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世界六


    面对拿着枪抵住他脑袋的图南,谢怀安很配合。


    他举起手,做投降的姿态,刚想态度良好地认错,就发现图南在乱报数。


    图南看上去煞有其事地报数,实际上在胡说八道——从三分钟跳到一分钟,又从一分钟跳到四十秒。


    谢怀安笑起来,跟从前一样,去挠图南的咯吱窝。


    两人在床上玩闹了一会。


    十多分钟后,谢怀安喉咙滚动两下,嗓子有点哑,耳根子也有点红,“……小南。”


    他叫图南,声音却有点小。


    图南压着他,一双很大很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圆圆的眼睛很耿直。他说,“谢怀安,你干嘛老躲着我。”


    弓着背的谢怀安不说话,微微偏着头,脖子上蔓延了一片红。


    压着他的人跟小猫一样,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谢怀安,你要睡觉了吗?”


    小猫推了他一把,“不准睡。”


    谢怀安曲起腿,带着点狼狈地小声道:“……我没睡。”


    他说,“小南,你先起来一下。”


    可图南要是听他的话,也不会在早上七点半把他推醒叫他跟他一起玩游戏。


    图南:“不起。”


    他说,“说好以后都陪我玩游戏的。”


    谢怀安耳根子这会红得几乎滴血。


    过了一会,图南拧起眉头,有些不高兴,“谢怀安,你还藏有另一台手机?”


    谢怀安沉默,半晌后才小声道:“……不是手机。”


    图南扭头去看,哦了一声。他从谢怀安身上下来,“谢怀安,你*了。”


    谢怀安:“……”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跟图南说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图南点点头,换了个说法,“谢怀安,你晨※勃了。”


    他低头瞧了瞧,做出中肯评价:“很健康的状态。”


    谢怀安:“…………”


    他闭了闭眼,偏过头,脑子轻微发麻。


    图南有种近乎不谙世事的纯粹和直白,但由于外貌,总会叫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于是图南在语出惊人时常容易将人创飞。


    谢怀安狼狈地起身,逃一样地去浴室


    图南趴在他的床上,玩手机。


    两台手机,都快玩不过来了。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洗完澡的谢怀安擦着头发出来,有点不太敢看床上的图南。


    图南见他洗完澡,起身道:“谢怀安,我也要洗澡。”


    昨晚游戏玩得太晚,不知不觉玩到凌晨睡着了。


    图南下床,对着谢怀安说,伸出手,“我要新毛巾。”


    坐在床边的谢怀安还是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过了片刻,谢怀安伸出手拉着图南的手腕,嗫嚅了两下唇,低声道:“……等会再去洗,好不好?”


    他不确定浴室里是否还有某种气味的残存——即使他挤了很多沐浴露,将窗户打开到最大通风,但LOFT的浴室窗口很小,通风也不太好。


    图南不听他的,“你找新毛巾给我。”


    谢怀安:“浴室里的地板太湿,等会再去洗。”


    图南奇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后拧起眉头,“可是以前我们都是这样洗的。”


    从前高中在宿舍,晚上洗澡也是轮流洗。夏天基本上是图南先洗,冬天天气冷,谢怀安会先去洗澡,将浴室洗得热腾腾的再让图南去洗。


    谢怀安:“玩两把游戏再去洗,怎么样?”


    图南盯着他,一双圆圆的眼睛眯起眼,满是探究,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目光显得有些锐利。


    谢怀安心头忽然咯噔一下,开始想自己是否反应过大,叫面前人发现了端倪。他喉咙动了动,背后开始发凉,甚至不敢同面前人对视,稍稍移开视线。


    片刻后,图南忽然露出个笑,“好主意。”


    他踢飞拖鞋,爬上床,赞许道:“谢怀安,你终于知道在战场上该如何争分夺秒利用时间。”


    谢怀安:“……”


    他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只得朝图南露出个笑,笑容看上去有些发愁。


    每个周末,图南总是会来到谢怀安的LOFT,有时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有时在楼上补觉。


    几个年轻人也渐渐对图南眼熟,有几次见图南窝在沙发旁打游戏,还会弯腰帮图南将落在地上的羊绒地毯。


    图南基本不会跟他们说话,很多时候只是抬头,望着他们。


    他长得漂亮,窝在沙发上望人的时候,总是让人无端想起静静伫立在柜子上的雪白猫咪,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人。


    谢怀安有次周末出门处理事情,回来的时候看到负责游戏策划的青年在跟图南一块玩游戏。


    策划叫舜子,平日也是个游戏迷。


    沙发边上有张懒人沙发,舜子坐在懒人沙发上,长腿支着,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笑着去点图南的屏幕,“这关不难啊……”


    图南同舜子离得很近,抬头,望着舜子。


    谢怀安走过去,弯腰,轻轻地拿走图南的手机,“我帮你打。”


    舜子见他回来,叫了一声,“谢哥,回来了啊。”


    谢怀安嗯了一声。


    图南起身,打了哈欠,往楼梯走,上二楼补觉,走到一半又扶在楼梯上,叫谢怀安记得存档。


    舜子忍不住笑起来,“这不得从头开始存档。”


    谢怀安抬头看了一眼舜子,目光淡淡的。


    此后,舜子跟着其他人来谢怀安家里时总会带上几杯奶茶,给窝在沙发上的图南。


    图南有时抬头看他,不说话,舜子也不恼,仍旧蹲在他身旁看他打游戏。


    有几次谢怀安不在,图南会拿着手机去找舜子,将手机递给舜子,舜子接过他手机,帮他将游戏打通关。


    一来二去,舜子以为自己跟图南的关系还算好。


    直到某天,舜子比其他人都先来到谢怀安家。他很早就出门,排了长长的队买了图南喜欢喝的奶茶——谢怀安总给图南买,但最近谢怀安忙,来不及给图南买。


    舜子摁开电子门锁,走近沙发,将奶茶放在茶几上,笑着抱怨道:“外头天真热啊……”


    他话还没说完,图南就起身,同他擦肩而过。


    舜子一愣。


    他提着奶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忍住叫了一声:“图南——”


    图南头都没回,自顾自地上楼。


    舜子那天下午找到谢怀安,说自己好像得罪了图南,“我下午给他带奶茶,他不知道怎么的不理人……”


    舜子瞧上去很有些苦恼。


    谢怀安盯着他,半晌后才道,“他就这样,高中我跟小南刚认识那会,他也这样。”


    他声音淡淡,“不过汪舜,你好像对小南很关注。”


    舜子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还挺不好意思,老实道:“哦,那什么,我想让图南帮我测试测试游戏难度……”


    “谢哥,你知道的,我头一次见玩游戏玩得那么菜的人。”


    谢怀安:“……”


    舜子:“我跟林学长说想让图南做游戏试验,林学长让我别跟你说,他说你不会同意的。”


    谢怀安点头,“是不该同意,小南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舜子摊开手,耸耸肩,证明自己刚才的话真实性。


    谢怀安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他从小成绩就好,别人玩游戏,他写作业,现在跟不上也正常。”


    舜子凑上去,“谢哥,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神神秘秘笑起来,“林哥说你跟他高中就认识,谢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谢怀安偏头,随即难以自控地挑起眉毛,半晌后才道:“我做得很明显?”


    舜子再次摊开手,反问道:“不明显吗?”


    谢怀安没说话,忽然手臂被碰了碰。他回头,瞳孔猛然收缩——图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悄无声息,更不知道站了多久。


    图南推了推他,“我饿了。”


    谢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脑袋有片刻的空白,半晌后才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努力使自己的肢体没那么僵硬,“我点个披萨。”


    谢怀安心乱如麻地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看一会手机就抬头看沙发上的图南。


    图南低头玩着手机,平静、没什么异样。


    谢怀安不知道图南有没有听到刚才那番话,一想到图南有可能知道了点什么,心脏就开始狂跳不止。


    晚上,图南要玩游戏,谢怀安说休息一天。


    他在二楼打开投影仪,两人坐在床上看一部很老的爱情片子。


    图南靠在床上,抱着手臂,微微歪着脑袋。


    电影很漫长,在接近尾声的时候,谢怀安声音低低地问身旁的人,“……小南,你今天听到了吗?”


    图南:“听到了。”


    谢怀安心脏在那瞬间跳得很厉害,几乎快跳出心脏,嗓音逐渐变得发涩,“你听到了什么?”


    图南:“那个蘑菇头说你有喜欢的人。”


    蘑菇头,也就是舜子。


    图南记不住舜子的名字,只记得第一次见面的舜子T恤上有一个很大的蘑菇涂鸦。


    谢怀安心忽然慢慢变冷——图南似乎对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并不在意。


    图南仍旧是如平常一样,靠在他的肩膀上,嗓音没什么起伏,仿佛谢怀安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怀安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甚至比不上图南早上打沙漠之海副本时开宝箱开出的一把蝴蝶刀。


    谢怀安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图南似乎觉得有些奇怪,扭头去看他,“这个要问吗?”


    谢怀安:“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图南哦了一声,语气还是很平静,没什么起伏,继续抱着手看投影在墙面上的电影。


    谢怀安:“小南,你不觉得奇怪吗?”


    图南因为看电影,因此要分出心来跟谢怀安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为什么会奇怪?”


    半晌后,图南好像懂得了什么,偏过头望着谢怀安,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我也喜欢男生。”


    ——他以为气运之子在为自己变弯这件事心神不宁呢。


    谢怀安心脏忽然又狂跳起来,胸口中似乎有一团火燃得很旺,麻意从心脏处蔓延。他嗓音都有点发抖,“是吗?”


    他望着图南,摩挲了两下图南的指尖,嗓音发颤道,“我……我喜欢的人离我很近。”


    近得就在眼前。


    图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顿,神情忽然变得落寞起来。


    他不说话,在长久的沉默中,谢怀安看着图南落寞的神情,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紧接着,图南下面的那句话彻底印证了谢怀安脑海里的猜想。


    图南嗓音低低地说:“我喜欢的人……离我很远。”


    图南目光落在投影在墙面上辽阔无边的金色麦田,轻声地重复道:“很远很远。”


    远得他都不知道在哪。


    第132章 世界六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喜欢的男生?”


    谢怀安扯了扯唇角,僵硬地露出个笑,“……是在这两年认识的吗?”


    图南盘着腿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没说话。


    四周氛围安静到了可怕的地步,只有投影仪发出不大的沙沙声响。


    图南不说话,谢怀安也就这样望着他,哑着声音问,“……是骆文曜?还是其他的人?”


    图南沉默,随即摇头,“都不是。”


    他像是不想谈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在墙面跳动的电影画面,面上没什么神情地说:“是很久的事了。”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


    久得仿佛上辈子。


    图南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否还能遇见一号。


    是的,小小的系统生出了私心,将那么多世界的爱人称呼为一号。


    图南想兴许一号跟它一样,也是一个由数据和代码组成的系统。


    就像它的真实姓名不叫顾图南而叫图南一样——兴许一号的名字也不叫图渊,亦或是江序。


    图南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于是在心底偷偷将它称呼为一号。


    是能给它带来幸运的数字。


    或许在许许多多的任务世界,一号跟它很有缘,总是能跟它在同一个世界。


    有时是气运之子,有时是配角。


    但一号跟它不一样,一号似乎没有前几个世界的记忆,每个世界都是全新的一号。


    图南猜想可能是一号脑袋太笨,内存太小,无法存放太多的数据,以至于每个世界碰见的一号都是一个全新且陌生的一号。


    一号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是否会在这个世界出现,图南全然不知。


    当然连同一号的本体图南也从没见过。


    即使图南有猜想过很有可能是一颗比它还小的小光球——毕竟一号脑袋那么笨,内存那么小。


    在这个任务世界,图南并没有发现一号存在的迹象。


    谢怀安说话了。


    他说,“不是骆文曜,是宿舍里的其他人吗?”


