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惜琴的话让齐旸宁有些听不懂：“这个名字, 不就是我的名字吗？齐旸宁的宁。”
姒惜琴却难得一脸认真，郑重其事：“是‘阿宁’这个名字我记得, 我该怎么解释，应该说‘阿宁’这个称呼我非常熟悉，我感觉经常叫。”
齐旸宁想到一种可能性：“你是不是回忆起我们以前的事情了？”
姒惜琴蹙眉，是这样吗？
但她说道：“我只是奇怪，如果这是连我都不记得的记忆，为什么这个梦境会知道？”
齐旸宁默默点头：“这么梦确实很古怪。但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任务。”
姒惜琴一听倒也对，便放松下来。
再看齐旸宁，这一脸认真的样子果然还在纠结。
齐旸宁纠结的话，姒惜琴可就不纠结了。
她脸上表情微微一变，又变成了那调皮模样：“好吧, 阿宁你说得对。”
齐旸宁看着姒惜琴。
这是小猫咪的阳谋。
小猫咪肯定是发现了，齐旸宁一听到“阿宁”就会出现呼吸一滞, 耳朵微红的细微变化。
齐旸宁抿了抿嘴，才捏着姒惜琴的嘴：“不准随便叫。”
姒惜琴拍开齐旸宁的手, 露出一口白牙：“我哪有随便叫？我这是符合人设，刚才阿婆要起疑了。你不是阿宁吗？我喊你阿宁怎么了呢？”
“阿宁”这个称呼, 齐旸宁真的没有听过。就算是姥姥和妈妈在亲昵的时候也只会喊“宁宁”。可“阿宁”给她带来的熟悉感, 让她无法自控心跳。
“你就皮吧。”齐旸宁拿姒惜琴没办法，只能捏脸以示惩罚。
远远的，林阿婆偷偷笑着：“看来我误会了, 两个小姑娘关系真好。”
将她俩称为“小姑娘”不是对天师的不尊敬, 而是看到了齐旸宁在天师外皮之下特别纯真的一面。
妮儿就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从齐旸宁和姒惜琴身上看出久违的感觉。
她和林阿婆是逃难来的，之前在逃难的路上, 在不少地方定居过，曾经有个村子里，有一群女孩子不婚配，自给自足，成为契姐妹。
其中就有两个姐姐让她印象深刻。
那是不贪图彼此什么，只要呆在一起就很舒服的感觉。心意相通，偶尔吵吵闹闹也不会伤害感情。
令人羡艳。
妮儿觉得自己一辈子或许都很难找到这样一个人。
而那对姐姐看向彼此的眼神就像齐天师和姒小姐一般。她一直忘不了。
“妮儿发什么呆呢，来吃饭了。”林阿婆催促着妮儿。
妮儿收回视线小跑着进门。
齐旸宁和姒惜琴的斗嘴时间也结束了。
跟着走进房间。
如同外头的院子一样，房间里也是简单又干净的布置。
这祖孙俩过的日子清贫，但也幸福自在。
“这些菜看起来很好吃呢。”姒惜琴已经拿起筷子。
妮儿介绍着：“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这两年我和奶奶在城里谋生也攒了些小钱，比同村其他人吃得算好些了。”
一桌子有肉有菜的非常丰盛。但量都不大，甚至有重复的菜。
应该是因为没料到今天能请到齐天师，所以把两天的饭菜食材全都用上了。
她们感谢的心是真诚的。
什么都没说，先把所有菜都推到二人面前。
“快尝尝，这个是我在上山挖的野菜，新鲜的，好吃。”林阿婆已经在介绍菜品了。
妮儿也推荐：“这大肉好，是腊肉，我们自己做的，都是逢年过节才会吃，香喷喷馋一年。”
林阿婆却推推她，说好吃就说好吃，别说逢年过节吃。会给客人增加压力。
姒惜琴才不在意这些，早就兴冲冲夹了一大块肉就着野菜一起塞进嘴里。
发出一声惊叹：“嗯嗯嗯！”
“姒小姐很懂吃呢！”妮儿大夸特夸，自己虽然没有夹，但眼馋得紧。
“真的好好吃，是有味道的！！”姒惜琴好不容易吞咽了半口，就拉扯着齐旸宁让她也快尝尝。
齐旸宁被姒惜琴催促着，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这里虽然是梦境，但能影响到身体的感知。
就像在这里受的伤会被带出梦境一样，这里吃的东西，那味觉同样直达脑神经。
这腊肉咸香，这野菜同样味美。
两样东西就是在现代食物丰盛的年代也很难找到替代品。
“确实好吃。”齐旸宁做出评价。
“好吃就多吃点。”林阿婆自己不动筷子，又把食物往齐旸宁和姒惜琴面前推了推。
齐旸宁笑着摆手：“我已修之辟谷，每天需要的食物并不多，我已经够了。”
林阿婆和妮儿都看向吃得满嘴留香的姒惜琴。
姒惜琴还在夹吃的。她也不准备多吃，但就是想全都尝一尝。
“她也不需要吃东西，只是你们做的太好吃了。”齐旸宁的高情商是认真的。
虽然林阿婆和妮儿是梦境中的人物，但这两位来自千年前的意识带着善意，齐旸宁也感同身受。
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和姒惜琴的到来影响她们在这段梦境中最后的时光。
姒惜琴不太懂齐旸宁这样说的原因，但能感受到她话里的善意和温柔。
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硬质外壳，柔软的心。
所以姒惜琴笑着对林阿婆和妮儿说：“她不吃，我们吃。你们也快吃呀，你们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吃的，吃的，我们也吃的。奶奶你也尝尝，这块给我。”妮儿开心地把腊肉分食，知道奶奶肯定舍不得多吃腊肉，就挑了块小的给奶奶，自己也夹了一块小的。
姒惜琴不是真的贪嘴，只是想尝尝味道，所以每道菜都尝过之后，挑选喜欢吃的又吃了两口也撂下了筷子。
齐旸宁则与这祖孙俩先聊着丰城的风土人情，和最近发生的事情。
祖孙二人有点奇怪齐天师来丰城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会问这些。但齐旸宁抛出话题的方式很巧妙，她们就以为齐天师这是觉得干吃饭有些尴尬，才找的话题闲聊，所以她们顺势聊着。
讲到激动的地方还滔滔不绝，延伸了很多趣事。
直到齐旸宁和姒惜琴离开农舍的时候，林阿婆还在感慨齐天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如果有空以后还要多来。
齐旸宁虽然知道没有以后，但还是满口答应。
等走远一些，忍了半天的姒惜琴才开口：“这个梦境给我们的人设还挺好的，居然是救世主的形象。”
齐旸宁却特别认真地说出自己观察这么久之后的结论：“不，这不是梦境给的人设。”
“我们真是救世主？”姒惜琴疑惑。
齐旸宁见姒惜琴歪着脑袋很是可爱，便摸摸小猫头笑道：“这是丰城千年前的投射。我看过当时的县志记载。丰城遭过灾，有幸得到路过的能人异士救助。但当时发生的很多事情，当局者担心民心不稳，并没有在官方的史料里留下更多内容，只在野史中得到一些补充。”
“就是林阿婆说的邪祟这些吗？”姒惜琴有些明白。
“是。”齐旸宁点头，“皇帝治理国家，却出了邪祟，他肯定不愿意记录在正史里。”
姒惜琴突然敏锐地说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说完？”
齐旸宁摸着下巴：“我怀疑，当年救下丰城的是我家老祖宗。”
姒惜琴淡淡的“哦”了一声：“是你家迷人又厉害的老祖宗，也并不奇怪。”
“嗯？”齐旸宁也疑惑地侧头。
姒惜琴觉得不奇怪，可小猫咪的这个反应让齐旸宁反倒奇怪了。
“我说的不对吗？”姒惜琴反问道，她脸上得意的表情压不住。但她才不会在无字天书里看到的具体内容告诉她呢。
齐旸宁见小猫咪这个状态，不由得问道：“你认识，见过我老祖宗？”
“你老祖宗都多大了，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老祖宗啊？”姒惜琴觉得人是笨蛋。
齐旸宁却觉得未必：“没准你作为大妖一睡千年呢？你不是失忆了吗？”
“额……”姒惜琴反倒被问住了，因为这事儿她还真没法解释，但在转念一想，反问道，“你笨啊，如果我是千年前的大妖，那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呢？”
齐旸宁也觉得这个逻辑上有矛盾，虽然知道她名字的方法有很多，但她对姒惜琴的熟悉感明显更多。
齐旸宁摇摇头：“算了，这些细枝末节就先不管了，咱们先回城，去那个什么‘天然居’安顿下来。也不知道永知和秀雅现在如何了，明天上午去衙门找知州说明情况之后，我们还得找她们汇合。”
“那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先四处逛逛呀。”姒惜琴对找人不感兴趣，来到梦里不玩白不玩。
