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世界五


    Omega教师被悄无声息辞退。


    一开始图南并未发现。


    联赛训练吃紧,一连忙碌几天,回到家倒头就睡,接连几天都没瞧见那位古板肃穆的Omega教师,图南这才问霍戚。


    霍戚同他说那位教师不好,往后也不必请了。


    图南哦了一声,并未仔细询问其中缘由。


    他未曾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从前的境地——身边都是Alpha,没人会告诉他一个正常的Omega和同一名Alpha该如何正确相处。


    他仍旧跟从前一样,同霍戚相处时十分依赖、信任,身心全然托付给霍戚,毫不设防到了能够将雪白后颈裸露给霍戚瞧的地步。


    没了Omega老师不厌其烦地叮嘱,那段时间图南轻松了不少。


    联赛在即,图南每天都在训练室跟许仰山训练到很晚。


    在联赛前晚,傍晚云霞染红天际。


    图南跟许仰山坐在帝都学院训练室的地板上,浑身的作战服被汗水湿透,喝着能量补剂。


    训练室安静,黄昏的光斜斜地印在地板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双臂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复盘着今日的训练,偶尔会聊到联赛。


    当傍晚的黄昏蔓延到训练室中央,许仰山忽然偏头。他望着图南,过了很久才说想跟他说一件事。


    图南将喝完的能量补剂捏瘪,举起手,轻巧地抛出去,投喂给不远处的电子垃圾桶。


    他扭头,“你说。”


    他以为许仰山要对他说联赛在即心情紧张。


    没想到许仰山面色犹豫,踌躇了很久一会,对他鼓起勇气小声道:“我……前些日子被一群人找上门。”


    “他们跟我说我是七皇子。”


    图南:“?……”


    这样天大的秘密就这样告诉了他?


    一时间他甚至没办法假装听不见,也没办法调整自己的表情。


    图南哽了哽,沉默片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没办法,忽然一下,小小的人机还真演不出来震惊的神情。


    许仰山面色有些发愁,“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身世是这样的。”


    他母亲模样清秀温婉,近些年病气缠身,脸色越发憔悴,并不愿跟他提及父亲的下落。


    可如今那些人却告诉他当今的大帝是他的父亲。


    图南听许仰山诉说烦恼。


    十几岁垃圾星出生的Alpha遇到这样的事,一股脑地朝身旁人倾诉。


    图南刚开始还安慰许仰山,可越听到后面,越心里咯噔。


    许仰山:“我查过,联系我的人都是改革先锋派,他们想让我达成他们的目的。”


    图南硬着头皮同他道:“这事……挺大的吧?”


    他让许仰山别跟漏风的筛子一样将天大的秘密到处乱说——要是被其他皇子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许仰山却对他道:“你不一样,图南。”


    他望着图南,抿了抿唇,低声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说自己一直在摇摆,摇摆自己到底要不要加入改革先锋派,成为改革先锋派的磨刀石,更摇摆自己是否能够一直为了心中的理想奋斗。


    许仰山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答案。


    直到现在,夕阳铺满训练室,将坐在地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仰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


    他偏头,看到身旁的人对他不必害怕,为了帝国,他会与他同行一辈子。


    ————


    帝国联赛一共三日。


    图南跟着许仰山一路过关斩将,迅速晋升,成为帝国联赛的一匹黑马。


    在比赛前,他们这支队伍并不被人看好——垃圾星出生的队长,甚至还带着一个Omega。


    第三日,帝国联赛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许仰山这支队伍的讨论。


    决赛那晚前夕,图南答应霍戚比赛完后去做信息素检测。


    他知道霍戚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因此对信息素格外上心,生怕天生腺体残缺的他最后也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症。


    决赛那日,图南跟许仰山的队伍力挽狂澜,不负众望地夺下帝国联赛冠军。


    狂欢庆贺之下,随之而来的是帝国七皇子身份的公布。


    一时间,许仰山成为帝都焦点,风光无限。


    改革先锋派拼尽全力地开始为许仰山造势——这位流落民间的七皇子天资聪颖,品行端正,对帝国感情颇深。


    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三十七。


    为联赛忙得晕头转向的图南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当晚倒头就睡,以超长待机状态睡了整整一天。


    那天将庞寺庞宇一行人吓坏了,光是医生就来了好几波。


    图南睡得沉沉,霍戚守了一整天,按时按点给他注射营养液。


    他将图南抱在怀里,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少年单薄的身躯环住。


    睡着的图南很乖,迷迷糊糊将醒未醒,趴在他的肩头,刚有醒来的迹象,脸一偏,又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起床后精精神神,要去找霍戚,同霍戚说联赛时的趣事。


    图南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霍戚说。


    他从一楼找到了二楼,刚睡醒头发还有些蓬乱,跟只小猫一样就咪咪喵喵到处找霍戚。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霍戚,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机器人。


    机器人滑到他面前,屏幕是霍戚和庞寺一行人,对他说明天要去做信息素检查。


    信息素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特地叮嘱他们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有任何Alpha靠近图南,不然信息素检测结果将有偏差。


    图南:“可是我想跟哥哥说话。”


    霍戚在光脑那头不吭声。


    图南低头,凑上去,望着霍戚,“后天再去做检查可以吗?”


    到底是霍戚亲手养大的——那么大了,还是离不了人,喜欢粘人。


    霍戚还是没回去。


    他要是心软回去,信息素检查必然是明日复明日,一拖再拖。


    第二天,图南被几名Omega秘书带去帝都信息素检测中心,检测花了半个小时,期间图南的光脑频频跳动。


    检测完,图南一推开检测室的门,看到不远处伫立着一行Alpha。


    为首的霍戚看上去状态有些不太好,图南快步上前,上悬浮星梭前,他扭头,同一旁的庞宇眨眨眼。


    庞宇做了个口型,告诉他昨日霍戚信息素再次陷入紊乱。


    图南低头去瞧,看到霍戚带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将手指骨节衬托得分明,青筋蔓延腕间隐约可以窥见伤痕。


    前阵子信息素紊乱,霍戚顶多是佩戴止咬器,手上并未出现伤痕。


    图南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霍戚也不会跟他说实话。


    图南只是在回家后,拉着霍戚回床上睡觉,跟小时候一样窝在霍戚的怀里。


    卧室的灯光调试到昏暗的状态,柔和、静谧,淡淡的馥郁花香浮动。


    霍戚眉宇间的疲惫终于稍稍褪去,低垂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图南单薄的背脊,最后闭上眼睛。


    傍晚,霍戚还在沉睡。


    昨日信息素紊乱透支他大量精力,紧绷的心情却一直未曾放松,直到怀里填满熟悉的少年,才得以真正休息。


    图南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的光脑信息早已被狂轰滥炸,全是相熟的同学叫他参加夺得联赛第一的欢庆会。


    帝国学院这场欢庆会办得格外隆重盛大,晚上还举办了舞会。


    晚上七点,图南去到帝国学院参加舞会。他总以为回归王室的许仰山万众瞩目,实际上自己跟万众瞩目许仰山没什么区别。


    相识的、不相识的Alpha,一见到他,顷刻间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邀请他跳舞。


    Omega。


    一个帝国军校机甲系的Omega,有时简直比回归皇室的七皇子还要引人注目。


    图南一路推辞,最后索性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同相熟的队友闲聊。


    身着皇子服饰的许仰山拨开人群,从舞会的中心一路走来,找到了角落的图南。


    图南正举着香槟杯同队友碰杯,瞧见许仰山,笑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夸许仰山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如今的许仰山身姿笔挺,皇子服饰高贵奢靡,他面容生得俊美,瞧上去真有几分不同凡响。


    许仰山有些无奈,朝他笑了笑,抬手抓了抓头,“好了,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边上的队友也笑起来,其中一个Alpha将一枚铜制的指南针抛给许仰山,跟许仰山说前几日搬宿舍落下了东西。


    许仰山抬手,接过那枚小小铜制指南针,瞧了一眼,不怎么在意。


    图南却一怔。


    他心头忽然跳起来,喉咙也跟着发紧,片刻后,同许仰山道:“仰山。”


    许仰山上前,微微俯身,望着他,“怎么了?”


    图南低声问他:“……这是什么?”


    许仰山笑起来,“指南针。”


    从前在被称为垃圾星的黎星,资源匮乏,他们这些年幼的孩子会去垃圾场翻找食物和药物。


    黎星大大小小的垃圾场很多,时常会迷路。


    年幼的许仰山运气好,从前在一辆废弃的星梭上捡到了这枚指南针,凭着指南针日子好过了不少。


    那辆废弃的星梭大概是从帝都来的,除了指南针,还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一些档案。


    档案上的字年幼的许仰山看不太懂,只隐隐约约记得是霍字开头。


    第102章 世界五


    小小的铜制指南针握在掌心,余温未退。


    图南垂眸,望着掌心那枚指南针。


    半晌后,他抬起头,第一次专注、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许仰山。


    穿着皇子服饰的Alpha面容俊秀,浅褐色的眼眸,鼻梁高挺,有些局促,半晌后在图南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耳朵,稍稍低下头。


    图南从未这样专注地望着他,许仰山的心脏怦怦地跳,脸和耳朵也蔓延着红,忍不住抬起头,低低地问道:“怎么了?”


    图南没有说话。


    图南在想许仰山会是他吗?


    那么多个世界,他会再遇见他吗?


    自从上个世界结束后,图南心底一直隐隐有个猜测。


    在主神空间的结算页面上,前三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有着细微的相似之处,第四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同前三个气运之子半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但第四个世界的孟瑾却让图南感觉到了些许熟悉。


    指南针是第一个世界图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只要地磁正常,无论何时何地,指针S级将永远朝南。


    永恒不变,寓意图渊会永远追随,忠诚无二。


    图南凝视面前的许仰山许久,随后才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他总觉得许仰山并不像前几个世界的他们。


    但许仰山抬手,挠了挠头,脸庞发红对他道:“你要是喜欢,这个送给你。”


    他只当是出生权贵的图南喜欢指南针这类旧时玩意。


    图南抿了抿唇。


    ——这话孟瑾也对他说过。


    他应了一声,将那枚小小的指南针放进口袋。


    舞会悠扬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翩然涌入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手挽着手,翩然起舞。


    许仰山婉拒了许多邀请他的Omega——七皇子的身份让帝都不少世家虎视眈眈,只盼着能够与其联姻,获得更大利益。


    他跟图南在舞会的僻静一角。


    从前话不多的图南此时却问了他许多话。


    欢庆会结束,许仰山应酬完,匆匆拨开人群,奔向人流中的图南,叫着他的名字、


    图南伫立,站在原地等他。


    许仰山快步跑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对他道:“太晚了,我能送你回去吗?”


    图南看着面前人跑过来胸膛不稳,忐忑不安的模样,默然不语。


    半晌后,他轻轻将手放在口袋里,触到一枚冰冷的指南针,随后朝许仰山点了点头。


    ————


    皇室专用的星梭行驶平稳。


    夜里起风,悬浮星梭缓缓停下,图南看到许仰山脱下外套,递给他,同他说外面有些凉。


    图南摇摇头,“不太方便。”


    许仰山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人是一个Omega,立即收回外套,同图南道歉。


    这些日子高强度训练,图南跟着他一起摔摔打打,他几乎已经忘了图南是个Omega。


    图南原先并不在意这些,直到去做信息素检测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会沾染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他腺体有缺陷,闻不到这些信息素,但对于患有信息紊乱症的霍戚而言,这些Alpha的信息素会让霍戚轻而易举失控。


    图南下了星梭。


    庞大的皇室专用悬浮星梭缓缓上升,格外引人注目。


    图南走了几步,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私人别墅的二楼,有人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晦涩。


    那是霍戚,状态瞧上去仍旧不太好。


    图南快步上楼,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确保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后,才上楼去找霍戚。


    洗澡用了一些时间,霍戚已经不在二楼的露台。


    图南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去找霍戚,找完一楼又去二楼,最后在二楼的书房找到霍戚。


    他推开书房门,“哥。”


    霍戚静静地望着他,随后轻声道:“怎么让那个Alpha送你回来?”