    图南望着眼前的气运之子,摇头,“不是。”


    气运之子朝他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图南不太认得出来那种情绪,只知道谢怀安此时的脸色差极了。


    图南总觉得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


    兴许是看出图南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谢怀安起身,嗓音有些发哑地说自己下楼看看今天做出来的数据。


    图南点点头。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将那部很老的爱情片子看完。


    图南躺在床上,拉上被子,打开一把斗地主,玩了几分钟,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


    半晌后,图南想起了谢怀安刚才的眼神为何眼熟——宿舍里的舍友失恋时好像也是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图南有些奇怪,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被甩的?”


    图南想不到。


    手机里传出一句——“我等得花都谢了!”


    想不出来的图南低头,出了两张对八,玩着玩着就投入进去。


    ————


    谢怀安坐在楼下。


    他在想图南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的游戏账号自从和好之后又互通了密码,顾图南所有的游戏谢怀安都能登上去。


    刚和好那会,谢怀安时常登录某人的游戏账户,生怕某人哪天突然反悔跟他和好,将他挤出游戏。


    谢怀安登上那些游戏账号后,都会看一看图南这两年都在跟什么人打游戏。


    除了图南的大学同学,图南的游戏账号并没有新的游戏伙伴。


    但图南刚才亲口否认喜欢的男生不是大学里认识的人。


    高二高三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图南更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咬着一根烟,神色晦涩,脸庞投下半边阴影。他用犬齿慢慢地磨着那根烟,并不点。


    桌面上的显示屏时钟在缓慢地转动。


    谢怀安缓慢地将脑海里所有跟图南有过交情的人都过了一遍,甚至连李青都不放过。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男生。


    让顾图南喜欢了很多年的男生。


    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怀安近乎是刻薄地阴暗评判——倘若对图南没感觉,就应该早早地跟图南说清楚,凭什么还让图南喜欢?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不过几秒,谢怀安又生出另一种更刻薄的阴暗念头。


    ——这人算什么东西?


    ——能得到图南的喜欢,这人还敢挑三拣四?


    还隔着好远好远。


    既然搁那么远,怎么不死外头?


    谢怀安犬齿用力地将烟磨烂,死死地盯着显示屏,滔天的妒忌要将他折磨痛不欲生。


    ————


    这些天,图南发现谢怀安常常回忆从前。


    有时在吃饭,有时在打游戏,甚至有时候在做菜时都会无缘无故抬起头,冷不丁道:“我从前的同学都记不太清了,小南,你还记得吗?”


    图南吃饭的时候,嚼着排骨,闻言抬头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谢怀安:“随便问问。”


    图南哦了一声,低头吃了口饭,又听到谢怀安问,“所以真的一个都不记得了吗?”


    图南说不记得了。


    谢怀安吃完饭洗完碗就坐在沙发旁,将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放到最大。


    视频里的感情导师在说渣男一般都有以下几种表现。


    图南有时在打游戏,忽然抬起头,推了谢怀安一把,“声音关掉。”


    对他百依百顺的谢怀安此时不吭声,低头摸摸袖子,摸摸沙发,装作没听到。


    图南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谢怀安,关掉。”


    谢怀安莫名其妙开始说一大堆图南听不懂的话,“为什么关掉?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吊着人算什么意思?”


    “是没钱买机票吗?还是忙着调解联合国?隔着很远很远都不能回来,真的有那么忙?”


    图南一句都听不懂,眉头拧起来,伸手捏住谢怀安的鼻尖,“好了,不许说了。”


    他有些不高兴,“你手机放得太大声,影响我游戏操作。”


    图南:“本来刚才我能单杀他的,都怪你。”


    谢怀安:“……”


    他不吭声,将手机音量调小了一些。


    这些天的谢怀安怪极了。


    不过怪着怪着图南也就习惯了——创业初期压力大,谢怀安反应有时不对劲容易抽风也是常有的事。


    两个月后,谢怀安公司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团队以及启动资金都已经到尾,融资落地后一行人在敲定公司名称。


    那阵子京大放暑假,图南没选择回榕城,而是留在京市,陪同谢怀安一块创建团队。


    图南在电话里说,“妈妈,谢怀安要创业,我在这里帮他。”


    电话那头的顾母温柔道:“好,小南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靠在沙发上的图南吃着葡萄,点点头,“嗯,我长大了。”


    拖地的谢怀安弯腰,叫他抬一下脚。


    图南抬起双脚,提醒他,“谢怀安,你晚上记得做蒜蓉虾,书上说蒜蓉虾有营养。”


    谢怀安点点头,说好。


    图南对着电话那头的顾母说,“妈妈,我将谢怀安照顾得很好。”


    顾母笑了笑,夸他厉害。


    谢怀安跟林学长一行人在讨论公司注册名字时,图南在楼上补觉。


    他睡得很熟,没听到楼下的讨论声。


    醒来后,谢怀安告诉他公司的名字已经定了下来。


    图南揉着眼睛下楼,点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有钱,请你吃火锅。”


    他补充道:“庆祝你公司成立。”


    谢怀安笑起来,轻声道:“哪算什么公司啊,就几个人。”


    图南:“以后会变大的。”


    他弯腰穿外套,“谢怀安,以后你会变得很厉害很有钱的。”


    谢怀安望着他,有点想问如果等他以后变得很厉害很有钱,不用跟他挤在loft里生活时,顾图南还会不会陪在他身边。


    可最终还是问出口。


    两人在外面吃完火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图南先洗了澡,谢怀安还在一楼忙工作上的事。


    图南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游戏。


    玩了两把,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问谢怀安可不可以陪他打游戏。


    谢怀安起身,“我先洗个澡。”


    图南哦了一声。


    谢怀安洗澡的时候,图南去到楼下,窝在谢怀安工作的地方打游戏。


    ——他总觉得谢怀安坐的地方风水好,游戏开出宝箱的机率也大一些。


    玩了一会,图南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玩。


    他盘着腿,赢了之后将手机丢在桌面,伸了个懒腰,看到谢怀安桌面上有张最终敲定的公司名称。


    图南拿起那张纸,想知道谢怀安给自己的游戏公司起了什么名字。


    他目光落在雪白的纸上,忽然一滞。


    ——南安游戏公司


    谢怀安给自己的游戏公司起的名字叫南安。


    很久很久之前,在第一个世界,图渊也给自己的公司起名叫做南安集团。


    图渊曾经亲口告诉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他而起。


    他说,“小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平安。”


    第133章 世界六


    图南对着那张写着南安的雪白纸张愣了很久。


    一号会是谢怀安吗?


    图南的神情逐渐迷惘。


    ——可从前的一号从不会像谢怀安一样放弃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哪怕前途渺茫。


    图南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地摩挲着纸张上的南安两个字。


    从前的谢怀安很像一号,可十八岁的谢怀安并不像一号。


    十八岁的谢怀安没有为了热爱留下来,也没有为了顾图南而留下来。


    于是在谢怀安出国的那天,图南心底放弃了谢怀安会是一号的猜想。


    可除了出国这件事,其余时候的谢怀安很像一号。


    图南神色越来越迷惘,发起呆。


    他想了很久,也迟疑了很久。


    谢怀安洗完澡,一手擦着手走下楼。他看到图南对着一张白纸发呆,问图南,“怎么了?”


    谢怀安走过去,伸手摩挲了两下图南的肩膀,很有几分安抚的意味,轻声道:“哪一关打不过?”


    图南抬头,“谢怀安,你的公司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谢怀安一顿,低头,看到图南指着的名字。


    他没说话,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图南半仰头盯着他,


    在漫长的沉默里,谢怀安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告诉面前人为什么。


    为什么公司会叫这个名字?


    因为他喜欢一个叫顾图南的人。


    因为他希望那个叫顾图南的人一辈子都平安健康,


    翻涌的情绪如同江河倒灌,一时间竟让谢怀安闭了闭眼,才能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片刻后,他才低声装作开玩笑的模样轻松道:“舜子他们不怎么会起名。”


    “如今你是头一个投资的大股东,这个名字取了你名字里的一个字,后面又取了我名字里的一个字。”


    谢怀安笑起来,“是不是听上去还不错?”


    他找到了一个令好友无法起疑心的说法。


    谢怀安告诉自己——图南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顾图南的世界又很小很小。


    谢怀安在顾图南的世界里是好朋友,于是顾图南无法将好朋友转变成为爱慕者。


    谢怀安不想赌也不敢赌,怕将来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已经失去图南一次了。


    图南眉毛轻轻地拧了起来,随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图南开始观察谢怀安——像猫一样。


    谢怀安还在楼下伤感春秋,图南已经悄无声息地伏在二楼的栏杆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低着头探究地看着谢怀安。


    谢怀安在楼下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林学长。


    谢怀安:“他刚才问公司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我真想就这样跟他说算了。”


    林学长:“你说啊。”


    谢怀安:“说了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不知道,图南跟别人都不一样。”


    跟别人不一样的图南伸着脑袋,默默地暗中观察他。


    林学长:“那就不说。”


    谢怀安:“不说我难受。”


    林学长:“那就说。”


    谢怀安:“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学长:“……”


    林学长:“谢怀安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怀安惆怅道:“没什么,跟你说说。”


    林学长:“……你追你的白月光,舍不得你白月光难受,你来折磨我?”


    谢怀安:“你不懂。”


    林学长:“……”


    他确实不懂这两人都在玩什么。


    一个明明不是富二代,却能掏出从小到大攒的钱甚至包括成长基金里的钱给另一个朋友创业,舜子他们时常开玩笑这是把老婆本都掏出来给了谢怀安。


    一个明明是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二代,却心甘情愿伺候另一个人,要知道在图南没来谢怀安家之前,舜子他们只能从冰箱里掏出点速冻水饺和速冻包子。


    图南一来,冰箱也换了大冰箱,里三层三外层装满了新鲜食材,连带沙发都换了个贵得离谱的真皮沙发,只为了另一个人躺着能舒服一些。


    林学长觉得这两人大概是在玩他。


    在楼上栏杆探出个脑袋的图南神情仍旧探究,谨慎地叫了声,“谢怀安。”


    在楼下打电话的谢怀安抬头,望着他,“怎么了?”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意召唤。


    这是一号的基本技能。


    图南:“没什么,叫叫你。”


    谢怀安继续跟林学长打电话,“我真烦图南喜欢的那男生。”


    林学长:“烦他什么?”


    谢怀安:“不知道。”


    这话倒是不假。


    他连那男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白是黑都不知道。


    整个就是在虚空索敌。


    图南悄无声息下楼,趴在楼梯栏杆上,从侧面观察他。


    谢怀安:“别给我知道这人是谁。”


    林学长:“知道了你又能怎么样。”


    谢怀安不吭声了,半晌后才刻薄道:“我跟图南那么多年,他算什么东西。”


    林学长在心里大叫神经病。


    刚才还自怨自艾,这会又摆起谱了。


    贴在墙上的图南叫了一声,“谢怀安。”


    谢怀安再次偏头,“怎么了?”


