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早上林桑榆是在乒铃乓啷的动静中醒来,邻居都起来了。


    迷迷瞪瞪睁开眼,对上一张俊脸,她眨了眨眼,人还有些迷糊。


    江越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醒了,要不要吃早饭,我买了粥、烧麦、包子、荷包蛋。”


    林桑榆终于清醒,惊讶:“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江越习惯了早起,起来后先去食堂打了早饭放在炉子上温着,然后回床上抱着她等她醒,什么都不做,只这么看着,却觉得满足。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林桑榆推了推他:“那我起来了。”


    江越起身,带动被子起伏,一阵凉意灌进杯子里,林桑榆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赶紧压住被子。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但是新婚第一天,又是大白天,难免有点不习惯。


    江越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出言打趣,而是抬脚下床:“我先出去了。”


    林桑榆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短裤,精壮的腹肌和修长有力的大长腿一览无余,同样一清二楚还有暧昧的红痕。


    撞上她的视线,江越微微挑眉。


    林桑榆移开目光,被窝的手指动了动,看来得找时间把指甲剪一下。


    随手套上衣服裤子,江越走出卧室。前往厨房,把温在炉子上的早点端到餐厅。又拿出奶粉,冲了两杯。


    林桑榆正好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餐桌,不吝夸奖:“真贤惠。”再接再厉,然后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余音缭绕,整个屋子瞬间都热闹起来,江越忽然笑起来。这样的早晨,是这十几年里第一次。


    等林桑榆洗漱好出来,桌子上又多了一盘削皮切块的苹果:“哇,还有水果。”


    江越:“光吃碳水不好。”


    “还得是你们讲究。”


    江越:“我们对身体要求高,光吃饱身体吃不消。”


    林桑榆理解点头,没白吃,身体非常好,一不小心想岔道了,赶紧住脑,若无其事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吃过早饭,收拾了下,两人出门,上街买点东西,然后去同庆巷。


    一出门,斜对面的邻居便笑,带着几分揶揄:“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会儿?”


    林桑榆保持微笑,扮演娇羞新媳妇。


    “这是罗嫂子。”江越介绍。


    林桑榆打招呼:“嫂子好。”


    “好好好,以后有事喊一声。”罗嫂子热情洋溢,接着道,“要回娘家是不是,等一等。”


    说着风风火火进屋,装了一小篮子枇杷进来:“家里亲戚出差带回来的,这边少见,你尝尝。”


    江越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嫂子。”


    “客气啥。”罗嫂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你们早点走吧,不然买不到肉了。”第一次回门得割上三五斤肉,丰俭由人。


    江越拉着林桑榆离开。


    后面的罗嫂子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睛都直了,旋即笑,到底是新婚夫妻呢,何况这岁数才结婚,还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搁她也想亲近不舍的分开。


    林桑榆抽手,抽不出来,瞪他。


    “家属院里没人管这个。”江越哄她,“再说我们新婚,都能理解。”


    没结婚的时候,不好在外面亲近,结了婚还不能亲近,他不是白结婚了。


    林桑榆面皮薄但也没那么薄,于是选择了相信他,然后收获了一路打趣的话和视线,都是善意的。


    两人坐着公交车回了同庆巷,其实江越的级别有配车,还有勤务兵来着,只他私生活里不用。


    工作日都在上班,唯一没去上班的是特意调休的林泽兰。


    “四姐四姐。”小六六兴奋的冲上来。


    林桑榆抱起他:“我说了我会回来的吧。”昨天有多嘴的逗他,姐姐嫁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好家伙,哭的惊天地泣鬼神,差点背过气去,废了老鼻子劲才哄好。


    小六六开心点头:“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我不是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吗?”林桑榆指了指带来的东西,“都是你爱吃的。”


    “哇,好多啊。”小六六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林泽兰无奈的笑:“别老给他零嘴,贪吃又不爱刷牙,早晚蛀牙。”最小的一个,谁都宠着,就是枫杨在外面都时不时寄南边的糖果回来。


    “早晚刷牙,远离蛀牙。”林桑榆摸了摸小六六的脑袋,“听见没有,不然以后不给你买好吃的。”


    “嗯嗯嗯嗯嗯嗯。”


    一家人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儿闲话,知道母女俩有体己话要说,江越主动道:“我看葡萄长得有点密,我去修一修。”


    林奶奶笑眯眯去给孙女婿拿剪刀,以后家里多了一个干活的人呢。她顺手拉走了小孙子,


    林泽兰端详林桑榆,面色白里透红,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


    林桑榆笑吟吟:“总不能我结个婚,娘你就不认识我了吧。”


    诸多感慨被她闹没了,林泽兰笑:“毕竟结婚了,本来有些话要说,可看你这样子,不说也罢。你好好和江越过日子,他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林桑榆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挑的肯定是好的,娘你不相信我的眼光,也得相信陆叔,他托了那么多人打听,都没打听出不好的地方。”


    林泽兰哑然,她让陆山河找江越以前的领导和现在的领导打听过,江越在部队十几年,部队里的领导战友比他家人甚至自己更了解他。最坏的评价也就是走得太顺,难免有点傲。


    “瞧把你得意的。”


    林桑榆笑眯眯看一眼院子里修建葡萄枝的江越:“还是有资本得意一下的。”


    林泽兰忍俊不禁。


    “我们都挺好的,奶奶和小六六这边有我们照顾着,您和陆叔放心吧,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们越好,我们也能沾光不是。”林桑榆一本正经,两人这次调任都属于升迁,才四十出头,未来大有可为。


    “越说越没个正形了。”林泽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你工作上也要上心,江越工资高待遇好,不是你偷懒的理由。”


    林桑榆摸了摸鼻子:“最近是有些不务正业了,可不能怪我啊,单位里真没多少正经事,总不能跟着闹腾吧。”


    林泽兰叹了一口气,运动再多,人还是要生老病死,所以医院怎么闹都有正经事做。报社这地方灵活度却高,也就格外热闹。


    “我心里有数呢,等消停了,我会好好工作的,我还想涨工资呢。”


    林泽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夫妻之间差距太大不是好事。”


    林桑榆用力点头:“我知道。”


    半个月后,林泽兰和陆山河正式调走,在他们走之前,徐如凤生了,生了个六斤二两的女儿。


    徐母原本有一点点担心,这年头,不喜欢儿子的少。林家虽然疼女儿,可难保不想要长孙。


    横竖她退休了,多去看看女儿和外孙女,就见林家鸡鸭鱼肉敞开了给闺女补,吃的母女俩脸都圆了一圈。


    “你姐昨天刚带了一只鸡过来都还没吃完,你这又带来,拿回去两只。”徐母都不好意思了,哪有一天一只鸡或鸭的,儿媳妇坐月子时她可给不起。


    “我拿回去干嘛,我家又不开火。”林桑榆都是吃食堂的,无论是她还是江越都不擅长做饭,反正有食堂,那就吃食堂吧。周末要不回同庆巷,要不去唐宜君家,要不外面国营饭店,反正他们俩钱多票多。


    徐母听得好笑,小两口这日子过得是真潇洒,横竖工作好又没负担,他们自己开心就行。


    “现在鸡可不好买了。”


    也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认为个体养鸡鸭种自留地会助长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动摇集体主义,于是开始割资本主义尾巴。幸好没一棍子打死,养还是允许养,但是鸡鸭数量多少自留地都有严格的标准,超过全部没收还得批评。这样一来,私底下想买鸡就更难了。


    “乡下还好买一点,已经杀好了,现在天热,尽快做了不然坏掉。”林桑榆刚从下面的军用农场采访回来,农业开始放卫星了,已经亩产三千斤,估计破万是早晚的事情。


    徐母询问:“要不腌了慢慢吃?”


    林桑榆:“都做来吃吧。农场开始吃公共食堂了,不用票敞开吃,我们这边说不定也要实行公共食堂,到时候家里的吃食都要交到食堂,还不如自己吃了。”


    “不能吧。”徐母知道有些农村开始吃大锅饭,说是粮食大丰收吃不完,压根吃不完,城里哪有这条件。


    等开始全民大炼钢,菜刀铁锅都拿去炼钢就能吃大锅饭了,可林桑榆现在还不能说,只能说:“谁知道啊,反正吃了吧,新鲜的好吃更有营养。吃完了,再想办法弄就是,月子里绝对不能亏了营养。”


    “是这个理,无论大人还是孩子,这个月最重要了。”林奶奶出声支持。


    徐母是亲妈自然更想女儿好,就客气客气。


    林奶奶拉着林桑榆问:“地里庄稼真长这么好?”她是种过田的,红薯伺候的好,一亩两三千斤是有的,水稻有个五百斤都的谢天谢地,上千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第122章 第 122 章


    “我看得出来,是把其他田里的稻子移植到一块田里制造丰收的假象。我就不信其他人看不出来。”林桑榆自嘲一笑,“没人敢说,我也不敢说。”


    敢说话的现成例子摆在那,几十万you派子还在改造中。从此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江越傍晚过来接她回了家,不敢对着老太太他们说的话,只能对他说一说,不然憋死她了。


    “说多了就是反冒进,”江越倒了一杯水给她,“在大势面前,个人的能力不过是螳臂挡车。”


    林桑榆叹气。


    “好了,别想了,哪一阵运动久了,这阵风过去就好了。出差这么多天,肯定累了,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休息了一天,回去上班,正赶上开会,内容是响应号召以钢为纲,大他们单位也要开始炼钢。


    “那工作?”有人带着点期待。


    “也以钢为主,采访报道的重心往炼钢方向转移。”


    问话的人暗暗失望,还以为不用工作了,不少单位炼钢之后就不上班,一心一意热火朝天炼钢铁。


    “知道大炼钢辛苦,所以后勤工作单位一定保障到位。”一句话会议室的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热热闹闹开了一个多小时后的会。