    图南眨眨眼,没说话。


    他刚洗完澡,浑身上下氤氲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为什么一回来就要洗澡。


    是因为沾了那个Alpha的信息素吗?


    霍戚盯着面前的少年。


    他是如此憎恶那位名叫许仰山的年轻Alpha,仿佛是出于关心图南的缘故,以至于他瞧上去是如此的公正、深明大义、理所当然。


    只有霍戚自己才知道憎恶的原因不过是出于卑劣的贪欲。


    他享受着图南对他的亲近,享受着图南对他的关心,因此当另一个Alpha出现时,他立即如同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恨不得将其撕咬成碎片。


    抱着那些隐秘的贪欲,看着从小到大的孩子如此依赖、信任自己。


    许仰山不是个好东西,他霍戚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图南看到霍戚默然地望着半空中的浮尘,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很乖,跟小时候一样,在书桌边的软沙发上抱着抱枕,歪着脑袋,听话地等着霍戚忙完。


    他对霍戚的依赖好似雏鸟情节,小时候霍戚上哪都要带着他。


    有几次霍戚要去的地方危险,想要狠下心来将他留在星梭,叫其他人陪着,但走了两步,一回头看到小孩望着他要哭不哭的模样,便再也狠不下心来。


    书房安静下来,图南打了两个哈欠,半眯着眼睛,显得有些困倦。


    但他没走,仍旧是坐在软沙发等着霍戚。


    他总觉得霍戚跟以前不一样了。


    兴许是从前在外流亡,霍戚不在意这些,但是来到帝都后,霍戚连AO有别这样的话都对他说。


    图南从小被霍戚养大。


    他想——哪里就AO有别了呢。


    图南抿了抿唇,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沙发上,显得有些闷闷的。


    他还是喜欢从前的霍戚。


    从前的霍戚会抱着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发病时也从不避着他,发病后会轻吻着他的额发,叫他乖小南,会一遍一遍对他说辛苦乖小南。


    可现在的霍戚发病要带上止咬器,带上电击项圈,避着他,躲着他,宁愿将自己折腾出一身伤,也一声不吭。


    霍戚有时看上去是如此需要他,有时却又将他推开。


    图南想了半天,觉得心里头闷得厉害,一抬头,瞧见霍戚也瞧着他。


    他跟霍戚对视了半天。


    最终还是霍戚败下阵来,同他低声道:“怎么了?”


    图南起身:“我不要跟你睡了。”


    他走向书房,“你只关心我同哪个Alpha玩,只担心我会不会被Alpha带坏,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小小的系统想不明白,决定不要再想,索性发一通脾气,叫旁人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霍戚追上去,低声道:“哥哥哪里就不关心你了。”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挖出个洞,叫图南住进去,怎么可能不关心图南。


    图南指控他:“你就是不关心,你都不问我今天在舞会上好不好玩。”


    “你从前都问的。”


    霍戚默然。


    确实,他从前会将图南揽在怀里,轻抚着背,问他舞会好不好玩,人多不多。


    但如今他却没问。


    身为联赛冠军队伍里唯一的Omega,不难想象今夜的图南会有多么耀眼,又会收到多少Alpha的邀约。


    没了许仰山,也会有李仰山、王仰山。


    年轻、朝气蓬勃的Alpha会对漂亮的图南弯下腰,伸出手,询问自己是否可以邀请他跳一支舞。


    即使他在场,那些年轻的Alpha也丝毫不避讳,甚至会上赶着讨好他,以此期盼他能够为其说几句好话。


    这些话霍戚怎么敢对面前人开口。


    于是他沉默,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小南,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检测报告。”


    图南望着他,片刻后,“好吧。”


    他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你要知道,我的腺体虽然不能分泌信息素,但是它很健康。”


    霍戚笑起来:“有多健康?”


    图南指了指自己:“跟我的大脑一样健康。”


    霍戚点点头,再次同他道歉。


    于是图南同他道:“我不喜欢你最近这样,犯病了也不跟我说。”


    霍戚配合地赔罪,“是哥哥的错。”


    图南教育他:“下次不能这样了。”


    霍戚望着他,笑了笑:“好,哥哥明白了。”


    他走过去,摸摸图南的脑袋,“想知道信息素检测报告的结果吗?”


    图南其实并不在意信息素检测报告。


    但他知道霍戚十分在意。


    霍戚常年被信息素紊乱折磨,极其担忧腺体有问题的他也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症。


    Omega信息素紊乱必须要找到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不然就会跟霍戚一样痛不欲生。


    信息素检测报告是在四十八小时后出结果。


    出结果的那天,图南光脑收到一份信息素检测中心发来的邮件。


    作为监护人,霍戚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信息素检测中心发来的邮件。


    那天,霍戚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没出门。


    庞寺庞宇一行人询问图南检测报告,图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迟疑片刻,对他们低声道:“……报告显示我跟许仰山匹配度为百分之七十二。是最高的匹配度。”


    “哥一直很讨厌许仰山,他有些接受不了。”


    第103章 世界五


    不止霍戚接受不了信息素检测中心出来的结果,就连庞寺庞宇一行人都接受不了,不可置信地问了图南三遍。


    “跟谁?”


    “跟谁最高?”


    “许仰山那玩意也配?”


    图南:“……”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难得没为气运之子说话。


    这时候他要为许仰山说两句好话,庞寺庞宇今晚就能顺着水管刀了气运之子。


    庞寺一行人反应大得离谱,当即便叫图南再去测一次,言辞凿凿说必定是检测出了问题。


    图南轻叹了一口气,说霍戚重新让信息素检测中心检测了好几次,仍旧是这个结果。


    其实图南也对检测结果感到些许不解。


    按照信息素匹配度原则,他跟许仰山的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即使他腺体存在一定缺陷,但仍旧会对许仰山产生一定的好感。


    但直到许仰山拿出铜制的小指南针前,图南从未认真地打量过许仰山的模样。


    他只知道许仰山是浅褐色眼眸,模样俊秀,常常一副沉稳内敛的模样。


    傍晚。


    图南来到书房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哥,吃饭了。”


    书房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偌大的胡桃木书桌上的纸质文件被一扫而空,凌乱地散落在地。


    巨大的光脑荧屏上浮动着信息素检测报告。


    霍戚听到书房门被敲响。


    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在书房门外,用一种担忧的轻声询问他还好吗。


    还好吗?


    霍戚盯着空气中的浮尘,看着浮尘起落。


    最高匹配度意味着图南会跟许仰山相互吸引。


    他捧在手心里的Omega,总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担忧语气询问那位名叫许仰山的Alpha。


    轻轻的,柔柔的,甚至会让陷入易感期的Alpha伏在他的膝头,用雪白的脸颊贴着Alpha的脸庞。


    跟从前一样承受、抚慰Alpha在易感期的暴虐情绪。


    他们会做·爱。


    他们会在信息素的吸引下沉沦,相拥相吻,缠绵。


    那个肮脏卑劣的Alpha会抱着雪白的图南,压着他,慢慢地吻遍全身,在柔软起伏处揉捏,用手指,用舌头湿润。


    他甚至会将自己肮脏恶心的东西留在那孩子的身体里,使其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霍戚近乎想要杀人。


    暴虐的想法让他手指轻微无法自控地痉挛,眸子猩红,想要将许仰山活生生掐死。


    书房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书房门外的图南一怔,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还是放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霍戚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两天。


    图南比谁都要担心霍戚,跟金斯利教授请了两天假。


    第三日,图南给庞寺庞宇拨了通讯,叫庞寺庞宇一行人来到别墅——倘若明日霍戚还不从书房出来,便强行破开门。


    霍戚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任谁都不敢破门,但一听到图南说他担着后果时,纷纷松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霍戚把图南当做命根子一样疼。


    第三日傍晚,图南接到许仰山打来的通讯。


    通讯里,许仰山的语气焦灼,“图南,你最近……”


    “抱歉,仰山,最近我有些不方便跟你联系。”图南带着歉意打断他,压低声音道:“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处理好我再跟你联系。”


    许仰山语气更急了,“不,图南,你听我说——”


    轰隆一声巨响。


    书房里骤然响起尖锐的报警器,庞寺一行人立即起身,面色凝重地奔向书房。


    与此同时通讯里传来许仰山急促的话语,“图南!改革派那群人得知你跟我的信息素匹配度为百分之七十二后,要我争取跟你联姻。”


    “他们想跟霍家搭上线,这些天找不到你哥哥,已经动用关系让皇室那边的人去联系你哥哥。”


    “皇室那边的人给你哥哥发去邮件,是有关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有希望联姻的事。”


    图南猛然一滞。


    后面许仰山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只知道当下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立即要奔去书房。


    书房外已经聚着一行Alpha。


    庞寺偏头,头一次对图南厉声道:“——站那!不许过来!边上的人拦住他!”


    能让书房响起尖锐警报声的情景只能是霍戚陷入了信息素紊乱,并且是极端可怖的紊乱症状。


    图南被几人硬生生拦住在楼梯前。


    他挣扎着拨开陈叔一行人,“放开我——我要进去!”


    脸庞苍白的庞寺盯着他,“不许让他上来。”


    图南一个Omega,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似乎被激怒,硬生生就要往里闯,挣扎剧烈。


    陈叔一行人怕伤着他,不敢用力,拦着他时颇为束手束脚,差点让他闯了进去,好一会才将他拽在楼梯前。


    庞宇几个Alpha正在撬书房门。


    图南眼眶都有些红,拼了命地挣扎,“放开我!哥——”


    轰的一声,书房门被暴力撬开。


    图南看到一群Alpha被迎面的信息素震慑得猛然一窒,动作迟缓了些许。


    书房一片狼藉,照明系统已经被损坏。


    图南闻不到信息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剧烈挣扎片刻,竟生生地挣开陈叔抓着他的手,奔向书房。


    “图南!”庞寺一声厉喝,生生将他擒住。


    庞寺难得对他低声呵道:“不准去!霍哥现在情况——”


    话还没说完,毫无防备的庞寺被图南低头咬了一口,吃痛地松开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图南奔向书房,快得连身形都出现了残影。


    图南进去以后,书房门发出锁舌合上的轻微声响。


    庞寺一行人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


    ——那是霍戚书房最高禁令基因锁。


    整个家里只有霍戚和图南能够打开这把基因锁。


    书房内的霍戚情况并不好,甚至称得上糟糕,像头暴怒的野兽,浑然失去了理智,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眸子盯着闯进来的人。


    照明系统已经被摧毁,只有天边傍晚黯淡的光映进来,


    图南一瞧见霍戚,立即用力攥住手掌,喉头不自觉地发哽。


    霍戚手臂和手背上全是伤,都是用抑制剂玻璃管割出来的伤痕——他比谁都不想让自己失控,比谁都厌恶失控的自己。


    可是仍旧控制不了。


    图南微微偏头,深深地吸气,好一会后才抬头。他慢慢抬腿,朝着霍戚走去,“哥。”


    庞寺庞宇这会拦着他不是没有原因,霍戚这次信息素紊乱的严重程度也超乎了图南的心理预期。


    霍戚这会好像连他都认不出了。


    图南向前慢慢走了两步,喉头发紧,轻轻道:“哥,是我,小南。”


    霍戚在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盯着他。


    图南很慢很慢地走到霍戚面前,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深怕惊扰了霍戚。走到霍戚面前后,他喉咙滚动了两下。


    霍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是我,哥,是不是很难受?”


    图南低低地问着面前的人。


    下一秒,面前的霍戚忽然暴起,猛地一下将他摁在书桌上,猩红的眸子盯着他,“又来?”