    声音轻轻的,听得电话那头的林学长一阵无语。


    图南摇头,“没怎么,就叫叫你。”


    谢怀安对电话里的林学长说:“不聊了,图南想玩游戏了。”


    林学长:“……”


    他从电话里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他开始怀疑谢怀安口中的顾图南离不开我的真实性。


    到底谁离不开谁。


    两声谢怀安,魂都要被叫走了一样。


    谢怀安陪图南玩了两把游戏。


    临睡前,谢怀安还在有意无意打探图南口中不知名的故人。


    他问图南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图南一顿,沉思片刻,没能得出答案。


    人机又不分性别。


    于是图南玩着手机说,“不知道,有一天忽然就知道了。”


    谢怀安不说话。


    他心想引诱。


    绝对是某个不怀好意的人引诱。


    图南能知道点什么——他连斗地主都玩不明白。


    谢怀安在睡前还在耿耿于怀,闭着眼睛都在虚空索敌,心想最好远得这辈子都别回来。


    假装睡着的图南忽然将闭上的眼睁开。


    他凑得近了一些,大大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怀安,瞧着谢怀安的眉毛、眼睛、鼻子,试图在谢怀安的五官找到一号的影子。


    他瞧得很认真,也很专注,但也因为太认真,太专注,以至于离得太近,呼吸轻轻地落在谢怀安的脸庞。


    谢怀安睁开眼,看到一张雪白的面颊离自己很近,一双很黑很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谢怀安一愣。


    片刻后,他喉咙动了动,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南。”


    他总是这样叫——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了唇边,又说不出口,于是叫小南时,好似低低的叹息。


    图南没说话,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怀安目光开始有些躲闪,微微偏了头,声音更低了,“睡不着吗?”


    图南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他离得更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抵住谢怀安的鼻梁,像只小猫凑上去,忽而歪着脑袋,“谢怀安,你鼻子好高。”


    谢怀安浑身僵硬下来。


    图南眨眨眼,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关上小夜灯,“谢怀安,晚安。”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谢怀安在黑暗中方寸大乱。


    他呼吸急促起来,耳廓的红潮蔓延到了脖子,不懂图南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那么近,呼吸几乎几乎支起身子便能吻上去的距离。


    谢怀安心乱如麻,呆呆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胸膛里激烈的心跳咚咚作响,强烈得几乎要破土而出。


    ——图南刚才是什么意思?


    ——图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图南会不会……


    太过激烈的情绪甚至让谢怀安生出了一种缺氧的眩晕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制造出来的声响在耳膜轰隆隆扩大。


    十多分钟后,谢怀安偏头,去看枕边的图南。


    图南睡姿很乖,双手放在腹前,呼吸浅浅,眼睫合拢,姿态安详。


    已经关机十分钟了。


    谢怀安一晚上没睡。


    他躺在床上脸颊发烫,翻来覆去地失神想图南晚上的举动,脑海中的两种想法几乎快要将他逼得精神分裂。


    ——图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那样亲近他,说不定是意识到了早该死在国外的某人不可靠,觉得身边某个姓谢的男生好像也还行。


    ——图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样的举动,也有可能在跟他玩闹。


    毕竟图南对人际交往中的常识一向欠缺。


    清晨,按时开机的图南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到边上的人坐在椅子上,望着他。


    图南起身,坐在床上,“谢怀安,早。”


    椅子上的人活像是一整夜没睡,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期待盯着他,“早。”


    在谢怀安莫名其妙的期待目光下。图南沉思片刻,打开手机,欣然邀请,“要打一把星际大战吗?谢怀安。”


    谢怀安:“……”


    早上打游戏的谢怀安脾气变得很暴躁,手法凶残,每局都将对面折磨得痛不欲生。


    图南摁着屏幕,“谢怀安,你今天打得有点激进。”


    他伸手,摁了摁谢怀安的脑袋,“好了,睡一觉。”


    打得已经红温的谢怀安被塞回被子里。


    图南:“谢怀安,闭眼,该睡觉了。”


    运行过载导致发热关机重启一下就好了。


    被折磨一晚上加一早上的谢怀安经历大起大落,几乎消耗了全部精力,沾上枕头倒头昏睡。


    两个小时后。


    图南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中年男人嗓音淡淡,“你好,顾图南吗?”


    “我是谢怀安的父亲,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半个小时后。


    图南背着书包,换好衣服,来到了一家装潢古典的咖啡厅。


    第134章 世界六


    咖啡厅灯光温馨。


    谢宏远坐在座位上,头发有些花白,比起从前,憔悴沧桑了不少,一双眸子仍旧同从前冷漠阴鸷。


    图南拉开椅子,放下书包。


    他还是一副很乖的学生模样,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背着书包。


    谢宏远神情带了几分讥讽,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图南坐在他对面,不说话。


    ——连句招呼都不会打。


    谢宏远面上神情更加讥讽,心想面前的青年果真是同调查里显示的那样,因为早些年受过的情绪创伤所以导致心理有问题。


    谢宏远淡淡道:“好久不见,顾同学。”


    图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宏远这几年并不好过——谢怀安一直在试图脱离他的掌控,无论谢宏远管得再紧,谢怀安仍旧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最优秀最听话的继承人同家族决裂,不惜一切代价离开家族控制,甚至还要自立门户。


    近两年,谢氏集团的旁支虎视眈眈,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出走,谢宏远操劳得头发都花白了一大半。


    谢宏远盯着面前的青年,“怀安从小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行事一向规矩,但却受到有心人的蛊惑,让他迷了心智,我这个做父亲的感觉很痛心。”


    “顾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图南哦了一声,点点头,“我懂,你儿子是gay。”


    他补充道:“你这个当爹的不高兴。”


    谢宏远胸膛起伏了两下,片刻后才沉沉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待在怀安身边?”


    图南:“因为我也是gay。”


    谢宏远有些薄怒,“怀安从小就规矩,如果你不是那这样的人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图南有些奇怪地望着他,“我是gay,你很生气?”


    谢宏远气得简直要作呕——辛辛苦苦培养的继承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同性恋,哪怕往后改过,想要联姻恐怕也要受一些风言风语!


    谢宏远:“你当真是半点羞耻心也没有?”


    图南更奇怪了,打量了他两眼,“你又不是我爹,我是gay,你生气什么?”


    语气很有点不悦,仿佛觉得面前的人在多管闲事。


    谢宏远冷笑道:“顾同学,我想你应该也清楚你从小因为保姆虐待,直到如今还存在着一定的心理问题。”


    “怀安从小就优秀,你这样的人对缠着怀安不放也正常。但是身为怀安的父亲,我想说你这样的人对怀安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个负担。”


    他语气带上几分刻薄,“一个在精神上有问题的成年人,谁知道到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图南上下打量面前人,片刻后摇头道:“我病得又没你严重。”


    谢宏远:“……?”


    图南:“我至少不会动手打人。”


    “我比你安全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滚蛋也是面前谢宏远滚蛋。


    谢宏远一向唯我独尊,听到面前青年的话,勃然大怒,“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没家教的东西!”


    他怒斥道:“你处心积虑待在怀安身边勾引他,看到他为了你同谢家决裂,你很高兴是不是?”


    图南实话实说:“嗯,很高兴。”


    谢宏远大骂他是精神病,反反复复强调他是谢怀安的负担,从此以后必定会拖累谢怀安,“你要是还有良心,现在就离开怀安,劝谢怀安回到谢家,从今以后不要出现在怀安身边。”


    图南:“我不会离开谢怀安。”


    “谢怀安喜欢游戏,我会给予他鼓励、支持,尽我能力给他去帮助他。”


    他点点头,“我将谢怀安照顾得很好。”


    谢宏远神情越发讥讽,简直要大笑出来,冷笑道:“你将他照顾得很好?高三那年他为了要跟你去同一所大学,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他将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出国,这就是你口中过得很好的谢怀安?”


    图南一怔。


    “谢怀安从小就性子傲,高二那年打电话去求他妈妈,就为了跟你一块住在学校。”谢宏远语气越来越冷,“对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同意出国留学的吗?”


    谢宏远笑起来,阴冷道:“我只约你父母吃了顿饭,告诉你父母你情绪不稳定,谢怀安承受可以跟家里断绝关系,而你——”


    “我若是散播你是同性恋勾引我儿子的谣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就能将情绪不稳定的你逼得崩溃。”


    “顾图南,你这辈子都是谢怀安的拖累,这辈子都是他的负担。”


    谢宏远知道自己在黑白颠倒,但那双阴鸷的眸子仍旧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他想要逼疯面前的青年。


    最好能将面前的顾图南逼得失态,最好他今日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刻在顾图南的心里,往后顾图南每一次与谢怀安相处,都能想到他今天这番话。


    只要能将两人逼得决裂,那他今日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图南过了很久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抬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谢宏远:“离开谢怀安,让他回到正轨,这对你们两人都有好处。”


    图南开始背书包。


    谢宏远一愣,“你要干什么?”


    图南:“我要回去了。”


    他补充道:“回去跟你儿子在一起。”


    谢宏远蓦然怒睁面前人。


    图南背上书包,礼貌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我以后会对谢怀安更好的。”


    谢宏远:“你是不是想要钱?顾图南,我给你五百万,你离开谢怀安,从此以后不要出现在谢怀安身边。”


    图南才不理他。


    他拿出手机,抬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的那杯咖啡付钱,付完钱就要走。


    谢宏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震怒之下叫了一声,“顾图南!”


    图南扭头,“你看,你又开始发病了吧。”


    谢宏远:“……???”


    图南:“我说了,你病得比我严重多了。”


    “我都没有大喊大叫,你就开始大喊大叫了。”


    图南指责面前的人,“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是谢怀安的负担。”


    见谢宏远捂着心脏不说话,图南又提醒他:“你最好去看一下医生。”


    他补充道,“心理医生。”


    ————


    谢怀安醒来是下午两点。


    他闭着眼,下意识迷迷糊糊伸出手摸索了两下枕边的人,捞到空荡荡的被子时,才摁着眉心睁开眼。


    谢怀安起身,坐在床上,哑声叫,“小南。”


    空荡荡的二楼没有回应。


    谢怀安直起身,走向楼,一边走一边道:“小南,下午想吃什么?”