    会议结束,黎文虹无奈摇头:“得,也得炼钢。”


    林桑榆笑笑:“要不做个专题报道,找几个专家问问怎么炼钢,有哪些注意事项。”


    土法炼钢,炼出来的钢铁参差不齐,造成人力物力的巨大浪费,很多地方纯属瞎起哄。哪怕有专家的建议也杯水车薪,但能少点无用功是一点,尽人事听天命吧。


    黎文虹想了想,点点头:“我去申请,十有八九能申请下来,那就你做吧。”


    林桑榆求之不得,留在单位里炼钢还不如去外面转转。


    外面一派热火朝天,今年的钢铁目标是比去年翻一番,可截止八月只生产了400万吨钢,剩下600多万吨的缺口。在号召下,全国各地掀起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运动。学校都在炼钢,课都不上了,很多不要紧的单位都停摆,便是街道都开始炼钢。


    林奶奶年纪大了倒是不用去,何况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不过桂枝表姐去了,不去不行,街道会来家里喊人,炼钢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老太太炼钢不积极,吃饭挺积极。家里的铁锅都被收走炼钢了,不去吃不行啊,在家压根开不了火,当然家里偷偷藏了锅。


    姐妹俩过去的时候,林奶奶拿了一包馒头片给她们:“烘干了的,当零嘴吃。”


    林桑榆失笑:“您还连吃带拿啊。”


    “我不拿都拿去喂牲口了,”林奶奶满脸心疼,“人才吃上几天的细粮,就开始作践粮食了,公家的东西糟蹋起来就是不心疼,管食堂的也不心疼,随便糟蹋。”


    “哪哪都浪费,好似东西都是凭空冒出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林梧桐也叹气,他们文工团最近挺忙,到处巡回表演鼓舞士气,各个单位给的待遇更好,白米饭大馒头管饱不好说,还动不动鸡鸭鱼肉,遇上财大气粗的单位还杀猪宰羊,所以领导格外喜欢联系外面的单位,吃的是真好。


    “再大的家业也禁不起这么败的。”林奶奶摇头,当年家里最有钱那会儿也不敢这么糟蹋,“这日子长久不了。”


    老人家明白的道理,其他人未必不明白,可有的不敢说,有的不想说。


    对很多人而言,现在真是顶顶好的日子。一天三顿甚至四五顿的敞开了吃,工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出工不出力的混着。


    每天包吃包喝摸鱼,谁不喜欢。


    至于以后怎么办,好日子先过了再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就怕都败光了,后面供应困难,尽量多买些东西放家里。”林桑榆提醒,如今市面上物资供应还算充足。


    “晓得,你大哥前两天刚买了一箱午餐肉罐头回来,你们带点回去。”林奶奶给两个孙女装了一兜肉罐头和馒头片,然后带着他们去街道食堂吃饭。粮食关系不在这条街道也能吃,现在各个地方都好客的很,不管哪来的人坐下就能吃饭。


    伙食还不错,虽没有大鱼大肉,但是主食管饱,一块吃饭的桂枝扒拉一口带点肉渣的白菜,想美事儿:“猪能养到一千多斤了,等养的多了,就能天天吃红烧肉。六六,你想想吃红烧肉。”


    “想。”扒拉米饭的小六六用力点头,家里不能做饭以后他已经很久没吃红烧肉了,红烧肉罐头没红烧肉好吃。


    “等等,马上就能吃到了。”桂枝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旁边桌子上的孩子听见了,跟着嚷嚷要吃,家长好声好气的哄。


    林桑榆听着,是真的有很多人相信粮食能亩产万斤猪能一千多斤,不然怎么敢让大家这么吃。


    吃过饭,林桑榆和林梧桐各回各家。


    回到家里,钥匙刚插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


    林桑榆望着江越笑:“今天回来的早。”


    “今天开会效率高。”江越关上大门。


    林桑榆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开会不会是讨论要不要炼钢吧?”


    “想反了,再三告诫做好本职工作。”江越失笑,具体的没说下去。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炼钢这种事就交给人民群众吧。”林桑榆笑嘻嘻,“你们得盯紧了藏区那群贵族老爷,他们可不安分。”


    “知道。”两边心照不宣的事情,那边想反,他们则等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林桑榆放心了,真怕部队来一个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虽然知道会赢,可代价会很大。未来几年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幸好再怎么乱,部队都稳住了。


    她坐在凳子上换鞋:“几点到的?”


    “比你早十几分钟。”江越拿了拖鞋给她套上,“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什么?”


    “红烧乳鸽。”


    林桑榆笑开,会议餐往往不错,顾家的就会把按人头分的好菜带回去给家里人。


    她开开心心跑去厨房洗了手,国营饭店关了门。单位和家属院都搞起了大食堂,管饱不管好,这段时间她的伙食水平是下降的。


    江越跟进厨房,翻出煤油炉和砂锅。


    林桑榆关上厨房门,然后检查窗户,避免香味散出去。


    热好鸽子,端到餐桌上,林桑榆问他要不要来点。


    江越:“我吃饱了。”


    “其实我也吃饱了,但是我馋。”林桑榆大快朵颐,吃的有点腻后掏出老太太给的馒头片,烘烤的焦香脆,要是再撒点芝麻上去就更好了,“奶奶烤的,比饼干好吃,你尝尝。”


    江越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评价:“是挺香。”


    “奶奶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林桑榆得意,吃完一块又去那。


    眼瞅着她吃掉了整只鸽子又喀嚓喀嚓吃了不少馒头片,江越怕她晚上难受:“快睡觉了,吃多了睡不好。”


    林桑榆:“有点饿。”


    江越:“晚饭没吃?”


    “吃了啊,吃了一大碗饭一个馒头还吃了一碗白菜粉丝汤,后来还吃了一块西瓜。”林桑榆摸了摸肚子,“我这肚子是个无底洞吗?”


    江越心里一动:“你最近胃口特别好。”


    林桑榆想了想,点头。


    江越眼底透出层层叠叠的笑意,语气笃定:“你生理期晚了几天。”


    林桑榆啊了一声。


    “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江越屈指刮刮她的脸,“应该是。”


    林桑榆面露纠结之色。


    江越不动声色询问:“不开心?”


    第123章 第 123 章


    “这两年形势乱糟糟的,这几个月还胡吃海喝,粮食亩产万斤猪赛大象都是假的,反倒是忙着炼钢,田里的活荒废不少,只怕以后粮食会紧张。”林桑榆忧心忡忡。


    江越静默了一瞬,安抚地顺着她的后背:“没那么多物资可以浪费,所以这股风气要不了多久就会停止,大差不差,明年就能好转。我们从现在开始准备物资,再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


    林桑榆抿了抿唇,明年只会更糟糕,叠加大范围的干旱洪涝,苏联断了援助还要求还债,有三年的苦日子要过。原文里一笔带过,现实中也少有报道,只知道那大概是建国后最难捱的一段日子。


    “那我们多准备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江越应好,又笑:“你只管养好身体,东西我来准备。”


    第二天,两人请了假,前往医院检查。


    医生拿着验血单子笑容满面:“恭喜恭喜,要当爸爸妈妈了。”


    经过一夜的时间,两人情绪已经很稳定,闻言,自然高兴但没那么激动。


    “回头你妈妈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医生是林泽兰的同事,认得林桑榆。


    林桑榆笑:“就怕一堆唠叨。”


    “刚怀孕注意事项肯定多,”医生笑呵呵,“大食堂里饭菜一般,给你开个补身体的条子,可以买一袋红糖一只鸡。怀孕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营养好宝宝发育好。”


    林桑榆赶紧道谢。


    医生一边写条子一边叮嘱江越:“孕早期胎儿不稳定,要格外当心,不能辛苦不能生气……”


    江越认认真真记,不明白的地方还主动问。


    医生也就说的格外详细,心道林家挺会挑女婿,这年头多得是一次产检都没陪同的丈夫,更别说这种事无巨细问注意事项的。


    从医院出来,林桑榆道:“你去部队吧,我回奶奶那边。”江越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她则请了一天的假,反正单位里没事,闹闹哄哄的还不如在家休息。


    “我看着你上了公交车就走。”江越摸摸她的头发,“晚上我去接你。”


    林桑榆应好。


    回到同庆巷里,林奶奶惊讶:“今天没去上班?”


    “今天请假去了趟医院。”林桑榆不让老太太担心,直接宣布,“我怀孕啦。”


    林奶奶一愣,顿时眉开眼笑地合了合手掌:“这好几个月了,也该有了。”小两口子正年轻,身体好感情好,没孩子才是不对头。大孙女隔了一年才有,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着急。


    “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奶奶拉着小孙女的手问。


    “是莫阿姨给看的,一切都好,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当心点,头三个月最关键。”林奶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然后一拍大腿,“给你娘说了没?”


