘴。
李乐游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是不动作,明知故问凑近逗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嗯?”
“你在发光……”
“不不不,是你醉了,眼睛散光!”
“你好漂亮……”
“不不不,你滤镜开大了,还是你更漂亮!”
“你是我的伴侣,我也是你的伴侣……”
“这句话感觉最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李乐游笑眯眯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條醉鱼聊天,尽管经常对不上,也兴致勃勃聊得有来有回。
说着说着,拉欧姆开始唱歌,他唱:“hou wi—— for li——a——”
李乐游记得,他给她唱过的,歌词的意思是:在珊瑚丛里摇曳的鱼尾,闪耀着,金色的,大海的心跳。
他唱完这一句,又接上了下一句:“hou mi xiu wei——pou lu a——we si……”
这一句的调子比上一句拉的更长,哪怕不知道意思,也能听出里面缱绻温柔的意味,仿佛还带着蜂蜜酒的甜味,灌进耳朵里。
“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李乐游点了点他的脸颊问。
拉欧姆蛄蛹两下,枕在她的手上,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手腕。
“我希望,你如同我的心,永远在我身体里跳动,我祈求,你如同我的心,陪伴我到生命的尽头……”
李乐游没想到,拉欧姆醉了之后还挺爱唱歌的,不仅把他悄悄想的新歌词唱给她听了,还学她唱了美人鱼。
虽然也很好听,但和原版的旋律不一样,李乐游教他:“不对,不是这样唱的,你要这样唱——”
拉欧姆眨眨眼:“你上次是这么唱的,你喜歡每次都用不一样的调子唱嗎?”
李乐游:“……”
她抓住吊床猛地一个摇晃,蜷缩躺在上面的拉欧姆,就像一條剖好的鱼滑进油锅一样,无法抗拒地滑进了水里。
李乐游:“嘎嘎嘎,不对,哈、哈、哈——啊!”
笑到一半,放在水里的尾巴被猛地抱住往下一拉。最后变成两條人鱼在水里转圈圈。
时间在李乐游的视角里变得很快,每天都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春季一眨眼过去好几个月,李乐游想,他们的“蜜月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因为至今拉欧姆还是黏黏糊糊的。没成为伴侣之前那段时间,他就很少回去族群里了,这几个月,他好像一次都没回去。
李乐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
“好像没见你再回你的族群里去了,你難道不打算回去了?”
拉欧姆说:“我们已经向大海宣誓成为伴侣,夜光珊瑚为我们证明了,所以现在我属于你的族群,我们是一个新的族群。”
李乐游:“啊?”
拉欧姆抱着她在海里翻滚一圈,安慰她:“别担心,阿薩不会趕我们离开这里。”
李乐游皱眉:“那你不就失去原来的家和亲人了嗎?”
拉欧姆:“你在这里,她们也在那里,你们都在,怎么会失去了?”
他目光闪烁:“但是,现在你就是我最亲密的存在,如果你抛弃了我,我就会一无所有,真正失去所有家和族群。”
李乐游也抱紧了他:“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李乐游有心事了。
她特地给拉欧姆发布了一个去找66只大龙虾的任务,然后趁着这个空隙去找了云珊。
“云珊云珊,你的伴侣,西奥多现在和你一起生活在你们的族群里吗?”
“流流~你来找我玩啦~西奥多?没有呀,他偶尔会从自己的族群过来给我送好吃的鱼,但是阿薩说,他还不能住在我们的族群里。”
云珊解释说:“阿薩说,要等我们的感情稳定度过至少七年,或者我生了小人鱼,到时候他还想进入我们的族群,那才可以。”
李乐游记得,雄性人鱼想要进入伴侣所在的族群,会比她这种流浪雌性人鱼加入新族群要容易,没想到也这么困難。
这样看来,她就更没有办法了。
她自己倒不是非常想进入一个人鱼族群去过集体生活,但她总觉得,拉欧姆和自己成为伴侣后,就不能再回原来的家,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流流~你怎么了,不高兴吗?”云珊抱着她晃了晃。
李乐游叹气:“是拉欧姆,他和我成为伴侣后,就不能再回你们的族群里。”
“可以啊,阿薩又没有把他驱趕出我们的族群,他只是不愿意离开你,喜歡粘着你,所以才不回去吧。”云珊说。
李乐游:“……”
突然反应过来,拉欧姆这条心机鱼,之前是在装可怜。这点心眼全用在她身上了!
和云珊告别回去的途中,李乐游又遇到了曾经见过一面的淺色人鱼。
从维维和拉娜她们口中,李乐游知道了这条当初被拉欧姆揍了一顿的淺色人鱼叫罗南。
罗南所在的流浪人鱼小族群从春季起,就在附近海域停留。
维维还邀请过她和她们一起去罗南所在的族群看看,被李乐游拒绝了。
后面维维她们自己去了,回来还向她抱怨过,说罗南那个族群非常封闭,完全拒绝外来人鱼靠近。但罗南这条人鱼还挺好的,喜欢和她们聊天。
没想到这么巧又遇到了他。但这次对方只是远远看她一会儿就消失了,并没有靠近,这让李乐游也放松了些。
幸好没过来,不然感觉又要触发“拉欧姆警报”了。
李乐游低估了“拉欧姆警报”的灵敏程度。
她回去之后假装没出过门,拉欧姆似乎也没有察觉什么,但他转身就回去族群找了阿萨。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阿萨对这好久不见的孩子说。
拉欧姆问:“阿萨,那个流浪族群在这片海域停留了很久,不用管他们吗?”
“你是说,要驱赶还停留在这片海域的流浪人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萨问。
拉欧姆一僵,又有些不高兴:“李乐游不是流浪人鱼,我们是一个族群。”
阿萨懒得理会小人鱼那些小心思,随意摆摆尾巴:“好了好了,回去和你的伴侣玩耍吧,别管这么多。还有,下次的鲨鱼迁徙,记得和安拉他们一起去拦截。”
拉欧姆立即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让李乐游进入我们的族群?”
“你就这么确定,一条特殊的流浪人鱼会为了你永远停留在这片海域?”阿萨犀利的话,直往年轻人鱼的心里戳。
“她当然会,她已经答应我了。”
“你说了不算,等着吧,我们的生命漫长,以后你就会明白的。”阿萨把这条倔强的人鱼赶走了。
离开阿萨那里,拉欧姆冷着脸,找到了在珊瑚树丛里玩耍的拉娜她们,那条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浅色人鱼也在她们附近。
“你不是我们族群的人鱼,为什么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族群海域?”拉欧姆毫不客气地问罗南。
罗南正在和拉娜她们学习人类语言,在看到拉欧姆出现时,他就停了下来,不自觉摸了下自己尾巴上还没长好的斑驳鳞片。
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他说:“我以为流浪人鱼可以出现在你们的外海,就像那条金尾的流浪人鱼一样。”
“那不是流浪人鱼,那是我的伴侣。”拉欧姆为他的话而恼怒。
“你们已经是伴侣了吗?可我没察觉到她身上有你的味道。”罗南纯疑惑。
旁边的维维和拉娜几个,听到这话,纷纷开始后退,不掺合雄性人鱼的“恩怨”——雄性人鱼在守卫和追求伴侣时,总是这样没有理智。
从前那个不爱搭理其他人鱼的拉欧姆,还有她们认识之后脾气就一直非常好的新朋友罗南,打起来的动静都比别的人鱼大。
附近的珊瑚树给他们撞断了好几棵,海水也被搅弄得一片浑浊。
最后当然是拉欧姆打赢了,丢下手里的浅色鳞片,他盯着罗南,冷色调的眼睛里带着警告:
“我会无数次打败你,剥下你的鳞片,直到你消失在这片海域……流浪的族群,赶紧离开!”
