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六班!完了完了!白蔻!裴月是六班的呀!”
卢童童一声惊唤。
白蔻如梦初醒, 她在白晓初一句“谁?什么完了?”的疑问中,急匆匆转身跑回房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等裴月回复白蔻已经是九天后的事了。
而且文字特别客气, 一句:【谢谢关心, 好多了。】
白蔻正躺在沙发上发呆,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连忙翻了个身,趴着,皱着眉,噼噼啪啪回复:
【天呐/流泪/你终于出现了!我和童童都说要是你这周再不回我们!我们就杀去医院找你!】
裴月回了个小黄人抱抱的表情。
白蔻想想, 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问完裴月没有立刻回她,白蔻等着无聊, 拇指随便往上翻了翻。
之前暑假后期和开学前期, 裴月可谓是惜字如金, 白蔻问什么裴月都只是“嗯”、“哦”、“不行”。
白蔻对着这没两行就一个的“嗯”, 皱了会儿眉。
嘀嘀嘀。
如今这个大病初愈的裴月却非常愿意打字:【我前天就出院了,现在在家里静养。】
然后又说:【你和童童还好吗?】
白蔻手肘撑得有点累,坐起身,双脚踩拖鞋上:【/墨镜/嗯嗯!我们完全没事!你放心吧!】
裴月隔半天回了一个嗯。
之后的一周裴月还是不能回学校上课, 而且怕病毒残留, 白蔻和卢童童也不能去裴月家探望。
不过每晚, 白蔻和裴月的聊天时间越来越长。
然后她俩聊着聊着, 就说到可以开视频,裴月抱黄豆豆给白蔻看。
开视频需要给电脑装一个摄像头,嗯,还有耳机和麦克风。
有一点麻烦。
但白蔻还是在隔天早上就给白晓初提出了她的需求, 当晚,白晓初带了两个盒子回家,丢给白蔻,让白蔻自己装上。
有从前装w的经验,这次白蔻全程操作得很流畅,在杨晚兮到她们家取高三笔记的时候,与裴月顺利连上线。
“喂?喂?喂?能听见吗?”
杨晚兮从白虞桥房间出来,手里拿一个黑色笔记本,刚要敲白豆豆的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这么一声。
在打电话么。
笃笃。
只见穿睡衣的白蔻背对她,脑袋上框了个白色的套头耳机,端坐电脑前没理她,继续问,“喂?喂?裴月你能听见吗?”
“……”
杨晚兮缓缓松开摁着门把的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蔻一会儿,退出去,合上门,默默走了。
09年这会儿的视频通话质量不高,两个人的脸在聊天画面里都变得朦朦胧胧,还附带诡异的蓝绿色。
网络延迟,画面卡顿。
在白蔻问完过了足足十秒,对面抱着荷兰猪的裴月才点头。
白蔻哦了声,手拉近耳机自带的麦克风:“那你怎么不说话呀?”
又是五秒,裴月先是往前坐,手肘靠近桌子,对白蔻笑了下,低头也拉近麦克风,声音很轻很轻:“我……太久没见过你了,有点……不好意思。”
白蔻摁住耳机,皱眉听完,笑起来:“哈哈哈哈对哦我们现在都快成网友了。”
嘀嘀嘀。
右下角图标闪烁,有个包子头给白蔻发消息:【在干嘛呢。】
白蔻:【视频聊天/企鹅左右摇摆/】
羊亏亏:【哦,你电脑不是没有装摄像头吗?】
白蔻对着屏幕笑了下,得意:【装个摄像头又不难,分分钟的事。】
包子头变成离线,过一秒,又上线:【蒜】
白蔻:【/黄豆问号/】
羊亏亏:【蒜你厉害/猪/88。】
白蔻:【/欢呼/8~】
随后她叉掉对话框,看回视频聊天界面,裴月还一个劲低着头,只顾着摆弄黄豆豆玩。
连续几天视频后,裴月总算不像一开始那样一言不发。
她一会儿捧着刺猬给白蔻展示,一会儿抱着猫给白蔻挥爪子。
逗得白蔻哈哈直笑,说:“裴月,我觉得你家猫跟你长得好像哦,有股呆呆的气质。”
裴月一愣:“我……我不呆啊。”
“哈哈哈哈。”白蔻更笑,捧着脸看向镜头,“可是你现在这样就超级呆,哈哈哈哈哈哈。”
“……”画面里裴月似笑非笑地皱眉两秒,妥协,“好吧,你开心就行。”
裴月一直没跟白蔻提她自己气了一个暑假的事。
整个暑假,她主动约了白蔻11次,都被拒绝。
本来坚决不想当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
结束视频通话。
裴月对好友列表发了会儿呆,看着被单独标为“。”的(1/1)分组变成(0/1)。
白蔻离线了。
一部黑色iphone亮屏。
【7:21】
【9月1日星期四】
【→移动滑块来解锁】
“咔嚓。”
“哇。”卢童童脑袋凑近白蔻的肩膀,“iphone4的屏幕也太清楚了。”
白蔻点头,戳进App Store:“你昨晚跟我说的微……什么?”
“微信。”卢童童说着,从白蔻手里接过手机,“我给你找。”
页面跳转,出现一个绿白色图标,卢童童点击下载键。
网速有点慢,等下载的时候,卢童童又点开相机,抬手对着白蔻眺望远方的侧脸“咔嚓”拍了一张。
白蔻闻声回头,卢童童把她的脸怼到她眼前看:“哇你看你看,这个拍照也很清楚!”
“是诶。”白蔻安静地看了两秒,忽然抬起目光看向卢童童的脸,一丝忧伤飘过,她说,“童童,你真要住校吗,那以后我们俩一周都见不到一次面了。”
“住,我都跟我妈说好了,她下午就帮我把东西运去学校。”卢童童很成熟地拍拍白蔻肩膀,“我们俩的关系还需要天天见面吗,再说了,以后我中午天天去你学校找你,我们三个一起吃午饭。”
白蔻这才露出笑容:“好!”
等白蔻和卢童童聊到明天市中就要开始军训的事,裴月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从道路尽头出现。
白蔻望见,侧身下马路沿,对裴月招招手。
“裴月可算来了。”
卢童童跟着转身看去:“她怎么骑这么慢哦,高二不是八点半就要报到吗,这都快八点了,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啊。”
白蔻笑起来:“她又不是杨晚兮,时间应该算得刚刚好吧。”
坐上车后座,白蔻扶住裴月的腰,低头问:“裴月我该踩哪里啊。”
“这这这,应该是这个踏板吧。”卢童童指着某处,抢在裴月前面回答。
“喔。”白蔻听完试着踩上去,扶在裴月腰间的手轻轻拍两下,“裴月你快看看我踩这里对吗。”
裴月微微低头,扫视一眼,淡淡地应了声:“嗯,对。”
要分别了。
白蔻特别舍不得,坐在后座跟站在她旁边的卢童童拥抱:“今晚还能见军训前的最后一面!晚上见!”
“呜呜呜呜我会想你的!”卢童童说。
里面白蔻扎着清爽的高马尾,脸蛋彻底褪去初中时还有的婴儿肥,年纪看上去几乎跟她一般大,像高中生了。
前往学校的路上,裴月骑得很稳,比刚启动的公车还慢。
白蔻感觉这速度不危险,便松开裴月的腰,微微低头,专心研究手机里刚下好的微信。
界面……看起来土土的嘛,感觉没有Q/Q好用。
先加个好友试试?
【姐~你有没有微信号呀ovo】第一个当然要加她姐。
可惜等了五分钟,她姐都没回。
白蔻“唔”地皱眉,退出Q/Q再切回微信,翻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靠近前方的肩膀,问:“裴月,你知不知道微信啊?”
“嗯。”
裴月也长大,与从前不一样,声线更冷淡,话也更少了,以白蔻的描述来说,就是“听裴月讲话像在挤牙膏”。
好在白蔻早就习惯了做这个挤牙膏的人。
她听裴月说“嗯”,立刻双手攀上裴月的肩膀:“那你注册了吗?”
裴月又:“嗯。”
二人在八点十五左右到达市中附近。
但裴月没有直接将车骑去校门口,七拐八拐,进入市中隔壁的一处小区。
裴月骑去地下室停车,白蔻便独自站在一棵树下等待,仰头望向树叶间的缝隙。
停好车后,裴月一路小跑,临近上坡口才停下。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稍显急促,望见站在坡上的白蔻正踮脚,试图去触碰一片垂落的绿叶。
起风了。
绿叶轻晃,树影间的光点落在了白蔻的头发上、脸上,白蔻眯起眼,也趁着这一阵风的机会,轻轻蹦了一下。
“……”
裴月呼吸渐渐平静,心却像那一片终于被白蔻指尖勾动的树叶,晃晃悠悠。
她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也有相似的场景,白蔻站在小卖部的坡上,她站在坡下,白蔻笑着冲她摆摆手:“拜拜!下次见!”
“裴月你好慢啊。”白蔻打断她,“快八点二十了你真不怕迟到吗?”
裴月回神,快步向上,走近冲白蔻笑了下,温声说:“别担心,来得及。”
白蔻突然眯眼,叉着腰,脸一点点逼近裴月。
“……”裴月紧张地后退半步,“……怎么了。”
“你,怎么做到的?”白蔻问。
“什么?”
……噗。
裴月被逗笑,其实她很想讲换任何一个别人来说她高冷都合理,但白蔻怎么会觉得她高冷呢。
离开小区,往学校走。
裴月走在白蔻身边,不时用余光瞥一眼正在回Q/Q的白蔻,嘀嘀嘀、嘀嘀嘀,新消息在白蔻手机里响个不停。
这么早就这么忙。
会是谁呢。
裴月垂眸,好心情又忽地沉下来。
越靠近校门裴月越在想,白蔻上高中应该又会认识不少新朋友吧,不知道以后,白蔻有新朋友,她还能在白蔻心中排第几呢。
裴月的担心很多余。
根本不用等到“以后”。
“诶!陶淼!”
往前看,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却像是跟白蔻特别熟悉似的,非常激动朝白蔻跑回来。
“白蔻!”