    图南一怔。


    霍戚全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尖利的犬齿咬破薄唇,阴森森地盯着身下的人,轻轻道:“想要逼疯我?”


    图南胸膛起伏两下,怔然了一会,才急声道:“哥,是我,我是小南。”


    霍戚盯着他,露出个笑,柔声道:“好小南,乖小南,我当然知道是你。”


    修长冰冷的指尖摩挲两下图南的薄唇,手法暧昧,霍戚笑得胸膛都在震动,“除了哥哥的小南,哥哥还会梦见谁呢。”


    除了他的乖小南,他还会梦见谁来引诱他、逼疯他呢。


    图南呼吸有些急促,觉得如今的霍戚有些不对劲。


    他不知道有时候疯到极致的人,反而瞧上去带着奇异的平静。


    图南跟以前一样,跪在软椅上,环住霍戚的肩,将霍戚抱在胸膛前,低着头,抵住霍戚的额发,低低道:“……没事了,哥……”


    “我在呢……”


    他身形要比霍戚单薄上许多,瘦削的肩膀环住身形将近一米九的男人,还是有些吃力。


    他低下头,柔软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抚着霍戚的背脊,一遍一遍地低低重复:“没事哥,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霍戚埋在他的胸膛,滚烫的鼻息氲得胸口一片潮热,随后慢慢直起身。


    图南被霍戚压在书桌上,整个人被迫舒展开。


    他的两只手被高高举过头顶,随后被霍戚一只手圈住压在书桌上。


    霍戚眸子猩红,盯着他,随后低头,轻柔道:“坏孩子。”


    图南一怔。


    霍戚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到他的脸上,声音越发轻柔,“撒谎的坏孩子。”


    “你怎么会陪着哥哥呢?”


    图南的脸庞忽然被人强迫性地抬起,愣然地望着霍戚。


    霍戚猩红的眸子冰冷阴鸷,声音仍旧轻柔,“我的小南都要联姻了,怎么还会陪着哥哥呢?”


    他的语气带着些奇异的平静,眸子却越发猩红,“梦里的小南也喜欢他呢。”


    “要让他做伴侣,要跟他联姻是不是?”


    第104章 世界五


    十七岁的少年身体柔软。


    他毫无防备地躺在宽阔书桌上,雪白的衣领敞开半截,蔷薇色的薄唇湿润,被色·情揉捏得嫣红,仿佛能揉出馥郁汁水的花瓣。


    修长冰冷的手指抵住脸庞,宽大的手掌近乎将整张雪白的脸庞拢住。


    他在断断续续地叫:“哥。”


    图南只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含糊的声响。


    哪怕如同待宰羔羊被牢牢地束住双手,被迫仰起头,额发散乱,他但仍旧在为亲手将他养大的养兄担心。


    霍戚浑身滚烫,呼出的热气炙热无比,双眸赤红,以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姿态逼问他是否心仪许仰山。


    图南从前便知道霍戚对他的控制欲极其强。


    那些掌控欲并没有随着图南年岁的增长而消弭,反而日渐强势、极端,在分化结果显示他是Omega时达到顶峰。


    图南十二岁那年见的第一个陌生Alpha是一个同龄的男孩。


    他们一块上钢琴课。


    后来那个Alpha再也没有出现在图南面前。


    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压迫下来,信息紊乱致使Alpha陷入对信息素疯狂的渴求。霍戚将脸庞埋在少年修长雪白的颈脖,急迫之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亲吻着柔软洁白的耳垂,发出一声喟叹,仿佛沉沦进极乐的欲海。


    薄薄的眼皮接二连三地落下滚烫炙热的吻,梦境里的少年承接着他所有狎昵的欲望。


    霍戚一边急促地喘气,一边低低地笑着,整个人呈现出极端的狂乱痴迷,似乎将身下的Omega拆骨吸髓。


    只是在雪白的脸庞和白腻的颈脖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霍戚每一根神经愉快得在发抖战栗,仿佛电流一般。


    “乖孩子……”


    陷入狂乱状态的Alpha对信息素的渴望攀升到了极致,他陷入一个极乐的梦。


    后来的霍戚很难再回忆起那天的梦。


    他只知道在这个煽情的极乐梦里,从小养大的弟弟还是跟以前一样乖,偶尔会哭着用力抓疼他,惶然地哀求他不要。


    因为年长者太知道怎么让青涩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赊出来。


    他叫着他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是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鸟,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湿漉漉的羽毛淌下雨水。


    在这个极乐梦里,狂乱痴迷的霍戚俯下身,近乎是情不自禁地喃喃,“……乖孩子……哥哥爱你……”


    饱胀的情绪随着欲海冲破胸膛,又似春种破土而出。


    呼吸急促的霍戚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怀里的少年,最后从胸膛里压出长长的喟叹,眼神柔柔地望着少年。


    仿佛从梦里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


    半夜。


    别墅灯火通明。


    一辆悬浮星梭在深夜进行了几次短距离空间跃迁。


    帝都任何短距离的空间跃迁都要上报请示,获得批准才能进行,手续繁琐。


    但银色星梭空间一路绿灯,跃迁至Omega私人医疗中心。


    庞寺抱着怀里昏过去的Omega,身后是一行Alpha,飞奔向医疗中心急救室。


    急救室几个Beta医生从庞寺手中接过昏迷的Omega,对庞寺低声道:“……情况比较棘手,小南少爷的腺体天生有缺陷,被人采取极端措施强制标记后果会比正常的Omega严重许多。”


    “除了临时标记外,还有没有……”


    庞寺胸膛剧烈起伏,狼狈地哑声道:“小南只被临时强制标记,其余一切正常。”


    Beta医生看了一眼衣物完好的Omega,稍稍地松了口气,步伐飞快地进入医疗舱。


    ————


    霍戚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患上信息紊乱症以来,他从未睡过那么长那么好的一觉。


    他醒来时,落地窗外的天色已暗。


    卧室整洁静谧,一如失去意识之前。


    霍戚推开卧室门。


    卧室门外守着陈叔,面容有些憔悴,庞宇靠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几个Alpha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同样沉默不语。


    气氛怪得厉害。


    霍戚环视了一圈,“小南呢?”


    他将水杯放在一旁,语气冷淡:“是不是又出去找许仰山?”


    庞宇好一会才扯了扯唇,对霍戚露出个笑,“哪能啊,小南睡着了。”


    霍戚轻拧的眉头收敛许多。


    庞宇:“您在书房这几天,小南担心得厉害,没睡好。”


    霍戚抬腿要去卧室去瞧图南,结果被陈叔拦住。


    陈叔好一会才低声道:“您刚醒,手上都是伤,给小南瞧见,他又该心疼了。”


    霍戚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他跟从前信息紊乱发作后醒来一样,去到浴室沐浴。


    水雾缭绕,沐浴到一半的霍戚忽然单手撑在墙上,半垂眼眸,眉头皱起。


    淡淡的山茶花清香伴随温热水汽氤氲,在鼻尖浮动,叫霍戚觉得熟悉无比,仿佛不久前深深嗅过。


    半晌后,头痛欲裂的霍戚胸膛起伏两下,记不起任何事,只觉得难受得厉害。


    霍戚穿好衣服,没告诉任何人,径直走向图南的卧室。


    庞宇错愕一瞬后,立即起身,“霍哥!霍哥!小南出去了——”


    霍戚偏头,盯着他,忽然一笑,“是吗?”


    “他去哪了?”


    庞宇:“学院有事找他,去学校了。”


    霍戚慢慢走近庞宇,“庞寺在哪?”


    庞宇咬牙,低声道:“跟小南一起去学校了。”


    霍戚:“给他拨通讯,两分钟内我要看到图南的全息投影。”


    庞宇薄唇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霍戚:“我最后再问一遍,图南在哪。”


    他环视一圈客厅,看着那行Alpha望着他,目光复杂,忽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霍戚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


    ——那是刀抵住脖子也不会有的恐慌感。


    陈叔对他低低道:“……在医疗中心。”


    他知道他说出图南现在状况,霍戚听到后只怕会发疯,因此只说了图南在医疗中心。


    ————


    霍戚注射了两针被称为禁药的ACR抑制剂。


    ACR抑制剂很早就因为过大的副作用被禁止使用,连同霍戚也不常常注射。


    他带着庞宇一行人来到Omega私人医疗中心。


    一路上,霍戚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以为是图南的腺体出现了问题,要同他一样患上信息素紊乱症。


    星梭里谁都不敢说话。


    霍戚看到几个Alpha跟庞寺守在病房门口。


    他慢慢停住脚步。


    他看到庞寺盯着他的眼神——很不对。


    霍戚那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冒出的想法恐怖得让他不敢抬脚,背脊僵硬,连呼吸都刹那间停滞,窒息无比。


    庞寺动了。


    他慢慢走上前,对霍戚轻声道:“霍哥,你不该来。”


    霍戚胸膛起伏几下。


    下一秒,庞寺猛地揪住霍戚的衣领,将他推至惨白墙面,“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霍戚推开庞寺。


    他慢慢走向病房。


    病房外是玻璃门,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脖子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纱布裸露出可以窥见密密麻麻的斑驳吻痕。


    强制标记导致的腺体损伤。


    庞寺在他身后告诉他。


    霍戚有想过自己大抵是对图南做了什么,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强制标记那样的事。


    他大脑轰隆地一下空白,连呼吸都停住了。


    Omega的腺体脆弱,强制标记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损伤,并且损伤要很久才能愈合。


    很早以前,当图南分化成Omega,霍戚便想过倘若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若是被哪个Alpha欺负,必定要杀了那人才得以泄愤。


    但霍戚从未想到有一天,干出这种畜生事的人是自己。


    ————


    图南昏昏沉沉时听到外头爆发剧烈的争吵。


    他听得不太真切,只觉得疲惫极了。


    当彻底开机后,图南终于知道自己疲惫的来源——赊了那么多次,大抵是肾虚没跑了。


    “……”


    躺在病床上的图南回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竟不知道霍戚的病严重到了这般地步,发起疯来竟比江序还要疯。


    图南费劲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霍戚的声音。


    嘶哑到了极点。


    他脖子上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转头都变得困难起来,好不容易费劲地将脑袋偏向病床外,就看到庞寺一行人在打架。


    好像还在骂畜生之类的话。


    图南喉咙干涩,张开唇,轻轻叫了一声:“哥。”


    哑得几乎听不出调子,也轻得厉害,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句喃语一样的话,叫外头的Alpha都听到了。


    图南偏着头,看着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一个Omega护士、


    图南望着Omega护士,同他小声道:“……您好,麻烦你叫一下我哥哥进来,最外头那个黑色大衣就是我哥哥。”


    Omega护士对他带着歉意说被强制标记后的Omega不能接近任何Alpha


    图南有点没听懂。


    他对生理课一直都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面前的护士不让霍戚进来,他又不好叫护士去问霍戚的病怎么发作得那么厉害。


    于是图南想了想,小声地拜托护士去问霍戚的情况。


    图南:“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跟我说我很好,只是脖子有点痛,让他帮我请一天的假,顺便把光脑里的作业发给斯威夫特老师。”


    他小声地叮嘱:“你跟我哥哥说作业一定要在明早九点前发,不然要扣平时分的。”


    第105章 世界五


    Omega护士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对着图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图南昏迷了整整一天。


    如今作业的截止日期已经过了。


    图南:“?”


    天塌了!


    斯威夫特作为机甲系最严格的教师,性格严肃,以吹毛求疵著名。缺交作业的同学在斯威夫特的课程中将彻底与A无缘。


    他默默地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带着些许忧伤哀悼自己这个学期的绩点。


    瞧见病床上蜷起来的单薄身影,病房外的人吵得更厉害了。


    庞寺被几个Alpha拦着,赤红眼,庞宇在一旁拦,面上拦着,实际没出多少力。


    一行Alpha拦也没出多大力,架势瞧上去拼命得很,但擒着庞寺的手松松垮垮——别说是庞寺气疯了,他们这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图南他们从小看着长大,流亡时都没让图南吃过一丁点苦头,到如今被欺负成这样,谁能受得了。


    一行Alpha一边拦一边大声指桑骂槐道:“疯了吗?你以为霍哥想干那些事?”