又被这条凶残人鱼剥下几十片鳞,罗南疼得直吸气,尾巴都弓起来了,还要强撑着轻松回答:“我们恐怕不会离开这里。”
漩涡不移动,他们也无法离开,而且,他也不想离开。
他的话又被拉欧姆视作挑衅,面对李乐游时经常弯起来的唇线抿成直直一条。
拉娜她们互相看看,又离远了一点。
李乐游睡个午觉的功夫,看到拉欧姆不知道从哪回来了,头发凌乱,一看到她就委委屈屈地把鱼头往她怀里一钻,还拉着她的手往他的尾巴上摸。
在光滑的尾巴上摸到一片小小的凹陷,李乐游一惊,仔细看去,发现那里缺了一片鳞片。
“怎么回事?你又剥自己鳞片了?!”
“不是,我和之前那条浅色的人鱼打架了。”
想到那条人鱼上次凄惨的样子,李乐游马上意识到,对面肯定傷得比拉欧姆重。
但她完全偏心拉欧姆,于是很快抱着这个大鱼头和大鱼尾安慰起来:“那条人鱼也太坏了吧!竟然傷害你,我们离他远点!”
“如果你下次遇到他,一定不能理他。”拉欧姆说。
“我肯定不理他!”
“也不要和他说话。”
“嗯嗯,不说话不说话!”
李乐游心说,我人鱼语四级都没过,能跟一条陌生人鱼说什么话。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打架了?”李乐游摸摸鱼头。
拉欧姆抬头:“……是他先挑衅我。”
那条人鱼在和拉娜她们学人类语言,拉欧姆发现这件事的一瞬间,就想清楚了这条人鱼在暗地里关注李乐游,还试图和她交流的心思。
这就是对他的挑衅。
“好好好~不管是谁先挑衅,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李乐游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前,“我只是心疼你,不想看到你受傷。”
拉欧姆紧紧抱着她:“好,那我下次不受伤了。”
李乐游好笑:“你说不受伤就能不受伤啊?”
拉欧姆:“因为我很厉害。”
李乐游:“哟~这么自信,那这次怎么还受伤了?”
拉欧姆:“……”
早知道就不自己把这片有点松动的鳞片拔下来了。
“我痛,你摸摸我。”
第66章 小人鱼。
总感觉成为伴侣之后,拉欧姆的撒娇功力日渐增长,稳步成熟。
最开始他把脑袋往她怀里扎的时候,还控制不好力度,撞得她胸口痛,现在已经能做到丝滑嵌入她的怀里。
那声音也是越来越夹了,李乐游都快忘记当初刚来这片海时,拉欧姆是怎么跟她说话的。
不过,和撒娇功力一同增长的,还有他的吃醋功力。
以前就什么都防,现在更是严防死守。
之前连哈默尔这个毫无威胁力的人类男性都防。
严重点的情况不仅活物,连占据她注意力的死物都防。
李乐游觉得他现在对那条浅色人魚的防备,也有点过度警惕了。
她和羅南,真要说起来只见过一面,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吧,她当初和拉欧姆发展都没这么快的。
李乐游这个笃定的念头,很快被推翻了。
“李乐游,你好……我叫羅南,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在某个離家比较遠的珊瑚礁附近抓龙蝦,突然出现的羅南,用还算流畅的人话来搭话时,李乐游惊觉:
拉欧姆这个喜歡到处吃醋的家伙,这次给他吃到真的了!
今天一大早,拉欧姆就说要和安拉他们一起去拦鲨魚,所以这会儿李乐游才独自在这里玩耍顺便捞自己的午饭。
这条浅色人魚出现得这么恰好,还学会了人话,很难说他不是早有准备。
李乐游拉起自己身上的鳞片项链晃了晃:“我已经有伴侣了,他叫拉欧姆。”
羅南并没有被她这句话击退,反而说:“你要抓蝦?我可以帮你抓。”
李乐游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我不会收你的任何东西。”
感觉到她的戒备和紧绷,罗南立刻離遠了一点,摆手解释:“我不是要当你的伴侣,我只是,想帮你!”
李乐游心说,好熟悉的话术,不是想当你的男朋友,但是先从朋友做起是吧?
“我不需要,不要接近我,不要和我说话!”李乐游说。
罗南从刚才看到她起就在不停摆动的尾巴不动了,肉眼可见的傷心。
但李乐游满脑子想着的,是等拉欧姆回来,被他那个狗鼻子闻到什么,又要完蛋了。
想到这,她的表情更加严肃:“拉欧姆发现你来找我,他会去找你打架!”
罗南眼睛一亮:“我不怕。”
李乐游:“我的意思是我心疼我的伴侣,打架很累的,我不想他累到,所以,你不要再挑衅他。现在,立刻离开!”
理解了她的意思后,罗南是真傷心地默默游走了。
留下李乐游边抓大虾边头疼。怎么想办法,讓拉欧姆别再去打架了?
拦鲨魚回来的拉欧姆,发现自己家好像被偷了。
眨眼间,他就从“向老婆撒娇诉说抓鲨鱼好累”的状态,转变成“敢觊觎老婆的鱼我还可以撕掉十条”的状态。
“今天我遇到了那个罗南,但是我把他赶走了。”李乐游说这话时,清晰看见拉欧姆绿幽灵一样的眼睛里,瞳孔扩大的过程。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拉欧姆,你是不是要去和他打架?”
拉欧姆冷静地说:“不,我要杀了他。”
李乐游:呃,他这句话没有夹。
“拉欧姆,除了你,我是不会喜歡别的人和鱼的,你不相信我吗?”李乐游语气忧傷。
“我反思了一下,你这么不安,经常觉得我会被抢走,是不是因为在这段关系里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你当然做得很好,你就是最好的!”拉欧姆马上抱着她小心地晃了晃。
李乐游:好,没事了,又回归夹子音了。
“如果你相信我爱你,怎么会总是担心我再喜欢别的什么呢。”李乐游继续忧傷,把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对不起,这是我的本能,我不是不相信你,你不要伤心,是我不好……”
鱼头丝滑停靠在她身上,磨蹭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一点。
想去把挑衅的情敌揍一顿的念头,被安抚情绪不好的伴侣这个底层逻辑打败。
好不容易按下拉欧姆去战斗的念头,李乐游不装了,捏捏拉欧姆的脸:“对了,刚才你冷着脸那个凶凶的样子,再来一次~”
拉欧姆的冷脸也是好久没看到了,限定返场别有一番风味,再讓她欣赏一下。
拉欧姆:“?”