    林桑榆:“这会儿还在上班,晚上给她说。”


    林奶奶点头,又问:“有什么想吃,奶奶给你做?”孕妇打个牙祭,只要不是很频繁,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老街坊了。


    “现在没有,有了我再说。”


    “诶,别嫌麻烦就不说,这怀着孕要是营养不够,回伤了根本。家里有奶粉,你带几包回去,每天喝上一杯,这个有营养。”


    “不用,家里还有好几包没吃完,刚才江越说了,让他哥再寄些过来。”江越有个哥哥在内蒙,他们家大部分奶制品不是这个哥寄的,就是秦四海大哥寄过来。兄弟姐妹散在五湖四海就是这点好,能吃到各地特产。


    林奶奶就想起了在海边的林枫杨,靠海吃海:“让杨杨寄点海鲜回来,虾干多寄点,你爱吃。”


    林桑榆笑盈盈赞同。


    当地没有三个月不能说的风俗,所以小两口该报喜的亲戚都报喜了,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慰问品,几乎都是吃的,这年头送吃的最合适。


    以前囤的,近期买的,家人送的,塞满了柜子和床底下,看着倍儿有安全感。


    林桑榆毛估估了下,囤货加上供应粮,只要不大手大脚,吃个三年应该可以,不过囤货工作还得继续,一来让家里人吃好一点,二来谁还没个亲戚朋友了。


    忙忙碌碌进入十一月,林梧桐平安生产,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


    望着病床上爱怜的把孩子抱在怀里脸贴脸的林梧桐,林桑榆有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她是那么的喜欢孩子,却一次又一次失去孩子,养了那么多孩子没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成了她毕生的遗憾。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相连的孩子,有知冷知热的丈夫,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亲人。


    难免的,林桑榆想起了严锋,她悄悄打听过,嘿,毕竟那么有‘渊源’一个人,哪能一点都不好奇他的情况。


    严锋日子其实还行,雷红缨这个老婆不是白娶的,如今已经是保卫科副科长了。


    事业得意,家庭生活就不怎么得意了,再婚后一直没孩子,雷红缨怀过一次不幸流产了。


    不同的妻子一次又一次的流产,反倒是疑似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却平安生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问题出在他身上。


    这时候,去食堂打饭的秦四海回来了,孕妇有孕妇餐,还不错,一碗白米饭,白菜炒豆干,番茄炒鸡蛋。他自己的就不行了,一碗薄薄的粥和清炒白菜。


    倒不是舍不得买,而是医院食堂只供应这个。


    “大食堂的菜是越来越差了,今天早上的粥清的能照出影子来。”林奶奶叹气,“差点打起来,说是食堂的人贪污了。贪什么贪啊,是真的拿不出粮食了,也不想想,之前那么吃,真当粮食永远吃不光啊。”


    林桑榆打开林奶奶带来保温盒,里面是小鸡炖蘑菇,另一个饭盒里有白米饭。


    林奶奶对秦四海道:“两人份的,你也跟着吃点,我们都吃好了来的。”


    秦四海从饭盒里拨了米饭到粥里:“公共食堂快办不下去了,这样也好,不用想吃点好的还得偷偷摸摸。”


    可不是办不下去了,林桑榆和林奶奶回同庆巷的时候正赶上闹剧收场,家属们把街道食堂冲了,锅碗瓢盆砸的砸抢的抢,一地狼藉。


    食堂负责人坐在地上哭:“……你们也看见了,仓库里哪里有吃的,说好了月初送粮食过来,拖啊拖,这都月中了,粮食还没过来……我拿回家了,你们去我家看看,要是找到一粒粮食,你们就把我抓起来,当初我把家里的粮食都拿到食堂了,老家刚寄来的新粮,两百来斤,全拿到食堂了……这些红薯,还是我厚着脸皮要来的……”


    桂枝对林桑榆道:“霍姐是个公道人,菜叶子都不往家里拿。”


    林桑榆慢慢点头,好几年的老邻居了,真就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可好人难为。


    好人被扶走了,闹的厉害的被带走,跟风的爱热闹的纷纷离开。


    食堂被砸成这样,彻底办不下去了,工作人员也不想办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没了食堂,离下个月还有十天,手里没粮,大家日子怎么过?


    最后是街道办的领导找粮食局弄来了一批粮食,全是粗粮多还有一半是红薯,按照人头分了点,让大家凑活过完这个月,下个月就能领自己的供应粮,以后自己领粮食自己做饭自己吃。


    有人不乐意了,吃惯了现成的不限量的,谁愿意过回以前的日子。


    但不乐意也没用,食堂的灶头、食堂的锅碗瓢盆、食堂的人都被砸了。


    林奶奶挺乐意,自家开火,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给孙女开小灶,家里有孕妇有产妇有孩子,都需要补充营养。


    街道食堂停办只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公共食堂解散。


    家属大院的食堂在月底最后一天也停止了大锅饭,恢复老模式,粮油关系挂在食堂的人领饭票,凭饭票吃饭。


    “怎么感觉前几个月跟做梦似的?”邻居罗嫂子朝着林桑榆喃喃,很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124章 第 124 章


    确实美的像个梦。


    走到哪儿都有免费的饭吃,七十年后尚且办不到,以现在的生产力更不可能。


    林桑榆牵了牵嘴角,转移话题:“要自己开火了,那得去买锅。”


    罗嫂子霎时回神,心疼地拍大腿,之前的锅啊刀啊都拿去炼钢了,都是捐出去,这回也要不回来了,只得自己去买。油盐酱醋这些也得重新买起来,粗粗一算,不少一笔钱,罗嫂子顿时心疼了。


    “我周末去买,你要不要一块去?”


    林桑榆腼腆地笑:“我周末要去医院。”


    罗嫂子热情洋溢:“那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回来的路上,我顺带买了就是,江越一块去的。”林桑榆婉拒。


    罗嫂子笑容顿时变得暧昧:“江副师长就是贴心,不像我家老洪,我给他生了四个孩子,别说陪着去医院,就老四生的时候他露了面。”


    “那是赶上洪参谋忙的时候了。”林桑榆只能说。


    罗嫂子撇撇嘴:“难道就他一个忙,就是没这心。给我家老大找对象我可不找他这样,得找你家江副师长这样,小林啊,要是有合适的,你给我留意着。”


    林桑榆应好,其实罗嫂子的大女儿才二十,且不着急,但去年高中毕业后工作了,当妈的就有点急。


    两人寒暄两句,各回各家。


    周末,林桑榆和江越去医院产检,然后去买了点锅碗瓢盆,然后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可喜可贺,国营饭店又重新开始营业了。


    今天的羊肉汤不要票供应,林桑榆打了一保温桶,又打包了一份狮子头,带去同庆巷。


    “吃了没?”林奶奶见人就问。


    林桑榆:“在饭店吃了,今天的狮子头和羊肉汤好,我带了一份过来,晚上热热吃。”


    “那晚上做包子吃,就着羊肉汤吃。”林奶奶安排起来,家里几个爱吃米饭,但孙媳妇女婿都比较爱吃面食。


    林桑榆自然说好,问起小六六和侄女冉冉。林松柏和徐如凤给女儿起名林冉,寓意冉冉升起。


    “六六在隔壁甜甜家玩。”林奶奶道,“冉冉跟你哥嫂子去她外婆家了。”


    “我姐醒着还是在睡觉?”林桑榆问起还在坐月子的林梧桐,她在同庆巷这里坐月子。


    得知醒着,林桑榆便去房间。


    月子里难免衣衫不整,江越没进去,在外面和秦四海说话。


    林梧桐靠在枕头上,正满脸温柔地看着睡在旁边小床里的宝宝,听到动静抬头:“过来了。”


    林桑榆走过去,看着捏着小拳头放在脑袋两侧的小家伙:“真跟小猪似的,我过来十次,他八次在睡觉。”


    “月子里至少要睡二十个小时。”林梧桐嗔她一眼。


    林桑榆弯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小爪子:“喜欢睡觉也好,少折腾人。”


    林梧桐想起侄女冉冉出了月子后的闹腾劲,顿时心有戚戚:“但愿他是个省心的。”


    林桑榆不好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林梧桐瞥她:“明年就轮到我看你笑话了。”


    林桑榆顿时悻悻地摸了摸鼻尖:“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都好了,是奶奶一定要让我在房间里待着。”林梧桐无奈。


    “外面冷冰冰的,出去也没意思,”林桑榆就道,“难得有个长假,能躺就躺着吧,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不过每天得在房间里走走。”


    “每天都会走上断断续续走上一两个小时,我可不想肚子下不去。幸好娘和奶奶说了,不然奶奶都想把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绑在床上。”


    “老一辈子坐月子是这么过来的,只能说幸亏娘是学医的。”林桑榆忍不住笑。


    林梧桐赞同点头:“你身体怎么样?”


    林桑榆:“我好着呢,一点孕反都没有。上午去医院做了检查,都挺好。”


    “好也要当心点,出差就别去了,老实在成立待着。”


    “我想去,单位也不会让我去啊。”


    林梧桐放心了,又问:“你们单位的食堂现在怎么样,饭菜还好吗,大哥嫂子都说成色不如之前。”


    林桑榆露出有点小嫌弃的表情:“是没上半年那会儿好,那会好歹有几片肉,现在是只能看见油点子,不过比上个月好点,上个月菜都时有时无,只能啃红薯窝窝头,现在起码有菜了。”


    “你们单位都这样,只怕其他单位更差。”林梧桐叹气。


    林桑榆:“至少上个月是好点了。快过年了,供应上也许会好一点。”


    过年前后这两个月,物资供应稍微好了点,但是好的有限,和往年完全没得比,细粮、蛋鱼肉的份额都明显减少,惹来怨声载道,黑市里物价被炒的畸高。


    如此一来,这个年大家过得就不怎么样。


    更不怎么样的是,过年的余韵尚在,藏区上层不愿意逐步改革,妄想永远维持封建农奴制,公然撕毁当年签订的《十七条协议》,发动武装叛乱。


    “你搬回奶奶那边住一阵,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江越歉疚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好的啊。你放心吧,家里有奶奶有大哥大嫂,单位里有宜君姐,我这边不缺人照顾,倒是你照顾好自己。”江越抓着他的手按在腹部,“我俩等你回来。”


    江越轻轻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放心,我在那边没什么风险。”


    林桑榆假装信了,他要是在后方指挥是没什么危险,可他还在当打之年,是要飞的。那边海拔高,而现在的飞机性能差,这几年已经出现过好几次飞机在巡逻途中坠毁事故。隔壁楼就有个团长牺牲了,不是因为坠机,而是跳伞安全着陆后,遇到武装叛乱分子牺牲。


    每次他出差,其实她都会担心。


    江越收拾了几大包行李,送她去同庆巷。


    林家人知道他要去藏区,自然担心,林奶奶愁眉锁眼,女儿女婿在那边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孙女婿还得过去,真是愁死个人。虽然儿孙都安慰她都是领导肯定安全,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情,万一他们就是要去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可这些担心没法说出来,老太太只能说:“你放心吧,有我呢,我会照顾好榆钱儿。”