齐旸宁伸手就在姒惜琴额头上一戳。
齐旸宁提醒道：“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它会欺骗我们的感官，试图让我们融入梦境，所以你不要对这里太好奇，会陷进去的。”
“那你也不用敲我脑袋吧。阿宁，你越来越过分了！”姒惜琴装模作样地称呼着“阿宁”试图拿捏齐旸宁。
果然让齐旸宁听得闭了闭眼。
算这小猫厉害！
她帮小猫咪揉了揉额头：“以后不敲了，你老实一点。”
“我哪里不老实，我挺老实的呀。”姒惜琴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甚至还转着圈。
她虽然还是人形，但活脱脱一只快乐小猫。乡间小路的环境里，简直就是她的舒适区。
果然还是不要在城市里待太久的好，得早些回更舒服的地方去。
姒惜琴联想着。
齐旸宁看着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姒惜琴，不知道她又偷偷摸摸想些什么呢，只觉得她快乐，便跟着快乐。
……
齐旸宁虽然让姒惜琴注意一些，但见姒惜琴在夜市里这儿看看，那看看，不亦乐乎，也没有太约束，都等她看了一会儿才提醒她离开。
就这样走走停停。
姒惜琴看过了各种杂技，也看过了各种小吃摊，还围观了别人在巷子里玩牌九，赌博。
最终在一路问路之后顺利回到了天然居。
或者说，在隔着半个街道的位置上就不需要别人指路了。
周围的人群全是赶往天然居的。
“这次天然居也是下了血本了，说难得邪祟消除，一定要开开心心热闹热闹，还请来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名角方永知也在。”
“那可一定要去看看。”
“我们收摊这么晚，会不会看不着了呀？”
“不可能，名角都是压轴登场的，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你看这么多人都还在赶过去呢。”
姒惜琴听到周围的零星片段，抓着齐旸宁手臂，攀附在她身上，小声问道：“我没听错吧？”
齐旸宁感受着姒惜琴的体温袭来，单手将她抱住，再人群中腾挪。
而听到姒惜琴的问题，齐旸宁忍不住笑道：“没听错，方永知，名角，有趣了。”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于我们可以提前和你的队员汇合呢。你这笑得怎么感觉像是去看笑话。”姒惜琴问，姒惜琴贴在齐旸宁身上，随着她的步伐游走于人群，脸上也是笑盈盈的。
齐旸宁收敛放肆的笑容，改回浅笑，反问道：“你不也笑得很开心吗？”
姒惜琴当即承认：“是呀，因为我就是去看笑话的呀，她真的会唱戏吗？还是名角呢！这丢人要丢大咯。”
齐旸宁扶额，虽然她刚才在笑的也是这件事，但现在又开始担心了。方永知可没有唱戏的经验。
这梦境难道准备让方永知硬唱，然后让台下的人就像看不见她们的现代服饰一样听不见那些奇怪的唱腔？
又或者就想让她出丑？
齐旸宁想不明白，但是天然居的大门已经在眼前。
门口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不要拥挤，不要拥挤！里头已经满了，没位置让你们进去，诸位可以自行在周围听曲。但还有劳诸位让开条道，好让住客进来！”小厮扯着嗓子喊着。
真废嗓子。
需要要和天然居里的唱戏声对抗，也要和屋外的嘈杂声对抗。
齐旸宁还在思考是不是和姒惜琴绕到背面，找个墙角飞进去，她就被小厮认出来了。
小厮高喊一声：“大家让一让，让一让，齐天师来了！”
众人都知道鼎鼎大名的齐天师就住在天然居里，只是之前齐天师的行动隐秘，除了个别被齐天师直接救了性命的人，没几个知道齐天师长什么样子。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新闻，就连唯一的“拍照技术”还是手工绘图。
但今天之后，知道的人可就多了。
这会儿被小厮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姒惜琴马上躲到了齐旸宁身后，这么多视线让猫很难受。
人群很快让开了一条路。
齐旸宁拍拍姒惜琴的手臂，自然地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小厮身边。
小厮让开路，连忙喊人来招待。
齐旸宁和姒惜琴顺利进入天然居。
正赶上里面大肆热闹。
但老板这时候听说齐天师回来了，迅速前来迎接，甚至亲自将人引到了二楼的贵宾位。
“齐天师，这是您的天字一号房匹配的一号贵宾室，正等着您回来呢。”老板是个长相圆润，个头不高的男人，但笑容讨喜，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而且老板的举动也让齐旸宁有些意外。
天然居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儿，外头甚至有人千金求位。
老板作为一个商人这个时候居然空着最好的位置只为了等待未必会出现在现场的人。
“您的师妹在房间里等您呢。”老板又补充道，解答了齐旸宁的疑惑。
并不是空了一间上好的房间等着齐天师的出现，而是有人正在使用，为她们留了位置。
而姒惜琴的眼睛突然眯起，看向齐旸宁：“师妹？”
她的关注点，在这儿呢——
作者有话说：
某猫：人，你有师妹，你不老实！
某人：？？？拒绝接受指控，这只是梦境设定！
第67章 齐天师还是这般
齐旸宁也完全不知道师妹是何物。
但老板都这么说了, 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如果这位历史上的齐天师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师妹能一眼看出她俩身份, 那就坦白好了。
希望这些千年前的能人异士，能理解千年后丰城正在发生什么。
老板帮忙敲门。
里面只传来一声：“进。”
声音很是冷淡。
齐旸宁看向姒惜琴，示意她小心行事。
姒惜琴顾着嘴，能怎么办呢，她会少说话的。
门一打开。
直到老板自觉离开，她们都还没能开口。
齐旸宁和姒惜琴不仅仅是为了防止暴露而不说话，实在是看到一个穿着道袍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都秀雅太过震惊。
对，站在面前的所谓“师妹”和都秀雅一模一样。
都秀雅看着二人疑惑：“师姐，你不坐下吗？名角儿可要登场了。”
“嗯……”齐旸宁谨慎，但还是选择坐下。
姒惜琴就跟在她身边一起坐下, 只是不说话，默默看着戏台上。
都秀雅给二人倒了杯茶, 见她俩不说话，反而奇怪：“出去找线索不顺利吗？”
齐旸宁表情不变, 心中思考，难道这千年前的齐天师在丰城也有什么要调查的事情？
她不确定, 只能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可以。”
都秀雅却说：“那正好了, 我们聚在这儿，等会儿小方就出来。”
等一下……？
“小方？”齐旸宁疑惑。
都秀雅顿时站了起来：“不会吧，队长, 你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吗？不应该呀, 你不是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吗？我, 都秀雅，小方，方永知呀！”
姒惜琴先做出了反应：“什么呀！！原来你真是都秀雅啊！我还以为是长得很像的人呢。”
都秀雅顿时明白过来, 哈哈一笑：“啊！！原来你们以为我是梦境里的人呀，才不是好吧！”
“谁让你穿成这样，还瞎喊什么师姐！”姒惜琴拧着眉头。
小猫怒视，哈气声几乎都要出现了。
都秀雅看姒惜琴的模样也不敢玩什么抽象，认真解释：“我一睁眼正好在这客栈里。试图出去找你们找不到，身上穿着现代衣服跟乱入影视城的游客似的，我就换了衣服。”
姒惜琴依旧只有这个问题，需要都秀雅正面回答：“那你刚才喊阿宁师姐做什么？”
都秀雅看看她俩。
听到“阿宁”这个称呼，好像也不意外，只是很自然地回答：“我换好衣服打算先到周围看看，就遇上刚才那个客栈老板韩老板。他走上来就问：都大师，你可是要找你师姐呀？我看齐天师一早就出门了。然后我猜齐天师就是队长你，你肯定还会回来，所以我就在这儿等。喊师姐是怕老板刚出门没走远，会听见！没有别的意思！”