对方还跟白蔻结结实实来了个拥抱,“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裴月抿抿嘴角,说:“白蔻,那我先上去了。”
“好,拜拜!”白蔻笑眯眯地回她。
拜拜。
跟卢童童就是“晚上见”。
裴月无话可说,收回目光,没表情往教学楼走。
但没走两步。
听到身后白蔻又喊她:
她转过去,见朝阳金灿灿地洒在白蔻的脸上。
白蔻对她弯起双眼,“中午等我哦!我们一起吃饭!”
“……”
裴月努力忍了两秒,但还是没能控制住,瞬间跟着白蔻勾起嘴角,然后一点都不高冷地弯出笑眼,扬声回道。
作者有话说:[眼镜]长大啦长大啦~我们的白蔻长大啦~
第32章
隔日要军训, 这天晚上没有晚自习。
市中不到五点就把这群高一学生放了。
白蔻先乘车到实验中学等卢童童,而后两人再返回市中,进冷饮店坐着吃沙冰, 等裴月。
裴月也是特别不幸运。
刚升高二, 碰上市中十年来第一次作息调整, 原本八点半就能出来,如今却要延期整整一个小时,九点半才下课。
白蔻她们吃完冰沙吃凉面,吃完凉面过会儿嘴巴馋了, 又跑炸串店买了两份鸡排。
等二人吃饱喝足,天南地北地聊完, 裴月才踏着月色从小吃店外出现。
白蔻赶紧起身走过去, 笑眯眯拉住裴月的手腕, 将人带到桌边。
她让裴月往里坐, 随后把提前点好的白玉红豆沙推给裴月,特别自然说道:“喝吧,热的。”
裴月非常诧异地看白蔻一眼。
对面卢童童压低声音问:“喔你来那个啦?”
裴月嘴角小弧度上扬,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低头舀红豆沙。
很暖和。
很甜。
毕竟隔天三个人都要早起到学校, 她们没有逗留太久, 等裴月喝完红豆沙,白蔻起身拿包:“走吧走吧,快十点了。”
白蔻和卢童童要一起打车回家。
她们先陪裴月进小区骑车, 到要一左一右分别时,白蔻忽然回头喊了声裴月。
她没拉卢童童,自己跑到裴月面前,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药盒:“这个, 差点忘啦,上个月看你疼得都出汗了,我去问过杨阿姨,她说以前不疼现在疼也属于正常现象,这个药,你今晚回家要是特别不舒服,就按说明书吃一次,我帮你放书包里?”
裴月眼底似有波动,看着白蔻的脸,在白蔻说完话后隔了好几秒,才点头:“哦,好,谢谢你。”
“不客气!”白蔻笑道,转身拽住拉链,“呲啦”,“那我就给你放外面这个小包里哦。”
“嗯。”
白蔻回头。
“你、你们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裴月说。
白蔻点点头,挤笑眼,比个“ok!”。
拧开门锁,客厅里有灯,白蔻进门下意识往右看,浑身一颤:“妈呀!”
“啥事?”满脸绿色泥膜的白晓初挑眉看向白蔻。
“一周七天么。”白晓初慢悠悠说,“一天一个色不是很正常。”
“喔。”白蔻心想有道理,换好拖鞋,右手拎书包往房间走,“那我先进去啦,还要跟姐姐她们视频。”
“行。”白晓初应声,过会儿,等女儿房门都关上了,她忽然想起件事,伸长脖子大喊,“白蔻!记得问问你姐国庆回不回来!”
这两年时光飞逝,白蔻的姐姐们全去了外省上大学,也巧,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
同时,这房间里的布置亦悄然焕新。
从前稍显笨重的砖头显示器变成薄薄一片,给数位板腾出不少空间。
而此刻,白蔻趴在床上正掀开的白色笔记本,叫Macbook 2010,是去年白晓初送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
连上网络,白蔻非常熟练地点开群视频,随后便趴在胳膊上侧着脑袋发呆,压得半张脸皱皱巴巴。
杨晚兮一出现就笑她:“哈哈,你这什么造型啊。”
“心累的造型啊。”白蔻完全不动,“说好十点半准时,结果你们都不回消息。”
杨晚兮的背景在宿舍,后面还有个室友正在往上爬梯子,听完白蔻的念叨,杨晚兮眉眼笑得更为愉快,环起胳膊往后靠:“我们宿舍今晚开学聚餐,我不都说了我可能会晚个几分钟嘛。”
白蔻哼一声,撇开脸不看镜头。
白蔻刚听见“虞桥”两个字就火速坐直,盘腿,抬笔记本搁在膝盖之间,特别乖地跟着喊了声:“姐姐!”
被两人呼唤的白虞桥下巴靠近屏幕,伸长胳膊,镜头模糊还在晃,似乎正在调整。
片刻后,镜头稳定住。
白虞桥面色平静地坐回椅子,望向镜头,对二人笑了笑。
加上这两年做实验非常辛苦。
白虞桥脸上明显瘦了许多,眉眼深邃,配上笑完短暂冷脸的样子,变得极具压迫力。
与之相比,另一个画面里穿件彩虹薄毛衣,还不断扭头跟室友们笑呵呵聊天的杨晚兮,简直太和蔼可亲了。
不过这一切变化对白蔻来说都不是事。
那是她姐嘛!
看上去再冷她也知道她姐有一颗超级温柔的心!
于是白蔻趁杨晚兮扭头跟室友说话的间隙,立即对屏幕挥挥双手,吸引她姐注意力。
等白虞桥疑惑靠近镜头,白蔻再指指杨晚兮的方向,后用右手做鸭子嘴的形状,靠近唇边,“叭叭叭”,笑话一直说个不停的杨晚兮。
白虞桥弯起眼睛笑了,点点头,也抬起手,靠近唇边,配合白蔻“叭叭叭”了一次。
“嗯?”杨晚兮转回来,“你俩笑什么呢?”
“哈哈,你别管。”白蔻说,“我们的笑点可多了。”
这通视频持续到十一点就不得不结束。
因为杨晚兮那宿舍要断电断网。
“好吧,拜拜。”白蔻也有点累了,已经是倒在枕头上跟两个姐姐视频的状态。
杨晚兮先下线,视频框里还剩白蔻和白虞桥。
白虞桥似乎是注意到白蔻一直打哈欠,目光变得柔和,笑着给白蔻比划:【你很困?】
白蔻“嗯”了声,干脆都不看镜头,“大”字平躺,只给她姐留一个侧脸:“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可能要来月经了吧。”
“笃笃!”
竟然听见她姐那头发出了一声重重的敲击桌面的声音。
白蔻向右看,她姐表情非常非常严肃,举起一张纸,上面写:【可是你明天要军训?】
“唉,是啊。”白蔻翻个身,重新趴回电脑前,歪着脑袋,“只能祈祷别来,不过我一直都不痛经啦,应该来了也没事吧。”
通话最后以她姐的忧心忡忡结束。
末了,睡觉前,白虞桥还给白蔻发消息:【要是实在不舒服,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接你回家。】
【okok,放心吧姐姐!】白蔻回。
白蔻没把这小事当回事,但显然,她姐很在意。
第二天白晓初送白蔻去学校的路上,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月经提前了?”
白蔻正斜靠在玻璃上补觉呢,迷迷糊糊听见这话:“嗯?”
“你姐跟我说你这可能会跟军训这几天撞上。”
“喔。”白蔻坐起身,揉了下眼睛,“是有可能,但是没事,还没来,就是犯困。”
“要不要我给你请个病假呀。”
“不用不用,太夸张了。”白蔻摆手,“要是不舒服我再给你打电话嘛。”
高一军训统一住校七天,上午是收拾寝室的时间。
白蔻拉着行李箱和陶淼在操场侧门汇合,边聊她们各自搜索来的军训见闻边朝203走。
快到203门口时,白蔻又接到她妈妈的电话,顿了一步。
放下电话,见走前面的陶淼去而折返,脸上还有一丝尴尬的神色。
“咋啦?”白蔻被挽住,疑惑。
“那个、那个,你知不知道我们班的肖颖?”陶淼往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短的头发,你记得她吗?”
白蔻摇头:“没印象。”
“哎呀……”陶淼挠挠脸颊,“她是我初中同学,听说她是一个……”说着,竖起食指,弯了两下,“这个。”
“这个?”白蔻学着弯了两下,“什么东西?蚯蚓?”
“不是!”陶淼莫名涨红了耳朵,人俯近白蔻耳朵边,嘀嘀咕咕了一句。
“就是,不奇怪吗?”
从小知道杨晚兮有两个妈妈的白蔻:“不奇怪啊,这有什么?”
八人寝室内满地都是行李。
挤满家长和学生。
只剩下靠近门的两个下铺没人选。
白蔻无所谓,问陶淼:“你想睡这张还是那张?”
陶淼唉一声抿唇,左右看看,指远一点的一张:“我睡那个吧,这边能看见阳台,我怕晚上太吓人。”
“行。”
白蔻笑着点点头,矮身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平,拉开,有条不紊地忙起来。
中午裴月下课,来寝室门口找白蔻。
与肖颖擦肩而过时,裴月一向冷淡的面色一怔,无意识扭头望了眼肖颖的背影。
“嘿!”白蔻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一下。
裴月眨了下眼,看回白蔻。
白蔻:“你看什么呢?”
裴月:“没。”
白蔻和裴月迟一步到食堂的时候,正巧碰见肖颖端着餐盘,一个人返回来找空桌。
对上视线,白蔻当即笑着抬了下胳膊:“嗨肖颖!”
虽然寝室互相自我介绍过,但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跟自己打招呼,肖颖 脚步一滞,迟疑片刻,挤出笑容:“……你、你好。”
排队等打菜,裴月突然小声问:“刚才那个也是你朋友吗。”
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那个是糖醋里脊?正在专心琢磨午饭的白蔻没听见裴月的话。
裴月难得坚持,从身后碰了下白蔻的手背:“白蔻。”
“嗯?”
