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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白虞桥借白蔻的车送高文岚去机场这天, 高文岚端坐副驾。


    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高董,这会儿却戴着一顶非常可爱的白色毛线帽,短发压在帽檐下, 显得脑袋圆溜溜的。


    取下的围巾被她整齐交叠平放:“河延这座城市不错。”


    突然的一句话, 让白虞桥扭头看了眼高文岚。


    高文岚:“你是不是一直很想回来?”


    “……”白虞桥抚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好在她无法第一时间答话。


    其实新年期间, 一年只见白虞桥几次的白晓初,也问了她同样的一句话。


    白虞桥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看出来的,亦或许,是她想回到白蔻身边的心思从未变过, 太明显了?


    车内沉默片刻后,高文岚又说:“不用紧张, 你是我女儿, 虽然我们分开这么多年, 但我怎么会不理解你?”


    “你从小被晓初照顾得这么好, 如果你因为找到了我,就不再想念你原本的家,那样,我才会不理解。”


    白虞桥紧绷的手指松劲。


    她再看眼高文岚, 后者对她笑了笑:“我想好了, 我这前半辈子过得不错, 各方面都没有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丢失了我的女儿,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白虞桥惊讶, 微微张开双唇,第三次看向高文岚。


    高文岚目视前方,笑得非常温柔:“你喜欢河延,我也喜欢,我们一起搬回河延生活吧。”


    ……


    元宵过后,白晓初踏上了返回杭州的列车。


    她在杭州虽然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可也算误打误撞碰上了电商飞速发展的时期。


    目前她有三家网店,老年装、青年装和童装,青年装是最先做的,如今已是五金冠的头部店铺,另外两个搭建的时间稍晚,却也分别达到了三冠和四冠的高星级。


    加上从采购期的意见收集到现场跑货,即便白晓初成为了老板,也从未缺席其中的任何一个流程。


    累是累,但忙得非常幸福。


    白晓初甚至觉得这几年过得比她卖相机那几年还要舒坦。


    这大约就是当年她跟白蔻说的“人生又有新奔头”了吧。


    “再有奔头你也没必要坐这么久的高铁吧。”白蔻独自留在家里打扫卫生,听电话里白晓初的声音时有时无,信号特别差,不由得无奈,“一趟飞机就能回去的事,你这样多折腾嘛。”


    “我不行我怕坐飞机。”过半天,白晓初才笑了下,还“恶人先告状”,“好了好了,你那信号太差,我什么都听不清,我眯会儿,先挂了。”


    “好。”白蔻把手机拿到跟前,“muamua”亲两口,再贴紧耳朵,“那你车上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拜拜!”


    挂掉通话,白蔻发现手机里进来一条微信。


    发呆鱼:【我快到家了,需要带什么吗?】


    “发呆鱼”是白虞桥的微信名,不是备注。


    这名字来源白蔻高三在北京画室那年,有天周六结束得早,白蔻回家,恰好白虞桥也在。


    原本两人都坐在沙发上随便调了个电视台看,看着看着,白蔻倒在了白虞桥的腿上侧躺着。


    北京室内暖气足,就连白虞桥这种天生不怕热的人,都只穿着薄薄的睡裙,白蔻的右脸便隔着睡裙,靠在白虞桥的腿上,“哈哈哈哈”,时不时因为节目有趣而发出笑声。


    后面没多久,白蔻说姐姐这个梗你懂吗我也是昨天听同学说才知道!


    白虞桥没有回应。


    白蔻的脑袋便在白虞桥腿上转了个向,仰着脸,发现白虞桥居然看电视还走神,目光明显没有焦点。


    “你叫什么白虞桥啊,叫发呆鱼算了!”