    “有奶奶在,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到了那边,我会尽量往家里捎讯。”江越笑着道。


    江越把林桑榆的东西搬进她的房间,她偶尔会来住一住,里面东西都齐全,不用怎么收拾。


    “放着吧,回头我慢慢拿出来。”


    江越就没再动作,过去抱了抱她,亲亲她的侧脸:“不是抗美援朝那会儿,这次优势在我们这边,何况早有准备。”


    林桑榆嗯了一声:“知道,其实没那么担心,就是舍不得。”


    江越轻笑:“我会尽快回来的,那边牦牛、奶酪、青稞面出名,我带些回来。”


    林桑榆又嗯了一声。


    江越继续道:“兴许还能见到陆叔和娘他们。”


    林桑榆:“有可能。”


    两人黏黏糊糊地说了一会儿话,江越才走。


    知道江越走了,林梧桐担心妹妹,怕她闷闷不乐,结果发现她斗志昂然。


    林桑榆忙着呢,战争开始了,舆论机器也要开动起来。


    之前对于藏区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出于团结的需要,都不怎么报道。如今上层叛乱,自然不再需要给他们遮遮掩掩。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如实报道便足以掀起群情激愤。


    剥皮、骨器、生殉……在农奴主眼里,农奴只是会说话的牲畜,封建农奴制是历史长河里最野蛮最落后的制度。


    第125章 第 125 章


    “真是畜生!”林奶奶抖着手里的报纸对下班回家的林桑榆道,“跟小鬼子有的一比。”


    林桑榆走过去一看,是今天的军报,上面大幅度报道了藏区的黑暗历史,便道:“好在蹦跶不起来了,那边这回要真正的解放了。”


    “多让他们过了几年好日子。”林奶奶哼了一声,“早就该把他们枪毙了。跟那些人比比,廖扒皮都算的上一个好人,至少不会真扒人皮。”


    回想起在单位看到的一些内部资料,林桑榆浮起生理性不适。


    见状,林奶奶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不舒服了,想吐?”


    “有一点点,现在没事了。”林桑榆笑了笑安抚老太太。


    林奶奶不放心,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不舒服就去医院,不许忍着。”


    “我知道,我才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林桑榆岔开话题,“六六呢?”


    “不知道跑谁家玩去了。”林奶奶随意道,“到饭点了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小姑姑,你回来啦。”小六六拿着一把木枪蹦蹦跳跳跑进来,在几步外又乖巧地停住,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扑上去。


    林桑榆揉了揉他的头顶:“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六六眼前一亮,追着问:“什么好吃的,什么好吃的?”


    一串香蕉,南边常见,他们这些却少见。


    林桑榆剥了一根递给他,又拿了一根递给林奶奶:“宜君姐给的。”


    “要吃饭了,我不吃。”林奶奶摆摆手,“今天刚收到你娘寄过来的包裹,明天你带点给她。”


    林桑榆点点头,问起来:“有信吗?”


    “有,就写了一页。”林奶奶有点不满。


    林桑榆笑:“每周打电话,该说的都说了。”要不是老太太之前抱怨,大概信都不会有,又问,“写了些什么?”


    “就那些。”林奶奶起身回房间拿了信出来递给林桑榆,“问了问家里,说她那边都好,也不知道真好假好。”


    “真好,江越亲眼见过的。”林桑榆一边看信一边道,“新建的医院,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也没有乱子。”


    “小江怎么样?”


    林奶奶其实不怎么担心女儿女婿,女儿是妇产医生,不会再上前线,女婿也是坐镇后方指挥。可小孙女婿得上前线指挥,这就很愁人了。家里这几个还想瞒着她,可她好歹在军区大院住了几年,又不是啥也不懂,再说了,她找以前的邻居打听过。


    “也挺好的。”林桑榆笑着合上信,“您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美国佬都没把她怎么样,何况那些人,他们武器不如我们,人更不如我们,形势一片大好,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担心肯定有,但总体她还是挺乐观的,有理有据的乐观。


    林奶奶略略安心:“那样最好,再有几个月你就要生了,他可不能不在。”


    林桑榆是七月生的,江越没错过,最紧张的阶段已经过去,还剩下边沿地区的败将残兵在负隅顽抗。


    “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林奶奶爱不释手地抱着曾孙女。


    “会长,挑着爸妈的优点长。”林泽兰捞不到抱的机会,只能在一旁看着,过年太忙没能回来,这次她特意请假回来了。然后想把小六六带过去,那边环境比想象中好,孩子过去应该能适应。


    林奶奶肯定舍不得,但孩子跟着爹娘更好,没看这小子一听要跟着他妈走,高兴地都蹦了起来。至于她自己,一大把年纪的人,可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何况也舍不得家里这几个。


    等林桑榆出院,林泽兰便带着小六六走了。


    走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家伙嚎啕大哭,惹得林奶奶跟着湿了眼眶。


    “奶奶,你在家好好的,我会给你打电话。”小六六抽抽噎噎。


    “诶,奶奶好好的在家等你回来,到了那边,你要乖乖的,听爸爸妈妈的话……”林奶奶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小孙子的脸颊。


    再依依不舍,总归要走。


    徐如凤抱着女儿上前:“来,冉冉给阿太擦擦眼睛,让阿太不要哭了。”


    一周岁多点的小姑娘很懂事地抓着递过来地帕子,歪七扭八地乱抹。


    林奶奶被她地破涕为笑,接过她:“阿太不哭,阿太还有小冉冉。”


    小姑娘笑开了,露出刚长出来的小米牙。


    身边有三个孩子,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林奶奶想伤感都没那个气氛,很快就忙碌起来,忙着变法儿地做好吃的给林桑榆补身体。


    补得林桑榆红光满面,江明熙也白白胖胖。


    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家伙,还香喷喷的,看见了就想亲一口。


    洗完尿布进来的江越就见林桑榆握着女儿的小手又亲又含,好笑:“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烧碗面,可不兴吃小孩。”


    “去你的。”林桑榆瞪他一眼,恋恋不舍地把小家伙的手放回被子里,“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可爱,越看越可爱。”


    “我俩生的,怎么可能不可爱。”江越臭美。


    林桑榆赞同点头,还得是爹妈基因好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宝贝。


    江越:“拍几张好照片,我爸妈哥姐他们说想看看孩子。”


    “这就拍。”


    住院的时候,林桑榆就让江越把相机带过去了,拍下了小朋友来到世上第一天的照片,这几天,每天都要拍几张照片。她恢复的很好,当天就能下床走动。


    等小朋友满月,林桑榆已经用掉了八卷胶卷,放满了一本相册。


    五十六天产假结束,林桑榆才离开同庆巷回到家属大院,除了一家三口之外,一起回去的还有桂枝表姐,过来帮忙照顾孩子。


    至于同庆巷那边,表侄女麦穗在帮忙,林梧桐那边也请了个表妹帮忙。


    今年春上闹起了春荒,夏粮收成也不好,农村的日子明显难过起来。其实城里日子也不好过,各项配给份量都打了七八折,但是再不好过也比乡下好过一点。


    因此,城里好多人家里有投奔来的亲戚。


    要搁之前那会儿,林家请那么多人帮忙带孩子,说不定要闹出点闲言碎语,如今却没人会多这个嘴,多的是人家家里有投奔来的亲戚。


    家里有桂枝照顾孩子,林桑榆和江越便能安心的上班。


    “单位不忙,其实你可以多休息一阵再来。”唐宜君见了她就说,理论上五十六天假期,但是只要不敢上忙的时候,多请一两个月没问题。


    “再休息人都要闲的长蘑菇了。”林桑榆发现人太闲了也不行。


    唐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是闲不住。熙熙怎么样?”


    “吃得好睡得好,小猪一样。”林桑榆满眼都是笑意。


    “那是不是又长胖了,”唐宜君问,“中午你回去喂还是抱过来?”


    “我回去。”林桑榆哪舍得折腾小朋友,反正单位有这个福利。


    唐宜君:“回去也好,单位食堂一点油水都没有,这周一片肉都没有。”


    “都到这地步了。”林桑榆咂舌,他们单位一直算福利好的。


    “可不是。要是秋粮收成也不少,这杂粮饭怕是也吃不上了。”唐宜君唉声叹气。


    一语成真。


    几个产粮大省秋收锐减,粮食配给一降再降,供应的粮食里面红薯的配额越来越多。


    现在的红薯丝多,并不好吃。不过好吃不好吃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东西吃多了会引发腹胀反酸,吃的人胃里难受,可不吃更难受。


    第126章 第 126 章


    桂枝要回乡下探亲。


    林桑榆装了一袋东西,又塞过去两百块钱,让她捎给老家亲戚。


    东西多了带不动路上也不安全,还是钱更方便。私底下可以买到高价粮,肉都能买到,只要钱到位,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买到东西。


    “其他家的我捎回去,我家就不用了,我有钱。”


    桂枝忙道,她工资已经涨到四十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连衣服都包了,根本没花钱的地方,几年下来,手里很是存了一笔钱。


    “你的心意是你的心意,这是我的心意。”林桑榆笑着道,不患寡只患不均,亏了谁也不能亏了桂枝,她和江越工作忙,桂枝才是和小朋友朝夕相处的人。横竖家里在钱上不缺,实在没必要省这几十块钱。


    闻言,桂枝没再推拒,只道:“我待一天就回来”


    林桑榆道:“难得回去一趟,多待两天,熙熙我放奶奶那边。”


    “待久了也没意思,回去看看就成。”又不是一年半载难得回去一趟,不说每个月,三四个月总要回去看看,有时候家里人进城办事也回来看看她,所以桂枝没打算多待,说实话也不愿意多待。