    “对一个十七岁Omega干出强制标记那样的畜生事,你以为他愿意?”


    “将小南腺体标记到损伤,你以为霍哥想吗?”


    不止指桑骂槐,一行Alpha一边拦架,一边在混乱中硬生生将霍戚拦架拦出病房长廊,没给霍戚靠近病房一步。


    ————


    图南住了三天的院。


    强制标记导致的腺体损伤让他开始频繁低烧、乏力,长时间嗜睡。


    这段时间他一次也没见过霍戚。


    他见到庞寺庞宇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霍戚情况怎么样。


    因为长时间的低烧,他喉咙有些哑,唇色发白,双颊有些潮红,下颚尖尖地抵住雪白被褥,乖得直叫人心疼。


    庞寺一句话没说,沉默地望着他。


    Omega私人医疗中心给图南请了一位心理医生。


    在强迫下进行的强制标记会给Omega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有些脆弱的Omega甚至会产生严重的抑郁情绪。


    图南却对心理医生很警惕。


    他不知道为什么霍戚那么久不来看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医生每天会同他轻轻柔柔说那么多话。


    他对医生说:“我要回去上学。”


    医生总是微微一笑,对他温声道:“还不行呢。”


    医生问他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图南难得没配合,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枕头装睡。


    医生告诉他对于Omega来说,后颈上的腺体是极其私密的部位,只有未来伴侣才能触碰,标记更是必须得要应允后才能标记。


    装睡的图南又翻了个身,绷着脸,心想他哥都病成那样了,给他哥咬一口怎么了。


    虽然霍戚咬得用力了一点,亲得多了一点,可那又不是别人。


    那是霍戚。


    若是他得了信息素紊乱,别说是对霍戚咬一口,就是将霍戚的一块肉生生咬下来,霍戚都能眼都不眨一样,甚至还要担心他牙疼。


    他不懂标记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霍戚病了。


    人病久了,发些疯没什么奇怪的。


    人和系统一样,系统长年累月中病毒,也会胡乱加载数据。


    病房里谁也没告诉他霍戚为什么不来看他。


    图南等了一个星期,终于有一天敲晕一个Omega护士,对Omega护士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将人搬上病床,盖上被子。


    他穿着Omega护士的白大褂,戴上新口罩,溜得比谁都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图南偷溜回了家。


    他不知道霍戚为什么不来看他——在他的认知里,霍戚那么久不来看他,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死了。


    要么是躺在床上昏迷。


    别墅静谧得有些死寂。


    图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霍戚,但看到别墅光脑上显示一个小时三十七分前进入他的卧室。


    他放下心来——整个家里只有霍戚会进他的卧室。


    他踩着拖鞋,去到霍戚的卧室,掀开深灰色被褥,光明正大躺下。


    图南心想等会见到霍戚,要是霍戚同他说话,他才不要很快就回话。


    他要嘴巴闭得紧紧的,任凭霍戚怎么问都不说话,直到霍戚同他道歉才行。


    怎么能那么久不来看他。


    他每天都在等着霍戚来看他,可霍戚每天都不来。


    图南严谨地计划着等会要跟霍戚吵架的内容,还没计划好,就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图南从从容容地坐起来,决定先发制人——虽然他从医院偷溜出来不对,但是霍戚错在前。


    谁叫霍戚那么久都不来看他呢。


    可图南一抬头,人就愣住了。


    卧室门前的霍戚瘦了好多。


    他默然伫立,身后是庞寺和庞宇一行人。


    片刻后,图南看到霍戚微微偏头,对庞寺庞宇哑声道:“把他带回去。”


    图南怔然。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庞寺庞宇两人走进来,一左一右在床边半蹲下,轻轻对他道:“小南,你的病还没好,我们回医院好不好?”


    霍戚伫立在很远的地方,沉默地望着他。


    图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朝霍戚叫了一声:“哥。”


    霍戚仍旧沉默。


    图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叫霍戚,霍戚没有回应。


    庞寺庞宇要带他走,他不愿走。


    图南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单薄又倔强地坐在霍戚的床上,紧紧抿着唇,“我不走。”


    “为什么要让我走?”


    他望着霍戚,“哥为什么不来医院看我?”


    没人知道霍戚现在的心情。


    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用那样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他捧在手心唯一的珍宝、一点苦也舍不得吃的心肝宝贝。


    霍戚痛楚得几乎整个心脏都蜷成一团,喉头里好似咽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听到图南问:“是我不听话,那天进了你的书房,你生气了吗?”


    除了这个,图南想不出别的理由。


    很久以后,霍戚才嗓音嘶哑地轻轻道:“不是。”


    他抬头,望着图南,“是哥哥病了。”


    薄唇抿得紧紧的图南偏过头,“你病了又不是一天两天。”


    霍戚叫庞寺庞宇一行人出去。


    庞寺没动,最后被庞宇生拉硬拽出卧室。


    一行Alpha留了心眼,没关卧室门。


    图南盘腿坐在床上,偏着头。


    他看到霍戚慢慢走过来,坐在床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


    “对不起,小南,是哥哥的错。”霍戚轻轻地开口。


    图南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霍戚低垂下眼,哑着嗓子轻轻问:“哥哥犯病那天说了很多浑话,小南有听到吗?”


    在梦境里,他将隐匿许久的晦涩爱意宣之于口——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图南:“你说我是撒谎的坏孩子,我不是的。”


    霍戚驯顺地低下头,“是哥哥的错。”


    “……哥哥犯了病,说了那些浑话,小南别放在心上。”


    图南:“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医院等你来看我,可你总不来。”


    他慢慢地起身,“我问庞寺他们为什么你不来,他们都不说话。”


    霍戚蠕动了两下唇。


    图南推开面前的霍戚,“我来找你,你不问我在医院睡得好不好,你叫他们带我走。”


    他盯着霍戚:“我讨厌你。”


    生病了就不要他了吗?


    可是图南明明记得从前流亡时的霍戚满身都是伤,还要将他抱在怀里哄睡,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臂腾出来给他当枕头。


    图南推开霍戚,径直朝着卧室门走去。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霍戚一个人伫立在床边。


    霍戚在身后哑哑地叫他,“小南。”


    图南仍旧没停下脚步。


    他跟着庞寺庞宇回了医院。


    强制标记的有效期是半年。


    他带着霍戚的强制标记,回到医院后没再跟霍戚说一句话。


    霍戚每天都来看他,陪在他病床上看书。


    图南靠在病床头翻着机甲资料,从不抬头。


    他仿佛看不到病房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干什么都叫庞寺庞宇。


    过了几天,霍戚愈发沉默。


    他开始不知道图南忽视他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得知了他那肮脏的爱欲。


    犯病的那天尾声,他伏在图南身下,怜爱地吻着他的耳廓,一遍又一遍说着哥哥爱你。


    在出院的最后一天,他终于敢触碰图南——抬手轻轻地抚着少年柔软的额发。


    图南抿唇,将脸偏过一旁。


    但没过多久,他又将脸扭回来,盯着霍戚。


    他看到霍戚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


    半晌后,霍戚低低地问 :“小南知道了吗?”


    图南不说话。


    霍戚沉默,很久后才带着隐忍克制,语调很轻,“是因为那天的最后,哥哥说了爱你吗?”


    图南:“哥不是一直都很爱我吗?”


    霍戚怔然半晌,然后点点头,低声道:“是,哥哥一直都很爱小南。”


    他望着图南,心想就这样吧——待在少年身边,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去爱他。


    霍戚曾想过去争。


    可信息素检测报告告诉他——他一辈子都争不过许仰山。


    他同图南的信息素匹配度为零。


    得到信息素检测报告那刹那,霍戚整个人好似被抽干了力气,伏在椅子上,僵硬许久。


    他以为自己能够同许仰山争一争的——图南对他的味道从不抗拒,甚至喜欢窝在他怀里睡觉。


    现实却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病房门被猛然推开,来人是庞宇,脚步急促,声调激昂,“霍哥!”


    他气都没喘匀,激动道:“霍哥!图煜哥有下落了!”


    第106章 世界五


    庞宇灌了两口水,缓了一会,仍旧难掩激动。


    他们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搜救图煜。


    早些年帝国发生了一场严重叛乱,霍戚跟图煜出身同一所军校,既是战友,也是上下属。


    在那场叛乱中,身为远航星战区指挥官的霍戚被指控为帝国叛徒,图煜替霍戚一行人拦下所有罪名,关押于黑域监狱。


    黑域监狱在图煜关押的一年后发生爆炸,泯灭于茫茫宇宙,监狱里所有人的犯人生死不明。


    这些年霍戚一行人的通讯器永远有一个频道开放——那是只属于从前在军校跟图煜联系、早已被军方注销的旧加密频率。


    他们为了图煜建立了一个私人的强大信息中继器网络和最大的全域信息流,出现任何有关图煜的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霍戚在帝都最大的黑市佣兵市场设立了一个永久性的天价赏金任何,任何佣兵、走私犯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下半辈子便能衣食无忧。


    那么多年图煜一直杳无音讯,但谁都不敢在图南面前提起这件事。


    图煜将图南托付给霍戚那年,图南才两岁多,正是对图煜依赖最深的时候。一想到图煜能够回来,图南甚至连架都顾不上跟霍戚吵了。


    庞宇一行人是收到了遥远星球发来的旧加密通讯,因为太过遥远,通讯只有断断续续几个字。


    但这一消息足够让所有人都亢奋至极。


    其中包括霍戚,但又好像不包括霍戚。


    他看到这段时日图南每天都会问很多人他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他哥哥是不是还活着。


    那些人会安慰图南,叫图南别担心,图煜的下落已经有了很大的希望,过不了多久他哥哥就会回来。


    图南有时候在通讯室一坐就是一整天。


    庞大的通讯器每分每秒都在浩瀚的宇宙里收录信号,等待着属于图煜的讯息。


    半个月后,霍戚亲自带着人启程,前往遥远的萨拉星。


    那天傍晚,图南放学回到家。


    他背着书包,推开门,看到笑眯眯的陈叔。


    陈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


    图南心里忽然一跳,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他慢慢走进客厅,看到了好多人。


    一群Alpha都围在沙发前,或坐着,或站着,朝他招手,眼神柔和,叫他过来。


    图南看到最中间的Alpha。


    不远处的Alpha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身形挺拔,有些瘦削,更成熟,也更历经风霜。


    图南喉咙动了动。


    他看到那个Alpha望着他,眼神要比所有的Alpha都要温柔,像是叹息,又像是道歉,“小南,哥哥回来了。”


    ————


    图煜是对图南带有很大的愧意。


    那年图南年幼,但为了保住一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还是选择抗下罪责。


    图煜知道他被审判被流放黑域监狱没事,但若是为首的霍戚被审判被流放黑域,他们这行人同样不会好过。


    斩草要除根。


    当年的图煜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年幼的弟弟。


    “都长大那么大了。”图煜摸了摸图南的脑袋,喃喃地道:“哥哥还记得走的时候,你还那么小。”


    图南问图煜这些年为什么杳无音讯。


    图煜说当年黑域监狱发生动乱,爆炸中他趁机逃了出去,但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意识全无,好在被萨拉星的教会信徒救了回去。


    那些年一直在沉睡,直到前阵子才醒来。


    两兄弟在小客厅说了许久的话,一直聊到深夜。


    谁都没去打扰。


    直到霍戚敲了两下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进。


    他看到图煜坐在沙发上,膝上伏着沉沉睡去的图南。


    图南应该是哭过了一场,薄薄的眼皮泛着点红,瞧上去可怜极了。他累得厉害,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图煜轻轻地抚着图南的背,抬头朝着霍戚无奈地压低声音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语气里的亲昵和宠溺叫人无法忽视。


    霍戚静了片刻,朝他低声道:“等会他醒了,你记得提醒他,叫他吃药。”


    图煜眉头轻皱,有点担忧:“吃药?小南生病了?”