    过会儿更是“大逆不道”,直接冲白虞桥伸手,要来手机,光明正大地为白虞桥改了微信名。


    只是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一直留到了2022年来。


    白蔻没空打字,便直接摁下语音。


    “不用,谢谢。”


    回完她丢下手机,提着扫把朝最大的主卧走去。


    这次白晓初走得比较着急,没收拾,于是帮忙整理白晓初的衣柜时,白蔻意外发现了自己高中时期的校服。


    她面露惊讶,取出来,“哗”地抖开。


    白蔻还以为她妈早就帮她把这些不会再穿的衣服丢掉了。


    没想到竟然一直存着。


    将这件校服挂在手臂上,白蔻抬胳膊正准备关上衣柜的门,发现衣柜角落还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


    是什么?


    白蔻将其取出来,下意识想要打开,动作又顿住。


    【亲爱的母亲,你衣柜里有这个盒子,我可以看吗?】


    白晓初信号又好了,秒回道:【亲爱的女儿,我的房间你想看什么看什么,不用问我。】


    白蔻眼里立刻装满笑容,发去六个企鹅转圈的表情。


    放手机,“砰”地打开盒子,这什么……


    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姐姐,我希望你不要读书了,我想要你陪我们玩。】


    这什么呀,哪里来的,怎么被收在这里了。


    字还这么丑,像毛毛虫在爬。


    白蔻皱了皱眉,把纸条叠回原样,放下去,


    两颗弹珠,几张美少女战士的卡片,一个蓝色的mp3……还有一个小蝴蝶发圈。


    哈哈,简直像个垃圾收容站。


    白蔻越翻越哭笑不得。


    扒拉到最后一层,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细长细长、像电线一样的白线,捏一捏,还是硬的。


    这又是什么?


    白蔻当即打开袋口,取出这根“白色电线”。


    离开袋膜的阻挡,这根“电线”变得更为直观,一端尖细,一端像是发尾与毛囊的连接那般,宽一点,圆润一点。


    ……小卷的胡子?


    “专业就是专业,真是不服不行哈。”


    隔着玻璃,卢童童抱胳膊在白蔻身边讲,“沛沛除了从小宝宝时期带它的小宋,跟别的饲养员一直不亲近,小宋离职给我们愁坏了,没想到裴月这么快就能搞定它。”


    “她以前就这样。”卢童童说话时,白蔻看着卢童童,卢童童说完,白蔻再扭正目光,继续看向玻璃内的人,“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裴月穿着墨绿色的工作服,束起马尾,头上还戴了个考拉的同款灰色圆耳朵。


    考拉沛沛爬在高处,裴月便仰着脑袋,好似先伸手给沛沛嗅了嗅味道,再将手穿过树杈的底端,抚上沛沛胳膊的一侧。


    搂着考拉灰色的小身体,抓住另一侧胳膊。


    没到十秒,沛沛就自动下树爬到了裴月的身上,两颗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望向白蔻两人。


    裴月没有回头,抱着沛沛径直往室内走去。


    内里安顿好,收到通知,卢童童带白蔻进入考拉馆室内。


    白蔻放下肩上的包,抽出画板和炭笔,捕捉到个不错的角度,于是就近站着,三下五除二,“唰唰唰”勾出个考拉形态。


    裴月一边安抚沛沛一边看着白蔻,眼里略有疑惑。


    “神奇吧,白蔻可不止画这么一个。”


    卢童童出声,“我们跟她的合作是全园,地图、导览、文创,好多好多,她要拍照还要各种采集……那些工作室工厂也都是她帮我们联系,怎么样,我们白豆豆工作起来是不是超迷人?”


    老卢卖瓜自卖自夸。


    白蔻“唉”一声:“又夸张起来了。”


    卢童童:“你是我好朋友!你这么厉害我不夸你我夸谁!”


    画完收拾好东西,白蔻还要继续赶往下一个场馆。


    她每天就这么反复跑圈,争取捕捉到每个动物的最佳状态,再做决定。


    离开前,白蔻拉了拉卢童童:“哦对了,等我一下。”


    “好。”卢童童点头。


    然后卢童童看着白蔻低身放下包,从侧兜取出一个像是徽章的玩意,还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什么情况?


    在卢童童好奇的目光中,白蔻返身去找裴月。


    “你现在方便拿东西吗?”


    裴月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撇泥巴,先对她点点头,又很是茫然地问:“拿什么?”