    回去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得跟侄女挤着住,在这儿却有单独的房间,吃的用的更没法比。可以说进城帮着带孩子这几年,是她过得最好的几年,吃饱穿暖手上有钱。


    抱了抱小明熙,桂枝恋恋不舍地离开。


    送走桂枝,林桑榆和江越一个抱着娃一个拎着大包小包前往同庆巷。


    “桂枝走了?”林奶奶一边接过小明熙一边问。


    林桑榆嗯了一声:“早上九点的车,我塞了两百块钱,各家给点。”


    林奶奶点点头,平日里回家给点东西就行,可这不是年景不好吗,城里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村里,只会更不好过,能帮就帮一把。


    “差不多了,各家都有拿工资的人。”苦难时期能帮帮一把,但用不着大包大揽。当初费心思给侄子侄女安排工作就是想让他们能自力更生,不然全是地里刨食的,有个风吹草动,日子就过不下去,有的跟着操心。


    “冉冉他们呢?”林桑榆问。


    “回外婆家了,说了晚饭回来吃,你们也吃了再走。”林奶奶掂了掂怀里的小明熙,“一周不见,瞧着又长长胖了。”


    “吃了睡睡了吃,不胖才怪。”林桑榆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软乎乎的,手感一流。


    “亏得之前有准备,不然孩子遭罪。”


    林奶奶小声庆幸,日子不好过,大人怎么都能熬,饿极了草根树皮都能吃,可孩子不行。上头也是知道,再难也尽量让不足周岁的孩子吃上细粮,体弱的、生病的,母亲没奶水的还能领专门的奶票。其实比建国前日子好,但过了十年好日子,冷不丁的,吃不了以前那种苦了。


    她又叹气:“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好一点?”


    “会慢慢好起来的。”江越笑着转移沉重话题,“奶奶,我和桑榆要上班,熙熙这几天还得辛苦您帮我们带几天。”


    林奶奶立马打起精神:“干脆放到过年算了,能和她姐姐作伴,家里地方大,她还有的瞧。”


    林桑榆笑嘻嘻:“那完蛋了,一个哭了,另一个跟着哭。”


    “我们乖着呢。”林奶奶知道孙女不愿意,依着她,希望两个孙女都住在一块,那才叫热闹呢,可各自有自己的小家了。想想分开住也好,牙齿也有碰到舌头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林梧桐和秦四海带着孩子来了,这小子一周岁了,刚学会走路,不乐意让人扶着,就喜欢摇摇晃晃到处走。


    “得跟着,不然随时随地捡东西往嘴巴里塞,什么树叶草根,也就是路上没狗屎,不然狗屎都拿起来吃。”林梧桐吐槽。


    林奶奶听得好气又好笑:“他这是长牙了,嘴里不舒服,你就不会拿点饼干苹果给他磨磨牙。”


    “怎么没给,给了。他就喜欢捡地上的东西塞嘴里,外人见了还当我虐待他,让我千万别亏了孩子。”林梧桐气死。


    林桑榆笑死,看了一眼对面江越怀里的女儿,发自内心的希望她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应该是的吧,这丫头但凡尿了立马嚎,一分钟都不能忍。


    女儿在同庆巷,林桑榆和江越也在同庆巷住了几天,直到桂枝回来了才回去。


    桂枝先来的是同庆巷这边,给老太太送些老家亲戚晒得野菜干,再就是悄悄去山上套到的野兔子,已经晒干。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桂枝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挺好的,做菜包子吃,桑榆爱吃这一口。”林奶奶很是受用子侄辈的心意,“兔肉也好一阵没吃了。”


    “用辣椒炒着好吃。”说起吃的,桂枝顿时在行了,“桑榆爱吃。”


    “好吃的东西这丫头都爱吃。”林奶奶笑嗔了一句,转脸见小床上的小明熙啊啊哦哦叫,顿时笑,“这是要你抱呢,到底跟你亲。”


    桂枝嘴角上扬忍不住地高兴,嘴里道:“她这是饿了。”说着娴熟地给泡了奶粉。


    一边逗孩子,林奶奶一边问老家情况。


    老家情况说好不好,说坏也没坏到那份上,吃不饱是有的,但没到把人饿坏的地步,就是个五分饱。


    “……开春就好了,大队长说了,每个人多一分自留地,都种上红薯,能收上不少……我爹说,想去山里开荒,悄悄的种上一些瓜菜,多多少少是个收成。”集体田地种什么,上面都是规定好的,只有自留地和偷偷开垦出来的荒地可以随便自己种。


    “红薯好养活产粮高,我明年开春也打算在院子里种点。”林奶奶点着头道,家里有存粮,但万一年景一直不好怎么办,能收成一点是一点,便是自己用不上,送人也是可以的。


    “家里的阳台上是不是也该种点菜?”桂枝其实一直想来着,挺大两个阳台。


    林奶奶没擅自做主,而是道:“回头我问问桑榆。”


    细细问了各家情况,知道都还过得去,老太太便放了心,随口问起村里其他人情况。


    桂枝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林奶奶心里咯噔一响:“是不太好?”


    “大体上都还能过。”桂枝回道,“严富贵没了。”


    林奶奶愣了下:“怎么没的,牢里没的,还是出来了没的?”这小子当年因为偷钱被判了几年来着,她是真想不起来了。


    “今年九月里出来的,出来没一个月就死了。”桂枝把在老家听来的消息道来,“出来后就赖上他哥他妹了,两人日子过得都还行,说是闹得两家都不消停。”


    林奶奶一撇嘴:“坐了这么多年牢还是没长进,一心想着靠别人。”


    “根子上就坏了,他们老严家结不出好果子,”桂枝唏嘘,“姑妈你肯定猜不到严富贵是怎么死的?”


    林奶奶懒得猜,追问:“怎么死的?”


    “说是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馒头,然后喝水胀死的!”桂枝不由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奶奶不可思议:“胀死的?”


    桂枝点头:“严五妮不是在食堂干活吗,公家的东西糟践起来不心疼,她把人领到食堂随便严富贵吃。有便宜可以占,严富贵那种人还不得死命占,真就活活把自己吃死了。”


    “死在贪上了。”


    林奶奶摇了摇头,但凡严五妮不那么贪,不占食堂便宜而是自己出钱买馒头,哪里舍得买这么多给严富贵。但凡严富贵不那么贪,觉得吃少了就是吃亏,也就不会撑死自己。


    第127章 第 127 章


    “那严五妮呢?”


    林奶奶问,这会儿粮食格外珍贵,贪污公家粮食被发现,轻则批评重则开除,严五妮这情况更恶劣,还闹出了人命。


    “被开除了!”


    桂枝话里透出点幸灾乐祸,早前遇见过一回,人家是城里人还是工人,可得意了,看过来的时候下巴扬得高高的。得意什么……哎,确实可以得意,这城里城外一个天上地下,单是粮食上,国营粮店一等米一斤只要一毛七分六厘。可如今在黑市上,至少得翻十倍,还得看运气能不能碰上。


    但凡城里人,不管有没有工作,每个月都有口粮配给,可以在粮店买到便宜的粮食。所以城外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进城,考学招工参军的路子难,那就嫁娶。二婚的、残废的、傻的……都能在乡下挑到对象。


    想想这严五妮也是运气好,早年城里户口还不值钱的时候结婚进了城,然后靠着有来历的嫂子当了工人,可惜不惜福。


    “听说被开除后,跟她哥嫂闹,她嫂子可不是严锋,那是个厉害的。”


    村里人都说的厉害,严锋那闺女都快十岁了,一直养在乡下,她自己生的儿女则两口子带在身边养。哪怕这两年村里日子不好过,严家人进城说了,也没松口答应接进城。这么一个人哪能被严五妮辖制住。


    桂枝说着从家里人那听来的消息,严富贵死了烧了,骨灰总得送回老家,消息就是这么传回来的,


    “她男人的工作也丢了,也是贪污厂里的东西,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说是两口子闹得邪乎,好像在闹离婚。”


    严五妮早几年再婚了,丈夫是一个厂里的同事,在后勤处上班。


    “也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林奶奶叹了一声,严家那几个就是有那本事,把本可以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谁说不是呢。”桂枝赞同点头。


    傍晚,下班回来的林桑榆吃过晚饭后,带着女儿和桂枝回家。


    在楼梯上遇见下楼倒垃圾的罗嫂子。


    罗嫂子看着林桑榆怀里的小姑娘笑:“回来了啊,几天没听见囡囡哭,还怪不习惯的。”


    “又要吵的你们休息不好了。”林桑榆不好意思道。


    罗嫂子嘿了一声:“这有什么,我家那几个虽然大了,难道不吵,有孩子都这样,早就习惯了。”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还是好几个,就没安静的时候,对孩子的哭哭闹闹,大家也就格外宽容。


    寒暄两句,双方错开。


    罗嫂子回头望了望上楼的林桑榆三人,大包小包的,她还闻到了一点油香,该是好吃的,八成又从娘家带好吃的了。


    他们楼里就数这小两口日子过得最好,两口子工资高负担小,还不用接济亲戚,反倒是亲戚接济他们。无论是小江的姐姐还是小林的姐姐,那是动不动就上门来,哪回都不空着手。时不时的还有外地的包裹寄过来。


    搁她家里,只有往外寄包裹的份,一个个的都以为他们在城里吃香喝辣,动不动就哭穷喊饿,她自己都饿着呢,不敢敞开了吃。其实以他们两口子的收入,明明能让一家子都吃饱,可架不住婆家拖后腿,想想就烦。


    林桑榆她们站在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房门从里面打开,江越接过女儿。


    “这么早就回来了。”林桑榆有点意外,今天他有个会议。


    江越:“会开的比较顺利。”


    林桑榆唔了一声,喜滋滋拿出还有点温热的馅饼:“奶奶做的梅干菜肉饼,没鲜肉,用的是腊肉,你尝尝。”