    霍戚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晚,将沙发上沉睡的图南抱回卧室的人从霍戚变成了图煜。


    夜半,图煜跟霍戚在露台上喝酒,聊从前许多的往事。


    他们是从一个军校出来,又并肩作战多年,有着过命的交情,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刚才小南都跟我说了,你这些年对他很好,把他亲生弟弟一样疼。”图煜碰了碰霍戚的酒杯,“谢了。”


    霍戚沉默了半晌,大抵是因为喝了许多酒,嗓音有些哑,“应该的。”


    图煜笑起来,“说实话,我真不后悔替你抗下那一遭。”


    “因为我知道霍哥你值得,我把小南交给你,我比谁都放心。”


    “哪怕我不在,但我知道只要有你在,谁都欺负不了他。”


    霍戚喉咙哑得简直说不出话。


    他看着这些年为了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当年为了他顶罪受了那么多苦的兄弟。


    他要怎么跟面前的图煜说——对不起,我把你弟弟养大,然后强制标记了他。


    天底下最畜生的事都让他干了。


    ————


    “图南,能聊一聊吗?”


    看着光脑上弹出的讯息,图南指尖一顿。


    是许仰山发过来的讯息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落下了许多课程,在学校时也没时间跟许仰山聊一聊。


    “哥,我出去一趟。”


    客厅两个Alpha同时抬头。


    图南一面戴着围巾,一面弯腰穿鞋,“晚上再回来。”


    图煜起身:“哥哥送你。”


    图南:“很近的。”


    图煜已经走到图南身边,揉揉他的脑袋,笑着道:“近也要送,哥哥想送你。”


    这些年他没有担起兄长的责任,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只想好好补偿。


    图煜将图南送到附近的咖啡馆。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Alpha在咖啡馆门口徘徊,见到图南,眼睛立即亮起来。


    图南叫图煜不用等他,自己想跟朋友聊一聊。


    图煜瞟着不远处的年轻Alpha,哦了一声,冲着图南和颜悦色道:“没事,进去吧,哥哥在外面逛一逛。”


    图南跟许仰山一起走进咖啡馆。


    他一坐下,许仰山便跟他有些忐忑道:“图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图南:“什么?”


    许仰山失落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干出那样的事。”


    他指的是联姻。


    图南稍稍一顿,神情收敛,他诚实说自己一开始确实有些生气。


    因为霍戚上次发病很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件事。


    许仰山:“你很久没来学校,是生气了吗?”


    图南摇头:“不是,我前阵子生病了。”


    许仰山低着头很久没说话,过了很久才道:“小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图南稍稍迟疑。


    许仰山:“小南,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一定要联姻,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图南有些无奈,“我哥哥不会让我联姻的,你不用担心。”


    让他联姻,霍戚还不如杀了自己。


    许仰山抬手,抓了抓头。


    这个动作叫图南又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坐在医务室床上巴巴瞧着他的许仰山。


    图南:“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谢谢,不用为了担心。”


    他以为许仰山还是在为他担心有一天会被强制联姻。


    但许仰山望着他,露出个笑。


    那个笑有些失落。


    许仰山知道自己不敢说出那句话。


    他怕他说出那句话,他跟图南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谁会不喜欢图南呢。


    图南跟帝都所有的Omega都不一样,在他不是七皇子的时候,图南是唯一一个把他当做人看待的Omega。


    看着图南起身离开的背影,许仰山很久地没有从座位上起来。


    他隔着玻璃,看到图南走向远处的Alpha。


    远处的Alpha模样跟图南有些相似,笑着揉了揉图南的头,笑容温柔。


    许仰山想或许有一天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再来跟图南说也不迟。


    等到有一天,他能够护住图南,能够像图南的家人一样给图南带来平稳、幸福的生活时,再来跟图南说喜欢也不迟。


    图南跟图煜回到家。


    图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霍戚,他对霍戚道:“今天小南去见了一个Alpha?”


    霍戚抬头。


    图煜:“我瞧着那个Alpha怎么有点眼熟,皇室的人?”


    霍戚默然点头。


    图煜皱起眉头,“那小子看小南的眼神不对劲。”


    一看就是一个一头热的愣头青。


    霍戚不说话。


    图煜叹了口气,“算了,等会我让庞寺查查那Alpha……我叫小南吃药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小南生什么病了?怎么一直都在吃药?”


    “我问他,他也不说,说不严重。”


    霍戚终于开口:“信息素调节剂。”


    他望着图煜,“小南前些日子被我强制标记,弄伤了腺体,要吃药阻断我的信息素。”


    第107章 世界五


    强制标记?


    图煜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大脑轰地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好一会才挤出一个笑,薄唇有点抖:“什么东西?强制标记?”


    “老霍,你在开玩笑吧?”


    不止薄唇有些抖,连带着尾音都带着点颤。


    霍戚沉默地同他对视,哑声道:“没开玩笑。”


    图煜:“你是说我替你顶罪,做了那么多年的牢,在黑域监狱受尽折磨,然后你把我弟弟养大,对他强制标记?”


    图煜眼睛赤红,“是这样吗?”


    霍戚:“是。”


    咯吱一声巨响。


    图煜冲上去,猛地揪住面前人的领子,狠狠揍了一拳,“他妈的畜生!”


    他恨不得杀了面前的人,“你知不知道小南才十七岁?”


    “他是你亲手养大的,你他妈也干得出来!”


    图煜嘶吼,如同困兽,疯了一般拽着霍戚的领子,“我把小南交给你,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我他妈为你们命都差点豁出去,你们就是这样对我弟?”


    霍戚被打得偏了头,薄唇洇出血,青紫一片。


    他一动不动,任由暴怒的图煜将他一拳撂翻在地。


    书房里发出的巨大轰响引起外头的Alpha注意,陈叔一行人急匆匆推开书房门时看到地上的霍戚被揍得血迹斑斑。


    暴怒完全丧失理智的图煜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一拳又一拳地将身下人砸得血肉模糊。


    ——很多年前的审罪审讯阶段,图煜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进了黑域监狱身上没一块好肉,心里对霍戚一行人也无半句怨言。


    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弟弟。


    直到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弟弟在十七岁被人强制标记,造成腺体损伤,每天都要吃药阻断禽兽Alpha的信息素。


    图煜无法不崩溃,一颗心仿佛被放进油锅里煎熬,痛苦只想痛哭一场。


    他想冲回到十多年前,对着那个要去顶罪的自己狠狠地扇两个耳光。


    为什么要将弟弟交给这样的畜生。


    他弟弟那样的乖,那样的听话,从小没了哥哥,跟着一群Alpha流亡,吃尽苦头,还要被从小养大的养兄这样对待。


    冲进来的陈叔一行人眼看着要出事,急忙慌张地将丧失理智的图煜竭尽全力拉住。


    地上全是血。


    地毯已经染红一片,倒在地上的霍戚一动不动偏着头。


    陈叔跟几个Alpha险些拉不住,拼了命地将图煜押住。


    听到巨响动静的图南来到书房,看到第一眼就是图煜衣衫、拳头上都是血,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地胸膛剧烈起伏。


    带着触目惊心血迹的图煜被数个Alpha压得半跪在地,右腿被也被死死地压在地。


    图煜似乎痛苦崩溃极了,呼哧中好像喘不过气。


    “哥!”图南心下猛地咯噔一下,冲上去,要拨开压着图煜的Alpha,语气免不了染上几分急。


    ——在黑域监狱那段时日,图煜右腿落下了很严重的旧疾。


    他半跪去碰衣领上满是血的图煜,“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了?”


    地上血迹斑斑。


    倒在地上的霍戚目光有些涣散,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偏头,费力地撑开眼皮,透过汩汩流淌的温热血迹,看到了图南。


    他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两下,看着少年半跪在地上,扶着另一个Alpha的肩,语气焦急地问另一个Alpha怎么样了。


    霍戚目光更涣散了,半晌后,慢慢闭上眼。


    温热的血从额角流淌,划过面颊,恍惚得叫人以为是泪。


    ————


    图煜被注射了一支Alpha镇定剂,昏睡过去。


    图南守在医疗舱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指尖蹭到的血迹。


    一旁的庞宇低声道:“……大概就是这样,不知道霍哥怎么跟图煜哥说强制标记的事,图煜哥接受不了,动了手。”


    图南低头,双手抵住脸庞,喉咙动了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进去竟没看到倒在地上的霍戚,只看到了图煜。


    图煜衣摆、指骨都上都是血迹,可他根本想不到那些血是霍戚的血。


    那么多血,流了一地。


    图南声音有些黯然:“我本来想后面慢慢告诉他的。”


    庞寺坐在他的身后,捧着他的脸,摩挲了两下,低声道:“没事。”


    图南喉头有些酸楚,慢慢地低下头。


    四个小时二十分后,医疗舱闪烁绿灯。


    霍戚被转移到普通病房。


    医疗舱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处修复得差不多,只留下些浅浅的伤痕。


    图南坐在床头,环住了霍戚的一只手臂,像只小猫一样,慢慢地枕在霍戚手臂上,蜷了起来。


    他轻轻地叫:“哥,”


    眉宇间带着些疲惫的获霍戚望着他,片刻低哑道:“……是叫我吗?”


    图南喉头的酸涩更盛,枕在霍戚的手臂上,用他的手背贴住脸庞。


    霍戚摩挲了两下,有些恍如隔世,好一会才低低道:“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他以为再也听不到图南叫他哥哥了。


    图南:“为什么不跟哥哥说你标记我其实是意外。”


    他抬头,嗓音有些哽咽,“是我明知道你在书房发了病,是我执意要进去的。”


    “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严重。”


    庞寺和陈叔一行人那样拦他,他却还是执意要进去。


    霍戚:“生病不是理由。”


    他内心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需要图煜这样的审判者。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强制标记只是一场意外,霍戚却清楚这场标记叫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没人知道他爱图南。


    “小南要离开哥哥了吗?”霍戚低低道。


    图南抬起头,“不会。”


    霍戚:“那小南是喜欢那个叫许仰山的Alpha吗?”


    图南喉咙动了动。


    霍戚轻轻地摩挲着少年的脸庞,“我看到学校发的消息,小南要同他一起达赛星历练。”


    帝都学院的机甲系毕业审核严苛,学生组队去历练一年半载是常态。


    百分七十二的匹配度,半年,朝夕相处,在历练中彼此扶持。


    换做任何一对AO组合,相爱几乎是必然。


    图南:“我只把许仰山当做朋友。”


    他抿了抿唇,“但我必须要跟他一起组队历练。”


    霍戚望着他,随后慢慢笑起来,心里的荒芜蔓延得越来越大,唇边的笑甚至有了悲哀的意味。


    百分之七十二的匹配度,或许连图南都没有发现许仰山对他的吸引力。


    可作为旁观者的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图南对这个叫许仰山的Alpha有着无尽地耐心——帮许仰山母亲寻药,替许仰山出头,甚至哪怕摔打出了一身伤,仍旧同许仰山并肩作战。


    整个A班,只有许仰山一人拥有图南的私人联系方式。


    霍戚必须要图煜这样一个审判者。


    他无法想象倘若有一天图南带着那个叫许仰山的Alpha来到他面前,说要同其结婚,他会发疯到什么地步。


    ——他怕他在信息素紊乱完全丧失意识时杀了许仰山,又或者是将图南彻底标记,囚禁在家,这辈子都锁在床上。


    ————


    图南从霍戚别墅搬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图煜牵着他的手,给他撑伞,低低道:“哥哥以后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


    图南戴着围巾,沉默。


    他牵着图煜的手,慢慢地走出大门。


    在离开前,图南微微偏头,看到二楼的露台有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图煜带着他上了悬浮星梭,在星梭上用毛巾擦了擦图南的肩。


    他是如此的专注、细致,生怕图南沾到一点雨水就生病。


    图南朝着图煜笑了笑,然后低下头。


    霍戚身边有很多人。


    霍戚有跟了他二十多年的陈叔,有庞宇、有庞寺,还有许多Alpha。


    但图煜只有他了。


    图煜因为爆炸沉睡了十多年,醒来后除了弟弟便孑然一身,得知挚交好友干出那样的事,情绪焦虑紧绷到了极致。


    他必须叫图南远离霍戚,时时刻刻将图南放在身边才放心。


    三天后,图煜接到庞寺的通讯。


    庞寺的通讯传来霍戚的嗓音,“阿煜。”


    图煜将霍戚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他冷笑道:“你他妈还敢打电话给我?”