    他扶着黑色栏杆,站在楼梯上。图南往常经常呆的地方都不见图南的身影。


    谢怀安微微皱起眉头,慢慢地走下楼,最后在冰箱发现了便利贴。


    便利贴告诉他零食柜里有泡面,谢父约他出去吃饭,叫谢怀安醒了可以泡泡面吃。


    谢怀安站在原地,毫不夸张地说,大脑几乎空白一片。


    片刻后,谢怀安从后脚跟冷到了后脑,冲到工作台前,翻开备用机,手有点发抖地拨谢宏远的电话号码。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谢宏远心肠有多歹毒。


    为了达到目的,谢宏远不择手段,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早些年谢宏远差点将他逼得走投无路,谢怀安根本就不敢想谢宏远能将图南逼到什么地步。


    电话足足响了四十多秒,最后自动挂断,显示无人接听。


    谢怀安又去拨图南的手机。他一边用备用机打电话,一边冲上楼拿手机。


    图南的电话也打不通。


    谢怀安神经质地用力咬了一口指节,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微信上给图南发消息,又去联系林学长。


    图南电话一直打不通,也没回信息。


    几个小时里,谢怀安联系了身边所有能联系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打电话,问那些人有没有见到图南。


    他找图南快找得疯了,林学长在一旁不敢劝。


    谢怀安甚至开了车去到附近的湖边,叫舜子一群人沿着湖守着。


    顾图南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谢怀安不知道谢宏远会对图南说什么,但他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被谢宏远逼疯的。


    顾图南失联的三小时十四分,是谢怀安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三小时十四分。


    直到傍晚五点十六分,图南拨通他的电话。


    谢怀安接起电话,嘶哑得不成样子,问图南在哪。


    电话那头的图南告诉他,自己在一家甜品店。


    谢怀安立即开车疾驰到图南口中的甜品店。


    甜品店很大,空气中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背着书包的图南坐在角落。


    他抱着一个大大的蛋糕,像是在甜品店坐了很久。


    抱着大大蛋糕的图南低头,忽然抿起唇,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他想,一号也在这个世界。


    谢怀安就是他的一号。


    甜品店的门把手挂着风铃,一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打开门,风铃叮咚作响。


    在叮叮咚咚的风铃声里,在等待香甜面包一点点变大的时间里,图南脑海里慢慢闪过跟谢怀安相处的片段。


    图南无法描述出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后厨里的一块大面包,慢慢地在烤箱膨胀变大,又软软、暖暖的。


    于是他在甜品店定做了一个蛋糕。


    甜品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叮叮咚咚清脆作响。


    来人的脚步声很急,步子迈得很大,来到他面前。


    抱着大大蛋糕的图南抬起头,看到谢怀安慢慢地半蹲下来,去握他的手,叫他小南。


    图南说:“谢怀安,你来得好快。”


    谢怀安不说话,胸膛仍旧在剧烈起伏。


    图南弯了弯唇,他笑起来,忽然有些没头没脑说,“谢怀安,我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蛋糕。”


    谢怀安一怔。


    图南说,“谢怀安,重新陪我过一个十八岁生日好不好?”


    他靠近半蹲着的青年,像是小猫一样亲昵地蹭了蹭青年高挺的鼻梁,乖乖地,眼睛亮亮地,眉眼弯弯,重复道:“好不好?”


    第135章 世界六


    栗子蛋糕香甜柔软,小小的樱桃点缀其中。


    蛋糕很大。


    loft餐桌上亮起几根明晃晃的蜡烛。


    那是十八岁的生日蜡烛。


    图南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长长的眼睫染上金色的烛火,跳动的烛火勾勒出一圈浅浅的金色,连带着鼻尖都发起亮来。


    他脑袋上戴着一顶生日帽。


    谢怀安在给他唱生日快乐,轻轻的,柔柔的。


    图南合十的双手抵住下颚,那是一个很乖很无忧无虑的纯真姿态,好像他们从未分别。


    他在许愿。


    蜡烛慢慢燃烧,在烛火跳动的十几秒里,谢怀安想要完成顾图南许下的所有愿望。


    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也是这样。


    睁开眼睛的图南眸子很亮,他鼓起腮帮子,将蜡烛吹灭,然后叫,“谢怀安!”


    谢怀安就坐在他对面,微微倾身,眼神仍旧柔柔,他说,“小南,生日快乐。”


    图南问他,“谢怀安,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没等谢怀安回答,他就说,“谢怀安,我许愿以后我的生日你都跟我一起过。”


    谢怀安将额头抵住面前人,轻轻地说,“好。”


    他重复道:“以后都陪你一起过。”


    图南眨眨眼,亲昵地同他蹭了蹭脸庞。


    栗子蛋糕很大,图南吃了两块后就不吃了。


    谢怀安一直在吃。


    十二寸的大蛋糕吃到最后怎么塞都塞不下。


    谢怀安还在吃。


    他强迫自己吃完所有的蛋糕,吃完图南十八岁的生日蛋糕。


    吃到最后,谢怀安喉咙和胃里反胃得厉害,但他仍旧朝着图南笑。


    图南以为谢怀安饿坏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问面前人,“谢怀安,你是不是找我了好久?”


    谢怀安摇头,但沉默片刻,又说:“我不想让你见他。”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图南摸摸他的头,“没关系,谢怀安,我跟他说了,我把你照顾得很好。”


    谢怀安笑起来,点点头,轻轻地说,“对,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图南想了想,又说,“你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最后,图南点点头,很成熟地总结,“我们都好。”


    谢怀安问:“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谢宏远为了达到目的能做出多少下作事,挑拨离间只不过是谢宏远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谢怀安的语气很平静,却好似海面下不容触碰的暗涌,一旦被触及逆鳞之处,便会生出惊涛骇浪。


    图南不说话,只看着他。


    谢怀安心开始有点凉。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摩挲着图南的指节。


    “别信他。”谢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一句话都别信,好吗?”


    他们坐在柔软宽敞的真皮沙发上,谢怀安姿态倾斜,急切之态中藏了些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然。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滞。


    片刻后,图南直起身子,他抬手摸了摸谢怀安的额角,声音很轻地说,“……他跟我说你高考后为了留在国内,将自己的脑袋砸破了。”


    谢怀安猛地一怔,柔软的指腹在他的额角缓缓移动,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寻找那道已经愈合了的伤口。


    “疼吗?”图南问。


    谢怀安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两下,熟悉的哽咽感如同一块滚烫的烙铁藏在喉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狼狈地偏了偏头,似乎要躲开那过于温柔的触碰,喃喃道:“不疼。”


    不疼。


    可是心疼。


    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谢怀安没什么感觉。


    可听到顾母跟他说顾图南小时候的事,十八岁的谢怀安心里头比谁都疼。


    图南问他,“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谢怀安沉默。


    图南轻轻地推了推他,“谢怀安,你当时应该跟我说的。”


    他抬手摸了摸谢怀安被黑发遮住的额角,重复道,“我也能照顾你的。”


    他没有谢怀安想象的那么脆弱,谢怀安能护着他,他也能够护着谢怀安。


    谢怀安安笑了笑,下一秒,他的脸被捧起来。


    图南半跪在沙发上,直了直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对他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


    谢怀安说好。


    图南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笑容带着几分纯真。


    他低头,又像从前一样蹭了蹭谢怀安高挺的鼻梁,仿佛一只撒娇的小猫。


    谢怀安一怔,忽然意识到从甜品店回来后的图南跟他做了许多亲昵的小动作。


    他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此时此刻的图南跟以前的图南好像不一样,好像比从前更依赖他。


    图南抬起头,看到谢怀安的脖子红潮一片,从耳廓蔓延到了脸庞,只愣愣地瞧着他,双手向后撑着沙发。


    明明将近一米九的身形,却被鼻梁抵住鼻梁的亲昵小动作弄得向后倒,想看他,又似乎不敢看他,只能微微偏着头,用目光瞧着他。


    图南拍了拍谢怀安的脑袋。


    这很一号。


    晚上,洗完澡图南坐在床上,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软软地搭在雪白颈脖。他盘着腿,叫谢怀安给他擦头发。


    正在一旁弯腰收拾衣服的谢怀安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去找了一条雪白的毛巾。


    他坐在床上,动作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替图南擦头发。


    他是第一次替图南擦头发,图南却不是第一次让一号擦头发,于是,图南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向后仰,整个人窝在谢怀安的怀里,像一只卸下了防备的小猫。


    谢怀安的手顿在半空中,喉咙动了动。浑身有些僵。


    窝在怀里的人软软的,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谢怀安给图南擦头发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图南,又生怕擦得不好,下回图南该不叫他擦头发了。


    今晚的图南没有玩游戏。


    往常临睡前,谢怀安在床边时,图南并不与谢怀安说太多的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谢怀安有时玩他的手指,有时候喜欢摩挲他的发尾,无论怎么弄,都很难让图南回过神。


    图南后仰着头,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望着帮他擦头发的谢怀安,瞧得很认真。


    谢怀安垂着眼,没说话,一颗心却被撩得发烫。


    他拿来吹风机,轻轻地替图南吹干头发,在嗡响的吹风声中。谢怀安的指尖似乎也被吹得滚烫,哪怕吹风机关上后,他搭在图南后颈的指尖仍旧是一片滚烫。


    吹干头发的图南从谢怀安怀里熟练地滚到床上,摸来手机打开游戏。


    谢怀安坐在床边,抬手,用一只手的手背抵住唇,片刻后没忍住,将两只手抵住脸,轻轻地嗅了嗅。


    很香,是图南身上的味道。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慢慢地心想,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美好的时候了。


    一个小时后,谢怀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图南,发了一会呆,然后掐了自己一把,不明白为什么玩着玩着游戏的图南会滚到他的怀里。


    “谢怀安。”


    谢怀安立即低头,磕磕巴巴叫了一声图南的名字。


    图南望着他眨了眨眼。


    那瞬间,谢怀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图南:“谢怀安,你好热。”


    谢怀安微微偏头,移开视线,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安静下来。


    图南摸摸他的头,“谢怀安,晚安。”


    谢怀安说话了,嘴里刚蹦出几个字,就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他跟图南说晚安。


    夜静悄悄的,谢怀安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夜半。


    一楼的沙发上,谢怀安给林学长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得很快。


    林学长还在熬夜改方案,嗓音有气无力,“怎么了?”


    谢怀安:“老林。”


    电话那头的林学长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想要挂断电话。


    谢怀安说他要敢挂今晚他睡不着想不明白明天他就敢吊死在公司门口。


    林学长:“……”


    他在心里再次大叫神经病。


    林学长语气幽幽:“什么事?”


    谢怀安好一会才迟疑道:“……我感觉……”


    “小南好像有点喜欢我。”


    林学长心想这两个gay捞到底还要将他玩弄到什么时候。


    他温声道:“是吗?我一早也觉得小南对你很不一样。”


    谢怀安:“可小南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林学长:“万一是你呢。”


    谢怀安说不可能。


    林学长:“那他就是不喜欢你。”


    谢怀安立即说:“怎么可能,他今晚还让我帮他吹头发,睡觉的时候还让我搂着他的睡。”


    林学长:“那他就是喜欢你。”


    谢怀安:“可他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林学长:“那他就是不喜欢你。”


    谢怀安:“可他晚上还蹭我的脸。”


    林学长:“他喜欢你。”


    谢怀安:“林志兴,你人机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林学长:“那你去跟他告白。”


    谢怀安好烦,“算了,问你也没用。”


    他挂断电话,回到楼上,蹲在床边,看了看图南,轻轻地捏着图南的鼻子自言自语:“喜不喜欢我?嗯?”