    人粮食都不够吃,牲畜更别说,猪肉供应越发紧张,这个月普通市民的供应是二两。有单位的好一点,单位食堂有福利,要是舍得花钱,能多尝一点肉味。


    江越已经吃过晚饭了,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接过来:“比食堂做的好吃。”


    “那是的,我三哥做梦都想着这一口,他今年回来过年。”林桑榆宣布好消息,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因为林枫杨是今天报的喜。


    江越笑起来:“去年没回来,今年也该回来了。”


    “不敢想年年回来,隔一年回来一次已经很满足了。”原则上每年都有探亲假,但实际操作上不是那么一回事,也少有年年请假探亲的。


    林枫杨是腊月二十回来的,回来看见三个侄子外甥,这个抱抱那个亲亲,稀罕的不行。


    照片没少见,真人可是头一回见。


    林奶奶就逮着机会催:“你看你妹妹都当妈了,你当哥哥的是不是得抓紧点。”


    林枫杨握着外甥女的小胖手,嗯嗯点头。


    林奶奶一看就知道他敷衍自己,来气:“既然你愿意,那你去见见人。”


    林枫杨瞬间嗯不下去了:“异地不合适。”


    “工作可以调动的,到时候看看是你调回来还是姑娘调过去,组织上也会考虑。”


    “调动哪有这么容易,我战友都申请两年了,他媳妇的工作还没安排好,一年到头夫妻俩难得见一面,孩子都不认识爸爸。”


    林奶奶没话说了,这肯定不成。


    “奶奶你就放心吧,”林桑榆笑眯眯扶着老太太的肩膀,“只看他那张脸,我不信在驻地没人给他做介绍,您就安心等着吧,说不定哪天就有好消息了。”


    林奶奶端详孙子,浓眉大眼的俊小伙,年轻有前途,家里条件也好,肯定有人做媒。只她有一层隐忧,找了当地的姑娘,只怕调回来难了,看看两个孙女婿就知道了。


    罢了罢了,不能什么好事都落在他们家,只要儿孙过得好就行。


    逃过一劫的林枫杨感恩戴德。


    林桑榆哼笑:“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自己上点心吧。”


    “知道知道。”林枫杨敷衍,“我去杜家转转,你去不去。”


    今年对杜家而言是个好年,杜父平反了。


    五九年开始,部分you派分子陆陆续续平反,杜父当年的情况并不严重,便在其中,终于可以回城。


    还有杜云龙也回来探亲了,当年从朝鲜回来之后,他去了岛上,因为偏远人少,没怎么受家里影响。


    兄妹俩溜达到隔壁,杜家久违的热闹,儿孙都在,杜雪晴的对象也在,是她在研究所的同事。


    杜云龙正遭受着林枫杨同等的困境,见林家兄妹来了,如见救星,一个箭步迎上来。


    “怎么不带熙熙过来?”


    “睡着了。”林桑榆道,六个月大的孩子,白天也得睡上好几个小时。


    火盆边的杜雪晴指指烤到流心的红薯:“你是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可不是,都传到墙那边了。”林桑榆走过去,朝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分给几个孩子,换来一叠声的谢谢姑姑。


    林桑榆笑眯眯地摸了摸思甜的小辫子。


    杜雪晴挑了一个红薯递给她:“今年缺水,红薯都小,不过甜度还行。”


    “浓缩都是精华。”林桑榆剥开皮,“明年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奶奶打算开春后在院子里多种些红薯,就算继续旱下去,有自来水,收成总不会太差。”


    一旁的杨月银点着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种什么都不如种红薯,叶子能当菜,红薯能当饭。”


    “嫩叶子炒菜挺好吃的。”林桑榆笑着道,“跟韭菜似的,吃了一茬还有一茬。”


    杨月银:“要不说是救命粮,年景不好的时候都指着它活命。”


    闲聊几句,林桑榆问起杜父身体情况,杨月银还好虽然明显老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杜父身体却大不如前了。下放那几年郁结于心,还要干活,到底是伤了本。


    “好些了,多亏了你介绍的医生。”杨月银慢慢道,“其实他这主要是心病,如今回来了,慢慢养着就能好。”


    林桑榆点了点头。


    这个年虽说物质条件不如之前丰富,但人团团圆圆,依然热热闹闹。


    过完年,林枫杨和杜云龙回部队。


    其他人也要工作了。


    一开年,好多单位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折腾绿化带,种红薯种蔬菜。就那么点粮食,不想挨饿只能开源,至于节流,已经节的不能再节了,再节真要饿死人了。


    不只单位的绿化带种上了吃的,家属院的空地也种上了,每家每户都分了一点,为着你多我少你地方好我地方差,没少闹矛盾。


    因为家里只有三口人,桂枝户口不在所以不算,所以林桑榆他们家分到了一块九平方的地,全给种上了红薯,然后阳台上弄了些盆盆罐罐种上了蔬菜。


    麻烦是真麻烦,但是大家都这么干,林桑榆也不敢特立独行,不然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家不缺吃的。


    反正不管是单位还是个人都在为了一口吃的忙活,哪怕是向来财大气粗的空军,伙食标准都下降了不少。


    这几个月林桑榆跑了好几处军用农场,老天爷不赏脸,农场依旧减产。其他地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更多的还不如。


    这一年又是个灾年。


    第128章 第 128 章


    为了缓解粮荒,推行‘低标准,瓜菜替’的原则,每月粮食定量一降再降。


    如林桑榆这样的脑力劳动者,每个月的粮食定量是24斤。听着不少,可24斤里大部分都是不抗饿的杂粮,而在缺少荤腥油水的年月里,人均大胃王,一个人一天吃掉一斤粮食都不够填饱肚子。


    下班回到家,桂枝向林桑榆抱怨:“今天我去把这个月的粮食领了,就五斤大米,比上个月还少。这就算了,玉米渣子里面居然还有玉米杆玉米皮,别以为打碎了我认不出来。”


    她以前吃过这些玩意,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粮食不够吃,就把玉米皮玉米秸、稻秸稻糠、花生壳……磨碎了掺在粮食里面吃,能吃是能吃,但是非常不好吃,还容易拉不出来,活活憋死的都有。说起来,她都有十年没吃这东西了。


    “那回头换成大米面粉。”林桑榆去厨房洗了手,抱起女儿。


    小姑娘露出灿烂笑容,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哄得林桑榆一天的疲惫都消了一半。


    “只怕十斤都换不来一斤。”桂枝不由心疼,那玩意真不好吃,但是家里困难的,愿意拿细粮来换,至少能填饱肚子。


    林桑榆贴了贴小姑娘的脸:“能换多少是多少吧。熙熙的怎么样?”


    “五斤大米两斤小米。”


    桂枝脸上露出点笑影,熙熙这样不满周岁的孩子每个月七斤粮食,都是细粮,还是一等粮。大人则是二等粮。要是把大人的粮食都折算成细粮,一个大人粮食还不如孩子多。


    林桑榆也想到这一茬了,点点小姑娘的鼻尖:“还是你待遇好。”


    “孩子那是盼头,自己亏点忍忍就过去了,要是亏着孩子,当爹妈的哪里肯。”


    桂枝说着说着心里微微发涩,当年她流过一个孩子伤了身子,这两年姑妈提过让她考虑再婚,爹妈也催。可她这样,结婚图个什么?一天忙到晚,人家觉得理所当然,没一句好话。还不如现在,都是给人干活,有钱拿有好脸色。


    桂枝定定神,笑着询问:“我看好些人家家里开始养小球藻,我们要不要也养一点,这东西好养活,多少是道菜。”


    为了多点吃的,上面提倡大家养可食用的水藻。其中最流行小球藻,它生长迅速、营养丰富,养殖简单,一个罐头瓶都能养。


    “别了吧,表姐你要带孩子,还要干家务,又要照顾阳台上花坛里的蔬菜红薯。”林桑榆不想桂枝太累,家里不缺物资。


    桂枝知道家里东西多,也知道两口子能从外面淘来好东西,不差这一口。只她早年饿怕了,在大家都想法设法弄吃的节骨眼上,没法不跟上。


    “这个又不费事,我忙得过来,要是忙不过来我就不弄了。”


    话说到这份上,林桑榆只好同意,周末的时候弄了几个罐子,再去别人家分了点小球藻过来,扔进去就能养,一天能长大不少。


    很多人家家里都养着,单位里也有,反正只要是吃的,大家都挺愿意折腾。


    就像单位绿化带里的番薯,浇水施肥,一样不拉。纵然闹干旱,但是有自来水在,郁郁葱葱依然长得很好。


    “应该能收获不少。”


    大家都这么说,林桑榆也这么觉得,不然对不起这几个月的努力。


    翻出来一看,确实如此,粗粗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斤。


    大家都挺开心,算着每个人能分到多少,一算有个二三百斤,都高兴极了。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来,白主编提议把番薯都捐出去。


    “这些番薯对我们来说是锦上添花,对别人来说则是雪中送炭。所以,我建议都送给更需要它们的人,大家怎么看?”


    没人吱声。


    大环境摆在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要不一群多少有点清高的知识分子,能愿意弯下腰翻地、播种、施肥?化肥金贵也难寻,施的都是人肥,连带着整个单位都臭烘烘的,但是大家都忍了。


    辛辛苦苦到头来什么都落不着,有几个心里好受。


    被同事一眼又一眼看着的副主编硬着头皮道:“要不捐一半留一半,毕竟大家辛苦了这么久,花了不少精力。”


    “我知道大家种的很辛苦,可外头有比我们更辛苦的,辛苦一年却颗粒无收,有些地方一家老小出来乞讨。但凡能过下去,谁愿意放下尊严。”白主编环顾一圈,“在座各位,有军人有党员有团员,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忍饥挨饿吗?”