都秀雅现在学聪明了，对姒惜琴介意的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她还是想总有一天能和姒惜琴处好关系，这样没准可以摸摸小猫尾巴，嘿嘿嘿。
“收收表情。”齐旸宁直接打断她的幻想。
“哦……”都秀雅缩头，真是难过。
自己之前想和队长贴贴，被队长躲着，被小猫咪仇视。
现在想跟小猫咪贴贴，依然被小猫咪仇视，还要被队长盯着。
她太难啦！小方，你快回来呀！
齐旸宁提醒她继续说：“那永知是怎么回事？”
“哦哦，小方啊。是这样的，我不是在客栈等你们吗？等了没多久，楼下就热闹起来，来了戏班子，我就看到了小方。韩老板给我说明情况，还带我来包间看戏。你们是不知道，小方在戏班子里表情有多好笑！”都秀雅说起方永知的事情眉飞色舞的。
楼下的戏台上，戏班子的班主这会儿开始报幕，宣布名角即将登场。
楼下一片欢腾。
包间里也很兴奋。
都秀雅偷偷掏出手机：“能用吗？我来试试。我一定要把这段录下来。”
可以录制，但这段内容只能在梦境里观看，是带不出去的。
但齐旸宁并没有扫兴，随便都秀雅拍摄。
在楼下的掌声雷动中，名角踩着鼓点出来了。
齐旸宁也来到包厢的围栏前，有些惊讶。
方永知还真的穿上了戏服，脸上画着戏妆，一板一眼用着戏剧身段顺着鼓点走进来。
姒惜琴抓了一把包厢桌子上的瓜子，走到齐旸宁身边，给她递了一些。
齐旸宁随便抓了几颗。
姒惜琴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她看起来会点。”
虽然她不懂戏剧，但是至少戏台上的方永知看着神采奕奕，并不让人不难受。
“何止会点呀，装扮起来好可爱。”都秀雅笑着说道。
她一个颜控，根本听不懂戏剧，但有眼睛喜欢，所以她直抒胸臆。
齐旸宁对于戏剧也不了解，所以不做评价。
但最后方永知获得满堂喝彩，做不得假。
看台上三个人也鼓掌。
都秀雅兴奋地想欢呼，但是怕自己这个“天师师妹”的人设崩了，只能无声挥手。
戏台上的方永知和众人翩翩行礼，而后抬头看了一眼。
她快速下台，来到台边，就对一旁的班主小声嘀咕了几句。
都秀雅见方永知消失在后台，突然很激动地问道：“等一下，小方该不会需要跟这戏班子走吧？她这种名角可能没什么自由，我们要不要去抢人？”
见都秀雅这么在意，姒惜琴大发慈悲地说了自己在路上听到的信息：“这个戏班子会在丰城留五天，我们离开梦境之后她们都还在。”
“那就好，那咱们等整个表演结束，去找她吧！”都秀雅拿着手机，欣赏着自己拍摄的短片，非常满意。
对于去找方永知，齐旸宁也正有此意，便安心坐回位置上。
这戏班还有最后一场收尾戏。
可是不多时，最后一出戏还没结束的时候，包厢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都秀雅依然用刚才那冷冰冰的声调回应着门外。她从来到梦境之后没少用这个语调。
然后房门打开再次看到韩老板憨厚的大脸盘子：“齐天师！戏班的名角方永知想要见您，不知可否赏脸？”
齐旸宁站起身：“自然，带我去见她吧。”
看来方永知也很着急和她们汇合。
“哪敢劳齐天师大架。”就听到门外方永知也装得起劲，一板一眼说着，就走进门来。
韩老板笑嘻嘻地说道：“那各位先聊，我告退了。”
韩老板今天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又是齐天师，又是名角，他真是赚到了。
特别是刚才前有齐天师高调进入天然居，后有方名角完美完成一出戏。
“韩老板这表情，真是藏不住的喜悦，连我都感觉这客栈里发生了天大的好事。”方永知感慨。
“这就是这个梦境的厉害，他们都是真实生活在千年前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当年事情的映射，所以真实。你们不要对这里的角色带入太多感情，会陷入其中。”齐旸宁提醒。
方永知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即便韩老板离开了，方永知还是那名角的状态不是装的。
这被齐旸宁发现了。
很明显，因为方永知是不会唱戏的，但是在台上所有动作完成得完美，唱腔也折服所有人，可想而知，那是来自千年前的一缕意识的操控。
所以此时方永知还陷入其中，一时很难摆脱。
“小方！！！”都秀雅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猛地跑到方永知眼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刚才被封存的心跳突然跳动起来。
“秀……秀雅……”方永知结巴地应声。
“你刚才好厉害！给你看看，我刚才还拿手机给你录制了视频。”都秀雅说着就将手机怼到了方永知面前。
方永知眨了眨眼，才看清手机里自己一颦一笑，一动一唱，那都不再是“自己”，这让她毛骨悚然。
而后看向齐旸宁。
齐旸宁表示：“没事，我等会儿给你一道符。”
齐旸宁确定了，虽然方永知和都秀雅一样都是天生灵府。但相比起来方永知的天赋还是不如都秀雅。
这梦境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对于灵力强，天赋好的，只敢用潜移默化的策略，徐徐图之。
但是遇上弱一些的，马上展开强烈攻势。
显然，她们四人小队里，方永知就是被梦境盯上的那个。
方永知听到齐旸宁能帮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多谢队长。”
都秀雅也隔着戏妆看出方永知不对劲，拉她坐下：“小方，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累。而且，你给我说说呗，你为什么会唱戏啊？”
方永知坐下，喝了口茶，也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我入梦后一睁眼已经换上这套衣服了，看到一个自称班主的女人走过来跟我说晚上需要唱的戏码。我哪会唱戏？本来想要逃走的，但是听她说，是为了给齐天师唱戏，我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我想的是就算搞砸了也得先跟你们汇合。没想到一站上台，我的身体就不想自己的，不由自主得动起来。”
“这么恐怖的吗？”都秀雅疑惑，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自己换上这合群的衣服，会不会也收到梦境影响。
而这时手机录制的视频里正好重新回到最初，录到都秀雅笑着夸方永知可爱的声音。
都秀雅听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就是为了不被方永知听到才刻意拉了进度条才给她看，没想到放过头了。
“嘿嘿，是挺可爱的，这妆很专业。”都秀雅还是决定好好夸夸方永知。
“你喜欢啊？还能看三天呢。”方永知也忍不住笑了。
齐旸宁见方永知身上梦境的气息都淡了许多。
齐旸宁盯着方永知和都秀雅看了许久。或许方永知是以都秀雅为锚定的，所以在这个梦境中，只要见到都秀雅，她就会逐渐脱离。
有了这个想法，齐旸宁又看向姒惜琴。
正巧姒惜琴又抓了一把花生递给她：“这个盐水花生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齐旸宁接过花生，笃定着她自己是以姒惜琴为锚定的。
齐旸宁对都秀雅和方永知说：“接下来，我们尽量两两呆在一起。这个梦境毕竟是三千多人共同编织成的，不容小觑。”
“好！”都秀雅已经抓住方永知的手，她很清楚所谓的“两两”是如何分配的。
而方永知脸上的厚妆都挡不住她的不知所措，但还是定定点头：“我明天白天基本都是休息时间。我们不是还要找那些市民的线索吗？或许是不是可以借着天然居这里的热闹找到入梦的人。”
齐旸宁笑着，看来方永知也不是完全被梦境干扰了，还记得正事儿呢。
“嗯，这是个法子。不过我与小琴已经处理了第一个入梦者。还得知，丰城知州已经发现一些异常，我们正好可以让他帮忙。明早我准备去府衙。”
“不愧是队长，才来这么点时间就有这么多进展！”都秀雅兴奋地说道。
姒惜琴则试探着齐旸宁说道：“任务也有进展了，你两个队员也都找到了。那今天是不是可以稍微玩一会儿？等这梦境没了，可就玩不了了。”