    “呃。”


    白蔻看着对方脸上这撇污泥,习惯使然,非常想要伸手帮忙处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上手,扭身找到一包卫生纸,抽出一张。


    走回来递给裴月,指自己的脸给裴月看:“你这里沾了点泥……”


    “啊?喔。”裴月赶紧用卫生纸蹭了蹭,但是污泥已经干涸,蹭不掉。


    “哎呀你这个。”白蔻看不下去,她把要给对方的东西先揣进衣兜,跑回卢童童面前,蹲下从包里翻出一包随身装湿巾。


    “我帮你擦吧?”她取出湿巾,伸手前还客气地问了声。


    裴月面容怔愣地点了点头,双手背去身后,反复捏着刚才白蔻递她的纸。


    湿润的触碰靠近唇角,力道很轻,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ok。”


    白蔻笑起来,把湿巾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这才低头从衣兜里取出刚才那两个东西。


    “我过年收拾家里的时候发现了小卷的胡须。”她展开一左一右两只手,右手手心里躺着密封袋,“我记得好像是高一那年去你家里玩,你捡到的,你说捡到胡须能许愿,我说我想要,你就送给我了,你还记得吗?”


    “……”


    裴月点头,心像是将要下雨的阴天,一瞬间变得酸酸的、涩涩的。


    原来不是徽章,是一个冰箱贴。


    图案左侧是一个彩绘的迷你花瓶,右侧则是Q版的黑白德文猫,正跃起半个身子,扒拉着花瓶。


    花瓶口留有缝隙,可以将胡须放进去再露出半截,就像花瓶里种了一根草。


    “哇这么可爱!”


    卢童童听着走过来,直嚷嚷她也要一个。


    白蔻哈哈笑着说那你得先养一只猫呀!


    裴月握紧手里的东西,阴天变成雨天,爱碎成雨点,在她心里突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她看着白蔻的笑脸,久久没能出声。


    晚上园区下班,夜幕中,白蔻站在车边等待要一起回家的白虞桥。


    听见声音,白蔻刚抬头,被裴月迎面抱住了。


    白虞桥随一行园区领导绕出林荫,她身边人仍在侃侃而谈:“虞桥,你放心,这次每个环节……”


    忽然,她脚步一顿。


    “至于对动物笼舍的修缮,我们……”旁边人以为白虞桥听得过于认真,便也跟着站定,继续讲。


    但。


    四周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


    白虞桥变成一棵静止在狂风中的树,只失神凝望着远处那暴风眼中,正在紧紧拥抱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抱抱]周五快乐~


    第72章


    回家的车上, 白蔻总感觉白虞桥在看自己。


    可她每次疑惑地转过头去,对方又是望向窗外,轻抿着唇, 一副坐如钟的平静样子。


    白蔻小时候特别喜欢白虞桥这样, 在她眼里, 白虞桥是全世界看起来最靠谱的人,无论有什么困难和不开心,只要找到了白虞桥,事情总会迎刃而解。


    然而彼时因彼时果, 从前喜欢的样子,在时过境迁后, 也变成了不喜欢的样子。


    ……


    年后上班第二周, 园内逐步架设起拍摄器材。


    整部纪录片为了对动物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除了必要的互动, 其余基本都采用隐藏镜头跟拍。