“刚才那个也是你朋友吗。”裴月又重复一遍。
“刚才?哦你说肖颖?”白蔻说,“上午刚认识,她跟我和陶淼一个班,军训住我上铺。”
裴月似乎不想听这个答案,皱眉垂眸了一秒,低声含糊:“哦,我看你刚才那样,还以为你们是朋友。”
“可能过两天就能成为朋友吧。”白蔻说,“她人挺好的,刚才还帮我跟陶淼抬箱子。”
裴月:“……”
白蔻言出必行,且效率极高。
下午离开宿舍前,只有白蔻有带防蚊喷雾来,于是便很热心肠地给每个室友都喷上。
轮到肖颖,她特别不好意思,面对白蔻坦然的目光,只伸出右手:“我,我喷,这里就行。”
“这哪儿行啊,蚊子又不是只咬手。”白蔻右手捏着喷雾,左手画圈示意,“你转一下嘛,我绕着你多喷点,秋天的蚊子可毒了。”
下午军训第一项是分组,站军姿。
白蔻和陶淼被拆散,室友里也只剩下肖颖跟她留在一组。
开训典礼时,白蔻和肖颖左右并列站。
白蔻仰头,听着听着对悬挂高空的一串彩色气球放空,从右看到左,再从左看到右……
“嗯?”
她余光发现肖颖好像在看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便主动扭头露出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
结果肖颖一瞬间慌了似的,涨红脸,摇摇头,立马把双眼扭正,望去主席台。
白蔻眨眨眼,不明所以。
各个方阵热腾腾晒到了五点半,教官总算宣布要去食堂集体晚餐了。
白蔻这方阵里有不少别的班的同学,她都不认识,旁人边往食堂走边聊。
她和肖颖之间有些沉默。
白蔻想了想,主动问:“听陶淼说你以前也是二中的呀?”
肖颖看她一眼,收回目光,点点头。
“哦。”白蔻捏着迷彩帽,再问,“你们食堂好吃吗?”
在白蔻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到食堂前又集合的时候,肖颖总算不那么拘谨了,还主动告诉她一句:“听说军训完要赶紧跑去洗澡,不然到后面人多,排不上,到点就没水了。”
“啊?”白蔻低声回,“这么夸张?”
吃完饭,夜幕降临,各自回宿舍休息没多久,七点又要准时到操场集合。
这次下楼肖颖主动跟大家,或者说,是主动跟白蔻走在一块。
不过白蔻有注意到肖颖似乎不大喜欢肢体接触,便只是在下楼期间跟大家的闲聊中时不时cue肖颖一句。
晚上不训练,各方阵坐草地,自我介绍。
“要是没人我就随机点一个开始了啊,那个,你。”
被指中的肖颖心头一麻,感觉魂被拍出去了。
这时她身边的白蔻忽然主动起身。
肖颖愣愣地转头看。
黑夜里,白蔻扎高马尾,没有戴迷彩帽,整张脸都被她们头顶的一束暖光照亮,于一团黑暗中暴露无遗。
可白蔻站得笔直,毫不怯场,甚至声音里还带上笑意,大大方方扬声。
有白蔻热场,后面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站起来。
再次轮到肖颖时,白蔻拍了下她的手背,她边起身边低头看。
只见白蔻捏拳小声鼓励道:“加油!”
到军训第三天下午,白蔻非常惨,生理期大驾光临。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军训两天冷饮吃太多。
她第一次疼得冒冷汗,在练格斗术时腿一软,被对面的肖颖轻轻一挡就摔倒了。
人半跪在地上,脸埋低,疼得根本没办法回答四周的关心。
教官放白蔻一个人回宿舍休息。
她勉强撑着墙壁上楼,“哐当”一声都没管衣服脏不脏,直接倒在被子上。
“哈……哈……”
她闭着眼睛,摁着小腹不断深呼吸,这绞人的疼痛却一分都没有减退。
白蔻实在受不了,痛苦间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塞裴月包里那一盒止疼药……
【裴月T T我有点痛经,上次给你的药你有带吗,我去找你拿。】
她这样怀揣希望地给裴月发去一条短信。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没人回复。
四周非常安静,能远远听见操场传来的“一二一”,白蔻垂下胳膊,手机扔在一旁,闭眼心想,算了裴月肯定在上课,休息一会儿好点了去医务室问问吧。
白蔻就这么疲惫地倒在床上,冷汗一阵一阵往后背窜。
听见有敲门声时,都没力气睁眼看,想着应该是哪位室友回来拿东西吧。
下一秒。
疑似裴月的气息俯近她面前,一只手靠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晃她的脸,声音有点发颤:“白……白蔻,白蔻?”
白蔻睁眼。
惊讶。
还真是裴月。
裴月额头的汗比她还夸张,头发也像起静电一样乱七八糟,短促换气,咽喉咙,又看着她的眼睛说:“药、药给你拿来了……水也有,你现在能起来吗,先吃一颗好不好?”
白蔻愣愣地又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问:“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扶你。”裴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伸手,搂住她的后脖,“来。”
白蔻坐在床沿,仰头吃下一颗药。
跟从前每一次相处都不一样,白蔻刚喝完水想拧盖,裴月从她手里拿走塑料瓶,帮她拧上,压在怀里。
然后裴月又低头从校服兜里取出两片巴掌大的暖腹贴。
“小卖部只有这个了,我帮你贴上。”
白蔻想要说不用,还没张嘴,裴月已经蹲下,小心拎开她军训服外套的一角。
“是这里比较疼吗。”
裴月用指尖压了压白蔻的小腹,仰头,非常认真问她。
白蔻某处神经很诡异地连锁跳动了一下,她怎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裴月像个姐姐似的,明明以前感觉都是一样大的朋友嘛……
白蔻不吭声。
裴月指尖往左挪,又压了压,“还是这里?”
她顿了顿,上身往后倾斜一点,右手撑被子,左手撩开外套,接着轻轻握住裴月的手腕,带着这手再挪动一丢丢。
隔着一层薄T恤,白蔻压着裴月的手,覆在她自己的小腹中央,皱眉肯定,“嗯……这个位置好像是最最最最疼的!”
她说完松手,以为裴月会直接帮她贴上。
哪想这时候裴月却也抽回手,还奇怪地突然站起身了。
“?”白蔻目光跟着往上走,见裴月非常明显深呼吸了一下,担忧,“怎么了?你蹲久了头晕吗?”
“嗯。”裴月说,“头晕。”
裴月缓了两秒,还是安静躬身,为白蔻贴上暖宫贴。
或许是止疼药起效,不过白蔻觉得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吧,估计是心理作用。
总之她这会儿托裴月的福,终于不疼了。
白蔻起身拉上外套拉链,拿手机还有迷彩帽,问裴月:“你现在回教室不,我可以偷偷送你回去喔。”
下楼,要从建筑背后绕行。
白蔻本来要习惯性去拉裴月的手,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抬手摸了下鼻尖。
没拉成。
然后白蔻时隔许多年,突然在这黄昏的光线中,注意到裴月鼻尖那一颗浅浅的、小小的痣。
她目光停在裴月的鼻尖上,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绷直嘴角想了会儿。
晚上解散后,大家回宿舍都赶紧去排队洗澡。
白蔻胳膊旁放着塑料盆和毛巾,一个人撑在走廊的瓷砖上,仰头望向阳台外那一勾弯弯的月亮。
她的目光从最远的月亮,到半远的楼房,再到楼下最近的一棵树。
同时左手缓缓向下,靠近早已凉掉的暖腹贴。
“嚓。”
撕掉一张。
白蔻将其捏在两手之间,正,反,正,反,重复转着它看。
军训结束这天晚上,白蔻去白虞桥房间找一本笔记。
拉开抽屉,竟然发现当年她写给她姐的信。
默默看了一会儿,白蔻把信放归原位,带着她姐的数学笔记本离开。
坐在电脑前,笔记本摊开,白蔻却对着没有打开的屏幕走神。
她想了大概一分钟。
拿起手机想给她姐发消息:【姐姐,我好像有一个烦恼。】
“……”删掉。
她竖起手机,埋低脑袋,额头抵在手机上,“噔、噔、噔”,这么烦闷地敲了会儿。
白蔻倒在床上,给杨晚兮打电话。
两次。
杨晚兮才接:“怎么了小白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军训开心吗?”
“杨晚兮。”白蔻沉声,“你记不记得你当年买电动车让我帮你保密,你还欠我一个好处。”
“……”杨晚兮沉默两秒,笑出声,“哈,我车都被偷两年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找我兑换。”
没错,当年白蔻在杨晚兮问她之后,想了半天,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就让杨晚兮欠着。
“嗯……”白蔻揪着床单应声,“行吗?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啊。”杨晚兮那出现一下关门声,变安静了,“说吧。”
“她最近有一个烦恼,来问我,这个烦恼呢……我觉得比较……无聊吧,而且我没有经验,不能给她好的建议,想让你听一听。”
“……”杨晚兮,“哦,你说吧。”
“是这样,她说她军训,呃不是,就是我们军训那几天她跟我说的,她说她感觉她突然对她的朋友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杨晚兮安静很久,问:“什么叫奇怪的感觉,具体点。”
白蔻指间再次捏了捏床单,松开。
“她可能喜欢她朋友。”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提醒大家记得看看上一章评论互动哦~
第33章
“……”
“喂?”白蔻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 “杨晚兮你在听吗?”
“哦,刚才室友给我拿东西,你说什么?”