    副主编闭上嘴,不敢再多嘴,这顶帽子太重了,他戴不起。


    白主编清了清嗓子:“那举手表决吧,不同意的举手。”


    谁敢举手,林桑榆觉得白主编有点狡猾。要说同意的举手,估摸着有几个,但不同意,哪怕心里不同意,也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椽子,落个冷酷无情的名声。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一辆大卡车拉走了所有红薯,连带番薯藤一起。


    下班回到家里,林桑榆吃饭的时候随口说起来。单位里不说怨声载道,也是抱怨连连,觉得白主编拿大家的辛苦充好人。但确实,他们单位的同事日子都还能过得去,吃不好但凑活着能吃饱。


    桂枝顿时着急:“我们种的不会也被充公吧?”


    林桑榆笑:“应该不会,我们单位的人脸皮薄,心里不愿意,但也不敢闹。大院里的大爷大娘可不是好惹的。”


    桂枝一想,顿时放心了,年轻一辈好说话,老一辈可不好说。老家日子不好过,不少人都把老人接了过来。这些老头老太太难搞着呢,有坏小子偷外面地里的番薯,老人家能叉腰骂上一个小时。


    不过她还是道:“咱家地里的番薯能收了,我明天就给收回来。”收回家里更放心,总不能要求他们再往外拿,就算拿,谁知道自家收回来多少。这种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家里多一点存粮就多一分踏实。


    “明天等我回来再收。”江越说了一句。


    “不用,就那么一点地,我随便弄弄就好了。”桂枝哪好意思让他来,那双手是用来开飞机的,哪是用来干农活的。


    “让他收好了,他力气大。”林桑榆一锤定音。


    吃过饭,夫妻俩带女儿下去遛弯消食。小姑娘心野,不出去玩一圈她能一个劲朝门的方向扑,扑到你带她出门为止,不然别想消消停停睡觉。


    江越抱着东张西望自得其乐的女儿:“我们大概要降工资。”


    林桑榆惊讶:“降多少?”


    “一成,暂定团以上降。”江越慢慢道,“开始调研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的事情。”


    林桑榆想了想,记忆里隐约是有这一茬,从部队开始降薪,逐渐过渡到企事业单位:“这两年多事之秋,财政上困难。”


    藏区叛乱尚未彻底平定,打仗自来烧钱,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东南和台岛对峙时不时有擦枪走火的危险,部队枕戈待旦。北边也得警戒起来,和苏联翻脸了,今年专家大规模撤离,当年谈判好的援助项目也没了后续。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两年大范围闹灾,加上之前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内忧外患导致这两年格外艰难。


    江越轻叹:“都赶一块了。”


    “熬过这两年就好了。”林桑榆摸了摸女儿无忧无虑的脸,安慰江越也是安慰自己。


    日子再难,咬咬牙,总会过去。


    进入62年,大面积的旱灾终于缓解,夏天迎来丰收。


    第129章 第 129 章


    粮食丰收,日子明显好过起来,气氛也逐渐和缓,最明显的就是吃点好的不用再偷偷摸摸。


    林桑榆大松一口气,天可怜见,炖点肉都得关紧门窗,就怕被人上纲上线。困难年月,提倡的是共渡难关,好吃好喝属于觉悟低。


    等在楼道里闻到扑鼻的肉香,家里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做肉。天知道,偷偷吃点好的,为了怕小姑娘不懂事在外面说漏嘴,不得不想法设法骗她这还是番薯这是野菜有多心力交瘁。


    “好香啊。”


    下班回家的林桑榆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妈妈,妈妈,姨姨烧肉。”小明熙立刻放下玩具扑向进门的林桑榆。


    林桑榆抱起她亲了一口:“那你待会儿要多吃一碗饭好不好?”


    “好啊。”小姑娘脆声声答应,“姨姨烧的肉肉最好吃了,我能吃好多好多。”


    林桑榆抱着女儿走到厨房:“表姐。”


    “回来了,”拿着锅铲的桂枝回头道,“枫杨的包裹到了,里面的虾干特别大,中午熙熙就着虾吃了一大碗饭。”


    “好吃,我还要吃。”小姑娘热情推荐,“妈妈,很好吃,超级好吃!”


    “这么好吃吗,那我可一定要吃一下。”林桑榆十分捧场。


    桂枝笑着道:“洗好了,中午的清蒸,晚上做油焖虾。”


    林桑榆乐:“那今晚有口福了。”桂枝的手艺尽得林奶奶真传,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母女俩不再打扰大厨,洗了手去外面玩,不一会儿,江越回来了,菜也做好了。


    三菜一汤,油焖虾、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花汤。


    小姑娘一口肉一口虾吃的小嘴油汪汪。


    林桑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她碗里:“吃点蔬菜。”


    小姑娘瞬间皱起脸,嘟囔:“不好吃。”


    林桑榆无奈:“给点面子嘛,稍微吃两口,你总不能一点蔬菜都不吃吧,上了幼儿园怎么办?”


    再过半个月,小姑娘就要上幼儿园。她了解过,伙食还行,但还是以蔬菜为主。即便放几十年后,校餐那也是蔬的多。


    小姑娘还算给面子,皱着脸吭哧吭哧往下咽。


    看得林桑榆好笑,其实打小蔬菜没少吃,年景摆在那,但最近伙食好,由奢入俭难,小家伙就开始挑食了。


    想起幼儿园,桂枝就愁:“要是在学校里,她不肯吃怎么办?”


    “饿了就会吃了。”林桑榆不以为意,她是小又不是傻,饿了再难吃的东西也会往嘴巴里塞。


    江越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她爱凑热闹,别人吃了,她就会跟着吃。”


    九月里,江明熙小朋友背着书包开开心心上学去。


    桂枝也上班去了。


    之前桂枝来帮忙用的借口是夫妻俩双职工照顾不过来,如今孩子已经上学,再留个人在家打理家务,容易招来闲言碎语。眼看着没几年就到六六年了,林桑榆不敢冒这个险。


    便花一千给桂枝买了一个工作,如今很多单位的工作可以接班,自己不干了可以传给子女亲朋。


    桂枝的工作就是问人买来的,还挺抢手,颇费了点功夫。


    有了这么一份工作,她就能在城里立足,想再成家不难。


    不想再婚,现在有工资,以后有退休金,侄子侄女会孝顺的。


    本来,桂枝要自己出这笔钱,林桑榆没让。桂枝将明熙照顾得很好,堪称视如己出,有她自己,她和江越可以放心工作,回到家,家里干干净净,桌上有热腾腾饭吃。


    说实话,林桑榆是真舍不得桂枝。


    桂枝也舍不得他们,尤其舍不得一手带大的明熙,这三年真是当女儿养的。


    “不远,表姐你有空可以回来看看,我们也会带熙熙过去看你。”林桑榆安慰眼眶红红的桂枝,“遇上什么事,你也别瞒着,一定要跟我们说。”


    桂枝低头憋了憋眼泪,哎了一声:“忙不过来你和我说,我也没什么事,休息时间可以过来。”


    林桑榆笑盈盈说好。


    明熙抱着桂枝的脖子,黏黏糊糊说:“姨姨别哭,我会去看你哒。”


    “好,我等着熙熙,姨姨买了糖等你来吃。”桂枝贴着她的小脸蛋。


    小姑娘顿时精神了:“什么糖?”


    林桑榆忍俊不禁:“粘牙糖,一吃就粘掉一颗牙,你就没牙了,再也不能吃肉肉了。”


    “我不要。”小姑娘惊恐捂住嘴巴,“我要吃肉肉。”


    桂枝也忍不住笑起来。


    再是不舍,终究要走。


    走的时候,桂枝悄悄在抽屉里放了一千块钱。这个工作明面上只花了一千块钱,但是搭进去的人情礼物肯定不少,多的是人捧着钱都买不到工作。


    这几年她攒了不少钱,以后有稳定的工资拿,哪好意思让他们出这一千块钱。


    过了两天,林桑榆才发现抽屉里面的钱,顿时哭笑不得。一千块钱,对她和江越来说,真不多,但只怕是桂枝的大半积蓄。


    钱是人的胆,尤其她孤身一人,更需要钱壮胆。


    “回头给表姐。”江越无奈道,“表姐要是不收,就让奶奶跟她说。”


    林桑榆点点头。


    桂枝这一走,一家三口颇是不适应了一阵,尤其是在吃饭上。


    林桑榆和江越都不擅长做饭,一家三口主打一个吃食堂,食堂的饭可没桂枝做的好吃。


    再就是家务了,好在只有三口人,家务有限,大家都干点,对,小姑娘也要干家务——收拾自己的玩具,也就还好。


    一个月下来,一家人慢慢适应了没有桂枝的生活。


    然后——林桑榆要出差了,一个时间不定的长差。


    十月里,和印国打起来了。


    两国边境线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这些年来一直摩擦不断,之前藏区叛乱对方就没少掺和。


    鉴于内忧外患,一直以来诸多克制和忍让,避免武装冲突,对面却是得寸进尺。恰逢美苏因为导弹剑拔弩张,无暇他顾,决定以战止战。


    林桑榆争取到了采访报道的机会,立刻就要出发。


    “妈妈,你要去很久吗?”明熙恋恋不舍地抱着林桑榆。


    “不会很久的。”


    林桑榆知道这场仗会很快结束,过程也相当顺利,阿三的战斗力是真的不行,这一场战后世在互联网上衍生出无数段子。


    “那是多久?”小姑娘追问。


    林桑榆想了想:“两三个月吧,很快的。”


    叠衣服的江越抬眼看了林桑榆一眼。


    林桑榆:“肯定要速战速决,不然等那两边腾出手来就不好了。”说来当前国际形势是真的紧张,跟两大阵营的带头大哥都闹翻了,而这两国和印国关系都不错,各种援助支持。


    江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姑娘不懂两三个月是多久,但懂很快的意思,顿时笑逐颜开:“那你要早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你。”


    “好的呢,你在家也要乖啊,妈妈回来会给你带礼物。”林桑榆摸摸她的小脸蛋。


    “什么礼物啊?”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糖!”