    一切就绪后,杨晚兮来了。


    与白蔻不同。


    白蔻每日工作时形单影只,偶尔跟别的勘景同事碰碰面,来拍纪录片的杨晚兮身后却可谓是人山人海。


    纪录片拍摄期间动物园并没有停止对外开放。


    白蔻路过, 总会在声势浩大的人群外, 远远朝里望一眼。


    运气好, 能看见杨晚兮穿着动物园的员工制服,在饲养员指导中,小心翼翼张开胳膊, 让一只鹦鹉飞到她的小臂上站立,再弯起眼睛,笑着投食。


    今天开园前,杨晚兮按照计划, 先进考拉馆尝试收回一次考拉沛沛。


    半人造树景间,穿墨绿色工作服的杨晚兮与同样装扮的裴月站在一起。杨晚兮时不时点头,抬胳膊,再被裴月调整手肘的角度。


    不熟练的人数次企图环住沛沛的后背,都被沛沛的小爪子狠狠推开,两人忍不住笑。


    看了会儿,白蔻正准备离开,偏巧杨晚兮朝她这方望了眼,明显看见了她,许久没有转回去。


    这还是杨晚兮来动物园这几天,她俩第一次碰面。


    杨晚兮笑了。


    当着所有镜头和所有人的面,转过来高举双手,交叉着挥动,回应她。


    于是下一秒,裴月也回头看向白蔻。


    白蔻再度挥挥手。


    裴月也笑了。


    撞上白虞桥。


    她吃惊地抬头。


    这些年,无论白蔻个子怎么长,白虞桥就好像永远比她高那么两三厘米。


    她们面对面站着,白虞桥回看时目光微微垂下,明明应该撞上就让开的人,堵在白蔻面前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白蔻没吭声,冲白虞桥笑了下,打算绕开。


    没想到下一秒白虞桥就像疯了一样,突然伸手拉住她,没给任何反应机会,强行带她离开了考拉馆。


    白虞桥拉着白蔻,手心温热,步履匆匆。


    白蔻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好脾气地没挣扎,耐心跟着走了会儿。


    二人从考拉馆一路来到飞鸟湖,走了接近十分钟,白虞桥还是没松手也不停步。


    白蔻开始不理解了,看着白虞桥的后肩,皱眉:“去哪儿啊?”


    “……”


    沉着面色,白虞桥咬咬牙,破釜沉舟转身后却注意到白蔻左眼角接近颧骨处,有一条细微的血口。


    白虞桥瞬间皱拢眉心。


    她连忙松开束缚白蔻的动作,一手轻抬白蔻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轻压血口下的皮肤,俯近观察时,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白蔻被迫仰起脸,本能地想要甩开,可白虞桥的手指是张开的,以虎口实实在在固定住她的下巴。


    挣扎无果,白蔻清楚白虞桥是在关心她脸上的伤,视线右偏,尽量飘去湖面。


    “上午在百鸟园不小心被挠的,已经处理过了。”声音平稳。


    白蔻说完话,白虞桥也没有松手。


    她轻柔的呼吸好似抚过白蔻的脸颊。


    起风了,飞鸟湖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好一会儿后,白蔻终于感觉到白虞桥松开了她的下巴,但讨厌的舒肤佳气味留在了她的鼻息间。


    “……”


    “……”


    两人相顾无言。


    白蔻温声:“我今天有点忙,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白虞桥:【有。】


    风轻轻地吹着两人的发丝,飞鸟一只只点过湖面,激荡起一圈圈更为跃动的涟漪。


    四周却是安静的,能听见风掠过她们之间,再窜去树林,搅得全世界“哗哗”作响。


    毫无准备的,白蔻看着白虞桥向她逼近一步。


    【我离开你。】


    【是因为。】


    什么?现在突然提起这个?


    白蔻完全愣住了,只见白虞桥指指她自己的心口,一手食指拇指弯曲,朝下巴点两下,并拢的五指再横向滑过平举的食指。


    “我,喜欢,过……?”白蔻脑海中迅速组建出对应的三个词,嘴里无声跟着念。


    唇间的“过”字刚结束。


    “……”白蔻低头,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身前这个,触碰她一下,正在缓缓收回的指尖,“……你?”


    【我喜欢过你。】


    仿佛一阵劲风卷过,只听“哗”又“扑嗒嗒”的几声,树影摇晃了,藏在林间的小鸟尽数扇动翅膀,自由自在地朝天空飞去。


    喜欢?


    我?


    喜欢过我?


    白虞桥喜欢过我?


    脑海中不断闪过混乱的词组,第一时间,其实白蔻根本没法反应过来这句话,睫毛轻颤,想要眨眼睛似的却又半天没有动作。


    白虞桥一只手伸来轻抬她的下巴,让她目光向上。


    【喜欢过你,像你,喜欢过杨晚兮。】


    中午白蔻和卢童童有幸进入园区的VIP贵宾室吃午饭。


    她们先到达,杨晚兮还没到,推门进入后,看着满满一桌子五花八门的菜,卢童童惊掉下巴。


    “这肯定不是园区食堂做的吧!”