都秀雅也有这个念头，和姒惜琴一拍即合：“是呀，听说今晚还有烟花可以看呢。这么大型的，实景的，立体的‘梦回大宋’，我们不容错过！”
齐旸宁看向方永知：“你可以吗？”
方永知是有些疲惫的，但是见都秀雅这么兴奋，那能扫兴：“我可以的，不过这身行头我得先换掉，挺难受的。”
“啊~这就要换了呀？那你再给我拍几张照片，好看。”都秀雅拉着方永知开始摆弄起来。
姒惜琴则已经拉起齐旸宁往外走：“走走，她们肯定还要好一会儿，我们先出去看烟花去。”
齐旸宁本想说，现代的烟花肯定比这古代的华丽很多，根本不用在这儿看。
但又想，自己没有必要如此扫兴。
现代的烟花是现代的，古代的烟花是古代的，此时的烟花是此时的，各不相同，便顺着姒惜琴的拉扯跟她出门。
“去问问老板，哪儿会放烟花吧。”姒惜琴又说。
“我吗？”齐旸宁指了指自己。
进入梦境查找任务，中途看个烟花已经够没有紧迫感的了。
还要让她这位“齐天师”去问，韩老板难道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天师被掉包了吗？
“咦，齐天师，姒小姐，你们怎么下来啦？”正在客栈里到处溜达的韩老板这会儿又转悠了回来，见到齐旸宁和姒惜琴有些奇怪。
箭在弦上，齐旸宁还是说了：“我与小琴听说晚上有烟花，想去看看。”
没想到齐旸宁还没问些细节，韩老板已经看出关键，笑了起来：“齐天师还是这般宠溺姒小姐。烟花呀，咱们这个天然居就能看到，从这边台阶上去，能到楼顶的平台，是我特意打造的观景台，正好能看烟花。”
韩老板说完，正好被楼下小厮又喊走了，只能连连抱歉，先行离开。
姒惜琴拉上齐旸宁的手，拖着她往楼上走。
只有齐旸宁却依然在默默思索着韩老板的话。
“齐天师还是这般宠溺姒小姐”这究竟是千年前的意识，还是梦境给的设定，她有些捉摸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某猫：宠就宠了，千年也好，梦境也罢，有什么区别？
某人：（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吧，没什么区别……
第68章 顺利过头的诡异
姒惜琴拉着齐旸宁来到天然居的楼顶。
这韩老板果然很会赚钱, 修建的观景平台也很有水准。
天然居虽然不是丰城府城里的最高建筑，但周围一片皆是平房。
这客栈限高, 韩老板就用半层的空间建了观景平台，视野正好。
设计干净利落，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节省建造费用，但最终出来的效果很好。
齐旸宁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想象这是千年前的建筑物，这大概就是古人的智慧。
姒惜琴这会儿手里又变出几块糕点，自己吃着一块，递给齐旸宁一块。
齐旸宁只是提醒她：“你少吃一些这里的食物。”
“只是尝尝，这可比现代的糕点好吃多了。”姒惜琴说。
齐旸宁无奈笑着，也是从她手里接过了糕点，品尝着。确实好吃, 比孔珍珠她们母女带她们去的庄园里的糕点还要好吃。
不过齐旸宁见姒惜琴手里的糕点一个又一个地在往嘴里送，还是再次制止：“你是说只是尝尝, 怎么吃的满嘴都是？”
姒惜琴吃得也算斯文，只在嘴边留下了碎屑。
齐旸宁用指腹帮姒惜琴嘴边的糕点擦去。
姒惜琴却顺势看向她：“阿宁, 你说那月亮上可是真有活物在？”
姒惜琴这话问得冷不丁，甚至问话的同时, 很顺手又往齐旸宁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齐旸宁唇瓣一开顺势接住糕点, 还咬住了这冰凉的指尖。
“好吃吗？”姒惜琴突然笑着，把没吃完的糕点拿走，并抛掉了前一个问题, 问了个新的问题。
“好吃, 小琴喂的都好吃。”齐旸宁是这么回答的。
但不对。
这很不对。
头顶的月光温柔又明亮, 却将姒惜琴映照出半个虚影。
虽然是同样一张脸，但异瞳消失了，而且她笑颜明媚, 视线里的占有欲与柔情并存，那情绪比她的小猫咪更直白一些。
“怎么了，阿宁？”姒惜琴靠近她，捏着她的下巴。
身上的香味迎面而来。
不妙……
齐旸宁在这一瞬间再次毛骨悚然。
她突然有种感觉这个梦境目的并不是困住那三千个市民，而是针对自己来的。
这是要将自己困在这个永恒的美梦中。
齐旸宁快速一点自己的额头，再一点姒惜琴的额头。
“你还是姒惜琴吗？”
“当然啊，你怎么突然傻了？是被梦境干扰了吗？”姒惜琴说这话把糕点放进自己的嘴里，完全没有管齐旸宁刚才咬过一口的事情。
她的异瞳还在。
自从修为提升之后，她的异瞳一直稳定地存在着。
她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齐旸宁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刚才那块糕点的甜香。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无论如何，这梦境还是得早点出去。
现在看来哪怕是梦之鳞也不能保证她们能清醒地度过三天。
一道光划过天边，炸出绚烂的火花，将空中的月光都盖过了。
“烟花！”姒惜琴的眼睛一亮，拉着齐旸宁来到平台最靠近烟花方向的扶手边，朝外望去。
楼下拥挤在门口的人也都被烟花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哇，烟火，这是提前开始了吗？”
“对呀，不是说天然居和花炮配合着要在最后一曲结束之后再放吗？”
“也是给我们提前看到了。”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没能进入天然居，在此处看花炮也正好。”
千年前的老百姓有着他们简单的快乐。
听曲，看烟花都是不可多得的娱乐项目。
齐旸宁也望向天空炸开的花火，单调的形式一朵生长在野地的小花。不如现代那些经过无数次改良的火药灿烂、精致，但印在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中，有着独到的美好。
齐旸宁想看看小 猫咪对此有何看法，错过头。
却见姒惜琴没有刚才的期待，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远方。
“这烟花有问题？”齐旸宁不确定地问道。
姒惜琴抓着齐旸宁的手：“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
姒惜琴的视力这么好还不确定的话，那么交给齐旸宁的问题只能是无法用视力确定的。
齐旸宁直接在自己眼上点睛。
视线顿时穿透周围的房屋往烟火燃放处投射。
这烟火是知州府衙安排的，就在府衙门前的空地上燃放。
这是为了庆祝清除邪祟特地安排的。
并且在客栈韩老板的赞助下准备配合着戏班子连放五天。
今天是第一天。
那些府衙的当差的手忙脚乱，弄错了时间也情有可原。
但齐旸宁很快就从他们的手忙脚乱中看出不正常。
已经有差役拿出棍棒朝着周围挥舞。
捕头阻拦差役，让他们先退后，紧接着从街角，便出现好几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居民。
“入梦者！”齐旸宁的眼睛酸痛，不得不提前闭上。
“果然是这样，对吧！我就觉得有问题。”姒惜琴不满，“干嘛影响我们看烟花啊？”
“什么影响看烟花？我们来晚了吗？对不起。”方永知和都秀雅匆匆忙忙跑上来，方永知有些抱歉。
她被都秀雅拉着拍完照，甚至没时间卸妆，只是将一顶帷帽戴在头上，用帷帽的白纱布挡住脸上的脸上的戏妆。
都秀雅听到姒惜琴这话也有些心虚。
她确实对方永知这一身装扮爱不释手，要不是听到烟花声响起，她也不确定自己在包厢里会做出什么来。
而齐旸宁开口，打消了她们猜测：“有入梦者在行动。你们注意情况，随时安排人群疏散，我与小琴先去看看。”
“你的眼睛。”姒惜琴却不着急动身，抓着齐旸宁的手臂。
齐旸宁的眼睛通红。
那干涩的感觉齐旸宁自然也能察觉到。她只摇头：“梦境里消耗灵力的流速比现实中还要快，我习惯一下就好。你也小心。”
而后她反手拿出符纸。
缩地符箓发动。
二人耳边几乎就是风微微吹动就来到了府衙门口。
现场差役们的阵脚早就乱了。
放着烟花的篓子更是东倒西歪。
一道火光照亮眼前。
这虽然是烟花，但也是火药！