白蔻抿抿唇, 还是好脾气给杨晚兮重复了一遍:“我的朋友说她最近感觉她可能喜欢她的朋友, 所以她有点烦恼。”
“哦。”杨晚兮应了声, 淡淡反问,“这有什么值得烦恼。”
白蔻:“……”忽然不想聊了。
挂断通话,用掉“好处”却什么正规建议都没收到,白蔻还感觉杨晚兮的话让她哪里很不舒服。
杨晚兮果然变了。
往前追溯,白蔻觉得大概就是那封情书之后吧, 那之后杨晚兮就变了, 当然, 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突然觉得杨晚兮把她排在秘密之外, 赌气,有一阵子不愿意找杨晚兮玩。
久而久之。
杨晚兮念高三又很忙,忙完高三忙毕业旅行,再回来就忙着去上大学。
白蔻失落过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自我消化了羊亏亏不再是羊亏亏的事实。
但这段丧气的心事她谁都没说, 表面上还是对杨晚兮一如既往。
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找杨晚兮“求助”, 竟然又得到一个把她当小孩看的结果,话里话外似乎觉得她的问题确实很无聊。
所以放下手机,白蔻独自坐在床上难得郁闷了一会儿, 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在身后追着喊着羊亏亏。
杨晚兮的背影却越走越远。
一觉醒来,白蔻还是觉得很难过。
她下楼途中给卢童童发微信,约中午吃饭,卢童童很快回她一个“好呀好呀”。
白蔻停步, 把手机默默摁在心口,不由得感慨还是童童最好了。
“……”
中午白蔻一个人从市中乘公车,到十六站之外的实验高中找卢童童。
在约定站点下车前,白蔻隔着玻璃窗,发现卢童童身边还站了三个人,大家正高高兴兴地比划着一个圆圈的动作。
这两年,因为市中高中部出了个理科状元,报考分数水涨船高,导致初中和白蔻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都差两三分滑档去了河延排名第二的实验中学。
……卢童童、张阳、王雪纯,还有从前跟白蔻她们关系一般的曾雯,此刻这四个人正站在一起。
白蔻收回目光,握紧后车门的黄色扶杆,心想看来今中午没办法跟卢童童聊她和裴月的事了。
一下车。
四人中曾雯最先看见白蔻,她立刻冲白蔻挥舞双手:“白蔻白蔻!终于到啦!”
另外三人也转身,卢童童两步跑到白蔻面前,一把搂住白蔻,疯狂蹭脸:“白豆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哈哈哈你好夸张噢……”白蔻被蹭得开心眯眼,也用力回抱着卢童童。
五人一同走向站台背后的沃尔玛,张阳说三楼新开的一家回转寿司特别不错,黄雪纯立马接话:“喔我知道!”她还回头,看向挽着白蔻的卢童童,“童童,张阳说的就是橘子昨天晚自习说的那家。”
“噢噢!”卢童童笑起来,“那就去这家吧!毕竟橘子都好吃到进老梁办公室了哈哈!”
“哈哈哈!”黄雪纯跟着笑。
白蔻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晃悠,谁出声她就笑着看向谁。
直到前面三人转回去,她才悄悄凑近卢童童:“橘子是谁啊?”
卢童童眉飞色舞讲起这位橘子昨晚跟她们聊回转寿司,不小心被班主任抓住的故事。
前面三人也笑:“哈哈哈昨晚橘子太有才了!”
白蔻微微勾起嘴,配合着笑:“哈哈。”
她心想,完了,我为什么听不出这个故事好笑在哪里……听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很普通的片段。
吃饭的时候,卢童童她们又提到“陈老师”。
陈老师是白蔻她们从前的班主任,白蔻欣喜放下筷子,心说总算有个她能听懂的话题。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卢童童讲:“陈老师太无情了每次都不听完,明明文悦都答出加速度了,她还是让人家站后面去。”
唔。
白蔻低头,捧起杯子,嘶,好烫!
刚添加的抹茶滚滚冒白烟,白蔻舌头火辣辣地疼。
吃过午饭大家一起逛二层超市,白蔻依旧和卢童童走在最后面。
“呃,童童。”
“对了白蔻!”
她俩的声音同时响起,白蔻笑道:“你先说吧!”
“……”白蔻哑然,好半天才问,“为什么呀。”
“都怪学校嘛,说我们今年没军训很散漫,下周开始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就要全校午休。”
前面刚取下一袋洋葱圈的张阳回头:“而且班主任还要每天中午点名!太变态了!”
“喔……”白蔻愣愣应道,“这样啊……你们好惨喔……”
上车之后,正午,返回市中的车内很空旷。
白蔻坐窗边,吹着秋天微凉的风,出神。
路过一条树荫茂盛的小道,玻璃窗角挂上两片纠缠重叠的绿叶。
白蔻垂眸看着它们,无声叹息,抬手。
将这两片绿叶推去窗外。
它们因此散开,一前一后,各自飞向远方。
下午的体育课白蔻坐在花坛边,面前陶淼和肖颖等人正在交换打羽毛球。
她没心情,脑袋随着这颗羽毛球左右转,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然后同样是体育课,正和同学一起往超市走的裴月注意到这样的白蔻。
她们从白蔻面前经过白蔻都没有注意到她。
裴月边走边回头,十分担心。
陶淼轮换下场,走到白蔻身边坐下,一把搂住白蔻:“怎么样呀,肚子还很痛啊?”
白蔻勉强露出笑容,摇摇头,抬手捂住肚子笑说:“没有啦,休息一下好多了。”
“要不然我上楼给你接杯热水下来吧?”
“没事。”白蔻抬起手表,“这不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嘛,我回去喝就行。”
“唔,好吧。”陶淼从背后顺顺白蔻的头发,“我们可怜的小白白。”
白蔻笑了笑,仰头,望着这颗左右翻飞的羽毛球,心里想了许多事。
体育课解散大家一起往回走,陶淼关心:“肖颖,你这个头发还打算留长吗?”
白蔻这时候还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她注视前方,也偶尔笑,就是非常心不在焉。
她们进入走廊要往右转的时候,白蔻听到身后有人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于是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到裴月提着一袋东西从操场的方向跑了过来。
黑白色的夏季校服,没有扎头发,跑动的时候黑发随风飘动。
白蔻军训结束后就没见过裴月,虽然她有一直断断续续惦记自己可能喜欢裴月的事,但似乎也没有太惦记,只有这会儿冷不丁一看见,那被遗忘的怦然感才又卷土重来,再次袭上白蔻心头。
她望着裴月渐渐由远及近,居然生出点不好意思,双手慌乱中背向身后,暗暗捏紧指尖,强行让自己等在原地。
裴月跑近后,没有立即说话。
白蔻比她们先解散,她追过来这一路着急,跑太快了。
她站白蔻面前抿紧双唇,稍微缓几口气,才抬起胳膊说:“顺路给你买了点零食。”
白蔻眨眨眼,下意识低头隔着透明塑料袋看,能依稀看见里面的Q/Q糖,薯片,还有两板AD钙奶……
“……”她动动唇,伸手接住,想说谢谢,发现自己怎么出不了声,抬起目光,看着裴月跑步后被潮气湿润的眼睛,笑起来,轻声,“太多了……”顿了顿,又低头嘀咕,“而且你把我当小孩么……”
裴月说:“你以前说过,吃糖能让人开心。”
听见这句,白蔻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抬手戳戳裴月的肩:“喔!原来听进去了嘛!你当时还嘴硬说吃糖只会蛀牙呢!”
因为裴月这番安慰,白蔻心情真的变得很不错。
就连隔天卢童童在群里说中秋第一天不能跟她们一起玩,橘子要过生日,白蔻都只是遗憾了一秒就调节好心情,回:
【没事,后面还有两天嘛,提前祝你同桌生日快乐哦!】
虽然很遗憾没有卢童童。
白蔻还是和裴月约好,这周中秋假期第一天要去裴月家跟黄豆豆玩。
到了中秋放假的前一天晚上,裴月回家正独自踩在沙发上,往墙上粘气球。
“解锁成功。”
裴英突然开门进玄关,齐耳长的黑色发髻一丝不茍,黑色西装领口间卷了一条丝巾。
她提着公文包身姿板正地往里走,淡淡瞥了眼正傻站在沙发上,手里还环着两个气球的裴月。
“注意安全。”她言简意赅,推门进书房。
“……”裴月用力,指尖陷入气球表面。
之后过去大约十分钟。
裴月深呼吸,握紧双拳,起身径直走向书房,“笃笃笃”,这样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裴月摁压门把,匀速推开门:“妈妈。”
“嗯。”裴英低着头,捏钢笔正写着什么,左右堆积的书本快要把她淹没。
她心里反复准备着接下来想说的话,一时间十分紧张。
“有什么事,说。”
裴月深吸一口气:“妈妈,我中秋想留在家里。”
“不行。”裴英毫无迟疑,合上文件夹,又从旁边再抽出一本,“你姨妈与机构老师约好,明晚放学我送你去机场。”
“你中秋有重要的事情么。”裴英抬头。
裴月抿抿唇,摇头:“因为是中秋节,我只是,想留在家里跟你一起……”
“哦。”裴英低头,“那就没必要了,我中秋有工作,你去广州和姨妈她们一起过吧。”
裴月攥紧拳,手指深嵌掌心:“就这一次,这一次让我留下来行不行?”
“裴月,从小到大你很懂事。”
裴英笔尖停顿,而后抬起目光,语调平稳。
“除了初中那会儿有一阵子青春期,妈妈觉得你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我也一直为你骄傲。”顿了顿,“这两年,姨妈为你的事忙前忙后,初中毕业你不愿意走,她的辛苦白费。”
“如果这次还是一样,你认为姨妈会怎么想,妈妈又该怎样面对她。”
“……”裴月松手,“对不起妈妈,我知道了。”
再回到客厅,裴月在沉默中摘下一颗颗气球,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白蔻发她的微信,问她:【裴月你睡了吗?能出来一下吗?】
裴月看着这条消息微微发怔,目光再往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白蔻怎么会这么晚来找我?
虽然刚和妈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裴月还是急忙起身,在书房前又紧张地深呼吸两次,敲响房门。
裴英只听一句“妈妈,有同学找我”,就说:“去吧,注意安全。”
裴月退出书房,关好门,脸上总算出现一点笑容,她飞快跑回卧室,从睡衣换成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条浅色牛仔裤。
然后再压了一顶深灰色帽子,匆匆忙忙朝家门跑去。
听见这声隐隐约约关门的重响,裴英蹙眉,她抬头看眼书房门,摇头。
“喏!烧烤!”白蔻穿着一件很明亮的粉白格衬衣,满脸笑容,“我跟我妈刚好在附近吃夜宵!这家味道很不错!”
裴月接住,低头,帽檐在鼻尖落下一片阴影:“谢谢。”
叭叭。
白蔻拍两下裴月的肩膀,说:“不客气!我走啦!”