    在卢童童痛批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时,杨晚兮工作完进来了。


    白蔻有些心事,背对门坐,卢童童叽里咕噜她只偶尔凑合笑笑。


    直到听见杨晚兮声音“不好意思你们怎么不先吃呀”,她站起,正想转身对杨晚兮露出笑容。


    杨晚兮却快步走近搂住她的肩膀,接着带着她一起坐下。


    在白蔻的不解中,杨晚兮边与卢童童闲聊边给白蔻拆开筷子,打开米饭。


    “我点了些记忆中你们小时候爱吃的菜,放开肚子吃啊。”


    “……你刚才怎么总看着我笑?”


    吃完饭,趁卢童童去接水,白蔻实在憋不住,低声问杨晚兮。


    杨晚兮一手撑脸,一手竟直接伸向她,捏她的手指玩:“和你吃饭开心啊,怎么你不开心么。”


    白蔻眨眨眼:“开心是开心,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她顺便指了指杨晚兮这盒米饭,“你才吃了几粒米?看我能看饱哦?”


    “嗯。”


    杨晚兮侧身,另一只胳膊也垂下来,双手都捏住白蔻的手指,当作玩具一般,一直轻轻摁着,眼睛笑得变成两条弯弯的缝,“是啊,真神奇,能看饱。”


    “我说真的。”


    白蔻抽出手,“我知道你们拍戏有要求,平常你要控制体重就算了,最近拍纪录片,你能不能稍微多吃点。”


    说着,她抓了抓杨晚兮的胳膊,“太瘦了啊,杨阿姨肯定心疼死了。”


    “看来你也心疼了。”杨晚兮的语气带着笑意,再一次捉住白蔻的手,做演员的人一委屈,有种坚强中忍着眼泪的哽咽感,“而且我有胃炎,吃不好就整天胃疼,有时候疼得半夜都睡不着。”


    白蔻听着双唇微微张大:“那你都知道还不趁能吃的时候多吃点!”


    杨晚兮于是笑了下,脸往饭盒处偏了偏:“可以啊,你来说我应该再吃多少。”


    “我有空要去医院找杨阿姨收代管费。”白蔻拿筷子帮杨晚兮分割出三分之一的米饭,“怎么感觉我像你妈妈了。”


    杨晚兮脑袋搭在她胳膊上:“明晚我结束得早,你想看电影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面对杨晚兮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白蔻还算自在,先“嗯”了声,忽而想起来,扭头瞥杨晚兮的头发:“你现在方便进电影院?”


    “方便。”杨晚兮起身,看她,“真以为有多少人认识我啊。”


    白蔻义正言辞:“不要妄自菲薄,我朋友都认识你,而且都说你拍的电视剧好看。”


    杨晚兮笑了一声,随后捏捏白蔻的脸。


    “好好好,谢谢我的小白豆。”


    白蔻好久没有被杨晚兮这么直白且带着侵略感的目光锁住,让她莫名想起先前在飞鸟湖,白虞桥的眼神。


    她心中一震,但她还是随杨晚兮笑起来。


    “不客气我们的大明星。”


    下午,白蔻又望见轮休走来贩卖机的裴月。


    白蔻这几天总是能在相同时间相同地点碰见对方,正好她也在挑喝的,索性直接点了一瓶裴月每天都喝的乌龙茶。


    “砰咚、砰咚”,两个塑料瓶坠落。


    白蔻弯腰取出来,笑着将其中一瓶递给刚刚走到的人:“你今天运气好又碰见我啦,必须请你喝。”


    “谢谢。”裴月并没有推辞,接过,“你送的冰箱贴我用上了,现在每天走过它都觉得像看见了小卷。”


    白蔻拧开瓶盖,边喝水边点头:“唔。”喝完,说,“你有没有想过再养一只猫?”