    谢怀安贴着图南的脸,“真坏。”


    那么可爱,把他的心搞得乱乱的,自己又呼呼大睡了。


    第136章 世界六


    图南醒来后,发现谢怀安早早就出门了。


    冰箱门上贴有便利贴,叫他记得吃完早餐吃蓝莓保护视力。


    图南洗漱好,发消息问谢怀安去哪了。


    谢怀安人已经在榕城。


    下了飞机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图南发了两条消息,说自己在外面忙,回去可能晚一些。


    图南不知道谢怀安大早上打了个飞的去榕城z找谢宏远算账。


    后来,图南偶然得知此事,询问谢怀安,谢怀安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跟他说,“我只是跟谢宏远说了些实话。”


    “他自己承受不住进了医院。”


    例如他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的实话。


    谢怀安从来都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在顾图南的事上,他一向分毫不让。


    晚上八点。


    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图南听到电子锁密码解锁的动静。


    图南起身,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来到谢怀安面前,将手机塞给谢怀安,“帮我打。”


    谢怀安伸出一只手接过手机,另一只手关上门,倚在玄关上,点开屏幕,看了眼经济面板,复活后开始操作游戏角色。


    图南在一旁,趴在他的肩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玩。


    有了谢怀安这个外挂,大逆风的局势很快发生逆转。


    对面的对手在线上被单杀两次后,复活后不死心地继续冲出来单挑,花里胡哨一通乱跳,又倒在了对线的道路。


    谢怀安将人杀死后,打开设置面板调整操作——图南打游戏喜欢把摇杆调大最大,说这样跑得快一些。


    “你知道的,谢怀安,我的摇杆很大,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能马上跑。”当初设置特大号摇杆的图南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谢怀安看着占据大半个屏幕的摇杆,在舜子一行人震惊的眼神中,淡定从容地点点头,“对,活着才有输出。”


    将特大号摇杆调成正常大小后,谢怀安操作起来更加灵活,再又一次将对线的对手单杀后,对面终于忍不住,在公屏上发消息问是不是换人了。


    谢怀安没回,操作蹦蹦跳跳的游戏角色搜刮地图上的资源。


    对面仍旧不依不饶,嚷嚷着叫嚣有种别换人,让对象代打有什么意思。


    图南这把玩的游戏角色是个造型可爱的小动物,对面以为还以为图南是个女生。


    谢怀安操控游戏角色的指尖一顿,停顿的时间有些微妙,好一会才若无其事道,“这人嘴真脏。”


    谢怀安微微偏头,看着倚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什么对象不对象的……”


    图南歪着脑袋,跟他对视。


    谢怀安低头,若无其事地蹭了蹭掌心的汗,“别管这种人,一天天的就知道瞎说……”


    “打得菜,还喜欢到处乱造谣。”


    图南眼睛微微睁大,有些疑惑地望着谢怀安。


    半晌后,他站直了身子,不再整个人趴在谢怀安身上,“造谣?”


    谢怀安看着图南嗖地一下就站直了,不再贴着他,心底有点后悔——非得看到对面人说那两个字后去撩拨那一下。


    谢怀安手很快地点开操作面板,低声道:“我这就把对面人屏蔽……”


    图南神色有点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人:“谢怀安,你觉得他在造谣?”


    “你居然觉得他在造谣?”


    谢怀安一愣。


    图南神色越来越凝重,“原来你还帮其他人打游戏?被其他人叫做对象?”


    谢怀安脱口道:“没有——绝对没有!”


    图南后退了两步,像是生出了点警惕的小猫,尾巴一甩一甩,叹了口气:“谢怀安,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谢怀安脑子有点乱,三两下就结束游戏,有点慌地追过去,“小南!”


    图南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来到沙发上,见谢怀安追上来,忽然扭头一笑,笑倒在沙发上,眉眼弯弯,“哈哈——”


    谢怀安下意识停住,意识到图南在跟他开玩笑。


    他好笑又好气地去挠图南的咯吱窝,将图南挠得咯咯笑。


    图南笑得脸颊有些红,半跪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搭在谢怀安的肩上,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庞,眨了眨眼,忽然问,“谢怀安,对面人在造谣吗?”


    他半跪在沙发上,要比坐在沙发上的谢怀安高出一点,从上往下瞧着谢怀安,漂亮极了。


    谢怀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有那么几个瞬间失了神,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脑子开始运作,开始拆分图南说的话。


    谢怀安每一个字都拆开来想,想来想去,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想了好久都不太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呆呆的谢怀安薄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得不到答案的图南又低头,亲昵地抵住他的鼻尖,问他:“谢怀安,你为什么不说话?”


    呆呆的谢怀安磕磕巴巴只蹦出了几个字,他嗫嚅着说,“……不、不是吧。”


    ——对面是在造谣吗?


    ——不是吧。


    将近一米九的高大青年双手向后撑着沙发,被沙发上半跪着的纤细青年捧着脸,片刻后也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小声道:“……不是造谣。”


    谢怀安胸膛起伏不定,低着头,将图南的手放在唇边,小声喃喃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小南。”


    图南忽然抽回手,“谢怀安,你偷偷亲我。”


    谢怀安一呆。


    图南:“昨天晚上。”


    谢怀安一张脸都红成了猴屁股,慌慌张张地想要开口,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嗫嚅了几下唇,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他昨晚确实偷偷亲了一下图南的脸庞。


    夜深人静的时候,捏着图南软乎乎脸庞的时候,谢怀安近乎是小心翼翼地俯身,在图南脸颊旁偷偷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他说图南坏。


    实际上最坏的人莫过于他了。


    好半天,最坏的谢怀安去牵图南的手,“对不起,小南。”


    他嗓音有点不稳,嗫嚅了几句,声音终于大了些,有点颤,“小南,我喜欢你。”


    “昨天你那样对我,我好高兴。”


    人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容易干出点不分是非的事情。


    谢怀安本以为自己做得隐蔽——那样亲的一个吻,落在面颊上,近乎像一阵风。


    谢怀安低着头,摩挲了两下图南的指尖,没敢去看图南的神情,声音轻轻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小南。”


    “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人这一辈子是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


    是他喜欢的小南,也是带他黑网吧,因为他购置顶配版电脑,告诉他妈妈的爱可以分给他一半的顾图南。


    昨夜林志兴在电话那头问他,“怀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就因为图南口中那个虚无缥缈还不知道在哪的人吗?”


    当时的谢怀安没说话。


    挂断电话之后,谢怀安坐在楼下的沙发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告白的这一刻,谢怀安仍旧低垂着眼眸。


    ——他拥有什么呢?


    顾图南拥有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父母,拥有最聪明的脑袋,拥有哪怕不知道莉莉可角色是什么但仍旧会跑遍周边快餐店帮忙买周边的骆文曜。


    十七岁的图南许愿的时候无忧无虑,仿佛世界上最纯真最快乐的小孩。


    十八岁的图南从此以后不再过生日。


    哪怕二十岁的谢怀安将顾图南十八岁的生日蛋糕都吃完了,也不能逆转时间,回到那一天。


    周遭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谢怀安指尖慢慢发凉,也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他还在低声叫着,“小南。”


    他想跟图南说不必把他说的话放在心里,就当他今天忽然发了疯,可是笑着笑着,谢怀安的眼睛开始发红,声音也有点发抖。


    忽然,图南低头,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个吻,软软的。


    图南说,“谢怀安,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谢怀安愣然。


    图南伸出手,将他抱住,纤细的身躯尽力地将他环在怀里,抬手拍了拍。


    他说,“谢怀安,你觉得我奇怪吗?”


    谢怀安:“你怎么会奇怪。”


    图南弯了弯眼睛,没头没脑道:“谢怀安,我也喜欢你。”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一号仍然是那个一号。


    一个小时后。


    寂静的黑夜再次上线游戏。


    他一边上线一边跟朋友吐槽,“我去,你是不知道,我刚才玩的那一把有多离谱!对面的冥神原本呆得要死,走位都不会,被我单杀了好几次。”


    “结果她把对象给叫来了,我去,她对象直接追我杀,把我摁在地上摩擦……”


    寂静的黑夜登录上游戏,两分钟,发出尖锐爆鸣,“神经病啊——”


    他有些崩溃地摇晃着身边的朋友,“这对死情侣,男的跑过来跟我说谢谢,感谢我撮合了他们在一块。”


    “卧槽,早知道就不杀这个冥神!这男的绝对是拿我跟他女神献殷勤,我说最后怎么追着我杀……”


    谢怀安退出游戏。


    图南一边玩斗地主,一边伸手摸摸他耳朵。


    谢怀安坐在他一旁,默默地低下头,单手抵住脸,脖子和脸庞都红透了。


    图南出了一个对六,身旁好大一只的青年扑过来,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上,露出的耳尖红红,又问小声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图南亲了他一口,肃穆道:“忙着呢,等会再聊。”


    第137章 世界六


    凌晨一点。


    二楼的图南倚在栏杆上,看着一楼灯火通明,青年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眉头深深皱起,显出几分疲态。


    脑海中的任务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三。


    图南拎来床上的靠枕,踢踢踏踏地下楼,窝在一楼的沙发上玩游戏。


    工作台前的谢怀安抬起头,起身,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来,摩挲了两下图南的小腿,“怎么不睡觉?”


    图南低头玩得专注,“陪你。”


    谢怀安一颗心软得不像话,微微直了直身子,双手捧着图南的脸庞,亲了亲图南的鼻尖,“小南。”


    图南仍旧是没有抬头,也没说话。


    谢怀安:“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


    他停顿住,没说话,只是将额头轻轻地抵住图南的额头,嗓音带着几分乞求,“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图南知道面前的谢怀安在担心什么。


    前些日子谢宏远开始着手针对谢怀安成立的小小公司,同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谢怀安创办的公司无异于螳臂当车。


    谈好的投资纷纷撤资,一时之间资金链断裂,谢宏远甚至还派了不少优秀的猎头企图挖走谢怀安身边的得力助手。


    谢怀安这段时间四处奔波,疲于交涉,每日都忙到凌晨,但仍旧举步维艰。


    图南也抬起一只手,摸摸谢怀安的背。


    图南没说话,谢怀安却明白图南的意思——他在告诉他,他会陪着他。


    谢怀安眼睛有些发酸。


    图南稍稍仰起头,轻轻地在谢怀安鼻梁上亲了亲,“要说出来。”


    他慢慢地教谢怀安,“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都要说出来。”


    谢怀安抱着他,嗓音有些闷地应了一声。


    图南:“不止要跟我说,别人,也要说。”


    身形很高的青年半跪在沙发前,抱着沙发上青年纤细的腰,将头埋在青年的颈窝,声音更闷更低地应了一声。


    比谢怀安小上一圈的图南低头,摸了摸谢怀安的脑袋。


    原剧情里的谢怀安在这个节点其实并不好过。


    原剧情的谢宏远跟如今的谢宏远一样,不断给谢怀安刚创办的公司施加压力,让小小的公司举步维艰。


    谢怀安撑了一段时间,看着林志兴等人为了他每日疲于奔波,费劲千辛万苦去拉来投资最后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周而复始地过着这样的日子。


    谢怀安最艰难之时甚至没办法给林志兴等人开出薪水,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好友跟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绝境。


    原剧情这时候的谢怀安还未完全成长,虽然与志同道合的好友一同为了梦想而奋斗,但仍旧活得像一座孤岛。


    后来,为了不继续拖累林志兴等好友,谢怀安解散了团队。


    但当时的林志兴等人只觉得谢怀安临阵逃脱,大失所望。


    最后谢怀安公司有起色后,才将林志兴一行人重新挖回来,这时候的林志兴一行人才知道当年的谢怀安的难处。


    图南不想让谢怀安活成一座孤岛。


    于是他教谢怀安要说出来——好的要说出来,坏的也要说出来。


    可他不知道,有了顾图南的谢怀安早就不是一座孤岛。


    图南教完谢怀安如果碰到为难的事情,要主动跟身边的人说,不要一个人扛着,谢怀安点点头,转头就去给林学长打了一个电话。


    谢怀安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说林志兴你要是被谢宏远挖走了,帮他不帮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半夜还在搞方案的林志兴:“……”


    谢怀安:“林志兴你知道的,我两年前就没了小南。”


    谢怀安:“两年后我再让谢宏远得逞,我真的要吊死在你家门口了。”


    林志兴大叫基佬滚蛋,随即骂骂咧咧地说谁先跑谁就先吊死在谁家门口。


    谢怀安:“哦,那也不必真的吊,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当鳏夫。”


    那天晚上,谢怀安一个个地给团队里的好友打去电话。


    那么多通电话,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图南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撑着腮帮子,看着谢怀安打电话。


    离得远,他听不到谢怀安说什么,但仍旧能从谢怀安的神情上得出电话那头的选择。


    这是一个全然不同原剧情发展的转折,是拥有顾图南的谢怀安做出来的选择。


    刚开始的日子过得很难。


    资金链断裂,谢怀安将车给卖了,每次出去谈生意都是用林学长的车,吃穿用度降到了最低,来来去去只有几套衣服撑得起场面。


    十一月份京市已经深秋,寒风萧瑟。


    谢怀安喝得满身酒气,图南接他下班,两人在寒风中依偎,宽大风衣下的双手交握。


    谢怀安想要打车回家,一连打了几辆车,司机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连连摆手,怕他吐在车上,不愿接单。


    谢怀安弯腰,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低声跟司机说可以加钱,司机摇头拒绝——那么晚了,谁不愿再折腾满车的呕吐物。


    图南在一旁摸了摸谢怀安的手,最后两个人慢慢地牵着手走回去。


    京市的夜灯火通明,谢怀安一言不发,围着围巾的图南哈出一口白气,在一旁踩着他的影子玩。


    图南踩着踩着,又忽然抬起头,挣脱谢怀安的手,向前跑了两步。


    跑了几步后,他几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扭头跑回去,去牵谢怀安的手,拉着谢怀安走到街头卖红薯的摊位前。


    图南买了两个又大又甜的烤红薯,暖洋洋的,将其中一个塞给谢怀安。


    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比他半张脸都大,吃到一边,他问,“谢怀安,好吃吗?”