    霍戚:“小南下半年要跟许仰山去达赛星历练,达赛星下半年很有可能发生暴动,小南会很不安全。”


    “你要劝小南,叫他不要同许仰山组队。”


    图煜没说话,好一会才冷冷道:“是吗?”


    “霍戚,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在强制标记小南后去做信息素匹配?”


    霍戚在通讯那头没说话。


    图煜平静道:“你喜欢小南。”


    霍戚沉默。


    图煜:“你嫉妒那个叫许仰山的Alpha。”


    “你恨自己为什么跟小南的匹配度为零,又恨那个叫许仰山的年轻Alpha得到图南的重视。”


    霍戚语气发哑:“你知道我不会拿小南的安危开玩笑。”


    图煜直接将通讯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


    半晌后,图煜起身,给图南拨了个通讯,在通讯里叫图南不要跟许仰山一块去达赛星。


    “听哥哥的,换个地方,或者换个星球,好吗?”


    图煜低低地对着通讯那头的图南说。


    他知道霍戚也许会在其他事上欺骗他,但有关图南的任何事,霍戚半点都不会隐瞒。


    通讯那头的图南摇头:“抱歉哥哥,我们已经跟教授提交了申请。”


    他知道达赛星会发生暴动。


    在达赛星的暴动中许仰山会遭到刺杀,身受重伤。


    为了加快任务进度,图南早已下定决定要保护达赛星的气运之子。


    第108章 世界五


    达赛星远在帝都之外。


    此次历练随行的教师是查尔科教授,随行途中确保一众学生安全,并且还要判断此次历练有无学生家族暗中助力,确保历练成绩公正。


    查尔科教授对于此次达赛星历练颇为发愁,即使帝都机甲系向来权贵子弟众多,但此次随行学生不仅有皇室子弟,剩下的几个学生身份个个也不简单。


    简直是烫手山芋。


    从帝都启航至达赛星需要两日。


    临行那日,星港旁都是送别的。


    港口风大,图南系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同图煜拥抱。


    图煜抬手抚着他的头,嗓音多有不舍,低低道:“早点回来,哥哥在家等你。”


    图南将脸庞贴在图煜的胸膛,叫图煜平日多注意腿上旧疾。


    他松开图煜,看着图煜沉默地望着他,片刻后道:“一定要去吗?”


    图南点点头。


    图煜抬头,望了一眼港口上同样系着斗篷,穿着皇子服饰的许仰山,“因为他?”


    图南很快摇头,“不是。”


    图煜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个年轻的Alpha,时不时佯装不经意望过来,眼里的那股赤诚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从长达数十年的昏睡中苏醒,还没能跟弟弟相处多久,弟弟就要因为另一个Alpha跑去鸟不拉屎的达赛星吃苦半年。


    图煜面色稍稍冷淡了一些。


    他并不信图南说的话——若不是因为许仰山,图南大可以选择帝都不远处的星球历练。


    要去达赛星,也不过是因为帝都四周的星球都是其他皇子皇女的势力,刚回归皇室的七皇子要避其锋芒罢了。


    更何况他劝了图南那么久,告诉图南达赛星危险异常,图南还是拒绝了他,仍旧要同许仰山一同前往达赛星。


    一辆银白色星梭停在星港附近。


    图南面色有些犹豫,望着图煜,低声道:“哥哥——”


    图煜微微偏头,看了眼银白色星梭上的庞寺庞宇,默然半晌,“去吧。”


    图南一走走半年,他舍不得图南,那些将图南养大的Alpha只会更舍不得图南。


    图南知道图煜心里有块关于霍戚的心病。


    他伸手轻轻地牵了牵两下图煜的手指,跟小时候一样。


    图煜眼神柔和了些许,低声道:“哥哥没事,去吧。”


    图南这才快步朝着银白色星梭走去。


    星港的风呜咽,吹得斗篷纷飞,图南抱住星梭最前面的庞寺。


    庞寺微微偏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低头捧住他的脸,“乖乖地回来,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


    庞寺从来没要跟图南分别那么久,将自己的银灰色流态弯刀解下来,放进图南的掌心。


    那是一把由合金锻成的弯刀,轻而易举能割开星舰的钛合金舱壁。


    庞寺不太会说话,会哄图南的话还是从前跟旁人学的,翻来覆去只会叫图南乖乖的,总以为图南还是从小长不大的小孩。


    图南一一同星梭上的Alpha拥抱道别。


    直到最后,他抬头看了眼上头,踏上了星梭。


    星梭里面静谧无声。


    中央的圆形会客区,Alpha望着他。


    图南解下系在身上的黑色斗篷。


    少年脸庞瓷白,黑发比从前稍长了些,将沾满其他Alpha信息素的黑色斗篷轻轻放在一旁。


    他给了霍戚一个拥抱。


    柔软、温热,轻轻地同从前一样充满依赖。


    他说:“哥,等会回来。”


    ————


    “小南。”


    许仰山站在星舱座位前,叫一旁的图南坐在他这个位置。


    他的位置好,有一大块观景窗,泛着淡淡的蓝光,美轮美奂。


    图南只瞧了一眼,同许仰山道:“去后舱坐。”


    许仰山一愣。


    图南:“后舱的位置安全。”


    要是出什么事,坐在星舱窗边的许仰山头一个出事。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星舱后半部分。


    一个Alpha,一个Omega,组队里的其他Alpha唉声叹气羡慕不已,纷纷说许仰山命好,得到了图南的青睐。


    命好的许仰山老实巴交地窝在角落的座位上——图南说这位置安全,出了事不容易死。


    那群Alpha羡慕他能跟图南坐在一块,以为他能跟图南谈天论地。


    他倒也想跟图南说说话,聊聊天,可图南一开口就问他防弹衣穿了没有。


    许仰山老实道:“穿了的,我听你的话,每天都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穿,但是听图南的话准没错。


    旁的Alpha都以为他们在后面聊得不亦乐乎,只有许仰山知道图南在抽问他功课,抽问完功课抽问帝都权贵关系图。


    许仰山答了一会,后面答不出来,话憋在肚子里,不敢说。


    图南没骂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叹了叹口气。


    日后的大帝如今揣着手坐在座位上,憋不出一句话,忧郁地趴在舱壁上,开始默默背帝都关系图。


    达赛星跟黎星有几分相像,鱼龙混杂,星盗猖獗。


    在帝都生活得不太习惯的许仰山在达赛星如鱼得水。他脱下皇子服饰,行走在达赛星,购置住所时娴熟地砍价,拉着附近的邻居闲聊打探消息。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干掉达赛星里数个星盗的窝点,前期的情报来源尤为重要。


    星盗每次出行少则两三个月,长达半年一载,图南等人来得不巧,正好碰上星盗出行。


    图南每日跟着许仰山一行人早出晚归,在星盗窝附近踩点,轮流对星盗窝盯梢。


    图南半个月后收到许仰山亲手做的微型生态舱。


    在资源有限的星球,许仰山对回收利用再娴熟不过。他利用废弃的引擎零件、失效的能量晶体改造出微型生态舱,满怀期待地送给图南。


    帝都学院考核严格,不允许学生利用金钱或家族势力为其考核提供便利,其中便包括购置智能体。


    但许仰山制作的微型生态舱并没有违反学院规定。


    图南瞧见,却是蹙了蹙眉头,“殿下有无远志?以此作为消遣?”


    许仰山一愣。


    图南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帝国的那群人就瞧不上出身垃圾星的许仰山,这会好了。


    许仰山来到达赛星,自己跑去捡垃圾捣鼓得不亦乐乎,等回到帝都,不知道该有多少人抓着这件事大肆讥讽。


    图南同许仰山说如今考核严峻,应该将时间多放在提升自己。


    许仰山背着手,巴巴地哦了一声——他背后还有个自己做的通讯器没敢拿出来。


    他一边耷拉着肩一边带着自己做出来的破烂拖回宿舍,晚上躲在被窝里悲伤地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只会复兴帝国的机器。


    当然如果以后图南再问他要的话,他还是会做的。


    只不过不会再带着笑做,他要用天底下最冷酷的表情做给图南最冷酷的通讯器。


    一个月后,达赛星的星盗窝被图南一行人盯梢摸透,经过商讨,决定扩大范围,分头行动,将达赛星错综复杂的势力摸透。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图南带着两名Alpha同许仰山汇报情况。


    许仰山见到他第一眼,立即起身,担忧道:“小南,你瘦了。”


    图南头也不抬:“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仰山忧郁地坐了回去,再次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只知道复兴帝国的机器。


    帝都学院允许参加历练的学生每两个月对外通讯一次,用以给亲人报平安,每人通讯十分钟。


    图南给图煜拨去通讯,跟图煜报了平安,告诉图煜自己在达赛星很好,叫图煜不用担心。


    还剩下五分钟,图南又给霍戚拨去通讯。


    接起通讯的人不是霍戚,是庞寺。


    图南一面掐着时间,一面跟庞寺等人报平安,在最后两分钟时问庞宇:“我哥呢?”


    庞宇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小南,你打来得不巧,霍哥这时候正好在治疗信息素。”


    图南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他问庞寺庞宇一行人霍戚的信息素紊乱最近治疗情况,又问了霍戚这段时日的状态。


    最后,图南对着通讯那边的全息投影说,“庞寺哥,麻烦你跟我哥说,这些天我很想他。”


    庞寺默然。


    图南挂断通讯,低着头,摸了摸怀里的指南针。


    他知道霍戚还在因为强制标记的事情内疚不敢见他。


    通讯的另一边,庞宇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看着隐匿在通讯投影死角的霍戚,低声道:“霍哥,小南说很想你。”


    霍戚没说话。


    他当然听得见图南说的话。


    他动了动唇,默然许久,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图南想他,他又怎么会不想图南。


    他想得都快发疯了。


    图南两岁来到他的身边,如今十七岁,五千六百七十五天,几乎每一天都待在他身边。


    他从未离开过他那么长的时间。


    图煜说得不错。


    他发了疯地嫉妒许仰山。


    他嫉妒许仰上从他身边抢走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嫉妒得几乎走火入魔。


    可没有许仰山还会有别人,无论是哪一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都会比他高。


    霍戚将最后两分钟图南的音频拷贝下来。


    他每晚睡前听着音频里的图南对他说这些天很想他。


    霍戚会对音频那头的图南低低哑哑地自言自语,“哥哥也很想你,小南。”


    一开始只是回应。


    后面就变了。


    霍戚把图南从小到大的音频投影全部拷贝出来,在别墅每个地方都安装全息投影屏幕,无论在干什么,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图南。


    有两岁的图南窝在他的怀里睡觉,有四岁的图南过年戴上虎头虎脑的小帽子,有七岁的图南头一次摸机甲,有九岁的图南偷偷跟庞寺一行人出任务被罚站。


    九岁的小孩站在墙角,低着头,抿着唇,后面一排的Alpha哎哟哎哟直叫心疼,最后也跟着一块被罚站。


    有十二岁的图南第一次演奏钢琴,叮叮当当地弹着曲子,还有十五岁的图南摘了一捧洁白的洋桔梗给他做生日礼物。


    霍戚每天都在看。他什么都不做,把自己关在别墅,看着那些全息投影里的小图南叫他哥哥。


    一开始庞寺一行人还没发觉不对劲。


    他们只以为霍戚跟上了年纪的空巢老人一样,孩子出了远门,老人时不时翻看孩子的全息投影。


    直到庞寺一行人发现霍戚开始跟全息投影里的图南对话。


    自言自语,对其他人视若无睹。


    庞寺一行人忽的头皮有些发麻,借着信息素常规检查,叫医生检查霍戚的精神状态,发现霍戚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检查还没做完,霍戚就要回去,说家里的图南刚练完钢琴,今天要听图南弹新曲子。


    庞宇背脊发凉,看着神色如常的霍戚披上大衣,步履不疾不徐,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可图南学钢琴分明在五年前。


    ————


    达赛星爆发动乱的那一周,图南搬过去跟许仰山住在一个宿舍。


    许仰山刚开始拼命推辞,涨红着脸说AO有别,他绝对不能跟图南在一个宿舍。


    许仰山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图南解下系在身上的斗篷,叮叮当当摘下弯刀、蝴蝶刀,手臂上腿上都绑着匕首,腰间还挂着两枚电光炮。


    图南解下黑色斗篷,闻言抬头问面前人:“你说什么?”