“白蔻。”
狭窄的街道很安静,仿佛整座城市都沉睡了,她们站在门岗的灯下。
裴月努力提了提嘴角,还是让眼睛藏在阴影里,哽咽道,“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回应裴月的,是白蔻身上清淡的花露水香气。
白蔻没有说话。
裴月把脸埋在白蔻肩头,想哭,忍住。
她只在最后闷闷地告诉白蔻:“对不起,我中秋节不能和你一起了。”
自从某晚白豆豆突然来“有个朋友”后,杨晚兮就再也没有收到白蔻的消息,她估计白蔻正跟那个所谓的“喜欢的朋友”打得热火朝天,没功夫搭理她了吧。
呵。小小年纪就学人早恋。
杨晚兮很是气不过,尤其每次一想到白蔻还忽悠她“有个朋友”,她就更是气得牙痒痒。
不过,杨晚兮本人将这种情绪判断为“对叛逆妹妹的失望”。
她真的很失望。
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白豆豆就突然变了,很少找她聊天,问就是说:“你高三啊。”
呵呵。我高三。
幸亏她从小和白豆豆一起长大,对白豆豆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这说来说去都是借口。
白豆豆就是……
长大。
对她这个姐姐失去兴趣。
坐在回河延的飞机上,杨晚兮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
哪怕这“失去兴趣”四个字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她也一度让自己别太在意,她告诉自己她和白虞桥不一样,她毕竟只是白蔻的一个邻居。
白蔻不需要她了,她就应该要学会接受白蔻的成长,要学会给白蔻自由。
要学会放手。
出机场,辗转前往河延市高的路上,杨晚兮第一次感受到明显的忐忑。
她这趟趁中秋三天假期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远在北京的白虞桥,以及她现在正要去接放学的白蔻。
杨晚兮坐在车上,全程环着胳膊,冷脸望向窗外。
外表看上去十分冷静,实际上内心烦躁不安。
她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烦……
她居然害怕一会儿可能会看见她不想见到的场景。
到达母校门外,杨晚兮看了眼时间,白蔻还有半小时才放学。
她心里很烦,也没有心情去找个地方坐着,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个人在校门外走过去,走过来。
就这么走了半个小时。
渐渐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学校内跑出来。
一模一样的配色,杨晚兮不知道为什么没敢直接守在校门口,去附近能望见校门的地方找了棵树,躲在树后面,不时侧身张望。
怎么这些小孩都长一个样啊。她想,我会不会认不出白蔻?
正这么想着,这时,杨晚兮突然就望见有一行人热热闹闹从学校出来。尽管人太多,看得不太真切,但杨晚兮好像就是看见了白蔻。
她右脚自动往外迈两步,抬手遮挡阳光,试图再仔细观察一下。
学生陆陆续续从杨晚兮身前经过。
她的目光却笔直穿过丛丛人缝,牢牢定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就这个作业量是人能写完的吗?”
陶淼义愤填膺,捶胸顿足,“两张卷子,八页题库,难道我们这三天只写物理啊!”
白蔻正低头在敲手机:“怎么会呢,你还有英语卷数学卷语文卷。”
“我不写了。”陶淼沉声,“返校回来直接罚站得了。”
“哈哈。”白蔻发完消息笑着抬头,正想接话,余光瞄见不远处树下有一个好眼熟的身影。
不过不可能吧?
她疑惑着,距离越来越近,扭头一直上下打量。
这树下之人穿件灰色的短款连帽卫衣,高腰牛仔裤,肩上还挎个特别成熟的黑色大皮包。
重点是,白蔻从校门一路走到这人的正侧,对方持续背对她,就像是在跟着她们的路径转身。
但白蔻认真琢磨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肯定是自己认错了。
毕竟前些天她有问过,她姐和杨晚兮都说中秋假期太短不回家。
想完这些,白蔻果断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同学们边笑边往斑马线走。
一只手伸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伴随熟悉的香气,这手还适时张开五指,调皮地在白蔻眼前晃了晃。
杨晚兮说:“嗨,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中秋一过就是国庆,好事一个个等着白蔻呢[眼镜][眼镜]
第34章
手放下, 视线豁然开朗。
白蔻愣了一秒,脸向后转,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杨晚兮了, 她竟觉得眼前这双微微弯起的笑眼非常陌生。
从前杨晚兮的眼像月牙, 带着弯钩的明亮和清澈。
如今这双眼已彻底褪去少年人的稚气, 变得长而媚,笑起来眼尾的褶跟着微微上挑。
里面像藏着浓雾。
就在这二人短暂沉默的对视中,信号灯跳转。
身侧的人群又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朝马路对面走去。
杨晚兮先移开视线。
她仰头, 笑容收起些,不咸不淡地提示道:“啊, 绿灯了。”
“喔!”白蔻回神,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快拉住杨晚兮的手指, “快走快走!这绿灯时间可短了!”
说完, 她拉着杨晚兮一溜烟跑过斑马线。
先一步过马路的陶淼等人都在一棵树下站着,她半天才看清白蔻拉着的人是谁,顿感激动,手胡乱拽住身边的胳膊。
“肖颖肖颖!你快看!那个就是白蔻拍过广告的那个姐姐!是不是长得超级惊艳!我没夸张吧!”
肖颖望过去, 点点头, 然后企图抽回自己的胳膊。
失败。
白蔻拉着杨晚兮踏上马路沿:“是啊是啊, 你居然还记得?”
应完陶淼,她又立即扭头对杨晚兮笑,“杨晚兮, 这是陶淼,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跟我和童童一起给黎湾办生日派对的‘我2仙鹤’,那个二二。”
“哦, 二二。”杨晚兮缓缓点头表示,“有点印象。”
等公车从终点站那头绕行转过来,眼见学生群一窝蜂要往上涌。
杨晚兮拉了下也准备往前走的白蔻:“我都来了今天就别跟着挤了, 这么多人,我请你打车回家。”
“真的?”白蔻故意开玩笑,“那你保证你要全款请客哦,别坑我!”
“切。”杨晚兮弹了下白蔻的脑门,“我什么时候不是全款请客,走吧。”
前面乌泱泱的人堆里有几人转回头,白蔻挥手,“我跟她先走啦,拜拜!”
杨晚兮笑着看这一幕,顺着白蔻打招呼的方向扫去一秒,目光在肖颖脸上顿了会儿。
然后不小心与肖颖对上视线。
“……”
杨晚兮赶紧撇开脸,状似不在意地望去十字路口,心想应该不是这个人吧。
关门,一下子倒在出租车后座,白蔻非常舒适,感叹,“不用给钱坐免费车就是快乐哦。”
司机疑惑地朝后视镜瞥了眼。
“呵。”杨晚兮望去窗外,盯着这辆从她们面前开过的公交车,“早知道我再提前两天回来,让你多享受几天免费车。”
白蔻:“对哦,你不是跟我和姐姐说你中秋懒得跑,不回来了吗?”
杨晚兮嘴角轻微一抽,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白蔻,声音很冷静:“我只是说三天假期太短,有‘一点’懒得跑,不过你不是给我打电话了么。”
“我?”
杨晚兮点头:“嗯,白蔻,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说你有一个烦恼。”
白蔻眨眼,过几秒,人突然像被丢进沸水里的虾,一瞬间红透了。
她迅速退离杨晚兮的视线范围,转身摇低车窗:“啊……你怎么还记着呀……”
杨晚兮反而笑了:“我记性好啊。”
“你记性好……”白蔻嘟囔,“记这个干嘛……”
杨晚兮没接话,白蔻悄悄用余光瞥,见身旁人已经转回去,继续看风景了。
白蔻也再次望向窗外飞逝的街道。
等过了三个路口,白蔻缓过劲,感觉自己的脸不烫了。
她默默升起半个车窗,后腰靠回椅座,看向杨晚兮正想说话。
一直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机亮屏了。
没开声音没开震动,第一时间杨晚兮没注意到。
白蔻被这突然的亮屏吸引,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綦又”。
咦?这什么字?什么又?白蔻皱眉。
“喂?”杨晚兮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手机,“嗯对,我已经回来了,哦……阿馨说的吗?”
杨晚兮的声音很冷淡,白蔻出神看着这正在接电话的侧脸,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看见的疑难字。
一个基一个系……ji又?还是xi又?
不行!
怎么能有不认识的字!
白蔻抓心挠肝,索性靠回椅背,拿出手机查:【一个基一个系念什么字】。
qí,哦,qí又。
原来还有人姓“綦”啊,这么复杂的姓。
白蔻放下手机看向前方的座椅,忽然又笑。
她想起她刚学习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学“蔻”字都快学哭了,而且当时小学每次考试,不分写名字和写题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很吃亏,眼睁睁瞥见隔壁桌都开始写填空题了,她还在痛苦地写“蔻”字。
有次她跟她妈妈提出要去派出所改名:“母亲大人,我想改名,我要改成白一!”
白晓初摁着她脑袋迫使她转身:“亲爱的女儿,太难听了,赶紧一边儿玩去。”
想完这些,隔壁杨晚兮的通话也结束了,她忽然喊了声:“白蔻。”
“嗯?”白蔻扭头。
杨晚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今天怎么没看见裴月啊。”
“……啊?”白蔻眼底慌了下,垂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拳,“她高二啊,怎么会跟我一起。”
“哦,高二。”杨晚兮挑眉,笑起来,“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她高一你初三的时候,不也经常一起吗。”
“那以前是以前呗。”白蔻顿了顿,“当然其实我们现在关系也还行,只是这不是中秋节嘛,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喔对,童童她也说有事,明天她要去给她新同桌过生日,你如果很想见她,可能只能后天见了。”
杨晚兮轻轻一问,白蔻就这么稀里糊涂全力输出一通。
“我没有很想见她。”杨晚兮笑说。
“喔,诶,那你突然回来干什么呢?”
“过教师节。”
“啊?”