    谢怀安说好吃,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图南身上。


    披着大大外套的图南眨眨眼:“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一号喜欢吃。


    孟瑾第一次来清水湾,可是一口气吃了好多个烤红薯。


    图南一路上蹦蹦跳跳踩着谢怀安的影子玩到了家。


    那天晚上回去,谢怀安在一楼独自一人坐到了凌晨。


    林学长晚上跟他对方案,听出他嗓音不太对劲,迟疑道:“出什么事了?”


    谢怀安沉默着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哑声说出今天的事,“……那么冷的天,他打车过来的,就穿了一件薄外套。”


    林学长也有些哑然,叹了一口气,听着有些心酸,安慰两句,最后听到两人买了四十块一个烤红薯时红温了。


    “多少?你说你买那两个烤红薯买多少钱”林学长嗓音飙升,“小时候我拿去喂猪两毛钱一斤的玩意,你们花四十块买就算了,还一下子买了两个?”


    林学长:“然后你小子跑过来跟我说图南跟着你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吃了好多的苦?”


    林学长仰天长叹:“不是我说,谢大少爷,苦不是这样吃的。”


    谢怀安说他不懂,“小南这些天真的吃了很多苦。”


    吃了四十块一个烤红薯一路玩回家的图南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二楼上探出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谢怀安,“谢怀安,你叫我?”


    谢怀安抬起头,用一种图南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


    图南困惑。


    他总觉得谢怀安这个眼神好像学校门口看到自家孩子没有玩具玩只能孤零零站在一边看着别人玩的家长。


    他下楼,谢怀安伸手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跟抱小孩一样,说了好多他听不懂的话。


    图南趴在谢怀安的肩上,双手环着谢怀安的脖子,左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会,忽然抬头道:“谢怀安。”


    谢怀安忧伤地应了一声,“嗯?”


    图南:“我庄园里的小鸡你喂了吗?”


    谢怀安愣了愣,“啊?”


    图南跳起来,要去楼上拿平板喂小鸡。


    喂好的小鸡,图南捧着平板踢踢踏踏下楼,躺在谢怀安的大腿,玩着平板,“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谢怀安神情忧郁地没再说。


    只不过在往后的采访节目里,这位极具经商天赋的总裁被问到这辈子最窘迫的时候是创业初期的那晚只能跟爱人走回家,走回家的路上爱人买了两个烤红薯,自从那时候起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自己的爱人沦落至此。


    图南对此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谢怀安早出晚归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多番游说牵线下拿到了投资,保住了团队。


    谢怀安开始变成小谢总,又从小谢总变成谢总。


    小谢总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是将当初卖掉的车买了回来,然后那天晚上开着车带图南沿街买了很多烤红薯。


    图南吃了两个,将一兜的烤红薯带给了林学长。


    然后小两口就被痛心疾首的林学长指着脑袋骂钱多没地方花。


    “这在我老家两块钱一大袋,你们倒好,花那么多钱买!”


    图南背着手站着,立即倒戈,批评谢怀安,“就是就是。”


    小谢总做了个一个双手拽住脖子的姿势,幽幽示意面前人再骂下去小心自己吊死在他家门口。


    林学长朝他比了个手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小两口又溜回了自己家。


    二楼的卧室床从铁架子换成了全实木。


    铁架子弄起来咯吱咯吱响,还没开始真枪实刀地干,光是互帮互助一下就已经咯吱咯吱响个没完。


    小谢总隔天就换成了全实木的床,亲亲揉揉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给小猫吃东西。


    白色的小猫被养得又软又乖,也不凶人,叫起来小小声,传起来又娇娇的。


    小谢总每回都少量多餐的喂,不敢像第一次那样一股脑全进去地喂,撑得白软的肚皮鼓起来。


    他少少地、轻轻喂,喂了几下又忍不住去亲小猫,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迷情乱意间几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第138章 世界六


    二楼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一只雪白的胳膊搭在蓬松的被子上,连续不断的吻痕从锁骨处蔓延至胳膊,图南眼睫合拢,睡得沉沉。


    背上有几道红痕的谢怀安枕着手,同他离得很近,鼻尖抵住鼻尖,眼神很亮,柔柔的,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全然是一副被迷得失神的模样,直到外头天光乍亮,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双手搂住,像抱什么珍宝一样将人密不透风地圈在怀里。


    日上三竿,图南醒来的时候外头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透明的玻璃窗,温润的木地板亮得有些晃眼。


    图南总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被沉睡的谢怀安牢牢地抱在怀里。


    他歪了歪脑袋,动了动手——没抽出来。


    浑身上下干净清爽,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下半夜结束后谢怀安大概将他抱去浴室清洗了一番。


    图南眯了眯眼,将脑袋挨在谢怀安的胸膛里,开始打盹。


    这个世界的一号在性事上其实比前几个世界的一号都要温柔。


    轻轻的做,虽然一如既往地深,但很温柔,并且要比前几个世界的一号要纯情得很多,花样少得可怜,甚至姿势来来去去就那两个姿势。


    谢怀安最钟爱那个能看到他脸的姿势,翻来覆去一晚上就属这个姿势最多。


    图南脑袋里转了一圈前几个世界的一号,忽然觉得一号脑袋笨笨的,内存小小的也好。


    毕竟第二世界的江序和第五个世界的霍戚两人玩的花样最多,喜欢瞧他说不出话的模样,一边瞧还要一边重重地颠,低笑着哄他再吃下去一点。


    年纪小的江序是明着坏,他一提江辰江序就来劲。霍戚则是端着坏,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头,蹙着眉,好像信息素紊乱症状发作得很厉害的虚弱样子,实际到了后面连哥哥让你噴了吗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图南想起埋头乱干的江序,忽然就伸出手,拍了拍谢怀安的脑袋,自言自语地秋后算账,“不听话。”


    反正都是一号。


    大早上的谢怀安被拍了拍脑袋,昏沉中睁开眼,一睁开就听到图南批评他不听话——用一种很成熟的语气。


    谢怀安眯着眼一动不动,随后低头亲了亲图南,装作没听到——谁叫他昨夜做之前明明说好只来三次,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图南被他亲得笑起来,歪着脑袋瞧他,只抿着唇笑,也不说话,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漂亮得像颗宝石。


    谢怀安起身坐在床上,精壮的上半身没穿衣服。他一面给图南找衣服,一面说过几天要搬家,到时候换一套更好的房子。


    谢怀安找来衣服,伸手抬起图南的胳膊,给他套上暖和的家居毛衣,又拿来床头柜上充好电的手机,给图南玩游戏。


    图南:“谢怀安,我要跟你一起玩。”


    谢怀安弯下腰,捏了捏他的鼻子,“等会好不好?我下楼做个早餐。”


    图南哦了一声,趴在床上玩游戏了。


    谢怀安随便抓了一件卫衣套在身上,下楼煮了番茄鸡蛋面。


    他上楼叫图南吃饭,图南趴在床上打电话,跟电话那头的顾母说,“妈妈,我在谢怀安这里没有帮倒忙。”


    顾母笑起来:“怀安朋友圈怎么说你喜欢坐在他工作台上玩游戏?他还要另买一张工作台。”


    图南:“那个地方网速快,我打游戏总是能赢。”


    他一边跟顾母说,一边指了指谢怀安,示意谢怀安居然跟顾母告状。


    谢怀安笑着走上前,半蹲下来,耸肩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告状。


    图南在顾母顾父那里总是乖乖的,对着电话那头的顾母小声地说,“以后我不坐那里了嘛。”


    顾母知道图南有时候像小孩一样无知无觉,并不太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会给旁人带来困扰和不便。例如霸占工作台只是单纯觉得工作台打游戏方便,并未多想。


    谢怀安一向惯着图南,几乎所有的意愿都以图南的快乐为主。


    挂断电话后,图南去捏谢怀安的鼻子,板着脸,“谢怀安,你跟我妈妈告状。”


    谢怀安抬手握住他的手,眨了眨眼,“没有,是阿姨在朋友圈看到的。”


    图南很少会看朋友圈。他翻开谢怀安的朋友圈,看到谢怀安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他窝在工作台上,玩着游戏,时不时歪着脑袋去看电脑上的攻略。


    谢怀安配文说小猫占了工作台。


    图南怪来怪去找不到人怪,于是怪谢怀安学坏不学好,“你怎么能偷拍我?”


    谢怀安笑着将他压倒在床上,双手捏着他腮帮的软肉,低笑着说,“谢怀安学坏不学好,那怎么办?小南没办法在妈妈面前当乖宝宝了。”


    被捏着脸颊的图南立即推他,闷声道:“你才是乖宝宝。”


    谢怀安笑得胸膛都在震动,低头去亲图南脸颊边的梨涡。


    乖宝宝,多腻人多幼稚的称呼,放在旁人身上必定要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可放在顾图南身上却合适得不行。


    天底下最任性玩起游戏来最不听话的顾图南在顾母顾父心里永远都是乖宝宝,在谢怀安心里也是。


    两人玩闹了一会,头发都乱了,才起身去洗漱下楼吃早餐。


    早餐是番茄鸡蛋面,时间太久面已经坨成了一团,谢怀安重新下了两碗面。


    两人头碰着头一块吃,吃到一半,图南说,“谢怀安,元旦你要跟我回家吗?”


    “我妈妈他们想见你哦。”


    谢怀安喝了一口汤,“那我送你回去。”


    图南点点头。


    谢怀安是过了一会才反应出来图南话里的意思,呆了呆,好一会后猛然抬起头,“阿姨说想见我?”


    图南:“嗯嗯。”


    谢怀安放下筷子,一颗心砰砰直跳,过了好久才小声道:“小南,万一他们——”


    他想说万一顾母顾父不喜欢他怎么办?