    裴月摇头:“这辈子有小卷一只就够了。”


    白蔻心里叹了声好长情啊,手上去拍拍裴月的胳膊:“嗯,这样也挺好。”


    她们没有坐下,绕着就近的长颈鹿馆散步。


    “哦。”安静听完裴月的疑问,白蔻慢慢点了点下巴,“是,毕竟工作场合嘛,就没特意告诉大家说我跟白虞桥认识。”


    “难怪,原来是你有跟虞桥姐商量好。”裴月笑笑,“上次看园长在大家面前说你俩恰好一个姓,我还觉得纳闷。”


    裴月的前半句白蔻没有应声,后半句,她才“哈哈”干笑两声,一想到白虞桥,脑子又乱七八糟了。


    回答得更是颠三倒四:“是,认识,这么讲,园长那话是挺搞笑的。”


    后面她们没怎么聊,像从前初中一起绕操场散步那样,一圈又一圈地吹着风,享受午后的宁静。


    白蔻有时会拿起手机处理信息,自言自语:“啧,怎么办呢,我觉得这个动作还是不够完美,不够有动态感啊,看看上面孔雀的这张,明显好很多嘛……”


    裴月默默听着,她稍微放慢脚步,始终走在白蔻斜后方,白蔻自言自语里好笑的话、不好笑的话,她总能垂眸一个人偷偷笑上半天。


    白虞桥站在观景台上,无声看了会儿这两个走了一圈又一圈似乎不舍得分开的人。


    她转身,快步走下观景台。


    “啊,对了。”白蔻猛地从手机里抬头,停步,转头,“童童让我问你这周六晚上有没有时间。”


    ……


    白蔻:“行,那周六晚上我们来接你?”


    裴月:“你周六白天有事吗?”


    白虞桥走近时,听见了这两句话。


    “白天,应该没有吧。”


    “那我们去吃麦当劳?”


    “啊?”白蔻失笑,“麦当劳?”


    白蔻一听见“虞桥姐”三个字,就像被拎住后颈的猫,不再是之前那副要么无所谓要么不想理的态度,她突然变得有点紧张。


    “……”僵硬地转身,对上白虞桥的目光,居然时隔多年,当着外人的面磕磕巴巴喊她了一声,“姐、姐……”两声都是单音,第一声轻,第二声重。


    因为白蔻这样的反应,白虞桥心中忽然像吃了定心丸,她微微一笑,冲正在交谈的两人点点头。


    明明是一路小跑从观景台赶过来,这会儿又像没事人似的,云淡风轻地从两位身边经过了。


    但这还是促使白蔻时隔几个小时又想起飞鸟湖白虞桥比划的那几个字。


    ……真是宁愿认为白虞桥在整她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白蔻面上平静地看着人离开,心里崩溃地像被踩了脚丫的兔子,开始疯狂尖叫。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快放国庆啦,最近稍稍有点忙碌就不跟大家保证有没有二更,反正每天要是来得及就悄悄给大家放一个二更[抱抱]


    不用特地等,当彩蛋扫就好!


    第73章


    毕竟曾经也经历过喜欢一个人不敢说的情况。


    白虞桥短短几个字, 把白蔻八年来的愁啊恨啊一网打尽。


    她下午蹲在栈道上采景,看两只小熊猫打得不可开交,心里想的全是“这么说白虞桥当年那些话还有不知道怎么告诉我的样子……一瞬间全都合理了”。


    何况她当时应该还喜欢着裴月?


    换她是白虞桥, 她也会逃。


    认知被打散重构后, 白蔻又不得不回想起这些年她对白虞桥的冷言冷语, 再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小时候差点把她的心思告诉杨晚兮,然后杨晚兮对她进行长达八年的冷眼……


    咚!