“明天不是教师节么。”杨晚兮讲,“回来探望老师。”
讲完,杨晚兮不再看白蔻,再次拿起手机,低头,“顺便回来看看你。”
“顺便喔。”白蔻嘀咕一句,“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知道我姐不回来。”
“……”杨晚兮鼻息间轻轻一笑,“我没这么多良心。”
下车后,杨晚兮陪白蔻回蔚蓝誉峰,她伸手要帮白蔻取书包,白蔻拽着没松说不用了我自己背就行。
杨晚兮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但没说什么,松开手:“哦。”
往小区走的一小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白蔻往右瞥眼商铺的玻璃,想了想,主动笑起来找话题:“诶对了杨晚兮,刚才给你打电话那个人的名字好神奇啊,我第一次见这个姓。”
“嗯。”杨晚兮目视前方,淡淡应道,“我也只见过她一个人姓这个字。”
“认qí对不对?”
“对,qí。”
又没话说了。
白蔻摸了摸鼻尖,眼珠子转了一圈,扭头还想说。
杨晚兮忽地停住脚步:“白蔻,你那个有烦恼的朋友是谁,卢童童?”
“啊……”白蔻干巴一声,“不是,哎我、我答应要帮她保密,不能告诉你。”
杨晚兮没吭声,过会儿才笑了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扔出一句:“白蔻,我跟你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白蔻跟在杨晚兮后面半步,又愣了下,反应过来加快速度往前追,“我知道,但是这是人家的秘密嘛。”
“呵,人家。”杨晚兮扯了下嘴角,瞥她一眼,语调完全不友善,“如果是人家,那怎么车上我说‘你有一个烦恼’,你没反驳我呢。”
白蔻像是天灵盖被人猛地一拍,张张嘴,接不上话了。
第二次沉默持续到她们进门。
“砰。”
杨晚兮转身,手臂擦过白蔻的肩,将门拉紧。
然后两人变成一种近距离、面对面的亲密站姿。
从小学到高中,白蔻已经长高不少,在班里也算是中等偏上的个子了。
但她还是矮杨晚兮半个脑袋。
她这会儿不安又心虚地仰头对上杨晚兮的眼睛。
杨晚兮嘴角勾了一下,语气轻飘飘:“怎么,撒谎被戳穿,无话可说了?”
……杨晚兮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啊!
白蔻内心抓狂。
她深呼吸,只好坦白:“好吧,我承认没有朋友……是……是我的烦恼。”
“铛!”
杨晚兮冷脸听完,把从门锁上取下的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环起胳膊,气压极低地凝视白蔻两秒。
白蔻快把自己的嘴巴抿进肚子里了,像犯错的小动物,只敢偶尔向上瞥视一眼,在对上杨晚兮气势汹汹的目光时,再如触电般缩回。
白蔻这怯生生的样子属实把杨晚兮看笑了。
“我真不知道你骗我干什么,你说是你难道我还能把你吃了吗?”
白蔻立刻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你会怎么样的问题,是我,我不好意思嘛。”
“那你怎么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杨晚兮说,“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情感热线么,你怎么不干脆打给陌生人问问。”
白蔻抬起双眼,恍然大悟:“哦!对啊!”
杨晚兮:“……”
“杨晚兮,果然还是你最有办法。”白蔻补充道。
杨晚兮:“……你现在怎么这么能气人。”
白蔻眨了眨眼,还挠挠耳根,各种无意间的小动作都仿佛表示“我哪儿气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你喜欢的朋友是裴月是吧。”
当白蔻正有一丝松快,杨晚兮又毫不留情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你……怎么知道?”白蔻的声音紧张起来。
“……”杨晚兮咬咬牙,莫名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我运气好。随便猜的。”
“喔……”白蔻松劲,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太明显了。”
“好什么好,你这是早恋!”杨晚兮咬着牙说。
白蔻摆手:“没有没有,还没恋,她都不知道我喜欢她。”
“……”
看着白蔻清澈的双眼,杨晚兮真觉得自己回来这趟是没事找罪受。
她叉腰扭头,闭了会儿眼,努力把心中那股无名火狠狠压住,换个角度平稳讲,“那我建议你最好别让她知道,至少忍到毕业,免得到时候被拒绝了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知道。”白蔻轻轻说,“我也没打算跟她说,我觉得,没到那种程度。”
听白蔻这样讲,杨晚兮稍有安定,但她心中的火气还未消散。
她看回白蔻,又问:“行,我还想知道,白蔻,你现在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乐意告诉我了?”
白蔻皱眉:“我还有什么事?”
“我不是说你还有什么事。”杨晚兮压压唇角,“就说你当时中考吧,你的成绩出来我最后一个知道,还有你分班的结果,我也是从虞桥姐那听来的。”
“那这次呢。”杨晚兮问。
“这次……”白蔻低头,叹口气,“嗯,这次当然是我不对,但是有些东西就是直接说很不好意思……你难道不会吗?”
“不会。”杨晚兮斩钉截铁,“就像我以前觉得在别人面前哭很不好意思,但是白蔻,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所以我也从来不怕在你面前哭。”
“……这又不是一回事。”白蔻咬了会儿下唇,犹豫要不要把她压在心里多年的不开心说出来。
“那还有什么事。”杨晚兮问,“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让你知道的事情。”
“……”白蔻摸摸额头,闷声回了句,“怎么没有。”
她抬起目光,冷冷地看向杨晚兮:“QY不算吗。”
杨晚兮表情怔住了。
白蔻转开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都说了,说个明白吧。
“对不起我当时不小心打开了那封情书,不过你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QY,你跟她吵架冷战了也没有告诉我跟姐姐吧。”
“……是。”杨晚兮缓缓点头,轻笑,“原来你看见了。”
白蔻忽然觉得眼前这种翻旧账争执的场景很让她难受,杨晚兮是回来过中秋的,她们为什么要为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争吵?
她垂眸一秒,而后笑起来,说:“哎呀,所以你看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好意思的事情,那我们能不能一笔勾销啦?”
杨晚兮面色沉静,不作声。
但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了。
白蔻便伸手轻轻拉住杨晚兮手腕:“对了,我听裴月说石景湖新开了小吃一条街,中秋还有活动,明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杨晚兮抬眼:“裴月说,那你怎么不跟裴月一起去?”
“啊?”白蔻愣了下,下意识讲出事实,“她中秋有事。”
杨晚兮极其无语地叹了声,一直微微点头:“行行行……白蔻,我简直是真心喂了狗。”
她说完抽回手,冷脸绕过白蔻,打开门离开。
狗?
杨晚兮说我是狗?!
人都离开好久了,傻站在玄关的白蔻才反应出这句话的含义。
她气得猛然转身冲楼道大喊:“杨晚兮你才是狗呢!!!”
两只狗各自坐家里生闷气。
羊羊狗疯狂摁遥控板,把电视台来回翻了三遍,心里一刻不停地想,我回来干什么?真行!
豆豆狗则把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吃的是土豆,掉进胃里的是火焰。
她心想就算我这次没有说实话那你就说了吗都是一模一样的事你凭什么骂我是狗啊?
然后,当白蔻正愤愤不平给她姐告状,想发消息说杨晚兮骂她是狗。
她家门又被“轰”地掀开了。
杨晚兮进门就是一句:“白蔻你从小就这样!明明你刚认识你姐!你就说我的中队长不如她!”
好啊好啊!你回来了是吧!
白蔻丢下打字到一半的手机,“蹭”地站起身:“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还非要把西西叫豆豆!”
“我给你的糖你分给你姐就算了!你还分给卢童童!还有那个什么!胖胖姐姐!我说什么了吗?”
“你天天小屁孩小屁孩地叫我我说什么了吗!”
“那我还天天帮你喝药呢!”杨晚兮抬起右手,重重比划,“4”、“3”,“四十三次!你还写了欠条!我有让你还我吗?”
“我姐还帮我喝了呢!”白蔻叉腰,然后她抬手指杨晚兮,“我送你那个拼贴画你知道有多麻烦吗!它人呢!我去你家根本没看见!你早就不知道压到哪里去了吧!我还觉得我真心被狗吃了呢!”
杨晚兮眼睛一瞪,无语!
她三步冲到白蔻跟前,揪住白蔻的衣肩晃。
“它!在!我!宿!舍!”
白蔻差点被晃晕,现在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就是气势,就是发泄。
她反向抓住杨晚兮的衣领,往自己鼻尖前一拽:“我不信!证据呢!”
白蔻没有要哭,但她的眼珠像一颗浸水的石子,水面上泛起愠怒的涟漪,清晰倒映出杨晚兮的眼睛。
小时候,杨晚兮也经常与白蔻争执,但那几乎都是小打小闹,而且白蔻特别容易服软。
而眼前这个白蔻,是青春的,滚烫的,坚硬的。
白蔻鼻尖几乎要抵到杨晚兮的鼻尖,这用力一拽,也似乎将杨晚兮无意拽进了一个昏沉的世界。
咚咚。
咚咚。
……这个世界非常安静,只剩下杨晚兮的心跳声。
“完了。”
白蔻心想你你你你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叫让我多尴尬啊!
她没有松开拽紧杨晚兮衣领的手,但神色中出现一丝游移。
“……不吵了。”很意外,在她的游移中,杨晚兮竟忽然恢复到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轻轻拉下她的手,垂眸理了理发皱的衣领。
转身。
“白蔻。”杨晚兮边往厨房走边问她,“你家还有方便面吗?”
“啊,应该有吧。”白蔻跟上,进厨房踮脚打开橱柜,“上周我妈好像买了两包家庭装。”
找出来,递给杨晚兮。
然后杨晚兮就像二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安静拆开最外层的大包装袋,取出两个小包,转身去找鸡蛋的时候又问,“你要几个煎蛋。”
平时白蔻只爱吃一个。
但她今天气得很饿。
于是扬起下巴“哼哼”,勉强说:“两个吧。”
本以为战火就此熄灭。
哪想吃面的时候白蔻就小小声嘀咕一句:“你这个煎蛋是不是盐稍微放多了一丢丢哦?”
又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杨晚兮拍下筷子问:“信不信我打电话告诉虞桥姐你早恋!”
白蔻呵呵两声,擦嘴巴:“你说呗!我也要告诉她你早恋!”
“我什么时候早恋了?”
“那我不管喔。”白蔻微笑,“你没早恋我就没早恋,我最多算‘暗恋’。”
视频通话等待快五分钟。
“喀哒”,一声轻响。
白蔻连忙从手机微信中抬眼。
终于看见坐在画面里的白虞桥。
“姐姐你怎么近视了?”