大量的火药飞射出来，正朝着刚落地的齐旸宁和姒惜琴喷射而来。
齐旸宁被火药晃了眼，下意识闭上眼睛。
姒惜琴直接化身出原型，用厚重的皮毛挡住了所有火药的侵蚀。
齐旸宁闭着眼，本想抓住姒惜琴一起逃离，却抓了个空，但身体已经被一片柔软所包裹。
但那不是猫咪的皮毛，而是人类的皮肤。
姒惜琴贴在齐旸宁身侧：“我现原形了……”
巨兽的形象一出现，这些差役只怕是也无暇顾及那些行尸走肉，该来对付这边了吧。
姒惜琴想着。
“没事，我可以对他们使用谵妄符箓，让他们忘了这一切的。”齐旸宁安抚着姒惜琴。
齐旸宁不在意姒惜琴闯祸，因为她可以陪她一起承担。也没有责怪姒惜琴为自己承担火药的伤害。
她已经准备和姒惜琴共进退。让姒惜琴先离开的事她不会做了，她也不会让姒惜琴再做出自己一力承担的事。
齐旸宁的眼睛缓过劲，缓缓睁眼。
她拍拍姒惜琴的手，示意。
下一瞬齐旸宁原地腾起，横扫起风将烟花全都卷到了半空中，那灿烂的烟火也因此飞射得更高了。
他们不明所以，被突然绚烂的烟火所吸引。
只有空地上的差役们察觉到是齐天师来了，齐齐高呼救命：“齐天师救救我们！”
姒惜琴也在此刻重新化回人形，或者说是半妖状态，而她眼神冰冷又警惕地看着四周。
无知的人类对于大妖有多敌视姒惜琴是知道的，因为这是她的血脉记忆力。
她已经幻视周围人群的敌意，比起那些行尸走肉更加惧怕她的模样。
然而穿过她幻听声音的是差役们真实的喊叫声：“姒小姐救救我们！”
姒惜琴看了过去。
两个手上连傍身武器都没有的年轻小差役正缩墙角，他们又害怕火药再次炸开，也害怕面前的梦游者。
他们对姒惜琴的求救是真切的。
姒惜琴的尾巴一扫，将梦游者直接扫开。
梦游者被掀翻到墙上，一声闷响后砸在地上，摔得生疼，而后在惊颤中醒了过来。
“这……这是哪里，咳咳咳，好痛……我刚才不是还在家里睡觉吗？嗯？齐天师，姒姑娘？”梦游者躺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脑子像是刚连接上服务器的电脑，在卡顿中接受面前的场景。
姒惜琴的尾巴慢悠悠摇摆着，明晃晃在众人的面前。
就算月光下看不清，在五颜六色的烟火光芒中也该看清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恐神色，反倒都非常认真地看着姒惜琴的动作。
几个手持木棍的差役们确定姒惜琴刚才一招就制服了梦游者，他们便朝着姒惜琴的身后跑去，将其他梦游者引过来。
这吸引火力的动作之熟练，像是做过专门的训练过。
“姒小姐，那边被齐天师控制住了，但对面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差役向姒惜琴举报。
姒惜琴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产生了有多个问题，身体还是先一步行动起来回到齐旸宁身边。
她也像受过专门的训练。
齐旸宁这边已经顺利给两个梦游者贴上回魂符。
这二人恍惚了一下，跪倒在地，抬眼看向四周，也是完全迷茫，几乎和被姒惜琴一尾巴扫醒的人并无区别。
齐旸宁却向姒惜琴传音：“接受物理伤害醒过来的人还是会继续受到幻梦石影响，这方法治标不治本，你去把他们控制住，我来贴符。”
“好。”姒惜琴开口回答，和齐旸宁在烟花之下错身。
姒惜琴冲到梦游者面前将之定身。
齐旸宁的回魂符紧随其后贴到额头上。
她们配合默契，就像是划过夜空的烟花必然会绽放出华彩一样自然。
当最后一个烟花燃尽时。
府衙前的一切归为平静。
齐旸宁确认周围已经没有梦游者的身影，便将手里的符纸收起。
姒惜琴也瞬间卸了劲，靠在齐旸宁身侧：“你说得对，这个梦境终究只是梦境罢了，并不是千年前的丰城，灵力并不充裕，灵力消耗特别快。”
齐旸宁在这儿也没办法绘制聚灵阵，只能牵住姒惜琴的手，试图凭借结契的力量加快灵力的恢复。
周围的府衙差役们已经自觉地开始收拾现场。
无论是那些被齐旸宁处理过的梦游者，还是重新落回地上的烟火残骸都有人负责。
而差役里话语权最大的捕头已经小跑到齐旸宁面前。
他看着齐旸宁和姒惜琴牵着手，丝毫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抱拳鞠躬：“多谢齐天师，姒小姐出手相救，今日要是没有你们，怕是要遭。”
齐旸宁不认识眼前这人，自然无法寒暄，她也更关心其他事情：“这些梦游者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怎么没有提防？”
捕头见齐天师这么问，无奈：“果然也瞒不住齐天师您啊。”
他看看身后众人：“这样的安排就是在提防，只是没想到依旧提防不及。”
“知州呢？”齐旸宁问道。
捕头以为齐天师这是兴师问罪，如实禀告：“知州大人不是有意隐瞒您，只是前几日察觉城中有不少人有邪祟的后遗症，让郎中医治无果，您又说自己需要闭关恢复一段时间，知州大人不好打扰，所以亲自去节度使大人那了，准备借兵进城中管理。”
三千多人，确实需要点兵力。
“何时能回来？”齐旸宁又问。
“知州大人离开前说自己会快去快回，具体时间实在不知，但总归明日一早能回来。”捕头见齐天师这个态度，也很机灵顺势说道，“明日知州大人回来，我就让他来找天师，可否？”
“可以，我在天然居。”齐旸宁也不去考虑让堂堂知州来找自己是否合理，直接答应了。
这样看来这个知州还算认真负责，如果按照这样发展，明天等兵力进程控制住三千多人，逐一击破即可。
甚至不需要全都抓住，只需要抓个大概，将三千多人的联合梦境破除，在将最关键的岳小冉唤醒。
由她小说背景为基础构建的丰城自然会瓦解。
齐旸宁盘算下来，一切顺利。
但带着一种顺利过头的诡异。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幕后之人大费周章究竟编织这个三千多人的梦境是要做什么？
“走吧，阿宁，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我有些累了。”姒惜琴拉了拉齐旸宁的手，轻声说道。
姒惜琴的话打断了齐旸宁的思索。
齐旸宁这才察觉到掌心冰凉，那是来自姒惜琴身上的凉意。
齐旸宁看向姒惜琴。
姒惜琴正保持着最舒适的半妖状态，看起来一切安好，只有脸上倦意挡不住。
“好，我们回去。”齐旸宁着急让姒惜琴去休息，也顾不上周围而这些人怎么看，抱起她就用了一张缩地符箓，一秒就传送回天然居的观景平台。
姒惜琴也只就只比齐旸宁的行动多撑了一秒，便倒进了她的怀里。
闭上眼睛之前还浅浅叫了一声：“阿宁。”——
作者有话说：
某猫：（呼吸）
某人：（心软软）
第69章 人与猫高度吻合
“小琴！”齐旸宁抱着姒惜琴瞬间慌了神。
她心乱如麻, 毫无头绪。
这究竟是怎么了，刚才也没受伤,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这时候方永知和都秀雅刚从楼下跑回来。
都秀雅看着眼前的情况，没有轻易靠近，站在楼梯口问道：“队长这是怎么了？姒小姐受伤了？”
齐旸宁对方永知和都秀雅说道：“让韩老板早点把客栈的人清走。”
她现在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
这个指令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显得非常无礼。
但方永知和都秀雅都没有犹豫，下楼去找韩老板。
韩老板肯定会听。
这位客栈老板，很有眼力见。
刚才方永知和都秀雅听从齐旸宁的指令下楼，准备维持秩序时就遇上了韩老板。
她们转达齐旸宁的意思。
韩老板便马上安排所有店小二一起维护现场。
只不过，骚乱并没有扩散。
对于看烟火的居民来说根本无事发生，他们只觉得这烟火比以往的更绚烂一些。
韩老板对此也没说什么，只笑着表示没事就好。
齐旸宁在方永知和都秀雅离开后，先尝试将自己体内灵力输送给姒惜琴。
平日里, 灵力只要一搭，就会彼此连接。
今天却像断了弦的风筝, 怎么连都连不上，甚至越飘越远。
“小琴！”齐旸宁这是真慌了, 呼喊着姒惜琴，怎么都叫不醒。
她的灵力输送不进去, 甚至姒惜琴的灵力还在不断往外流逝。
她有些后悔将姒惜琴带入梦中。
可就算时光倒流, 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姒惜琴要来，她阻止不了, 眼下寻找方法更加重要。