    “好吧,给你带糖。”林桑榆决定溺爱一把。


    “耶,妈妈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心花怒放的林桑榆用力亲一口,甜的甜死人,气得时候也真是能把人气死。


    哄睡了女儿,夫妻俩终于可以说些悄悄话。


    江越再三叮嘱注意安全。


    “放心,我是不会冒险的,我可舍不得你们父女俩。”林桑榆甜言蜜语,“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局势没那么危险。再说还有陆叔在呢,就算我想乱来,陆叔也会看着我的。”


    这次战事没江越的事,但陆山河是指挥官。


    江越轻轻叹气,可战场上瞬息万变。但再是担心,也没有因为危险就不让她去的道理。自己的工作何尝没有危险,她从来都只有支持。


    林桑榆:“明天你就把熙熙送到奶奶那里吧。”


    江越所在部队会进入备战状态,以便支援,他也要忙碌起来。女儿只能送到林奶奶那边住上一阵。


    江越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好的,熙熙你不用担心,家里有那么多人,会照顾好她的。”


    林桑榆虽然舍不得,但是放心是真放心。


    翌日,林桑榆包袱款款,和同事出发前往边境。


    第130章 第 130 章


    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比预期短,因为战事比想象中顺利。


    对面的战斗力……就挺一言难尽,边境地势险要,有些军官坐轿子代步。


    哪怕那边早在律法上废除了种姓制度,但实际上依然深入人心,割裂的社会阶级导致底层士兵没有主观能动性,也就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采访结束,林桑预没有马上回蓉城,而是去看望林泽兰。


    她和陆山河变


    化不大,变化大的是六六,大半年不见,小少年又长高了不少,都戴上红领巾了。


    “这么帅气的啊。”林桑榆笑眯眯地夸。


    夸的六六咧开嘴笑:“四姐,你给我拍个照带回去给奶奶看。”


    “好的,这就给你拍。”林桑榆拿出相机给拍了好几张。


    等她忙完,林泽兰看着她道:“瘦了不少,回去好好养一养。”


    林桑榆点头,又笑:“毕竟是出差,肯定和在家里没得比,回去养养就好了。”


    林泽兰心念一动,打发小儿子回房间写作业:“真不打算再生了?”


    当初得知他们想给桂枝安排工作时便在电话里问过,若是打算再要孩子,那应该再留桂枝几年。就像大儿子大女儿那样,如凤动作快,都已经怀上了。梧桐也在准备要孩子了。


    “不生了,痛死我了,谁爱生生去,我是坚决不生了。”林桑榆至今想起那种被劈开的痛苦还是心有余悸。


    林泽兰看着她问:“江越呢,他态度坚决吗?”


    “坚决,特别坚决!”林桑榆挪过去,“他从小被寄养,其实有心结。怕再生一个孩子,一碗水端不平,委屈了孩子。我俩不谋而合了,我们都觉得一个孩子挺好的,熙熙也很乖。”


    林泽兰轻叹一声:“要说我,一个太孤单,再生一个好。”


    “堂表兄弟姐妹一大群,还有邻居、同学、朋友,”林桑榆笑嘻嘻,“就她那性子,以后绝不会孤单。我和江越也不会孤单的,等退休了,我俩就出去旅游,走不动了就住干休所,干休所热闹着呢,我去采访过。”


    “还旅游,你想的真美。”林泽兰摇头失笑。


    林桑榆心道,等他们退休已经九十年代,改革开放都十几年了,旅游起来很方便了。


    “你们俩都主意大,我劝也是白劝,总之你们自己想清楚了就好。”林泽兰没苦口婆心劝,一来一个人一个人的想法,二来到底还年轻,说不准以后会改主意,现在抓着不放没意思。


    “我们想的很清楚啦,”林桑榆抱着林泽兰的胳膊,“我都快奔三的人了,您就放心吧。”


    林泽兰拍了拍她的手臂,说起旁的来:“今年过年我们也能回去。”


    “那感情好,三哥也要回来,大团圆了。”林桑榆喜上眉梢。


    林枫杨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妻子一块回来,两人国庆在部队举行了集体婚礼。


    新娘子姓卫名衡,和他是同行,也是飞行员。一头利落的短发,眉眼有神,英姿飒爽。


    父母做的是科研工作,在保密单位,卫衡都轻易联系不上。所以林泽兰也没能拜访亲家,连打电话都不行,只好写了一封信让卫衡转寄以表诚意。


    见到卫衡,林奶奶笑眯了眼,拉着初次见面的新孙媳妇嘘寒问暖,满意的不得了。


    “路上都很顺利……”卫衡落落大方地回答老太太的话。


    林桑榆和林梧桐窃窃私语:“这小子挺有本事,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林梧桐满眼都是欣慰:“别看老三整天笑嘻嘻没个正形,眼光高着呢。”末了加上一句,“和你一样。”


    林桑榆权当做夸奖,笑嘻嘻:“菜市场买菜都得挑好的,何况对象。”


    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加上粮荒日渐缓解,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林奶奶还把杂物间里落灰的石臼舂棍翻出来,洗晒干净,准备打糍粑,粘上黄豆粉就能吃,油里过一遍更香。


    这是个力气活,好在家里壮劳力多,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婿那都是一把子力气。


    于是趁着人都在的时候,开始打糍粑。四个没见识的孩子围着看热闹,嘴里哇哇的捧场。人小鬼大的六六还主动请缨上去打,才打了一下就识相地放弃了。


    林桑榆觉得新鲜,拿着相机记录他们的劳动过程,多新鲜啊。


    坐在圈椅里的林奶奶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会儿便是闭上眼,都能含笑九泉了。


    当年一个个还没凳子高,如今都已经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一晃眼,林枫杨的孩子都能跑了。


    六六年的一月,林枫杨一家三口回来过年。


    这还是林桑榆第一次见小侄子,还不到两周岁的孩子,腿脚已经很利落,跟着小叔叔哥哥姐姐后面跑。


    林松柏和徐如凤六三年添了个儿子,林梧桐和秦四海六四年添了个女儿。


    大大小小七个孩子,跑的跑,闹的闹,能把屋顶掀了。


    望着一张张笑脸,林桑榆由衷希望一家人可以一直这样平安喜乐。


    六六年了,暴风雨即将来临。


    比暴风雨先来的是钟曼琳,在大家几乎忘了这个人的时候,她突然出现,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身份。


    第一个见到她的人是林松柏,他从药厂调到了军工厂,而钟曼琳是新调来的副厂长黄光明的妻子。


    猝不及防在招待宴上撞见,两人都愣了一愣。


    林松柏很快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斜对面的雷建设,他是后勤部主任,还是严锋的岳父。


    钟曼琳却是露在了脸上,饭桌上哪个不是人精,岂能没注意到,但是谁也没点明。


    曲终人散,黄光明自然要问:“你认识林部长?”


    钟曼琳抿紧了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遇见严锋的准备,老黄知道自己结过婚生过孩子。


    她告诉老黄,自己年轻不懂事一意孤行放弃家人留在内陆嫁给严锋,因为严家人贪得无厌胡搅难缠,所以离婚。因为不放心严家人,所以要了女儿的抚养权,但是她没能力收养,所以托人把女儿送养给好人家。


    知道老黄被调到这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上头决定的事情,他又能怎么办,老黄也不愿意放过这个进步的机会。


    她只能提了严锋可能也在军工厂,老黄托人打听,果然还在,还是厂领导的女婿,他倒是会钻营。


    更气人的是,女儿居然被严锋丢在乡下。当年,她明明放在了林家门口,要是林家肯收养那最好,林家拿了他们家那么多钱,合该替她养女儿。就算林家不养,他们应该会给女儿找个好人家,总比跟着严锋好,严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哪想到女儿居然还是回到了严家,严锋这个王八蛋,为了吃好软饭,就把她女儿养在乡下,杀千刀的畜生,活该他没儿女,一辈子替被人养儿女。


    她都盘算好了,遇上严锋之后,怎么跟他算账。


    万万没想到严锋还没遇上,居然先遇上了林松柏,他还混成了机电部主任,也就比老黄低了一级,可看老黄都五十了,林松柏好像跟自己同年。


    “问你话呢?”黄光明声音沉下来。


    钟曼琳稳了稳心神,自己不说,林松柏可能说,只能硬着头皮道:“认识,他爸是我继父。”


    黄光明大吃一惊,下一瞬,眼神变得凌厉:“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前妻儿女都是乡下人。”


    当年他打听过她的消息,知道她妈和继父被原配妻子和儿女找上门,弄得身败名裂。那名声太难听了,可当时木已成舟,只能结婚。没想到对方成了和他平起平坐的同事,这就有点尴尬了。


    再一想还有她前夫的老丈人也是同事,黄光明都有点后悔调过来了。


    钟曼琳嘴里发苦,她也没想到林松柏发展的会这么好,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林松柏只是个药厂的小小的机修工而已。


    “看来他这十几年发展的不错。”钟曼琳在十几年上用了重音。


    “瞧着,她这十几年过得不错。”林松柏回家后没瞒着,笑了笑,“她又改名了,现在叫华抗美。”


    “别说,这名起的挺聪明。”江越出差,林桑榆就带着女儿回来住几天,正好赶上了第一手八卦,“我都要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了。”


    林奶奶嗐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外面乱说,她可别来认亲戚。”


    这人搞不好就是林重楼的种,眼见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万一不要脸地凑上来,那可太膈应人了。


    “不至于,奸生子这个名声太脏了,再说钟家虽然是资本家,但钟怀民是上头亲口夸过的爱国商人为国牺牲,她能沾光。”林桑榆宽慰林奶奶,“何况,她就是想认,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又不是没长嘴,到时候就说她看我们过得好,乱认亲戚沾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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