这一次过后,罗南果然没有再出现在李乐游面前,只不过偶尔还能在维维和拉娜她们的口中听到他。
罗南这个族群不知道什么原因,待在附近海域快一年了都没挪动。
李乐游当然不会觉得是因为她,才让这个流浪族群停留下来,她对罗南的族群为什么停留这个问題,没有太多好奇,只有一点点苦恼——来自拉欧姆对情敌永不消失的警惕心。
不过,李乐游最近更苦恼另一件事。
春季又快到了,拉欧姆最近把哈默尔那个先祖人鱼笔记又翻出来,旧事重提,想要趁着春季,和她一起去寻找宝藏。
去年春季他也有过这个念头,后来因为成为伴侣,长长的蜜月期把他的念头暂时打消。
但是看样子,他就一直没放弃过这件事。
“你不想去其他海域玩吗?会很有趣,其他海域有你没有吃过的,好吃的鱼。”拉欧姆试图说服她出门。
李乐游:我又不是云珊。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她说。
“不要害怕,在海洋里,我会保护好你,就算只有我们,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好吗?”
“可是我懒,不想出去。”
“我可以牵着你,抱着你,不让你自己游。”
“不要,我出门不习惯。”
“那把你要用的东西都放在小船上,一起帶走,这样你就会习惯了,我也在你身边,你可以习惯的。”
“不可以。”李乐游不听,只一味拒绝。
拉欧姆说服不了她,只能拿脑袋拱她,试图撒娇。
但李乐游摸他归摸他,嘴上就是不答应。
被拉欧姆逼急了,她心一横说:“春天不能出门,我们还要忙春天该做的事呢,哪有时间出门。”
拉欧姆:“……”呆住了。
被硬控了半天时间,拉欧姆又反应过来,继续纠缠:“那我们过了春天再走,好不好?”
“明年再说,明年再说哈~好忙好忙好忙!”李乐游开始使用拖字诀。
李乐游现在担心的不是出去找不到那个宝藏,而是如果真找到了该怎么办。
拉欧姆是抱着希望她永远陪着他这个念头去找的宝藏,万一找到宝藏后,她一个念头控制不住,许愿回家……那完了。
而且,说不定她那个命运里不明不白的“早逝”,就是因为去寻找了这个宝藏呢。
她阅遍群书和影视作品,这种“事与愿违”的情节反复出现,最阴了。
但拉欧姆是一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鱼,就这件事和李乐游展开了拉扯。
他说:“你不想一直陪着我了吗?”
李乐游说:“你以前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的,你不爱我了吗?”
他撒娇,李乐游不接招。
他生闷气,李乐游撒娇,他绷不住。
他卖力哄她,希望她心情好了能答应,李乐游享受,享受完装傻。
拉欧姆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題,他就像是面对一个不能有磕碰的宝贝贝壳,严丝合缝地打不开,只能等她自己愿意。
他们的拉扯陷入僵局,而打破僵局的,是一个意外的消息。
“曼林生下的小人鱼,好像出了问题。”
维维和拉娜,给李乐游帶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怎么回事?”李乐游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产。
曼林这个孩子已经孕育了差不多两年,前段时间就听说她该生了,只是一直没听到动静。
雌性人鱼生产,通常会在自己的巢穴,除了她最亲密的雌性长辈,其他人鱼都不会随意靠近。
小人鱼出生后,会在七天到一个月内,被母亲带出巢穴,介绍给族群里的雌性们,然后才是关系更亲近的雄性人鱼。
“曼林生下小人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她还没有要把小人鱼带出来的意思。”
“她连陪伴她生产的娜薇都不让靠近,阿萨想进入她的巢穴也被拒绝了。曼林的伴侣蓝莫也来了,因为担心想闯进巢穴去看她,结果被曼林打伤,鳞片都掉了很多。”
“大家猜测,可能是曼林的小人鱼死了……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小人鱼一出生就死去了,因为太伤心,不愿意离开巢穴,还会攻击靠近的所有人鱼……”
听着维维和拉娜的话,李乐游也伤心起来。
曼林是和她最熟悉的人鱼之一,她也是亲眼看着曼林孕育这个孩子的,如果出了问题,她和她们一样无法接受。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拉欧姆,没有再缠着她说去找宝藏的事,用怀抱包裹着她,不断摸她的头发和后背,无声安抚着她的伤心。
“mi la tuo nuo ya…wushu me…”他轻轻地哼唱。
李乐游觉得有点耳熟:“说人话,什么意思?”
“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自由地在海里,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藏进彩色的海螺里……”拉欧姆轻轻托着她,“这是唱给小人鱼的,哄睡的歌。”
他们的族群里,哭闹不安的小人鱼,都是听着这首哄睡的歌入睡的。
他小时候刚回到海里那段时间很不安,也不喜欢靠近族人,但海浪还是会经常送来她们歌唱的声音。
“不要伤心,李乐游。”
李乐游埋在他怀里,有点心不在焉,闷闷地说:“嗯,希望曼林没事,她的小人鱼也没事。”
几天后,维维又来了。
“流流!曼林终于出来了,她的小人鱼也没事!”
李乐游精神一振,满脸惊喜:“啊!真的吗?太好啦!”
“不过,”维维补充道,“曼林的小人鱼是白色的。”
第67章 芙诺娜。
“芙諾娜”,是阿萨给小人鱼取的名字,在人鱼语里,意思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在岸上的世界,人们称之为“命运”。
人鱼的族群风格,非常依赖于领导者,也就是族群里年长雌性的性格。幸运的是,阿萨是一位勇敢强壮,又慈爱开朗的“母親”。
所以,她为这条从未见过的白色小人鱼取了名字,就代表族群接纳了她,而不会因为她的“异样”选择驱逐她。
因为阿萨的接纳,初次成为母親的曼林,也终于从那种警惕的状态中慢慢恢复,願意把小人鱼带出来见族人们了。
李乐游没想到,自己也能这么快见到那条白色的小人鱼。
曼林几乎是把小人鱼介绍给親近的姐妹们之后,就将小人鱼带到了她这里。这说明,在曼林心里,她也被归为她最親近的姐妹。
李乐游非常感动,哪怕曼林过来的时候先把附近的拉歐姆远远赶走了,只願意把小人鱼给她看,李乐游也没顾上。
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人鱼,李乐游的眼睛都挪不开。
太可爱了!
大概就一米长,胖胖的尾巴就占掉一半,圆圆的脑袋和圆圆的胳膊,可以看出这个小家伙很努力地汲取营养,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本来就是个萌物了,她的配色还非常绝美。
尾巴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五彩斑斓的白,头发短短的,在水里散开的样子像一丛毛茸茸的珊瑚。
又大又圆的眼睛是浅浅的粉色,可爱漂亮得无法形容,只觉得被小家伙这么看一眼,血条都要空了。
“噢~芙諾娜~芙諾娜~你叫芙諾娜是不是呀~”
李乐游在大学校园里对着貌美小猫咪都没发出过这种夹夹的声音。
芙诺娜对她明显也很好奇。
她出生后看到的都是蓝绿色的尾巴,只有李乐游的尾巴不一样,是金灿灿的颜色。
虽然才出生不久,但出于对母亲情绪的感知,还有对环境的理解,芙诺娜对自己的“特别”也有一点感知。
所以她紧紧跟在母亲尾巴后面,喜歡用母亲的尾巴把自己掩藏起来。
面前这条味道新鲜的人鱼,和大家也不一样。
母亲用尾巴推了推她,这是催促她去熟悉面前人鱼的气味。
小人鱼出生后,这个流程已经很熟悉了,这代表面前的人鱼也是她可以亲近的。
李乐游目光炯炯地盯着小人鱼,看着她离开母亲的尾巴,卖力地晃着胖短的尾巴朝自己游过来。
“mu—a— ”芙诺娜游到她面前,发出嫩嫩的一声,顺便朝她脸上吐了个泡泡。
李乐游试探着伸手去摸她的尾巴,芙诺娜也很自然地把尾巴搭在她手上。
心癢癢地摸了两把,软软的肉感很明显,就是好像摸到孩子痒痒肉了,那个尾巴忽然啪啪地拍她的手臂。
李乐游:这孩子挺有劲,拍得我手痛。
小人鱼几乎是趴在她的手臂上,用还没长大的短尾巴和尾鳍,本能地缠着她的手。
李乐游猛捶自己胸口:“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可以抱紧她吗?”