没错,画面里的白虞桥,前所未有地佩戴了一副薄薄的无框眼镜。
【一直有一点,最近实验需要才去配。】白虞桥打字回她。
回完画面里的人抬手把眼镜取掉了,低头放进眼镜盒里,又是“喀哒”一声。
【你们找我什么事?】白虞桥问。
“白蔻早恋了。”杨晚兮一把摁住跃跃欲试的白蔻,抢先沉声道。
然而画面里的白虞桥面无波动,过会儿,才倾身向前,打字:【早恋?】
“哎呀我没有我最多只能算暗恋!”白蔻挡开杨晚兮,铿锵有力,“姐!杨晚兮她才是早恋!她高二就收到了情书!而且她还没告诉我们!”
“……”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谁,从谁才是早恋吵到小时候谁多吃了一颗花生糖。
白虞桥坐画面里,一开始静静听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本书。
一页,一页,翻动得异常频繁。
等杨晚兮回家去之后,白蔻又偷偷给她姐打了个视频。
“其实我最近有点难过。”她趴在镜头前没精打采地嘟囔,“我和童童分开了,她不跟我一个学校,但她和我们以前的几个同学都在一起,我前些天跟她们一起吃饭,已经听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了,我心里真的真的……特别难过,姐姐,你说我和童童以后还会是好朋友吗?”
她抬头,见她姐对她笑了一下,敲字给她:
【人总会长大。】
【可是说不定你们大学又聚在一起,不要忘记从前的快乐就好。】
【对了。】
她姐却没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给她发来两个字。
白蔻:“嗯?你说?”
白虞桥:【机票我帮你买好了,不用带太多东西,我会帮你准备。】
紧接着就是两条航班信息。
白蔻“哇”地靠近屏幕,认认真真看了遍:“30号晚上的机票?那我那天到北京都好晚了我们会不会没地方住啊?”
【不会。】白虞桥回,【你放心。】
白蔻刚和她姐结束视频,杨晚兮的微信又跳上来。
咩:【明天几点。】
一口一个蛋挞:【什么几点?】
咩:【不是要去石景湖吗。】
一口一个蛋挞:【你要去?】
隔半分钟,咩:【嗯哼。】
白蔻转动座椅,想了想,回:【下午两点?】
咩:【这么晚,上午干什么?】
一口一个蛋挞:【睡懒觉啊好不容易放假。】
咩:【……】
咩:【/猪头//猪头/】
咩:【行吧,明早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一口一个蛋挞:【干什么?】
咩:【给早恋的小孩送早餐/微笑/】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35章
白蔻解开袋子, 双眼发光地咬下一口。
初中旁边的小杨鸡蛋灌饼!就是这个味!
“噗。”幸福咀嚼中,听见桌对面特别明显的笑声。
白蔻抬头,杨晚兮还没收住笑意:“有这么好吃么, 你刚才那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唔, 这唔是……好不好次……”白蔻说着费劲, 说到一半先快速咽下嘴巴里的食物,竖起食指清晰重复,“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这是我的童年回忆, 初中吃了三年,上周我还和陶淼提起它呢。”
她甚至记得当时她和卢童童第一次去买这家, 看见招牌, 嘻嘻哈哈笑说“小杨鸡蛋灌饼那就是羊亏亏开的咯!我要拍给她!”, 至今那张照片还在白蔻的5300中存放着。
杨晚兮懒洋洋撑着脸颊, 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听完,然后支起上身,很自然用拇指抹掉白蔻嘴角挂着的一小截土豆丝。
抹是她主动抹的,抹完又觉得很脏似的, 瘪嘴, 扯张纸擦手, 揉团丢进垃圾桶。
“还童年回忆呢,你们现在也才高一。”
杨晚兮说着,捧起塑料袋, 对着面前葱黄的鸡蛋灌饼感慨,“哎,小孩装大人,还学人早恋。”
白蔻:“……”过不去了是不是!
比计划中提前吃完早餐, 也就比计划中提早出门,时间非常充裕,她们决定乘公车慢慢晃去石景湖。
二人路过一排电动车。
白蔻惊喜脸指向其中一辆,另一只手拽住杨晚兮,前后快速摇晃:“杨晚兮杨晚兮!你快看那辆像不像你以前丢的?”
目光从手机中抬起,杨晚兮疑惑地望过去,你别说,白蔻记性还真好,同一牌子同一车型,就是她丢掉的那辆。
不过这辆车,车身非常干净,没有贴纸。
“眼神真好。”杨晚兮夸道,“早知道当时车丢了我该派你出去看看,说不定能给我找回来。”
白蔻:“是啊,你为什么没找我呢?”
为什么?
那会儿是09年年底还是10年年初来着,杨晚兮就记得那天有一点冷,她和阿馨一群人照例结伴从学校出来,到马路对面的修车棚外一瞧。
她的宝贝爱车消失了!
当时心大如杨晚兮都怔在原地,绕着校外那一排车来回找了三圈。
真丢了。
她那晚应该是打车回家的,好像还去了白蔻家来着……
哦,等一下,这么仔细一想。
杨晚兮沉默。
她扭头,一副很无语的样子看着白蔻。
白蔻勾起嘴角:“嗯?”
“我想起来了。”杨晚兮微笑,“你当时在跟你的裴月视频聊天呢。”
白蔻眨眼,渐渐收住笑容,扭头望去马路:“喔,最近的车都开好快啊!”
别说杨晚兮,就连白蔻都快有一年没来过石景湖了。
她抬头望着巨大的摩天轮震惊:“这以前不是一个戏台么!”
震惊完,她转头拽拽杨晚兮,“对吧!这是戏台!你中了5元钱!记不记得!”
“记得。”杨晚兮亦仰望着崭新的摩天轮,慢悠悠讲,“抽奖中5元,被你和卢童童薅走4块5。”
白蔻“哈哈”一笑,接着,她忽然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对着摩天轮拍照。
杨晚兮回头打量了一会儿,问:“怎么,这也算你童年记忆,要拍照留念吗?”
“算是算,不过不是留念。”白蔻拍完,低头顿了两秒,敲字,“觉得神奇,拍给别人看看。”
“……”
别人。
杨晚兮吃味地在心里嚼嚼这两字。
“别人”。
杨晚兮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白蔻“早恋”,才会这样对白蔻的话语锱铢必较。
拍完摩天轮,跟别人聊了几句,白蔻收起手机喊杨晚兮,开开心心说:“我们赶紧往前看看!说不定好多地方都变了!”
“嗯哼。”杨晚兮勉强收起她不快的挂脸,慢半拍迈步,幽幽然跟上白蔻。
结果白蔻没走两步又注意到步行道边的垃圾桶,胳膊朝后,跟杨晚兮招了招:“哇!现在垃圾桶都换这么可爱!你等我拍一下喔!”
“……”
杨晚兮不爽,杨晚兮皱眉,杨晚兮撇开脸默默叹出一口气。
到下午两人晃悠饿了,随便走进一家小吃摊,坐伞下。
杨晚兮已经是黑脸状态,“笃笃”,指节不客气地在白蔻眼皮子底下,敲敲桌,冷冰冰问:“吃什么。”
“噢!我去买吧!”白蔻从消息中回神,笑着站起身。
“不用。”杨晚兮冷漠拒绝,“说了今天我请客,吃什么。”
从眉毛到嘴角,杨晚兮全力呈现出一种“我在不耐烦”的模样,白蔻下意识张张嘴,问:“今天太阳大,你是不是走累啦?”
杨晚兮原本瞥向一旁的太阳伞,没看白蔻,听见白蔻这话忽然笑出声,转回头上下扫视白蔻两眼。
她几乎是咬着牙表示:“嗯,对,我中暑。”而后再次转开脸,“赶紧说吃什么。”
白蔻一听“中暑”,连忙把手机扔桌上,拉住杨晚兮让杨晚兮坐下:“秋天还能中暑啊?你快坐下吧!你吃什么我去买?”
挑凉面吃的时候也不安生。
杨晚兮捏着筷子,听白蔻这手机“嗡嗡、嗡嗡、嗡嗡”震个不停,她抿抿唇,只无声地把凉面搅过来搅过去。
换从前她应该会直接拍筷子强调“白豆豆你跟我出来玩能不能专心点?”,但现在,呵呵,杨晚兮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每分钟后悔一次“我中秋不该回来”,就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但是,好吧。
当白蔻注意到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味道呀,要不要尝尝我这碗?”
杨晚兮看着白蔻的眼睛,想,她应该承认其实今天白蔻大部分时间都没玩手机,每次拿出来也不会看太久。
白蔻依旧会照顾到她的心情。
有问题的不是白蔻。
“没事。”她垂下目光说,“昨晚没睡好有点累。”说完她将面前装着圆形纸盒的塑料袋打结,“今天也差不多逛完了吧,我们早点回去。”
想快点脱离这种糟糕的情绪,回程杨晚兮坚持打车。
上车后她一言不发地扭头望向窗外。
这不是我。她想,我怎么会这样对白蔻。
下车后,尽管一路反省,杨晚兮还是立刻和白蔻挥手说了拜拜。
白蔻拉了下她的手腕,她回头,听白蔻很担忧问:“你一个人行吗我看你脸色好差哦,要不然回我家去吧,有什么需要我还能帮忙?”
“没什么需要。”杨晚兮坚持,“我现在只需要回我家好好睡个觉。”
杨晚兮笑了笑,轻力挣开白蔻的束缚。
“再说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热水器还是打不燃。”杨晚兮耳边摁着手机,脸上很愁苦。
“哦,那估计是我太久没用了。”杨应芸在电话里说,“没事明天我再打电话找人上门看看,你今晚去白豆豆家洗澡吧。”
“……”杨晚兮听见“白豆豆”三字心就一抽抽,“哦,好吧。”
“咦?”白蔻来开门,“你这么早就睡醒啦?”
才晚上七点半不到。
杨晚兮挤出一笑:“嗯,我家热水器坏了,过来洗个澡。”
砰。
杨晚兮关上卫生间的门。
就在她准备往里走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白蔻的:“喂裴月?”