齐旸宁按压直接的太阳xue和内关xue, 让自己冷静下来, 寻找可行的方案。
她可以确定的是，姒惜琴并不是在刚才的简单战斗力受伤了，而是被梦境干扰了。
就像方永知刚才被唱戏的名角人格干扰。姒惜琴也被千年前的那位干扰着。
梦境的影响肯定是会来的, 只是齐旸宁没想到四个人里最早被梦境完全控制的会是姒惜琴。
这是为什么？
齐旸宁找不到答案。
她现在必须先在大脑中翻阅所有看过的典籍，寻找先给姒惜琴输送灵力的方法。
典籍自然也包括在无字天书。
承载着老祖宗所有只会的无字天书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其中不乏如何灵活使用灵力的技巧。
有应对梦境的情况吗？
齐旸宁突然听到了无字天书翻动的声音。
又出现了。
齐旸宁有些惊喜。
在聚灵阵里，就是无字天书自行翻动，才画出进阶版聚灵阵的。
现在，无字天书或许也能为她们指明一条道路。
齐旸宁正准备将无字天书从储物空间拿出来，她的身体已经被一股灵力包裹着，慢慢离开地面。
连同躺着姒惜琴也慢慢漂浮起来。
无字天书又要来帮忙了，这让齐旸宁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与姒惜琴的灵力链接再次成功。
结契的共修效果出现了！
甚至隐隐也有修为假突破的态势，这是生死结契的效果。
齐旸宁想起来了。
无字天书书页翻动的声音不仅仅出现在为聚灵阵升级上，也出现在生死劫时。
无字天书竟然可以帮她们触发生死结契的共修状态。
不过这个念头没有继续下去，她需要先把姒惜琴唤醒。
齐旸宁定下神，伸手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姒惜琴。
二人在空中盘腿坐定，灵力相生。
齐旸宁闭上眼，瞬间被灵府吸入其中。
不过这次的灵府不再是简单的灵府空间，她们悬在高空，她们成了这丰城的观察者。
齐旸宁睁开眼，姒惜琴在灵府中依然处于闭眼吸收灵力的状态。
但姒惜琴的尾巴摇摆着，已经没有昏迷的危险。
齐旸宁便看向地面。
丰城城墙边的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丰城的大门半闭着，城墙上的士兵严阵以待，城门边的士兵挨个检查进城的百姓。
城内更是两步一岗三步一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生活着。
这时一个认真穿着道袍的女人出现城门口，这人和齐旸宁长得一模一样。
齐旸宁认真看了，除了自己头发的长度不足以盘起她那样好看的混元髻以外，这人真是和自己长得极像。
再看她身边，是一名衣服非常有性格，层层叠叠好几层裙装的美人。
这是姒惜琴，或者说也是个极像她的人。
这就是千年前的天师和大妖吧。
齐旸宁想，只是不知道这二人和自己二人的相似程度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她只是静静看着。
天师和大妖成功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城中。
丰城此时的气氛很差，人心惶惶。就连本该最热闹的市场里没几个人在摆摊。
独门独院的小院中甚至有家境不错的父母抱着年幼的孩子跪在新请的佛像前，希望神明保佑。
流进丰城，被规划成通船水道的河流里飘着许愿的荷花灯。
沿街巡视的士兵们身上冰冷的铠甲碰撞出闷响，威严又庄重。
可这种氛围下，只有这声音才给百姓们带来一些安全感。
而小老百姓之间甚至连窃窃私语都不多，他们一言不发，安静地像是怕惊动什么。
明明城中一切看着都没什么异常，但一切也都透露着古怪。
齐旸宁大概能想到，现在所看的是丰城之前还在被邪祟困扰的场面。
天师与大妖此时在天然居安顿下来之后，便先出门，趁着天色未暗，来到集市上买东西。
集市上的人陆续开始收拾早早准备收摊。
齐旸宁却一眼发看到了人群里的熟悉的身影。
那是林阿婆。
这幅光景，城里也不会有人还有心思买花。
所以林阿婆这会儿手里卖的自然不是鲜花，而是靠手艺做的一些馍。
但她正准备收摊的时候，突然原地倒去，天师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她扶住。
林阿婆道谢。
天师发现她印堂发黑，已经被邪祟入体。
手里一晃，就连齐旸宁都没看清她的手法，一张符已经出现在她手里，贴到林阿婆身上。
齐旸宁在心中感叹，这位千年之前的天师，无愧天师之名，动作干净利索。
而她手中的符纸往林阿婆的身上一贴，身上的黑气飘然而起。
那道黑气直扑天师而来。
一旁一直没有动静的大妖，忽得动作，尾巴一扫将黑气扫向空中。
天师手里有一张符直接往空中丢去，当即将黑气束缚。
这一幕还是将周围的人吓得四散而逃。
“啊！！邪祟！！！”
“是邪祟！！！”
这些人离开前，视线分明停留下齐旸宁和姒惜琴的身上。
一时分不清是这些人在害怕那些黑气，还是怕身后突然伸出尾巴的姒惜琴。
百姓的呼救声引来了官兵的注意，巡逻的队伍迅速集结而来，将人团团围住。
天师的手里桃木剑闪现直指面前的一众长枪和朴刀。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招惹她。”天师劝诫。
站在众士兵最前头的教头开口：“我见你也是个普通人，是何缘故护着这邪祟？”
“她可比邪祟厉害。”天师开口，语气平平的。
身后的大妖却是呵呵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故事，指尖戳在天师身上：“你哦，被说成普通人了。”
大妖一句话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让这教头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站进士兵队伍里。
“教头，我们现在怎么办？”士兵小声询问。
教头想要将人拿下，可是他也掂量着自己几分几两。
有知州请来的各地修士给的护身符，他才勉强活到今天，也和兄弟们勉强拿下几只邪祟。
而眼前这人一下就单手擒住了，这是何等实力恐怖如斯。
正想着。
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骑着马来到市场，见到天师时，忍不住翻身下马，而后作势就要跪：“我听守城将士说您来了，就来找您，可算是见到您了，天师救命！”
齐旸宁在空中在余光里瞄到过这人这马的行动轨迹，没有说话，入城之后人起码迅速去了天然居，停留片刻又快马加鞭来到市场。
教头认出地上的人吓了一跳：“知州大人，您这是……这位究竟是何人？”
知州这才介绍了这人身份，齐天师。
齐旸宁的耳边，无字天书哗啦啦不断翻页的声音还在传来。
站在地上的齐天师却突然抬起头，嘴角扬起笑意。
齐旸宁感受到这股视线，穿过千年和梦境看向了她。
她们对视了。
齐旸宁收回神，抓住姒惜琴的手。
姒惜琴的手此时热的吓人，平整的指甲也慢慢伸长，变成了利爪，嵌进齐旸宁的肉里。
“小琴！”齐旸宁靠近姒惜琴，将其抱紧怀里。
姒惜琴还是无法清醒。
这样下去可不行。
齐旸宁的掌心被姒惜琴的利爪挠破皮肤，渗出鲜血。
鲜红的血液快速滑落，滴到了地上。
滴落在丰城的黄土地上时，瞬间地面上的丰城画出一片黑气，邪祟集体跑出来。
故事像是被点了加速键。
天师和大妖在丰城指挥所有官兵行动，列阵捉拿邪祟。
但齐旸宁顾不上再去看那些，她得先顾着姒惜琴。
她做好心里准备，要以自己的血液为祭，将自己的一盏命灯燃尽，催动生死劫。
只有这样才能为姒惜琴再次提升修为。
不管这梦境究竟是有什么作祟，姒惜琴都会安全一些。
无字天书翻动突然停止瞬间合上了。
正准备燃尽命灯的齐旸宁突然也敢知道丹田孕育出熟悉的灵力源泉，开始浇灌给姒惜琴。
姒惜琴身上的灼热被平息了，利爪也暂时收敛。
灵力催动着。
姒惜琴紧锁的眉头终于逐渐松开。
但等齐旸宁再回神睁眼时地面上的丰城的场景突然消失无踪。
齐旸宁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天师和大妖花了三天时间一同将邪祟全都肃清。
丰城的事情闹出不小的动静，一直追踪师姐行踪的小师妹，终于也跟了过来。
至此，内容就与她们入梦的时间点就对上了。
“阿宁。”姒惜琴开口了，这声音柔柔弱弱的。