“啊—”曼林在旁边打了个呵欠,眯起了眼睛。
她最近带孩子也很辛苦,芙诺娜总是要跟着她,不肯讓贝亚、维维和拉娜她们带着。
现在看到孩子愿意躺在流流手里,她准备放松休息一下。
没被孩子妈妈拒绝,李乐游满足地把小人鱼抱在怀里。这和抱着大玩偶和小猫咪有什么区别啊!
“芙诺娜~芙诺娜你好可爱哟~”
“kaka!”
“芙诺娜在看什么?看姨姨的尾巴是不是~这是金色~芙诺娜是银白色~都很好看哟~”
李乐游又忍不住想起了哈默尔的先祖人鱼笔记。那里面的“白姐”也是一条白化人鱼。
自然界的白化现象非常罕见,几乎是一万例中才有一例,小芙诺娜不幸地遇到了这个概率,但她又幸运地被族群接纳,不用像“白姐”一样失去族群流浪。
“乖乖~要幸福快乐地长大噢~”李乐游被小人鱼迷昏了头,痛痛快快地和她玩耍了一天。
好不容易等曼林带着小人鱼离开了,李乐游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拉歐姆!
他被带孩子的曼林赶走后,最开始还在附近徘徊,后面就消失不见了。眼下曼林都走了,他也没有回来。
李乐游:……呃,十分不妙。
又在家等了等,等到天黑了他也没回来。
不会气得离家出走,或者藏起来了吧?
李乐游直奔附近一片礁石滩,那是他们晚上睡不着经常去躺着聊天讲故事的地方。
幸好,鱼確实在那里,趴在浸没了浅浅海水的礁石上,对着海面剛升起的月亮发呆。
“拉歐姆~你在干什么呢~”
“……”
“拉歐姆~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生气。”拉欧姆淡淡地说,依然看着月亮。
李乐游扒拉了一下他死沉死沉,一动不动的尾巴:“哎呀,我错了嘛,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最爱你了拉欧姆~你就原谅我嘛,我下次肯定不忽略你这么久了~”
拉欧姆还是趴在那,摇摇头:“我不是在生气。”
李乐游整个压在他身上,捏着他的脸颊追问:“那你在忧郁什么?”
拉欧姆回过头看她,眼睛里有浅浅的月亮波光——说人话就是他的泪水浅浅一层在眼眶里打转。
“未来如果我们有了小人鱼,你也会这样把我赶走。”拉欧姆说。
李乐游:“……”
服了他了,该不会是独自在这里脑补了一天有的没的,然后忧郁了一天吧?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小人鱼。”李乐游说。
因为在未来,確实没听说过他们还有孩子,要是有的话不可能不提起的。
再说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生什么孩子!她都低配版人(类)鱼了,有点生殖隔离很正常吧!
人鱼没法做什么安全措施,李乐游曾经也有过这方面的一点小小担忧,不过更多是因为知道未来的放心。
但拉欧姆不知道。他觉得他们相伴的漫长未来,会有小人鱼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是一定的。
他不仅是想到了未来自己会因为小人鱼,被伴侣驱赶,甚至还想到了未来他们的小人鱼会是什么颜色。
如果像罗南那个族群一样,是混杂的颜色,他已经在考虑他们是否应该真的独立出一个新的族群。
李乐游找过来之前,拉欧姆已经在考虑他们未来的新族群领海要选择哪里比较合适。
当然,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依然感到很委屈。
雌性人鱼很保护剛出生的小人鱼,大部分都会阻止雄性人鱼靠近,这很正常,可是拉欧姆接受不了李乐游也这样。
李乐游猛晃年轻人鱼的脑袋:“你醒一醒!醒一醒啊!我们没有小人鱼!”
“你会因为小人鱼赶我走。”
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李乐游双手合拢,怼着他的耳朵把话灌进去:
“不会的,你看我尾巴都和其他人鱼不一样,说话也和其他人鱼不一样,习性也和其他人鱼不一样,就算我们有小人鱼,我也不会和其他人鱼一样的,我不仅不会赶走你,还会讓你带着小人鱼。”
孩子让她一个人带?哪有这么好的事!李乐游愤愤想。
拉欧姆从被伴侣驱赶的痛苦想象中清醒,依然兴致不高:“你很喜歡小人鱼。”
他今天都看到了李乐游对芙诺娜的态度,比对他还热情温柔。自认为和伴侣最特殊亲密的拉欧姆,有一点破防。
他不想让李乐游生小人鱼,哪怕是他的孩子。但他不敢说,生育是雌性人鱼的权利,雄性人鱼通常不能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会被揍。
所以此刻,他只能不断询问她:“只有我和你最亲密,在任何时候你都不会赶我走对吗?”
李乐游真是对他的状态摸不着头脑,只能答应:“对对对,我们最亲密,我肯定不会赶你走。”
本来这天晚上是哄好了,但第二天,曼林又把芙诺娜带来了。
连續好几天之后,李乐游终于从拉娜她们口中得知,因为雌性人鱼都是姐妹们一起轮流带孩子的,然而芙诺娜不愿意跟着曼林之外的雌性人鱼,只对李乐游稍微亲近点,所以曼林才会经常把她带过来。
再可爱的孩子,连續带几天也受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被赶出家门的拉欧姆,已经忧郁得像是洗完遇上连续三十天阴雨的衣服,不仅蔫还有味。
“拉欧姆,我们去爱沙雷蒙港探望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哈默尔吧。”李乐游毅然决定躲出家门。
这是拉欧姆第一次去找哈默尔还这么高兴。
路上,拉欧姆一直黏在她身边,像是好久没见,实际上他们每天晚上也还一起睡觉,只是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曼林每天白天的强制驱赶,直接又把他的状态逼到蜜月期。
“拉欧姆,你换个手躺吧,我这只手给你枕麻了。”
李乐游感觉他最近特别喜歡枕着她的手腕,就跟芙诺娜一样。
她有稍微察觉到一点拉欧姆的小心思,他的心理如果简单说成是“吃醋”不太准确。
他做出的所有行为,更倾向于想要代替她生活中出现的所有亲密关系。
她和拉娜她们玩耍,拉欧姆就想和她单独出去让她玩得更开心,云珊送她好吃的鱼,拉欧姆就想送她更多更好吃的,永远要表现得更好。
她疼爱芙诺娜,拉欧姆就把自己退回成小人鱼,比芙诺娜更依赖她,来确认她比起芙诺娜更喜欢他。
而且他做这些事,似乎完全是出自本能,没有经过思考。
这样的“高需求”没有让李乐游觉得困扰,她只是忍不住越来越频繁地想,拉欧姆这样把她当成全部,当她离开他的那天,他会怎么样呢?