    许仰山:“……”


    他忧伤道:“没什么。”


    图南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全息投影图,“我跟磊子他们观察过了,现在港口全部被封锁,走不了。”


    “要是出什么意外,老大,你先走。”


    许仰山坐下来,更忧伤了:“小南,能别叫我老大吗?”


    图南奇怪道:“为什么不能叫你老大?”


    许仰上忧郁得叹了口气——为什么?


    被喜欢的人一口一个老大叫着,谁能高兴得起来。


    半夜,许仰山起床上厕所,看到窗边的人影,被吓了一跳。


    图南抱着枪,坐在窗台,叫他安心睡,自己守着。


    许仰山哪里还睡得着,吭哧吭哧爬起来跟图南一起守夜。


    达赛星的暴乱越发严重,星球信号被全面屏蔽,犹如死城。


    许仰山开始频繁遭受暗杀——在暴乱中因为意外逝世的皇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借口。


    许仰山本该身受重伤的那个傍晚,是图南替许仰山挡了一枪。


    达赛星医疗条件欠缺,图南大出血,失去意识昏迷。


    他血型罕见,但恰巧同许仰山同一个血型。


    那晚,改革先锋派的星梭还未到,霍家的星梭已经抵达达赛星。


    昏迷中的图南被图煜抱上星梭,许仰山想跟上去,却被庞寺用枪抵住额头。


    Alpha目光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因为给图南输血,许仰山脸色惨白,他站在星梭旁,蠕动了两下唇。


    图南昏迷了七天。


    他醒来后,看到图煜伏在床头,面容憔悴。


    得知许仰山并无大碍,图南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原剧情中的达赛星暴乱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在达赛星与外界失联的那段时间,许仰山彻底认清楚政治的本质是利益,重伤醒来后的许仰山脱胎换骨,骨子里那点心慈手软彻底消失。


    图煜去给他做好消化的营养餐。


    图南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腹部上的伤还没办法完全愈合,留下一块小小的圆形小疤。


    他坐在床上,摸索两下睡衣的口袋,又在床头柜摸索翻找,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铜制的指南针。


    图南去到厨房,他扶着厨房的门,“哥,你看到我口袋里的指南针了吗?”


    他怕图煜不认识,解释道:“铜制的,不大。”


    图煜:“看到了。”


    他低低道:“你还留着那东西干什么?”


    “小南,就算他干了强制标记这样的事,你也要原谅他吗?”


    图南一怔,“什么?”


    图煜转身,神色复杂,半晌后道:“你留着霍戚的指南针,是还在想他吗?”


    图南错愕,“那不是霍戚的指南针,是许仰山的指南针。”


    图煜:“好了,不要骗哥哥了,哥哥跟霍戚在军校睡上下铺,他的指南针哥哥见过。”


    “他的指南针跟你手上那块一模一样,边上的磕角是哥哥亲手摔出来的,哥哥还能认错?”


    第109章 世界五


    图南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轰地一声,茫茫然许久,最后大脑浮现出原来如此甚至是本应如此的念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枚指南针不属于许仰山,属于另一个早已陪伴他十多年的Alpha。


    本应如此。


    似乎那枚指南针本该属于霍戚,本该属于能让他产生依赖、担忧的霍戚。


    在那枚指南针还没出现前,他甚至连许仰山长什么样模样都没记在心里。


    这段时间频繁困恼他的谜团终于被解开,答案近在咫尺。


    图南在家养伤那段时间,有很多人来探望。


    有庞寺庞宇一行Alpha、A班的同学,许仰山更不必多说,三天两头跑过来探望,改革先锋派那群大臣有几次更是跟在许仰山屁股后头,替这个不开窍的七皇子助攻。


    结果连人带礼被图煜轰了出去。


    图煜心里门清——谁都甭想拉他弟下水,他弟就得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七皇子这身份也就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三天两头遭暗算。


    图南替许仰山挨了一枪子这件事已经够让图煜恼火,要是图南再替许仰山挨来一次,图煜能活剥了许仰山的皮。


    图煜一开始以为图南多多少少受信息素的影响,对许仰山产生了好感,才会跟着许仰山组队一块去达赛星,又舍命替许仰山挨了一枪子。


    结果许仰山孤身一人来探望图南时,图煜趴在门口偷听了两分钟。


    他听到他弟一口一个老大叫着许仰山,许仰山瞧见他弟的伤,人都快哭了,他弟还一板一眼地训斥许仰山往后当了大帝,心绪如此外放怎么行。


    聊了二十分钟,谈的全是公事,没一件私事,就连许仰山可怜巴巴地问一句他弟伤势如何,也被他弟一句——“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给怼了回去。


    趴在门口偷听的图煜一哽。


    过了两分钟,被训得跟霜打茄子一样的许仰山耷拉着肩膀推开门,仍旧是那副快要哭的样子——都快被训成了孙子,能不快要哭吗?


    瞧着他弟一板一眼的肃穆样子,图煜也不敢打扰,在门外溜达溜达了两圈,等着庞寺来探望后,才敢跟着庞寺一块一块去瞧图南。


    刚才还将Alpha训得跟孙子一样的图南这会被庞寺揉揉脸摸摸头,还探头去看庞寺身后,没瞧见想见的人,失落道:“我哥怎么没来?”


    庞寺一顿,回头瞧了图煜一眼,低声道:“霍哥最近在治疗信息素。”


    图南偏偏头,将脸压在庞寺的掌心,闷闷地低低道:“那你有跟他说我很想他吗?”


    “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庞寺轻声哄他:“说了,天天说呢。”


    “我们跟他说小南天天想你,你怎么还不来看他呀。”


    图南:“他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庞寺默然半晌,“快了,再过一阵霍哥就能来看小南了。”


    他双手捧着图南的脸,指节摩挲了几下,温柔道:“我们都很想小南。”


    卧室门被关上。


    图煜领着庞寺坐在客厅,机器人给庞寺泡了茶。


    图煜抓了抓头发,沉默片刻,“他还病着?”


    庞寺低头:“还病着,医生说精神出了点问题,霍哥不愿治,把自己关着封闭起来。”


    “他成天就守在屋子里,看小南从小到大的全息投影。”


    图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事该怪谁。


    要怪十几年前害他们流亡的那些权贵?


    可那些权贵早就已经被挫骨扬灰,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图南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从别墅搬出来,离开了那群疼爱他的Alpha还有从小将他养大的霍戚。


    他从来没在他面前为霍戚辩解,他比谁都要体谅他作为一个哥哥看到弟弟受欺负的心情。


    霍戚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辩解,待在家把自己整成了神经病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图煜当天晚上就打了一通通讯给霍戚。


    他在通讯里虎着脸劈头盖脸将霍戚骂了一通,叫霍戚赶紧滚过来看看图南。


    霍戚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手工。


    他坐在沙发上,一旁是图南小时候的全息投影。


    戴着虎头虎脑帽子的小图南坐在桌上,周围都是围着他的Alpha,笑着轮流给他发红包。


    霍戚用着手里雕的小木头,时不时耐心地叫全息投影里的小图南等一等,“再等等,哥哥很快就给你雕好了。”


    “这会雕什么?小兔子,喜欢吗?”


    全息投影的小图南清脆地叫他哥哥,声音软软的。


    霍戚低头将手上的木屑吹走,抬头微笑,轻声道:“哥哥在呢。”


    光脑传来通讯声响。


    霍戚接起通讯,听到图煜的声音。


    图煜在通讯那头对他骂了一通,最后叫他赶紧滚过来看一看图南。


    霍戚低头雕着小木头,没说话,恍若未闻。


    不久后,霍戚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拉开抽屉,吃了两粒药。


    他往常是不愿吃药的。


    一吃药脑海里关于图南的画面就容易变得模糊,叫人慢慢分清楚现实与幻觉。


    他并不愿意分清楚现实与幻境。


    可是幻觉里图煜的声音太过真实——他叫他去看图南,说图南想他。


    图煜怎么可能允许他去看图南。


    图南又怎么可能会想他呢。


    图南正在陪那名Alpha历练,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叫许仰山的Alpha。


    幻觉里图煜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得霍戚头疼欲裂,他不得不吃了两粒药,以此来强迫自己清醒。


    吃完药,光脑里的通讯已经挂断。


    四周安静下来,霍戚坐在沙发上,继续低头雕刻着手上的小木头。


    ————


    图南在低头检查自己肚子上的小疤。


    他撩开衣服,瞧了又瞧,觉得那块圆形小疤不太显眼后才放下心来。


    图南总担心霍戚瞧见他身上添了新的疤,到时候心疼得厉害。


    可是霍戚好忙。


    他总不来看他。


    图南那天拨了一个通讯给霍戚。


    通讯很快就被接起,图南对着通讯那头的霍戚说:“哥。”


    霍戚笑起来,声音很宠溺:“怎么了?”


    仿佛他们只是分别了不到十分钟。


    图南闷闷地低声道:“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我的伤都快好了。”


    通讯那头的霍戚柔声道:“好,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哥哥上楼给小南拿药呢,很快就下来了。”


    图南一愣。


    他迟疑片刻,有些听不明白霍戚话里的意思,“……什么药?”


    霍戚自顾自道:“下回不让庞寺他们教你用刀了。”


    他语气带着点不悦的埋怨,低声道:“那群Alpha,全是大老粗。”


    图南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对通讯那头的霍戚道:“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戚说知道,是他的小南。


    挂断通讯,图南仍旧有些不安。


    他刚开始怀疑是霍戚信息素紊乱发作,意识不清,但刚才通讯里的霍戚嗓音平稳,呼吸正常,并无不妥之处。


    但出于某种直觉,图南隐隐觉得霍戚的状态不对劲。


    他去问庞寺庞宇一行人,庞宇语焉不详,让图南更确定霍戚出事了。


    什么事要瞒着他?


    除了信息素紊乱,图南想不到别的理由。


    图南那天谁都没告诉,一个人来到霍戚的别墅。


    别墅外花圃里的蔷薇月季在蒙蒙细雨里衰败。


    图南通过瞳孔认证,推开别墅的门。


    他一进门,怔然在地。


    挑高的穹顶下,铺天盖地的全息投影伫立在屋子四处。


    全部都是图南的全息投影。栩栩如生。


    沙发上,餐桌前,玻璃窗前,无数个“图南”站着坐着,从二到十七岁,或笑或睡,或跑或跳。


    全息投影里其余人的脸都被打上了一层马赛克,只留下图南一人。


    图南那一刻背脊忽地发凉。


    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Alpha,瘦削了很多,将近一米九的身形仍旧挺拔,平添了几分阴戾。


    Alpha站在楼梯上,瞧见他,很自然走下来把门关上,柔声道:“怎么在门外待着?”