齐旸宁看向她：“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还好，谢谢你。”姒惜琴像是知道齐旸宁差点为她祭出命灯似的，说出感谢的话。
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也像许久未见。
齐旸宁见姒惜琴的异瞳还是那双异瞳，但眼眶里含着雾气，眼神中又满是柔情。
齐旸宁的心神一荡。
这表情，可不像是那个无忧无虑，会粘人，但总也要嘴硬的傲娇小猫咪。
齐旸宁摸着姒惜琴平稳的脉搏，这身体是没问题的，但意识呢？
她不确定现在面对的到底是谁，但至少，没有恶意。
齐旸宁缓声开口：“你是谁？”
姒惜琴的眼睛慢慢眨了眨，露出笑来：“我是姒惜琴，你是齐旸宁。”
齐旸宁和姒惜琴身上同时闪烁着金光。
这是契约共振的动静。
她们是彼此的结契者无误，契约响应着二人的姓名。
姒惜琴的手还在齐旸宁的脸上，直接用力捏住，轻轻一扯：“干什么，我就是昏睡了一会儿，你怀疑我被夺舍了？”
这下熟悉的感觉倒是回来了呢，她的小猫咪。
齐旸宁握住姒惜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欢迎回来。”
话音落下，她们就从灵府中退出，落在地面上。
她们依旧还在天然居的观景平台，只是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
朝阳正缓缓升起，从两个建筑物的缝隙间变成四射的一个光点。
即便是在梦境，这样的朝阳也温暖又温柔。
姒惜琴直接靠在齐旸宁的身上，看着朝阳慢慢升上半空，身上变得暖洋洋的，才问道：“所以，我是真的差点迷失在梦境中了吗？”
“是。”齐旸宁如实回答，“这个梦境不一般。”
“确实不一般啊，还有三千人要处理呢。不过没关系，不是已经找到处理方法了吗？”姒惜琴也提醒齐旸宁。
齐旸宁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梦境不仅仅困住了那三千人。
幕后之人更像是真的在针对她，也针对着姒惜琴。
从一开始，用千年前的丰城作为梦境的基底就是有意为之。
天师和大妖，与，齐旸宁和姒惜琴，人与猫高度吻合。
齐旸宁现在甚至有些不确定是否能安然走出这个梦。
更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队长？”方永知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楼梯口。
“怎么？”齐旸宁回头。
方永知卸了妆换上素衣，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说道：“知州来了，说要求见你。”
“好，我这就下来。”齐旸宁回答。
方永知没有多言语，听到齐旸宁的答复便小跑着先行离开。
“走吧，我们下楼先见见这个知州大人。”齐旸宁起身，还是决定先处理掉梦游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某猫：等一下，有人偷偷骂我粘人又嘴硬！
某人：我这是陈述事实。
某猫：我才没有！（扑倒）
某人：（倒在地上叹气）瞬间坐实。
第70章 雷鸣声不祥之兆
齐旸宁带着姒惜琴下楼。
一楼的大厅没有其他客人。
丰城知州穿着官服, 正襟危坐在正中间的茶桌前，都秀雅坐在一旁。
作为天师的师妹, 都秀雅端着架子，已经听知州汇报了丰城的大概情况。
都秀雅这装模作样煞有其事的样子，把方永知看得心虚，生怕露馅。
她隔了一个座坐着都没敢靠近，见齐旸宁下来急忙提醒：“天师来了！”
“呀，齐天师，我这就给你们准备早餐餐食。”守在侧门的韩老板也看到了齐旸宁，才从门外走进来。
这两天她为了天师与大妖的方便驱赶了不少客人，今天更是为了让知州和天师有好的聊天环境，连老客都暂时拒之门外了。
韩老板最明白什么轻重缓急。
齐旸宁没有拒绝韩老板的好意。虽然她不准备吃什么早餐, 但小猫咪应该感兴趣。
姒惜琴也没有吱声，只是跟在齐旸宁身后, 走到桌旁坐下。
穿着官服的知州缓缓起身，朝着齐旸宁鞠躬施礼：“齐天师在上, 有礼了。”
“坐吧。”齐旸宁甚至没起身，只是压压手。
她见过天师对知州就是这个态度。
知州安心坐下, 对齐旸宁询问：“齐天师, 我已经听府衙的众多差役禀报昨夜的情况，多谢您仗义相助，才将梦游者制服。这些梦里还在行动的人, 是否是魂魄出了问题, 这些可是邪祟的残留影响？”
齐旸宁为了自己行动方便, 承认了知州的说法：“是，我也没想到这些邪祟还会残留下这样的作乱方法。但我能治，需要知州大人配合。”
知州顿时坐直了身体, 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他感觉有救了：“一定一定，我特地又去调来士兵，就是想将邪祟余党一网打尽，天师您有什么计划，只管吩咐。”
连同他身后那些士兵也觉得有救了。
不少士兵都是丰城本地人，都是为了拯救丰城才不顾危险回来的。
齐旸宁看着他们的表情，心情则有些微妙。
虽然这里是梦境，但这些人也是千年前带着情感的意识。
齐旸宁定神。
早些结束这一场闹剧吧。
“知州大人还请将府城内所有出现梦游症状的人都集中起来。”齐旸宁看看送来早餐的韩老板，又补充道，“就不往天然居送了，别耽误韩老板生意。”
知州也看了韩老板一眼。
知州对齐旸宁等人无比尊敬，但对于韩老板来说毕竟是一城之主，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只这么一扫眼，韩老板就马上明白，自己该退下的。
他笑呵呵说道：“多谢天师体谅，这是早餐，看你们这几日都爱吃。”
他然后放下东西就快步走开了。
桌上则放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姒惜琴舔了舔嘴唇，这些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味道也很香。
她忍不住还是出手，想掰半个包子来尝尝。
这刚出笼的热包子，表面就烫手，掰开里面的馅料更是冒着蒸汽。
烫得姒惜琴直接缩手，捏住齐旸宁的耳朵。
所有人看着姒惜琴突然的动作。
都秀雅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因为齐旸宁的表情太好笑了。
她们高冷的队长呀，在小猫咪面前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方永知在都秀雅身边，拍了拍她，虽然不确定她这笑意里是什么意思，但提醒她一定要崩住。
方永知打听过的，“齐天师”的“师妹”和齐天师都是从最大的宗门出来的，自有骄傲，都是不茍言笑的人。
知州其实根本没注意都秀雅这边，只是看着齐旸宁和姒惜琴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非礼勿视。
姒惜琴却没有被盯着的自觉，她手烫，需要齐旸宁的耳朵。
现在齐旸宁的耳朵直接变红变烫了，那可就没用了。
“你耳朵怎么比这包子还烫？”姒惜琴问道。
“你自己没有耳朵吗？”齐旸宁拒绝回答姒惜琴的问题，只是这么问道。
“对哦。”姒惜琴又掐住自己耳朵。
舒服了。
齐旸宁忍着耳朵的热意，也忍着别人的视线，结束这段小插曲，继续和知州聊正事儿。
“你们可以将府衙前那块空地借给我，我就在那儿替人治疗。”
知州却说：“不必选择外头的空地，我将府衙交于您。来人，让签判拟定告示，通知全城配合，所有出现梦游症状之人都来府衙集合，齐天师将亲自为他们驱邪。”
知州身后的一名士兵快速跑出天然居。
“让人通知签判再到拟定告示，再到张贴全城都需要点时间，我迟些时候再派轿子请您过去。”知州已经有了盘算。
齐旸宁没有反对。
既然知州给她们方便，齐旸宁也配合知州行动。
等知州离开后，一直端坐着的都秀雅顿时卸了劲趴在桌子上。
方永知也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
齐旸宁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打符纸分发给都秀雅和方永知。
“你们也没时间闲着了，需要你们帮忙画回魂符。”
“真的吗？我们也可以直接动手画符吗？”都秀雅的兴奋大于紧张。
“我们写，会有效果吗？”方永知的担忧大于兴奋。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符箓，你们照着描就可以。”齐旸宁说着又拿出几张由自己来绘制。