她是不是该引导他喜欢点其他的什么,多一些和她无关的支点……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扔掉。
李乐游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拉欧姆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去喜欢别的什么,她就不开心。
她其实很喜欢他这样粘着她,离不开她。
第68章 第六年。
从前每次来爱沙雷蒙港,都能看到在海岸边对着大海望眼欲穿的哈默爾,这一次,李乐游和拉歐姆来了爱沙雷蒙港两天,都没见到哈默爾的人影。
就在李乐游猜测他是放弃了了人鱼和宝藏,还是遇到意外出事了,第三天傍晚,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影缓步来到那片礁石滩。
之前每次出现都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妥帖绅士的哈默爾,这次衣服鞋子上都还沾着灰尘,头发也失去形状地耷拉着,像刚出了远门。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没注意到礁石后面趴着的两條人鱼,自顾自发着呆坐在礁石上,半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你在叹什么气?”
出神的哈默爾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们两个,愁苦的面色霎时一喜。
但听见李乐游好奇的询问,他的神色又掩饰不住地低落下来。
“唉,没什么事。”哈默尔欲言又止。
“怎么了,難道是我们把你给吃穷了,所以你在这头疼吗?”李乐游开玩笑。
哈默尔没少明里暗里地哭惨卖穷,提醒他们他付出了多少。
人家東西都收了,听他多说几句,这点情绪价值还是得给的。
但今天他似乎没打算和之前那样装模作样地卖惨,而是真的有苦恼。
“好吧,既然是朋友,和你们说说也没关系。”哈默尔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还怪惆怅的。
“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我心里有个结婚的人选,这次我回到波特地,去向她求婚,但是被拒绝了。”
听到这话,就连拉歐姆都凑近了点,耳朵微微竖起。
李乐游更是说道:“细说!”
“她叫塔諾,我从小就認识她,更准确来说,是因为我的爷爷認识她的师傅,我的爷爷从年轻时出海遇到过一次海難,就患上了恐水的毛病,全靠塔諾的师傅用草药给他治疗……”
哈默尔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認识久了李乐游就知道,他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就是习惯说什么都从最开始说起。
“塔諾继承了她师傅的知识,在她师傅死后,依然和我们往来着,所以我们很熟识,我们的关系也不错。”
拉歐姆突然说:“但她拒绝了你,这代表她不喜欢你。”
哈默尔反驳:“不不不,因为她是一名巫师,她说她要像她的师傅一样终身侍奉大地女神,所以不会放弃巫师的身份嫁给我。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她的信仰太坚定了。”
“她的信仰坚定,但同时她也不喜欢你。”拉歐姆坚持。
哈默尔:“你都不认识塔諾……”
“等等,巫师!”李乐游激动的声音打断一人一鱼的争执,“你说的塔诺是一个巫师?!这个世界上还有巫师?”
她前面听哈默尔说的,还以为塔诺是个医生,用草药给人治病的那种。
哈默尔:“人鱼都能存在,当然也会有巫师。”
李乐游立刻问:“那她会魔法吗?”
哈默尔迷惑:“魔法?那是什么?”
李乐游比划:“就是,她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吗?”
哈默尔:“神奇吗?她会用草药搭配出各种不同作用的药劑,可以用来改变头发的颜色,可以防止人们被蛇咬或是被雷劈,可以让人散发魅力吸引爱情和伴侣,她还会占卜……”
“你们知道吗,我每次出海都会请她为我占卜吉凶,遇到你们那次,她就说过那会是我的幸运之旅,果然没错!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准,但她在波特地也是小有名气……”
李乐游略有点失望,原来不是玄幻侧的女巫啊。
她刚才都脑补到神奇女巫熬煮魔药,把大鱼尾巴变成人类双腿的画面了。
拉欧姆有不同的关注点:“散发魅力吸引伴侣更爱自己的药劑,是什么?”
哈默尔:“……”
怎么他们都在关注这些奇怪的地方,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就不能关注一下他的感情问题吗?
没办法,还是得给他解答。
“她会去采摘玫瑰、迷迭香、薰衣草、甜蜂草……还有很多种不同的草药,通过各种仪式,做成药剂喷洒在身上,这样就会提升魅力。”哈默尔和塔诺认识久了,对这些也是有些了解的。
他心里琢磨着,拉欧姆该不会想要他去给他买这种爱情药剂吧?他看样子就是会想要这种東西的家伙。
结果拉欧姆思索片刻问他:“如果这个药剂有用,你为什么不用?”
哈默尔:“……”
李乐游看到哈默尔的表情,忍住笑,手在水里抠拉欧姆的鱼鳍。
就别再扎哈默尔的心了,万一他恼羞成怒不给他们白吃白喝了怎么办。
“好吧,我其实也清楚,塔诺确实没那么喜欢我。”哈默尔垮下双肩苦笑说。
李乐游:“别伤心,换成我,我也更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巫师,每天坐在草药堆里闻着自然的熏香,时不时出门采些药草呼吸新鲜空气,回去熬一大锅带着香味的药水,然后拿着草药杆给人们引导启示,受人尊敬……这多有意思啊!”
比嫁给一个(长相普通)满脑子人鱼宝藏的落魄小贵族当妻子快乐多了。
哈默尔:“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难受多了。”
拉欧姆:“李乐游,不要安慰他。”
哈默尔无語:“你真的听见了吗,她刚才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拉欧姆不理会他。在他看来,无法打动心仪的伴侣是他自己的问题。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美丽,没有展示出自己的能力。
哈默尔:“我说拉欧姆,认识也这么久了,你还看我不顺眼吗?”
拉欧姆抓住李乐游在水里不停抠他鳞片的手,不情不愿帮并不喜欢的人类分析他的问题:
“你心仪的雌性比你厉害,她不需要你,你也不够爱她,不愿意付出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得不到对方的青睐。”
这大实话又给哈默尔说破防了,他怒而离开,第一次只给人鱼准备了半條小船的东西。
为了表达他的愤怒,半船东西里,还有一半是臭鱼干——爱沙雷蒙港居民家家都有,能放大半年的梆硬鱼干,可以当成棍子用。
李乐游只觉得好笑,拉欧姆却生气了。
下次再来时,他特地给哈默尔带了个“礼物”,一只臭了的鲨鱼。
啪嗒一声摔在哈默尔面前,把他臭得一个仰倒。
最后哈默尔还得脸颊抽搐地让人把这條大臭鲨鱼搬回去——毕竟也是人鱼送的礼物,要留作纪念。
据他后面抱怨,说那只臭鲨鱼让他家里的臭味久久不散,都没人敢上门了。
两条人鱼来爱沙雷蒙港闲逛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也不带东西回去,打个转就走。哈默尔察觉到不对,旁敲侧击问他们什么情况。
李乐游總不能告诉他,因为人鱼姐妹想要她帮忙带孩子,她不想带才携家带口躲出来吧。
拉欧姆也是在“伴侣白天所有时间都被小人鱼抢走”和“去见哈默尔”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后面至少伴侣还是他的。
没办法,他们但凡躲到其他地方去,曼林都能把小人鱼带到他们身边去,只有靠近了人类生活的海域,曼林才不会带着小人鱼靠近。
小人鱼的赏味期太短了!