皱眉。杨晚兮的侧影顿在玻璃镜前。
杨晚兮低头,深深吸口气,再转头看了会儿玻璃镜中的自己。
她转身,“咔”,将卫生间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白蔻的声音又传过来:“哦,所以你们还在穿短袖啊?”
“……”
杨晚兮的左手一直扶着门把,心变得很沉,很沉。
淅沥沥。
窗外开始落雨。
杨晚兮草草吹干头发,一出卫生间径直往大门走。
吱嘎。
杨晚兮推开门,背对白蔻静静站着,许久没说话。
白蔻走近杨晚兮,用指尖小心点了点杨晚兮的后肩:“话说,我今天是不是有惹你不开心啊?”
她说完松开门,往外走几步,进入黑暗后又顿住,想了想,胸口一起伏,还是没忍住转身。
“你觉得你长大后还需要我吗?”
白蔻立刻往前一步,非常笃定:“当然需要!虽然我们昨天吵架但我以为我们终于说开了……所以你觉得没有吗?”
“没有。”杨晚兮笑笑,“我们是说开了。”
“那。”白蔻再往前,堵住杨晚兮,“我最介意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还是,你还在生气我瞒着你,骗你的事,或者别的?杨……羊亏亏……”
像小时候道歉那样,白蔻主动伸手拉了拉杨晚兮的衣角,“我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我想知道,羊亏亏,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能准确地告诉我吗?”
楼道里一片漆黑,玄关投出的光落在白蔻背后。
杨晚兮安静看着白蔻的脸,听着四周稀里哗啦的雨声,她不知道什么才能算“准确”,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什么是“准确”。
手机响铃。
“白蔻。”
杨晚兮垂下胳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腿边,“你昨天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好意思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吧。”
她顿了顿,说,“以后你有烦恼不要找我,我想我也解决不了了。”
隔天,杨晚兮原定是晚上的机票回南京,但她接到杨应芸的电话,说要临时帮手底下的年轻护士顶班,不回家了。
于是杨晚兮一大早提上行李,带着月饼打车去市医院。
趁晨间不忙,她跟她妈在医院楼下慢慢散了一圈步,两人分掉一个豆沙馅的月饼。
就此,算是过完中秋。
中午她接 到白蔻电话,白蔻还是喊她“羊亏亏”,问她晚上具体几点走。
杨晚兮低头从包里翻出地铁卡,“嘀”一声。
“我已经到南京了。”
前阵子,白蔻和她妈妈冷战了一天。
原因也很搞笑来着。
她和卢童童去逛超市,觉得洗护区花花绿绿的几排洗发水摆得特别好看,当即给她妈妈拍了一张。
宝贝妈妈0v0:【/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宝贝妈妈0v0:【你们想喝随便买~】
白蔻:【你根本没点开我的图片,这是洗发水!!】
然后白晓初继续忙生意,忘记回白蔻,等她俩再见面已经到隔天晚上。
白蔻像一只怨灵守在客厅,白晓初进门吓一跳:“白豆豆你坐这干嘛也不开个灯?”
“哼!”
白蔻狠狠剜白晓初一眼,踩着拖鞋“蹬蹬蹬”冲回房间。
后面白晓初又是每晚送爱心水果又是发红包,哄了女儿三天才好。
她“啧啧”感叹:“小孩真是越大越难哄。”
白蔻当时不以为然。
如今,她隔网络,半个月死活撬不开杨晚兮的嘴,也不由得发出感叹:“杨晚兮真是越大越难哄!”
这天是30号,国庆节前一天。
白蔻双手躲在桌洞里,发出几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后,锁屏。
她起身收拾书包,杨晚兮的事只能之后几天再坚持看看,现在她要赶紧出发去机场了。
背上包,一路经过教室后的黑板,白蔻耳朵尖,听见坐在后门的肖颖长长叹口气。
她急着走,也停住脚步,靠近肖颖和陶淼的脑袋,问:“怎么啦?”
“放假了她运动会报名表还没填满人。”陶淼说,“发愁呢。”
“喔。”白蔻应声,快速扫眼肖颖手中的两张A4纸。
大片大片空白栏。
“没事蔻蔻你先走吧。”肖颖扭头看她。
白蔻点点头,想说肖颖应该能搞定,但走出教室后门,她又停住,倒回去。
“?”陶淼肩膀被人拍了拍,她指指自己,门外的白蔻点头。
二人走到离后门较远的楼梯口,白蔻说:“你回去就说我给你发短信,让你再帮我报几个项目,然后你随便帮我填几个吧。”
陶淼“哦”一声:“行啊,我也打算填几个帮她凑凑数呢,你想让我帮你填几个呀?”
“都行。”白蔻说,“你填几个我就填几个吧。”
白蔻乘坐的这趟航班预计要晚上十一点半才落地首都机场。
她一路每隔两分钟就激动地给她姐发一次消息。
一口一个蛋挞:【姐姐我放学啦!出发!】
一口一个蛋挞:【我上机场大巴咯!】
一口一个蛋挞:【我睡一会儿zzz】
一口一个蛋挞:【/图片/】
一口一个蛋挞:【怎么回事!睡醒居然还在高速上面!】
一口一个蛋挞:【呜呼!看见机场啦!】
一口一个蛋挞:【换好登机牌~】
一口一个蛋挞:【/图片/】
一口一个蛋挞:【奖励自己一个甜筒嘿嘿嘿!】
……
一口一个蛋挞:【关机啦关机啦北京见!】
“虞桥拜拜!国庆快乐!”
同实验室的人从白虞桥身边走过。
白虞桥收起惊讶的目光,从手机中抬头,低束发,眼镜,口罩,身上还穿着白色的长褂。
她立即摘下口罩,换上笑容对师姐们点点头。
目送所有人离开后,白虞桥一个人缓缓走在科学楼内,滑动翻看妹妹发给她的67条微信。
看着看着,嘴角再也压不住笑意。
九月底,北京的夜晚刮大风。
白虞桥在衬衣外添了件比较厚实的黑色皮衣,拎包出门前,她突然又回头看眼宿舍。
悄然返回去。
取走搭在椅背上的开衫毛衣。
不是吧!怎么会这么冷!
廊桥,大风呼呼刮进缝隙。
毫不抗冻的白蔻边走边给她姐发微信,说她完了,她带了一堆短袖,都不知道这国庆该怎么过。
没想到她姐居然还笑她,发了一串粉嘟嘟的愉快小黄豆脸。
白蔻假装生气地回了一个:【哼!!!】
跟随大部队一路朝行李转盘走,发呆等行李时,白虞桥给白蔻发来第五次:【在哪里?】
白蔻对着空荡荡的行李转盘拍照:【等行李ing。】
【好。】她姐回。
过了会儿,行李箱陆陆续续滚动出来,白蔻捏着手机往行李掉落口靠近。
拉着行李箱,白蔻远远就望见了正站在人群中的白虞桥。
她姐冷脸环着胳膊。
小臂上好像挂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白蔻拽着她的行李箱跑动起来,心里飞出一只雀跃的小鸟,等她跑近到白虞桥面前,丢下行李拉杆,一个飞扑就抱着她姐原地转了一圈。
“姐姐!”
也得亏她姐比她长得高,被她这么用力一扑,还能稳如泰山地搂住她的腰。
扶着白蔻站稳后,白虞桥展开毛衣,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扬下巴,示意白蔻。
白蔻反应了一秒才明白她姐让她穿上。
她听话转身,套左手,拢右手,转回身,她姐帮她理了理衣领,随即没表情地低着头,帮她扣上这毛衣的黑色大纽扣。
白蔻这时还超幸福脸低头盯着她姐:“你怎么能猜到我没穿外套呀!”
白蔻记得她姐的学校在……海淀区?
地铁上,白蔻右手勾着白虞桥的胳膊,目光一刻不停地研究着地铁线路图。
找到一个“海淀黄庄”站,白蔻稍微踮脚,凑近白虞桥耳边问:“姐姐,我们现在是去海淀黄庄吗?”
白虞桥正巧在用手机,便快速打了几个字,举给白蔻:【北新桥。】
北新桥?
白蔻迅速将目光放回线路图上,从左找到右,再向下。
喔,北新桥。白蔻看看旁边不远处的天安门图标,心中大致有了个方位判断。
白蔻一到酒店房间就忙得很。
给她妈妈打电话,给卢童童拍照片,还找了找某个正在南京不怎么理她的杨晚兮。
末了,一切该联络的联络完之后,白蔻瞄眼她姐。
后者正坐在桌边,看电脑,翻手机,时不时敲两下键盘。
似乎突然在忙,完全没注意她。
咳。那。
白蔻自以为不太明显地一路往后退退退,闪身溜进卫生间。
轻轻关门。
“喂?”
电话接通后,她笑着说,“嗯!我到北京啦!”
通话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就十来分钟。
姐姐这么晚出去了?
白蔻正纳闷,只听“嘀哩嘀”,身后的房门响起感应声。
于是她转头去看,她姐提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了。
白虞桥与白蔻对视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关门向里走,将塑料袋放桌上,接着取出里面的药盒,云淡风轻地拆开。
白蔻一脸茫然,跟到桌边。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多出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冒热气,旁边叠成长方形的纸上还摆着一支细长的小银勺。
在她愣神之际,棕色的颗粒被倒入杯中。
她姐姐捏住勺柄,轻轻搅动,杯中晕开棕色药雾。
白蔻沉浸式看了半天,直到看见她姐姐端起这杯药,醒神问:“姐姐你感冒了?”
白虞桥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
她平稳地抿了口药,温度正好。
然后杯沿离开白虞桥的嘴唇,她把这杯试好水温的药举到妹妹眼前,眼里没有太多情绪。
“……”
白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这药一靠近她,她就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顿觉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这么仔细一想,好像来的路上是有点着凉了……
有姐姐真好!
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还求表扬似的“铛铛”弹两下玻璃杯,双眼亮亮地炫耀。
“喝~光~啦~”
白虞桥没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从白蔻手里拿走玻璃杯,绕过白蔻,走去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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