    图南喉咙艰涩地叫了一声:“哥,是我。”


    霍戚摸摸他的头,“哥哥知道是你。”


    他牵起图南的手,“怎么手那么凉?”


    图南慢慢地跟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霍戚轻轻地捂着他的手,“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话虽然是带着些许埋怨,但眼神确实柔和的。


    霍戚将图南的手抬起,轻轻地偎在自己的脸庞,“哥哥把你给他,他却这样照顾你吗?”


    图南:“谁?”


    霍戚摩挲着他的手指,轻声道:“许仰山。”


    他慢慢地低声道:“哥哥把生命中最宝贵的宝贝交给他,他照顾得一点都不好。”


    霍戚忽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沉默。


    他只拥有两岁到十七岁的图南。


    那位名叫许仰山的Alpha能拥有十七岁后的全部图南。


    为什么匹配度是零呢。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呢。


    二岁到十七岁的图南在叫哥哥。


    霍戚却轻轻摸着面前少年的脸,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


    他总觉得眼前的图南最像现在的图南。


    他瘦了些,柔软的黑发长了些,眼睛还跟以前一样,黑亮水润,漂漂亮亮。


    可是眼前的图南不像从前的图南对着他笑。


    他在望着他,用一种很难过的眼神。


    他低着头,捧着他的手,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第110章 世界五


    霍戚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好、那么安稳的一觉。


    他甚至有些不愿醒来。


    因此精神苏醒时,他仍旧合拢着眼,呼吸平缓,仿佛要将自己再次沉溺在过于美好的梦境。


    梦里的图南格外真实,比全息投影里的图南更柔软,也更安静。


    他叫他哥哥,然后蜷在他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埋在他的胸膛,问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霍戚不知道怀里的图南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怀里的图南好像很难过。


    于是他抱着世界上于他而言最珍贵的珍宝,拢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一只小猫,轻轻地摸着小猫的背,柔声哄睡。


    闭着眼沉睡的霍戚感觉到眉心被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


    图南半仰着头,手指轻轻地顺着霍戚的眉骨划过。


    从眉骨到瘦削的下颚,最后从高挺的鼻梁到薄唇。


    霍戚瘦了很多。


    几乎都不像从前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的Alpha。


    图南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潮湿起来,闷闷的。


    他反复地确认,最后确定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现在的霍戚,不喜欢现在心里的感觉。


    闭着眼睛沉睡的霍戚感觉到鼻尖被指腹碰了碰。


    他眼睫动了动,眉眼柔和了几分。


    下一秒,霍戚的鼻子就被捏住。


    “……”


    已经苏醒的霍戚有些愣。


    他愣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漂漂亮亮,少年盯着他,两根手指捏着他的鼻子。


    见人醒了,图南松开手指,趴在床上,盘问床上的Alpha:“我是谁?”


    霍戚没缓过神。


    他喉咙动了动,生出些茫然——记忆里分明没有这一段全息投影。


    霍戚抬手摁了摁额角,开始怀疑自己病得更严重了。


    甚至过了半晌,霍戚又开始想兴许是有这段全息投影的,只是他生病后记性不好,给忘记了。


    下一秒,他的鼻子又被捏了两下。


    图南:“为什么不说话?”


    霍戚望着他,有些出神。


    他想到了小时候的图南——喜欢挂在人的身上,捏捏人的鼻子,摸摸人的睫毛,如果喜欢,还会亲一亲面前的人。


    图南久久得不到面前人回应。


    他上下打量霍戚,检查了一下霍戚,又摸摸霍戚的脑袋和四肢,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想了想,将坐着的霍戚推倒在床上。


    他让生了病的霍戚关机重新再睡,然后搬来一床被子盖在霍戚身上,学着霍戚平时照顾他的样子照顾霍戚。


    他半蹲在床头,又学庞寺平时对他说的话,叫霍戚乖乖地睡觉。


    霍戚怔然地躺在床上,目光追着图南的背影,意识有些恍惚——面前人太过真实,似乎真真切切就是图南。


    图南去到客厅,用光脑拨了通讯给庞宇。


    他对通讯那头的庞宇说,“庞宇哥,我想要一个医生。”


    庞宇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图南:“我没事,哥生病了。”


    “他瘦了好多,好像认不出我了,我现在在家里,你能帮我请一个医生过来吗?”


    ————


    庞宇赶到的时候,图南在收拾别墅里的全息投影。


    他将被霍戚举高高的小图南全息投影收好,又扭头将十三岁正在弹钢琴叮叮咚咚的小图南关掉。


    庞寺庞宇一行人怔然。


    图南将全息投影收拾好,问庞宇一行人:“他这样多久了?”


    庞宇没敢吭声。


    图南:“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望着庞寺一行人,“因为我跟许仰山在达赛星?”


    庞宇低声道:“小南,这事很复杂……”


    在场的每一个Alpha都知道霍戚这病根结在图南,但谁都不想拿这事去跟图南说。


    图南十七岁,长大了,有了匹配度高的Alpha,也有了更广阔的天空。


    他们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让图南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霍戚的私人医生很快赶来别墅,给霍戚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兴许是这回有图南在身旁,霍戚很安静也很配合,半点排斥都没有。


    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图南在小书房跟霍戚的私人医生交流。


    一个小时后,图南送走霍戚的私人医生。


    霍戚吃了药,已经睡了下去。


    图南坐在床边,轻轻拉开霍戚睡衣的袖口,看到密密麻麻的针眼。


    霍戚注射太多信息素抑制剂,加上长年累月被信息素紊乱折磨,导致他时常容易出现幻觉。


    从前只有在信息素紊乱发作时才生出幻觉,但因为病情加重,霍戚已经发展到随时随地都能产生幻觉和幻听。


    甚至有时候霍戚还会跟幻觉里的人物对话。


    吃药的霍戚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头疼欲裂。他昏昏沉沉坐起身,下一秒就听到有人叫他,“哥。”


    霍戚愣然。


    床边的图南穿着睡衣,抱着光脑,对他道:“我饿了,你怎么还不给我做饭?”


    霍戚愣了许久,最后摁了摁额角,半晌后竟真的起来给图南做饭。


    厨房,图南站在一旁,看着霍戚处理食材。


    处理食材的霍戚时不时抬头,有些迟疑地望着他,仿佛在确定他到底是幻觉还是真人。


    毕竟一觉醒来家里的小图南大图南都不见了,只有一个穿着睡衣催他做饭的图南。


    图南慢吞吞地咬着苹果,装作没看到霍戚的眼神。


    霍戚做好了饭,叫图南来吃饭。


    图南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吃饱了,不吃。”


    霍戚也没说什么,只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着吃着零食的图南。


    图南:“你每天都这么想我吗?”


    霍戚没说话。


    餐桌上的菜肴从热气腾腾到冷却。


    图南以为霍戚会生气,亦或是轻声训斥他两句,可霍戚什么都没说,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好像他做什么都能被年长的长辈原谅。


    因为已经失去过一次,所以格外珍惜。


    图南吃完最后一块饼干,给霍戚喂了两颗药。


    霍戚吃了药,再次陷入沉睡,同样睡得不安稳,醒来时昏昏沉沉。


    图南坐在床边,对醒来的霍戚道,“哥,我是谁?”


    霍戚仍旧是怔然了半瞬,嗓音有些哑:“……小南?”


    图南:“哥,我要跟许仰山联姻。”


    霍戚像是被巨大的冲击冲撞到回不过神来,过了许久,动了动唇,脸色有些白,嗓音微不可察,“是吗?”


    他慢慢地露出个笑,哑着嗓子:“哥哥恭喜小南了。”


    图南哦了一声,又给霍戚喂了两颗药。


    版本不对。


    这不是他哥。


    关机重启。


    图南拉了椅子,看着霍戚再次陷入沉睡。


    他打了个通讯给图煜,跟图煜说自己最近有些事,晚上不回家了,叫图煜不要担心他。


    图煜:“什么事?”


    图南看了一眼床上沉沉睡去的霍戚,认真道:“大事。”


    给他哥治病呢。


    图煜沉默半晌,“庞寺他们都跟我说了,你去了霍戚那里……”


    图南:“嗯,哥他生病了,很严重。”


    图煜知道霍戚病得严重,都快得了精神病了,能不严重吗。


    只是强制标记这事始终在他心里是根刺。


    霍戚正常的时候发起病来都能干出那档子畜生事,如今生了病信息紊乱症再发作,岂不是疯得还要厉害。


    图南跟图煜报了平安后,看到霍戚还在床上沉睡,起身去吃了个饭。


    家政机器人将饭菜热了一回,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图南将饭菜吃光,拎着光脑去卧室守着霍戚,期间还给许仰山拨了个通讯,询问许仰山如今进度。


    许仰山接到他的通讯原本高兴极了,到了后面被他训得吭哧吭哧不敢说话,半小时后跟图南保证日后必定更加努力。


    图南肃穆着点点头,示意许仰山可以退下了。


    看着通讯挂断,图南面上露出个欣慰的神情,别看他时常训斥许仰山,但许仰山身为气运之子,任务进度涨得飞快。


    旁的气运之子经历暗杀、背叛都要萎靡一阵,许仰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勤勤恳恳没掉过半点链子。


    任务进度已经上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除了爱捡点小破烂爱捣鼓些小玩意还有伤感春秋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床上的霍戚昏昏沉沉醒来,头疼得离开,睁开眼睛。


    图南撑着腮帮子,问霍戚:“哥,我是谁?”


    霍戚迟疑了许久,哑着声音道:“小南。”


    图南点点头:“哥,我要跟许仰山联姻了。”


    霍戚盯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最后扯了扯唇,嘶哑道:“是吗?那恭喜……”


    话还没说完,图南就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药。


    塞完药,图南又贴心地给霍戚掖了掖被子,希望下回开机重启的霍戚版本正确。


    下回醒来的霍戚是在半夜。


    图南仍旧是撑着腮帮子,问醒来的Alpha:“哥,我是谁?”


    霍戚盯着他,许久后才哑声道:“小南。”


    图南点点头,“哥,我要跟许仰山联姻了。”


    霍戚不说话,只盯着他,胸膛起伏,眸色沉沉。


    图南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霍戚说话。


    他想了想,“到时候哥你来给我们当证婚人吗?”


    图南:“到时候我们站在上面结婚,哥你就在后面给我送戒指。”


    他贴心道:“我也可以挽着哥你的手一块进去,到时候你把我交给许仰山。”


    霍戚露出个笑,慢慢起身,哑着声音:“是吗?”


    图南点点头。


    瘦削苍白的Alpha阴郁如鬼,盯着面前的少年,隐藏在最深处的妒忌和爱欲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嘶哑着一字一句道:“那如果哥哥不愿意呢?”


    “一定要许仰山吗?”


    他阴冷冷地柔声道:“小南不是最爱哥哥吗?”


    图南眨眨眼:“可是我跟许仰山的匹配度最高。”


    霍戚笑出声,他偏头,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低低地柔声道:“那又怎么样?”


    匹配度算什么。


    哪怕只有几根手指,他也能让图南攀至快感的高峰。


    阴郁如男鬼的Alpha微微俯身,掰正图南的脸,柔声道:“小南不是最爱的哥哥吗?为什么又不要哥哥了?”


    图南眨了眨眼,眼睛有些亮。


    下一秒,他起身,轻快地在霍戚脸庞亲了一口。


    版本正确。


    这个才是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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