李乐游没想到,人鱼长得这么快!没几个月,芙诺娜就从躲在母亲身后的可爱小白鱼长成了热情活泼的炮弹。
这孩子正处于半懂事半不懂事的时期,一不小心就能一头把李乐游顶飞出去。
跟着拉娜她们出去玩耍时,她们教芙诺娜用脑袋顶鲨鱼,孩子学到这招,见谁都顶,奈何她还没认识到李乐游有多脆皮。
李乐游第一次被顶飞后,任曼林再怎么驱赶拉欧姆,他都不肯走了。当时两条人鱼对峙,李乐游还以为他们姐弟两个要打起来。
没想到最后曼林退了一步,容忍了他们一起待在小人鱼身边。
李乐游:明明自己没生孩子,也体验到了养孩子的感觉。
總之,小小一个的芙诺娜,给已经过了新婚期但依然在蜜月期的人鱼小夫妻两个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尤其是,再长大一点的芙诺娜已经不再总是跟着母亲了,哪怕母亲不带她来,她也会自己偷偷游到“流流家”。
因为在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小人鱼眼里,流流很特别,流流的家也很特别。
这里和她们单调的珊瑚巢穴不一样,有淹没在水里的船,她可以在船和海草的缝隙里钻来钻去,船里还住着一只大海龟。
有可以钻进去的大箱子,有堆成小山的贝壳,有大片的海胆,还有很多她没有尝过味道的食物。
还有玩具——李乐游做的鱼叉和渔网还有地笼之类的。芙诺娜喜欢玩。
满了周岁的小人鱼,已经可以用非常正宗的人类語言,喊李乐游的名字。
“吃”“玩”“要”之类的话更是运用熟练。
来到大海的第四个春天,这次拉欧姆一提起出去寻找漩涡,李乐游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先别管什么漩涡宝藏了,出趟远门躲一下孩子吧。
趁着芙诺娜今天还没溜过来,两条人鱼飞速收拾行李然后出发了。
出发之前,李乐游还想着,万一真找到了那个漩涡要怎么办。
出发半个月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太美了。这么大片的海,又没个坐标,哪找得到。
寻找漩涡之旅,在李乐游这变成了一场单纯的旅游。
没有飞机高铁代步工具,没有导航没有景观打卡点,也没有目的地。
在路上几乎没有条件生火做饭,李乐游又回归最开始的吃生鱼片生活,这比最开始更难习惯了。吃得少游得多,会变瘦。
拉欧姆比她更受不了这种情况,每天都要担心地量一量她的尾巴,出门不到两个月,又领着她返航。
第五年,拉欧姆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考和挣扎,提出要独自出门去寻找漩涡。
李乐游朝他发了一通大火,附近整片海里都能听到她每天用不熟练的人鱼短语在大骂拉欧姆,骂得拉欧姆每天尾巴都是蜷起来的。
最后还是两条人鱼一同出门了,这次出去了三个月才回来。
第六年,又出去了三个月。
他们遇到了一条深海海沟,就像人鱼笔记里描述过的那样,但依然没看到什么漩涡。
这一年,芙诺娜三岁多了,已经长到了一米二。
第69章 得知。
“流流,你们是不是又要离开族群,去其他的海域了?”
小小的但壮壮的芙诺娜,趴在李樂游金色的鱼尾上,用一口流利的人话问。
“应该会去吧。”李樂游琢磨着,这都變成他们每年的保留节目了。
芙诺娜突然不高兴地甩起自己的胖尾巴:“安拉说,你们是因为觉得我烦,不想带我玩,所以才会每年都出门的,对不对?”
李樂游眼神飘了飘又立刻變得坚定:“当然不对了,别听安拉胡说,其实我们出去,是为了找寶藏的!”
她挠挠小人鱼鼓鼓的脸颊,哄她:“我们怎么会觉得芙诺娜烦呢,芙诺娜这么可爱。”
芙诺娜把下巴搁在她的肚子上,歪着脑袋疑惑:“什么是寶藏?”
李樂游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寶藏啊,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可以把寶藏的故事講给你听,但是芙诺娜要答应我,不可以再故意去偷袭拉歐姆了。”
芙诺娜一个劲吐泡泡。
在她那个小小的脑袋瓜里,把李乐游和自己划分在一派,因此对于总是和李乐游黏在一起的拉歐姆,她就会像狩猎鲨鱼一样突然顶他。
最开始李乐游还以为这是孩子表达亲近的玩闹动作呢,毕竟孩子也顶过她,后面才发现她和拉歐姆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得到的是热情蹭蹭,拉歐姆得到的是小人鱼超级无敌全力一击。
曼林说,雌性人鱼小时候几乎都不接触成年雄性人鱼,所以她们会自然地产生排斥。
哪怕是同样未成年的雄性小人鱼,也会经常被姐姐妹妹揍。
曼林自己的弟弟黎曼,也是被她从小打到大。
对芙诺娜来说,雌性人鱼长辈都是“母亲”,可她很喜欢的“母亲”却在每次遇到伴侣的时候,就把她丢到一边,这不对,其他母亲都不是这样的。
所以,她是在学着母亲她们驅趕鲨鱼一样,驅趕拉欧姆。不过因为实力悬殊,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乖孩子,来答应姨姨,不可以再顶拉欧姆了。”
为了听宝藏的故事,小人鱼还是答应了。
那本人鱼笔记李乐游这几年已经被迫翻了无数遍,简直都可以背出来了。
这会儿,她看着晴朗清透的海面,吹着和煦的海风,给小孩講故事。
“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條白色人鱼,就和芙诺娜一样,有一次她在海里玩耍,遇到了海上风暴,被卷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類的船给捞上去了,船上的人類想要把这條美丽的白色人鱼运到海岸上,送给一个大贵族,小白当然不愿意离开大海,这时她发现船上有一个力气很大的年轻人類,叫做默德……”
“默德撕破网,把人鱼放回海里,这种行为惹怒了船长,他们也要把默德丢进海里喂鲨鱼,小白又突然出现救了默德……”
“小白对默德说,‘我知道一个海中的宝藏,可以实现愿望,你救了我,所以我愿意带你一起去寻找这个宝藏’,然后他们就一起出发了……”
芙诺娜:“能实现愿望的地方就是宝藏吗?”
“对呀,芙诺娜有什么愿望吗?”李乐游摸摸她的白发问。
芙诺娜摇头:“芙诺娜没有愿望,芙诺娜有很大的族群,有很多的母亲!还有很多很多鱼!”
李乐游听乐了,忍不住有些感慨,小孩子真是容易满足,长大之后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了。
“但是故事里的小白,她希望自己能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所以她想找到那个宝藏,許下愿望。”
芙诺娜又不理解了:“为什么要和其他人鱼一样,芙诺娜觉得这样很好看。”
大家都会夸她,所以小人鱼这两年越来越自信了。
“或許每条人鱼想要的都不一样,就像是有一条蓝绿色尾巴的人鱼,有一天觉得想要个金色的尾巴,所以想找到宝藏去许愿。”
李乐游这么说,芙诺娜就明白了,如果让她变成金色尾巴,她也愿意。
李乐游继续講,如果要讲给小孩子听,这个故事可以省略很多东西,很快就讲到了结局。
“小白和默德历经了种种困难,终于在一片深海海沟附近找到了那个宝藏,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据说只有人类和人鱼一同到达那里,宝藏才会开启……”
芙诺娜脑袋转来转去:“所以宝藏就是漩涡吗?”