    做图南朋友是一回事,可做图南男朋友又是一回事。


    谢怀安有些局促和懊恼,开始念叨自己公司现在虽然赚了一些钱,但远远不够。


    图南拍了拍他脑袋,安慰道:“不怕,我还是穷光蛋呢。”


    他还是穷光蛋呢,背着一个四百六的书包就跑去跟谢宏远对峙。


    谢怀安的起点简直不要太高。


    谢怀安宛如膝盖中了一箭,心碎成了八瓣——差点忘记了他爹这回事。


    最后还是图南的一句话安慰终结了谢怀安的担忧。


    图南捧着谢怀安的脸,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谢怀安,你清醒一点,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的钱,不能拿出一百万让你滚蛋。”


    事实也正如图南所说,元旦那天的顾母顾父还是如从前一样招待了谢怀安,只是在吃饭举杯庆祝时,顾母笑着说:“祝明年我们一家人都顺顺顺利利。”


    图南从小喜欢学顾母说祝词,立即鹦鹉学舌,“顺顺利利——”


    谢怀安听到一家人后,弯了弯唇,眼神温柔下来。


    吃完饭,图南在客厅跟顾父下棋。


    顾母在露台,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烟花。


    她神态温和,轻轻道:“以前我们其实很担心我们走后小南该怎么办。”


    “我们给小南买了很多保险,存了成长基金,但仍旧会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小南该怎么生活。”


    谢怀安低声道:“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小南。”


    顾母凝视着他,半晌后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感慨道:“好孩子,阿姨相信你。”


    身为母亲,她自然能看出面前人将她的孩子当做心头宝一样疼。


    那样炙热的爱意,连她这样的旁观者都能感受出一二。


    图南在客厅下棋,下了两下,又要悔棋,顾父笑眯眯地不给他悔棋,他跑过去阳台叫,“妈妈!爸爸耍赖。”


    顾母出来支持公道。


    图南跟谢怀安很少吵架,偶尔有的拌嘴也不过是图南熬夜玩游戏,玩伤了眼睛。


    谢怀安那段时间坏得很,吓唬图南说要是再这样玩下去,眼睛就要不了了。


    图南性格很像小孩,往常这样吓唬他,他总是会乖乖听话。


    但那会的图南递完眼药水,跑下楼说自己才不怕,甚至还得意地给谢怀安表演了一段闭着眼睛跑去厨房又跑去沙发。


    他一边畅通无阻灵活地跑,一边说,“我这样也很好。”


    最后被谢怀安拎起来,手机和平板被锁了整整一星期。


    那几天的图南伤心欲绝,连最喜欢的土豆炖排骨都吃不下,后来到了第四天,他就不伤心了。


    第四天后图南每天飞奔去公司上班,每天出门前都急得不行。


    谢怀安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登录图南的游戏账号一看,没发现任何端倪。


    隔天,小谢总就去图南公司探班。


    那会的图南正在休息室,玩着实习生的手机,一旁的实习生脸红红,叫他,“小南哥,你很喜欢玩游戏?”


    图南头也不抬,也不说话。


    实习生不懂为什么一向高冷漂亮的组长这几天对他特别好,同他说话,身上还香香的,说话的时候水玻璃似的眸子瞧着他,几乎能将人心神都给吸进去。


    图南玩了一把,玩得心满意足,一抬头,看到玻璃门外的谢怀安抱着手,微笑盯着他。


    一旁的实习生还在昏头昏脑说话,问他还想问什么游戏。


    谢怀安推门进来,“小南。”


    小南不说话,小南双手插在口袋低头装死。


    那天的实习生一整个下午心都碎碎的,同搭子发消息说,“我单知道组长漂亮可能喜欢男的,却不知道他已经有对象了……”


    谢怀安往后没再锁图南手机——开玩笑,再锁起来图南跑到网吧玩怎么办。


    网吧黄毛那么多,人年轻手还灵活,正是玩游戏最敏捷的时候。


    图南二十六岁的生日那年,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


    那年连顾母都惊动,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图南生日的前几天谢怀安出差,夏季多台风暴雨,那几日的暴雨最为凶猛,图南再三叮嘱叫谢怀安赶不上生日也不必回来。


    那几日京市几乎所有航班都被迫延误,谢怀安孤身一人开着车顶着暴雨从隔壁省花了一天一夜赶了回来。


    谢怀安赶回家时是晚上十点多。


    图南指着外头的暴雨说谢怀安总是这样,谢怀安上前,说不想再错过他的生日。


    图南推他,“我不喜欢你这样。”


    “谢怀安,我这辈子不是只过这一次生日,你要是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谢怀安跟他道歉。


    第139章 世界六(完)


    图南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湿漉漉的谢怀安道了很久的歉。


    道完歉,他哼着歌去给图南拿生日蛋糕,又去将鲜花和礼物摆好,还开了一瓶干红。


    图南吃完蛋糕,谢怀安去洗澡。


    洗完澡的谢怀安高高兴兴推开浴室门,擦着头发哼着歌叫,“小南——”


    最后被小南关在了卧室外。


    擦着头发的谢怀安有些懵,敲了两下门,才后知后觉发现图南生了好大的气。


    生了好大气的图南晚上每天早上自顾自地从一桌早餐前擦肩而过,去到外面买煎饼果子。


    结果发现外面摊贩的煎饼果子有滋有味,连带着下班回到家也要去外头溜达一圈买各种垃圾食品,然后当着谢怀安的面大快朵颐。


    谢怀安每天早上出门都叫图南晚上不要再买外头小摊小贩的垃圾食品,图南每天早上都哦了一声,好像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到了晚上就不吃晚饭,吃垃圾食品。


    在谢总又要吊死在林学长的家门口时,林学长终于看不下去发话了。


    他说,“谢怀安,你说人小南早上答应得好好的,晚上转头就变卦,你自个不也是一个样。”


    “那天小南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叫你别回去,你电话里头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不也是开车走了。”


    谢怀安不吭声了。


    隔天,谢怀安去接图南下班,跟着图南一起到小摊买煎饼果子,买了两份,图南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图南跟老板比了个手势,示意加两个蛋。


    回到家的时候,图南一边盘腿坐在地摊上一边吃煎饼果子,听到谢怀安跟他说对不起。


    图南低头吃东西,不说话。


    谢怀安坐在一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南,是我做错了。”


    他想让图南一直幸福。


    他不该因为图南漠不关心周围事的性格,理所应当地认为图南会忽视他的付出。


    ——他以为按照图南的性格,并不会在意他是怎么赶回来过生日,只会在生日那天看到他而感到高兴和惊喜。


    他只想让图南无忧无虑地享受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像童话故事里的快乐王子,却忽视了快乐王子有一颗铅做的心脏。


    爱是流动的。


    明晃晃的爱意在流经他的心脏后,也会顺带着点亮另一颗心脏。


    那天晚上谢怀安跟图南说了很多。


    他第一次跟图南说那两年其实他在国外并不好过,“我经常做梦,梦见你在电话那边求我不要走,我跟你说生日快乐,你说你会讨厌我一辈子。”


    图南抬头望着谢怀安。


    谢怀安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他,“小南,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任何一次生日。”


    他喃喃,“我发过誓的。”


    图南说:“谢怀安,可是我很担心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我胸口很闷。”


    图南:“谢怀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怀安鼻头一酸,带着点狼狈地抱住怀里的人,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想起前几日打电话给顾母,顾母跟他说,“怀安,小南是迟钝了一些,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回头看,他是否太过自私——只允许自己给图南付出,将其奉为神明般自我贡献,理所当然地认为神明无悲无喜。


    图南三十二岁那年,谢怀安的游戏公司发展势头极为迅猛,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九。


    图南不确定自己会什么时候离开,于是询问谢怀安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谢怀安拨了拨他的额发,说想陪他过完这辈子,每一岁生日都陪他过。


    白头偕老。


    这是三十二岁谢怀安还未完成的心愿。


    谢怀安的游戏帝国永远有个小小的角色叫图小南。


    图小南是一只很爱睡觉不喜欢动弹的小白猫,永远栖息在风景建模最漂亮的地方。


    任何玩家跟图小南互动都能掉落金币。


    如果运气好,跟小猫互动还能获得一定的道具。


    谢怀安的游戏很大很大,但图小南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图南毕业后留在了京市,将顾母顾父从榕城接来了京市。


    他毕业后,骆文曜其实很为他的工作忧心。


    大学相处四年,宿舍里的一行人都知道图南性子独,喜欢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职场大多尔虞我诈,图南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受到排挤和欺负。


    大学毕业前夕,骆文曜跟宿舍里的一行人教图南职场上的人情世故。


    “要送礼,逢年过节得给上司送点礼,平时多跟同事打好关系。”


    “有不懂的要问前辈,问完了可以请前辈吃个饭,再讨一些经验。”


    “有人跟你打听家里人工作,别傻乎乎地都说出来,要学会打哈哈敷衍过去……”


    图南趴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听,听了半天,哦了一声。


    骆文曜也不知道面前人听进去没有,叹了一口气,说实在不行到时候图南跟他进一个公司。


    图南点点头,说可以。


    结果毕业后图南整个宿舍的人都被挖去了鼎鼎有名的南安科技公司,再一问,图南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股东之一。


    图南三十八岁那年,市一中举办了二十周年同学聚会。


    图南跟谢怀安一块回到榕城参加了同学聚会。


    高中大多同学都知道谢怀安的公司如日中天,酒席上不乏一些奉承阿谀。


    谢怀安的位置安排在包厢正中间,图南的位置安排在稍稍靠后的座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包厢,片刻后,谢怀安同图南身边的同学温声交流了几句,替图南拉开椅子,随后自然地落在图南身边。


    拉开椅子时,谢怀安的指骨上戴着一名素净的银戒。


    图南边上是李青。


    李青这些年发福不少,笑着拍了拍图南的肩,感慨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图南看了李青一眼,没有说话。


    酒过半巡,包厢里少了一些人。


    喝得半醉的李青出去透气。


    包厢的长廊外,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在一块说话。


    身形很高的谢怀安抬手,单手摩挲了一下图南的后颈,图南喝了一点酒,有些昏。


    李青一愣。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两人同时偏头,看着李青。


    李青抬手抓了抓头,笑着道:“哎哟,我说你们戒指怎么打眼瞧上去那么像呢。”


    喝了点酒的图南走上去,面无表情,站在李青面前不说话。


    李青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图南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人,“李青。”


    ——这是认出来了。


    李青忍不住笑,“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脑回路怪得叫人摸不着头脑。


    谢怀安也走过去,也笑了笑,“喝了酒容易不太记不清事。”


    李青来回打量两人,随后摇摇头,笑着道:“你们在一起了?怪不得高中你出国的时候,他来找我问你。”


    谢怀安微微顿住,“问你什么?”


    李青:“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又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当时你把我们一圈人都删了,我们还以为你跟图南闹了什么矛盾。”


    谢怀安沉默了许久,才道:“高中那会家里出了点事,家里人管着我的手机。”


    李青笑着摇摇头:“我们猜也可能是出了事,不过那会真联系不到你,图南还让我跟你说要是有天能联系上你,让我跟你说他还在京大。”


    “他怕你回国后找不到他。”


    那天的同学聚会很久才结束。


    图南没去后半场,喝了点酒很早就回酒店休息,谢怀安跟着他一起回酒店。


    那天晚上,谢怀安看着沉睡的图南,岁月如梭,没有在他脸庞留下一丁点痕迹。


    谢怀安轻轻地抬手,在图南的脸庞落了一个吻,微微一笑,轻声道:“其实当时你有想过原谅我对不对?”