绘制好的模板交给都秀雅和方永知。
都秀雅习惯了一下手里的毛笔，认真临摹。
她平时在管理局培训的时候可不喜欢临摹作业了，这会儿倒是积极。
方永知见都秀雅歪歪扭扭控笔尝试绘制符文，也跟着行动起来。
齐旸宁自己也是大手一挥，十张十张连续绘制。
姒惜琴坐在一旁，盯着剩下的半个包子看了半天，选择擦了擦手，摸出自己那支和齐旸宁手里的一模一样的毛笔。
她也拿过一张来，写了写。
意外地顺利。
完成时甚至还闪过一道金光。
她好像在课上听过这种情况。
方永 知为她说明：“完成特别度特别高的符会因为受到天道祝福，吸收周围灵力，放出金光。”
齐旸宁也对此感觉到神奇：“你会画符？”
姒惜琴奇怪反问：“不是你教我的吗？何故如此吃惊？”
方永知和都秀雅都忍不住停下笔，抬头看姒惜琴。
姒惜琴还是原来的姒惜琴，可是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她们二人甚至交换了视线。
都秀雅想一想对方永知耳语：“你昨天也是这样的，可能她也突然被梦境的人设同化了。”
方永知点点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她昨天直到最后洗掉脸上的妆容才慢慢变回自己。
梦境对入梦者影响真大，难怪局长只让天生灵府的人进来。
而齐旸宁听到姒惜琴的话，脑海中也闪过自己握着姒惜琴的手绘制符箓的画面。
但齐旸宁分不清这画面究竟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梦境带来的。
如果姒惜琴是被梦境干扰了，那自己肯定也是。
……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桌上摊着一堆符纸几乎全都写完了。
齐旸宁一抬手，桌上的符纸动起来。
都秀雅和方永知都坐直身体看着齐旸宁的动作。
姒惜琴单手撑着脸，也笑盈盈看着齐旸宁。不同的是，她喜欢看齐旸宁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符纸一张一张飘起来，朝着齐旸宁的储存空间里飞去。
其中有七张重新掉落回桌上。
“其他都合格。”齐旸宁给出结论。
回魂符，只要合格就能用。
而这七张残次品都出自方永知之手。
“咦，居然不是我的。”都秀雅都想不到，自己一个学渣居然赢了学霸。
齐旸宁见方永知看着桌上七张废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当即一指，将七张符全都燃尽了。
方永知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本就有些自卑。
进入梦境后名角虽然是众星捧月，但终究是个戏子。别人的追捧也丝毫无法成为她的底气，反倒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惧。
齐旸宁看出来了，直接将她此时的自我怀疑烧掉：“秀雅在梦境里的身份也是玄门中人，受到梦境影响，会更擅长这一类的技艺。”
“还有这种好事难怪我刚才好像有肌肉记忆似的，下笔如有神。不过还是不如惜琴~”都秀雅还是忘不了那一下晃人眼的金光。
甚至齐旸宁都没有写出这个效果。
姒惜琴还在慢慢写着。
她也不是每一张都有金光的，她在试图留住脑海中齐旸宁教自己写符的记忆，但记忆慢慢消散，连符都画得敷衍。
她回过神，齐旸宁就在她眼前。
齐旸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累了吗？轿子来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好。”姒惜琴却自然地拉住齐旸宁的手，借力站起来。
门外阳光明媚。
今日的丰城也依旧风和日丽，丝毫看不出即将发生什么。
早就等在外面的方永知和都秀雅正坐在同一批马上，与齐旸宁挥手。
知州准备的是两匹马。
但马，都秀雅完全不会骑，这次也没有触发什么肌肉记忆，本来准备回绝。
方永知却很自然上马了，都秀雅便兴冲冲和方永知坐在一起。
方永知现在把都秀雅抱在怀里，身体还有些僵硬，脸上却压不住笑容。
“天师！”门口守候的士兵尊敬地躬身一礼，将齐旸宁和姒惜琴迎至轿前。
知州给齐旸宁安排的轿子是他自己的蓝呢官轿，四人共抬。
给姒惜琴安排的是普通二人轿。
姒惜琴甚至都没多想，已经坐上官轿。
齐旸宁并不介意，想着既然姒惜琴喜欢就让给她坐，但还没等她走开，就被姒惜琴拉住了：“你要去哪儿？”
意思是：你哪儿也不准去。
齐旸宁笑笑，没办法，只能辛苦这些轿夫了。
官轿还算宽敞，齐旸宁和姒惜琴一起坐着也不拥挤。
“这轿子一股木头味。”姒惜琴也不觉得简陋，只是稀奇。
确实是木头的，还是上好的木料。
这是官轿，自然得扎实。
外头的轿夫听到敲木板的声音自然以为是指令，立即起轿。
轿子起得突然，晃了晃。
刚准备探头出去的姒惜琴被轿子的一个摇摆，直接晃到了齐旸宁的身体上。
她索性身子一软，慵懒地问道：“这是怕我们被暗杀吗？让那么多士兵过来护送我们。”
小猫咪对于人情世故的判断还有一些偏差。
齐旸宁搂着姒惜琴坐正身体，抬手撩开窗口垂下的轿帘。
轿外，老百姓夹道看着轿撵从眼前经过。
他们显然是知道了官府的告示，特意在此等候。
齐天师来丰城降服邪祟的事情，所有人都听过，但并不知道天师样貌。
昨夜在天然居的一个乌龙，让好多人口口相传，借来庐山真面目。再加上今日告示，百姓便自发来到天然居通往府衙的大路上，手里拿着各色的花卉，为齐天师铺道。
“如果不坐轿子，我们怕是很难从天然居走出去。”齐旸宁为小猫咪说明。
“我们可以偷偷缩地呀。”姒惜琴的尾巴藏也不藏，轻轻拍打在轿椅上。
“知州也需要我们这样高调走一遭。不是所有人都会认真看告示的，但大部分人都爱凑热闹。”齐旸宁对姒惜琴解释。
轿帘依然半掀着，姒惜琴一探头就看到，周围的百姓里就有不明所以的人还在询问旁人发生了什么。
这一招确实比告示贴还有效。
天然居和府衙不算远，不多时护送的队伍就来到府衙前。
府衙门口早就被另一批士兵提前清空出空间来，不让人靠近。
齐旸宁带着姒惜琴下轿前看到了林阿婆和妮儿站在府衙对面茶铺里站着。
眼神里带着对天师的期待。
这里的每个意识体都像是活生生的人。
齐旸宁再次收敛起投射的情感，准备速战速决。
姒惜琴下轿时却对林阿婆招招手。
林阿婆满脸慈爱笑意，也挥手回应。
一旁的妮儿非常兴奋蹦跳着挥手。
人群里也出现一阵骚动。
姒惜琴眼见着大家激动起来，人潮涌动，甚至想要越过士兵。
要不是士兵们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她都要怀疑梦境已经开始崩塌。
齐旸宁的声音在她耳边：“还不走呢？”
姒惜琴也没想到这都能闯祸，吐了吐舌头。
这应该不怪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速速跟着齐旸宁进门，不再回头。
齐旸宁和姒惜琴进入府衙，知州早早等在门口就等着汇报情况。
“告示都张贴下去了，之前记录在案的所有人家都通知到位，但有件奇怪的情况需要跟您汇报。”知州拿上一本簿子，翻开说明。
姒惜琴靠在齐旸宁的手臂上，一起往簿子上看，她认不全所有字，但能看出来是好多个名字。
“这些画圈的人是汇报上来说今天突然发生昏迷，昏迷之后醒来浑浑噩噩的，有几个方便就先带来衙门了。”知州指向站在身后的几人。
齐旸宁只一眼，就明白，这是管理局发力，成功唤醒了一部分入梦不深的受害者。
如果是这样，梦境的制造者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梦里的情况。
晴朗的天空无端发出雷鸣声。
知州吓了一跳：“天师，您来丰城那天也是如此，天空凭空炸雷，随后邪祟便大规模爆发。现在这就是怎么了？也是不祥之兆吗？”
这是时间不多了。
齐旸宁没解释快步走进府衙内：“直接开始驱邪吧。”——
作者有话说：某猫由于某人突然走开，一个踉跄，猛踢路边石头。
某人揉揉屁股，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石头砸中，还怪疼的。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