听故事的途中,小人鱼总是这样突然发问,李乐游习惯了,顺势问道:“对呀,芙诺娜知道漩涡是什么样的吗,就是那种在海水里打着圈圈……”
“我见过漩涡!”芙诺娜开开心心地说,“罗南的族群里就有一个大漩涡!”
“哇!是吗,芙诺娜见过……!”李乐游忽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李乐游惊讶,随即补充说,“我说的是那种不会很快消散的漩涡哦,海里那种过一阵就消散的漩涡可不算。”
芙诺娜重复道:“罗南的族群里,我看过漩涡,很大的,一直都在!”
芙诺娜出生那年,罗南的族群来到珊瑚海附近,原本说很快就会离开,但后来他们不明原因地停留在附近,好几年了都还没离开。
他们的族群不大,但很神秘,可能是因为外貌和正常人鱼不太一样,他们的族群显得很封闭。
除了罗南,其他人鱼都不怎么离开他们划分的领海,同时也拒绝别的人鱼靠近。
芙诺娜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从她第一次见到罗南,她就被允许进入他们的族群。
李乐游猜测,罗南他们的族群应该是白化人鱼的后代,所以他们排外的规矩,在遇到另一条白化人鱼后,就被打破了。
芙诺娜去过罗南的族群好几次,那虽然不是她的族群,但族群里的人鱼都对她非常友善。
特别是他们族群的族长以利亚,身上白色的鳞片远比蓝绿色多,芙诺娜看着她也觉得很亲切。
在曼林不知道的时候,芙诺娜会偷偷游到那个族群玩,当然也见到了被人鱼们拱卫环绕在最中间的漩涡。
她试图凑近去玩耍,不过无法靠近,于是她又很快失去了兴趣。
“以利亚她们那个漩涡也是宝藏吗?”孩子很天真地问。
李乐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乱乱的。
她也不确定了……不会这么巧吧?找了几年的漩涡就在家门口?
也有可能只是误会,说不定那只是普通的漩涡呢?
“芙诺娜,这只是一个故事,我只给最乖的小人鱼讲过这个故事,你不能再讲给别的人鱼听,知道吗?”
匆匆把故事收尾,把孩子哄走了,李乐游独自望着海面发了好一阵呆。
拉欧姆今天去远一点的海域,拦截洄游的鱼群,用网拖回来不少。
回来的时候感觉芙诺娜已经离开,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迫不及待要和伴侣分享她爱吃的鱼大丰收这个好消息,可是回了家,却发现李乐游把自己卡在树根里,一动不动地被海水冲刷着。
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李乐游,你睡着了吗?”
李乐游无力地抬了下脑袋,又埋进水里:“啊……”
拉欧姆感觉她情绪复杂,放下鱼凑过去,用自己代替树根把她卡(抱)住。
“和芙诺娜玩耍太累了吗?”拉欧姆说到这就皱眉,小人鱼精力旺盛又很皮实,但李乐游很脆弱,很容易累。
“我们今年早点离开吧?”他提出建议。
“这次我们可以换一片海域,去年春天安拉从东边那片海峡路过,说那边没有人鱼的族群,我们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李乐游欲言又止:“拉欧姆……”
拉欧姆看她吞吞吐吐就猜测:“你又不想出门了吗?”
她每次不想做什么就这样。
“没关系,那就再等一等。”他这么说看起来像是退让,但实际上他想做的事根本不会放弃。
“拉欧姆,我们找了几年了都没找到,你还想找吗?”李乐游问。
“才几年而已,我们还可以找很多年呢。”拉欧姆抱着她在水里转了两个圈圈,“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能找到的。”
“而且,我喜欢和你一起出去。”拉欧姆靠在她的颈边,默默用鱼尾擦了擦她身上芙诺娜的气味。
离开族群,去到陌生的海域,只有他们相依偎,没有其他人鱼和人类去打扰,甚至都听不到人鱼通过海水传来的声音。
安静的海洋,经常给他一种,整片海只剩下他们的错觉。那感觉很不错。
相比他对这件事的习惯,李乐游的心情就比较难以琢磨了。
有时候她会突然很有行动力,说走就走,但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失去动力,懒散得不愿意动。
这种时候,拉欧姆就会守着她,等到她愿意动为止。
对李乐游,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就像海里抓不完的鱼群一样。
其实李乐游也不排斥和拉欧姆一起去旅游,路上还是有些意思的,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同的鱼类。
尤其春夏季节,大型鱼类驱赶洄游的鱼群,会形成银色的漩涡。
身处这种场景里,会轻易感受到生命的残酷与顽强。
还有无人的岛屿、海上的流星和海里的荧光星河、超大型像烟花一样的水母群。
虎鲸和海豚群的群架场面、海底鲸落孕育出的生态圈。
拉欧姆还曾经给她掰过一根鲸骨带回来做纪念。
那些她没见过的,她都觉得很有趣。
只是拉欧姆太过在意她的身体情况,太强的目的性,让这一趟又一趟的“旅程”没办法显得太轻松。
今天意外得知的消息,更让李乐游犹豫不决……要告诉他吗?
第70章 害怕。
拉欧姆能感覺到李乐游最近有心事。
在他们相伴的几年里,他已经足够了解她。
知道她喜歡吃什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犯困,知道她喜歡什么样的景色,知道她爱做什么娱乐。
她一年中哪些时间会心情好一点,一个月里有哪些天会情绪忽然低落。
記得十几种海草和海藻里她更爱吃哪一种,記得上百种贝类中她更喜欢哪几种贝壳的花纹,记得她对上千种魚类口味的评价。
清楚她喜欢他露出什么表情和样子,清楚她喜欢他说什么做什么……甚至能预测她“偷袭”他会从哪个位置下手。
大部分时候,他会覺得她熟悉得像是已经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可是,这样熟悉亲密的她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让他感覺到遥远和神秘。
就像大海一样。他从大海中诞生,生存,已经足够了解大海,大海也温柔又慷慨地承载着他,但他依然无法探索到这个辽阔海洋的全部。
她在想什么呢?
和他聊完族群里的姐妹们之后,摸着自己的尾巴,突然落下笑容,看着海面发呆时,身上失落的味道是为什么呢?
趴在礁石上,听着海鸟的叫声,无聊数着海岛上一棵树的叶子,好像陷入回忆的样子,又是在回忆什么呢?
和他一起躺在海里看月亮,上一刻还笑着说起月亮圆得像个白玉盘,下一刻却沉默了,然后话慢慢变少,甚至出神到忘记听他说话。
很多个没有什么特殊的上午、中午、下午和晚上,为什么突然露出孤独和寂寞的情绪呢?明明他就在身邊。
如果那些时刻的寂寞和他无关,所以不想告诉他,那么现在呢?
这几天看着他时不自觉的皱眉和迟疑,这些是和他有关的情绪,为什么也不能直接告诉他呢?