    沉睡的图南呼吸浅浅。


    戴着银戒的修长指节抵住脸庞,谢怀安静静地贴着身下人,片刻后叹息一样低低轻柔道:“笨蛋。”


    十八岁的谢怀安有什么好原谅的呢。


    十八岁的谢怀安做了那样多的错事。


    可至此以后,三十八岁的谢怀安再也没做过在Y国留学时做过的梦。


    ————


    图南脱离世界时是七十二岁。


    从任务世界回到主神空间,图南脑海里仍旧有头发花白的谢怀安眼眶发红的样子。


    七十二岁的谢怀安消瘦了很多,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握着病床上他的手,叫他小南。


    他说,“小南,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图南抬手摸了摸面前的谢怀安,又伸出手指轻轻勾着谢怀安的手指。


    任务完成。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图南脱离了任务世界,回到了主神空间。


    主神空间上面浮现出六个位面世界的结算画面,整整齐齐的满分。


    还有两个世界,考核便能结束。


    白色的小光球漂浮在半空中,变得更亮了。


    图南想好了,等它考核结束从实习系统转正成为正式员工后,就去找一号。


    一号笨笨的,没关系,它有很多积分,可以给一号升级。


    白色闪电小球回头看了一眼浮现在巨大屏幕上的六个位面结算画面,最后一头扎进数据库,前往下个世界。


    第140章 世界七(一)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尘埃,发霉的酸味充斥着空旷的货架。


    废弃超市大部分货架东倒西歪,天花板的吊顶垂下几根裸露的电线。


    这是一间早已经过洗劫的超市,玻璃大门碎得只剩下框架,几具肢体的残骸已经被啃咬腐烂得不成样子。


    几声微不可查的消音枪声响过后,超市归于寂静。


    几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男人打着手电筒,穿梭在东倒西歪的超市货架,空荡荡玻璃大门外几个人架着枪,守着超市门。


    几具丧尸尸体堆叠,青灰色皮肤流淌着暗褐色粘液,腐朽的腥臭味弥漫。


    超市角落有两箱标签已经褪色的纸箱,纸箱边上是腐烂到一半的骸骨,白骨还维持着伸手抓向纸箱的姿态。


    图柏蹲下,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举起手电筒,对着纸箱标签端详片刻。


    运气不错,两箱肉罐头都没有过期。


    搜寻了大半个小时,图柏衣领处夹着的通讯器响起沙沙的声响,“柏哥,时间快到了。”


    不多时,图柏跟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将在超市搜寻到的物资搬到一辆改装车上。


    那是一辆军用沙滩车改装,通体黑色,车架上满是硝烟和弹孔,轮毂外焊接一圈锋利的钢片,四周缠绕着钢丝网。


    远处的几个丧尸摇摇晃晃朝着超市走来。


    改装车引擎发出轰鸣,飞驰到宽阔道路。


    街道死寂,寂静得只有引擎发动的声响。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衰败,只剩下一副框架,玻璃幕墙碎裂,油柏路隆起的裂痕无数,坍塌凹陷处的车辆被撞得车头歪斜。


    改装过的车辆行驶平稳,后座的成员盘点着今日搜寻到的物资。


    图柏抱着枪,靠在副驾驶,忽然被拍了两下,“柏哥。”


    他偏头,看到身着作战服的青年朝他露出一颗虎牙,拿着一板巧克力,“货架里头找到的,没过期,拿给小南吃。”


    图柏没说话。


    有着虎牙的青年啧了一声,将巧克力塞进图柏的口袋,“赶紧的。”


    三年前,地球忽然突发高温天气,高温过后丧尸病毒爆发,全球网络瘫痪,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末世降临。


    这些年来,水、食物和药物都成了稀缺品,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末日前最常见不过的巧克力,在末日显得格外珍贵。


    “小南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几颗脑袋冒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图柏:“比以前好一点。”


    改装车飞驰路过荒废的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所不大的研究所,几个穿着作战服的青年陆陆续续跳下车。


    最后下车的是图柏,他背着枪,拎着几袋物资,朝着研究所最深处走去。


    研究所最里头的门关着。


    抱着枪的青年听到动静,扭头,叫了声,“柏哥。”


    图柏丢给他两袋面包,“辛苦了。”


    青年摆了摆手,笑着道,“这有什么,顺手的事。”


    门是电子密码锁,里三层外三层拴着几条铁链。


    啃着面包的青年没走,倚在墙上,“柏哥,这铁链用来干什么的?”


    图柏脸色冷了下来,淡淡地说用来防狗的。


    “滴滴”两声,门被打开。


    图柏拎着两袋物资走进去,啃着面包的青年拍了拍手,想要进去瞧,“柏哥,我想进去瞧瞧小南。”


    图柏没给。


    他瞥了一眼啃着面包的青年,到底没把门关上,将门敞开。


    卧室里头窗帘拉得严实,只亮着一盏灯,一张很大的床和地毯,地毯很柔软。


    黑发的少年坐在地毯上,盯着走进来的图柏。


    少年很乖地坐在地毯上,柔软的长发垂在背后,很漂亮的一张脸,皮肤苍白到发青,眼睛带着阴霾的浅红。


    图柏走过去,坐在地毯上,少年望着他。


    半晌后,图柏抬手去掰少年的下巴,又伸手摸了摸少年的牙齿,“今天怎么不叫哥哥?”


    少年目光有些慢吞吞,好一会才咬向图柏的黑色手套。


    图柏:“哥哥昨天怎么说?不许乱咬。”


    少年用尖牙咬了半天,连手套皮都没咬破,半晌后皱着鼻子扭头,摇摇晃晃要往床上爬。


    图柏眼疾手快地将少年薅下来,又伸手捏捏少年的胳膊、关节。


    胳膊关节处有些僵硬。


    少年歪着脑袋看他,半晌后朝他露出个尖牙,很凶地叫了两声。


    倚靠在门外啃面包的青年笑起来,“嚯,小南那么凶啊。”


    图柏伸手,握住少年的两只手,“乖乖的,不许凶。”


    他另一只手掰开肉罐头,递给少年。


    少年低头,鼻子动了动,嗅了嗅肉罐头,随即慢吞吞地扭头,示意自己不吃,又朝图柏亮了亮自己的尖牙,很凶地叫了一声。


    图柏检查少年的牙,“让哥哥看看——嗯,我们的牙好着呢。”


    他找来个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少年。


    少年吃了两罐肉罐头,舔了舔唇。


    图柏笑起来,“真棒。”


    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怎么乱糟糟的。”


    少年歪着脑袋同他对视,长长的黑发垂落在雪白后颈。


    图柏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来一把木梳子,慢慢地替少年梳着长长的头发。


    梳了两下,少年像是有点困,抱住自己的膝盖,歪着脑袋睡着了。


    图柏将柔顺的黑发梳了一遍又一遍,随即轻轻地摸着少年的头,“小南,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抱着膝盖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黑瞳显得有些迷惘,随后又叫他,“哥?”


    图柏一顿,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哥在呢。”


    ————


    图南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他翻了个身,“哥,我感觉我胳膊好硬。”


    图柏收拾着乱糟糟的房间,走过来给他喂了块巧克力,“变成丧尸是这样的。”


    图南乖乖地含着巧克力。


    这个世界以末日为背景,气运之子名叫纪凛。纪凛出身世家,性格温柔和善,在末世中成为团队首领,带领团队在末日艰难求生,最后寻找到丧尸抑制剂,解救全人类。


    图南跟气运之子是大学同学,关系很不错。


    在末日初期,丧尸爆发那段日子,图南知道按照原剧情当时的纪凛在家高烧不退,觉醒了异能。


    但因为纪家四处都是丧尸,导致纪凛觉醒异能中受到了重重阻碍,异能觉醒得并不彻底。


    因此在丧尸爆发初期,图南开车来到纪家,将高烧不退的纪凛带回了家,让觉醒异能的纪凛有充足的时间觉醒了异能。


    这个世界的图南跟哥哥图柏从小相依为命,父母早早病逝。图柏早些年特种兵出身,身体素质很好,在纪凛觉醒异能没多久,图柏也觉醒了异能。


    在末日,能觉醒异能的人类堪称凤毛麟角,是各大基地争抢的顶尖人才。


    图南跟着哥哥纪凛一路南下,驻扎在一个极为出名的基地。


    纪凛觉醒了双异能,成为各大基地眼中的香饽饽,当他加入第三基地后,各方势力对其忌惮,暗中设下埋伏,想法设法要将纪凛扼杀。


    纪凛在那场埋伏中没出事。


    出事的人是图南。


    为了救下纪凛,图南被丧尸咬伤了右手手臂,从此以后陷入长达三年的昏迷,再次醒来后,成为了一只丧尸。


    巧克力很甜,图南咽下巧克力,看到图柏端来一盆热水,用热水烫了烫毛巾,仔仔细细地熨在他的关节处。


    图南昏迷的这三年,他将图南照顾得很好。


    “挥个手给哥哥看看。”


    图南摇摇晃晃举起手,上下挥动了一下。


    图柏笑起来,又啧了一声,“怎么跟招财猫一样。”


    图南学他说话,慢吞吞道:“丧尸都这样。”


    图柏敲了敲他脑袋,“没大没小。”


    倚靠在门口啃着面包的青年笑眯眯朝他喊,“小南,哲哥在这呢——”


    一颗脑袋忽然跟炮弹一样探出来,图南黑黝黝的眼珠盯着啃着面包的青年。


    啃着面包的青年愣了愣。


    下一秒,图南歪着脑袋吐出舌头,翻了个白眼,吓唬不远处的青年。


    啃着面包的青年嚯了一声,乐不可支。


    下一秒,图柏就将图南脑袋掰直,“干什么呢?”


    图南笑眯眯地朝他笑,伸出另一只胳膊给他揉。


    图柏揉完面前人的胳膊和关节,“来,走一个给哥哥看看。”


    图南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仍旧不太灵活,有些僵硬,慢吞吞地走着。


    这是末日刚开始时最常见的一级丧尸,行动迟缓。


    如今外头都进化到五级丧尸了,能爬楼能钻水管,他弟睡了三年,一觉醒来还是个一级小丧尸。


    图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抬手摸了两下脑袋,“想不想去外面玩?”


    图南扭头,眼睛有些亮,过了一会踌躇片刻,又不好意思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图柏知道面前人在担心什么。


    他笑起来,戏谑道:“你这样的,你哲哥他们拎你跟拎小鸡一样,你还担心伤到他们?”


    图南被图柏牵着走出门。


    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变成丧尸之后,他同人类有些不一样了,肤色要白上许多,隐隐约约泛着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但没一会图南就在大厅玩得兴致勃勃。


    一行人在大厅包饺子,他们将面团剂子捏成一块一块,然后叫图南将面团剂子锤扁。


    图南成为丧尸后,手掌时常捏成拳头,捏得很紧,就连图柏都掰不开。


    他抬着手臂,砰砰砰地将面团剂子锤扁,玩了一会就有人过来看他的牙。


    图南乖乖地张着嘴,给来人看冒出来的小尖牙。


    图柏:“洗干净手没,洗干净手再看。”


    有着虎牙的青年笑嘻嘻:“洗了洗了。”


    晚餐久违地吃了一顿饺子。


    图南坐在餐桌上,没吃饺子,歪着脑袋看图柏。


    图柏一看他,他就抿着唇笑起来,乖乖的。


    晚上是图柏守夜。


    研究所不大,不像从前待过的基地,守夜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行。


    图南的房间里亮着一张夜灯。


    忽的,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


    躺在床上的图南睁开眼。


    燥热的盛夏,忽而一股凉意袭来。


    来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床前。


    图南抬头。


    一双手落在图南的脸庞,来人嗓音低低,“小南。”


    图南慢慢起身,“学长。”


    纪凛拨开黑色的斗篷,容貌俊秀,高挺的鼻梁垂落着白色的发丝,此时半跪在床边,沉默凝视着床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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