这几年,拉欧姆时常会有这样的焦虑。
他渴望完全地了解自己的伴侣,想要清楚她每一种情绪产生的原因,也想要替她解决这些复杂的,困扰她的情绪,这样他们就能更加亲密无间。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焦躁。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他不能惊吓到她,要等她自己願意。
因为在完全了解她,和她更亲密的渴望之上,他更想要的是,她和他在一起时能感到放松和开心。
“李乐游,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在李乐游又一次偷瞄他露出犹豫的神色时,拉欧姆这么说道。
她的犹豫果然变成了好奇。
“什么有趣的地方?”李乐游摸着自己的下巴,“你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什么时候发现的有趣地方?难道是以前发现的,但没告诉我?”
“拉欧姆,你是不是对我有秘密了?”她眯起眼睛。
“没有,我对你没有秘密。”拉欧姆裹住她,“是安拉追鲨魚发现的,他告诉了我,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李乐游嘀咕:“安拉品味超低的,他觉得有趣的肯定没意思。”
拉欧姆:“那,要去看吗?”
李乐游:“去!”
已经能在海里大致分辨方向的李乐游,还是不知道拉欧姆他们到底是怎么记住海里错综复杂的海路。
每年她和拉欧姆一起出门,每到一片陌生海域她就晕头转向的。
不紧紧跟着拉欧姆的下场,就是被海浪冲走,然后她只能大喊着“mo ye ka ha nie laomu”——重温他们初初见面的场景。
要用什么来丈量时间的长度?李乐游觉得,或許就是用同一个人不同的态度变化。
曾经那个听着这句话,恼怒地从海水里冒出来,不許她这么喊的年轻人魚,变成了会飞快接近她,抱着她牵着她,不管怎么样都不願意放开她的爱人。
他很喜欢听她这么喊,一听到眼睛就亮亮的,不好意思,但又想听到更多。那样子可爱又有趣,看得她心软。
在李乐游原来的世界里,她见过不少情侣的分分合合。
从高中青春的恋爱,到了大学就分开,还有身邊长辈们一地鸡毛的婚姻,最好的也不过是她父母那种平淡和小吵的相伴。
但和拉欧姆在一起好几年了,她依然没有厌倦。只有藏在幸福之下的担忧。
因为清楚拉欧姆会爱她几百年,直到他生命的尽头,所以李乐游最担心的其实是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对他的感情会持续那么久吗?能支撑她一直选择陪伴他吗?
或許,她所谓的“死亡”,就是因为她許願回家,抛下了拉欧姆?想到这,她会愧疚,会不安,也会不舍。
被她按下的担忧,因为从芙诺娜那里意外得知的消息,再次不受控地浮上心间,无法再被压下去。
李乐游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劲,也知道拉欧姆察觉到了,更加清楚他是希望她开心,才想方设法带她去玩。
所以她也打起精神,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一些废话,一同前往他说的有趣地方。
因为心里藏着事,尽管已经尽量表现得感兴趣,李乐游对那个有趣地方其实也没有太期待。
不过真的到了那里,亲眼看到,李乐游还是被震撼得暂时忘却了烦恼。
那是一个巨大的珊瑚礁蓝洞。浅层的珊瑚礁往里塌陷,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深洞,深洞边缘还生长着许多倒挂的珊瑚。
李乐游猜,从上方看的话,这或许会很像是一只眼睛,连“睫毛”都如此生动。
游过浅蓝的海水,浮游到骤然变化的深蓝色“瞳孔”上方,倒挂珊瑚的生长比李乐游想象中更长更多,一直往洞内延伸。
拉欧姆攥紧了她,牵着她往里潜入,如同钻进海底巨人的眼睛。
这个美丽的珊瑚礁蓝洞里并不是一片死地,里面生活着许多小魚,被他们的到来惊得从珊瑚里钻出来。
它们钻过拉欧姆牵着她的双手,钻进拉欧姆长长的头发里。
李乐游笑着拽住拉欧姆的头发抖了抖,把它们赶出来。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不许躲在这里。”
大海里令人震撼的美丽景色太多了,李乐游窝在蓝洞边缘的珊瑚堆里,短暂地忘却了忧愁。
“李乐游,我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这次是拉欧姆先展开了话题。
李乐游毫不犹豫说:“没有,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我想听你和我说,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看着我一直沉默。”拉欧姆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頰,“我会害怕。”
李乐游:“……”
又在装可怜,就会装可怜!
李乐游忽然用力捏住他的脸頰:“你害怕什么?我才害怕!”
“那你在害怕什么?我可以帮你解决。”拉欧姆把脸颊用力往她手心里挤。
“我害怕……伤害你。”李乐游说。
“你不会伤害我,你很爱我。”拉欧姆笃定。
不,有时候就算爱,也是会伤害对方的。爱只是爱,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唉。”李乐游幽幽歎气。
拉欧姆马上凑近给她渡了一口气,把她歎出去的气给她补回去。
李乐游:被噎住。
有点后悔以前跟他说什么“叹气会把福气叹掉”,搞得现在每次叹气他就这样进行一个补救动作。
她有点无语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推开一点:
“拉欧姆,你有想过吗,那个人鱼的寶藏,那个漩涡,万一我们找到了,我会许下什么願望?如果我的愿望会让我离开你呢?”
拉欧姆没回答。
李乐游不敢看他的表情,侧头盯着一只从珊瑚丛里探头的蓝绿色小雀鲷。
“你想离开我吗?”拉欧姆问,语气意外地还算平静。
“当然不想!”
“别担心,你不想离开我,就不会离开我的。”
“你根本不懂!”李乐游声音大了点,“我不想离开你,不想伤害你,和我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愿望而离开你,这是两回事!”
“我明白,你想要回家。”拉欧姆说。
李乐游愣住了。她一瞬间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想通,大脑堵车一样愣愣地扭回头看着他。
“你真正的愿望,我也想要帮你实现。”拉欧姆说,“就算你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找到你。”
“不要害怕伤害我,比起你伤害自己,我更希望你能伤害我。因为我很强壮,很厉害,所以没关系。”
李乐游喃喃:“我没有伤害自己。”
拉欧姆摇头:“压抑自己真实的愿望,就是在伤害自己。”
“那你呢,如果找到那个寶藏,你会许下什么愿望?”李乐游问。
拉欧姆都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想要你健康强壮,像阿萨她们一样,有粗壮的鱼尾,一顿可以吃一条鲨鱼,有能保护自己的利爪,还有……”
“停!”李乐游捂住他的嘴,“你能换个愿望吗?强壮的鱼尾,吃鲨鱼的胃口还有利爪就不必了吧,你不能直接许愿让我活久一点吗?”
拉欧姆理所当然说:“健康强大的人鱼就能活很久。”
李乐游:拉欧姆你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个宝藏漩涡在哪里呢?”李乐游突然放出炸弹。
拉欧姆抓着她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李乐游忽然笑起来:“说的这么好听,其实你也害怕吧?”
“我没有。”拉欧姆嘴硬,“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这下换拉欧姆犹豫着问:“漩涡在哪里?”
李乐游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拉欧姆:“……”
“今年,我们不找漩涡了吧,只是单纯地出去旅游,去更远的大海里看一看,好不好呀拉欧姆~”
回去的路上,拉欧姆欲言又止,旁敲侧击问了两遍关于漩涡的事,李乐游都是笑而不语,看他抓耳挠(鱼)腮。
“你是不是在逗我,李乐游?”
“没有没有,别问了,等我们这次旅游回来我就告诉你!”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