    还没琢磨完,一只小熊猫打着打着用力撞到了白蔻的腰上。


    然后她整个人惯性一歪, 眨眨眼,傻坐在了栈桥上。


    “噗。”


    哪里来的笑声。


    白蔻下意识转头, 只见那仍然穿着园区制服的大明星正停在栈桥下, 旁边有人说话, 和她对上目光后, 大明星一只手从环着的胳膊里抽出来,憋着满脸笑意跟她挥了挥,这才朗声提醒她。


    白蔻闻言,只感觉脸上一热, 迅速站起来:“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杨晚兮刚想说话, 有工作人员走近她跟前挡住她, 领口被人夹上麦克风后,又有造型师拿着细梳和定型喷雾在她头发上勾勾喷喷。


    一通忙活后,白蔻已经从栈桥上下来, 走到了杨晚兮身边,目光落在造型师为杨晚兮整理发顶的手上。


    挑,勾,卡住弧度, 喷气……怎么人家手就能这么巧呢。白蔻心想。


    “尖尖它们睡觉了。”杨晚兮继续讲,“就先来了这个馆。”


    白蔻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一边“喔”了声一边低头拿出手机,是工厂消息,问她馆藏徽章的事。


    于是白蔻伫立原地,当着杨晚兮的面,皱眉,双手敲个不停。


    杨晚兮把目光一直放在白蔻的脸上,然后等白蔻抬眼看她说“我有事我先走了”,她才悠然点了点头,抬起三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挥了挥:“拜拜,小心走路哦白豆豆,别再摔个屁股墩儿了。”


    以前两人关系非常好的时候,白蔻每次受点不严重的小伤,杨晚兮都会像这样半开玩笑半提醒。


    这点白蔻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听见杨晚兮突然又开始反复喊她“白豆豆”,心里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她姐那些话给她造成了一点心理影响。


    “知道了。”白蔻愣了两秒后,笑着点点头,“你也拍摄加油。”


    杨晚兮看着她,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时正巧做好造型,四周围着杨晚兮的人散开,刚说完“拜拜”的人抬脚绕过地上的树桩,两三步走来白蔻面前。


    可能是要亲近小动物们吧,最近杨晚兮身上都没有香气,整个人淡淡的,仿佛已经融入了这座动物园。


    “我要怎么加油呢。”杨晚兮目光炯炯,直勾勾看着白蔻的眼睛笑。


    “……”不是,真的,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白蔻莫名不自然,“啊,你平时怎么加油,就怎么加油?”


    “噢。”杨晚兮点点头,语气带起更为明显的笑意,“那我平时都有助理拥抱我,认认真真跟我说加油,今天她不在,你说谁能代替她,抱我一下呢。”


    “你真是,你这简直就差直接点我的名字了。”白蔻笑出来,她还是大方地张开双臂,“来吧。”


    杨晚兮抿住唇,好明显地忍住一个大笑,环起胳膊,撇开脸:“啊?我是准备让小熊猫抱我,可没说想让你抱啊。”


    白蔻全身猛地一僵,双手攥紧,尴尬得一时间有点咬牙切齿,想要立刻打这欠揍的杨晚兮一拳。


    杨晚兮回头来看她这样,好像实在憋不住了,笑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小时候气得骂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你。”白蔻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逗你的。”杨晚兮便又峰回路转,上身前探,凝视白蔻的眼睛,“白蔻,我非常需要你抱我但不想要是我求来的,所以下次如果你愿意,可以主动抱我一下……”


    说完,她伸出食指,在白蔻右脸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最后再在圈里轻缓地落下一点。


    “好吗?”


    杨晚兮专注地看着白蔻的眼睛。


    郑重其事。


    没有半点笑意。


    疯了疯了疯了都疯了!


    白蔻匆匆走出小熊猫馆,今天是怎么了?一个白虞桥一个杨晚兮忽然全部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而且白蔻甚至没法把这事跟卢童童说。


    说什么?


    说我以为只想离开我们家的姐姐其实是喜欢我。


    说我从小认识以前还暗恋过的朋友突然抽风了也好像喜欢我还跟我打一种很明显的直球,哦对,那人还是你目前最喜欢的演员。


    疯了吧?还是我疯了?


    做梦?


    白蔻一下子停住,猛地掐脸。


    疼。


    下班时白蔻心想说什么今天也没办法跟白虞桥一起回家。


    她至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晚上。


    白蔻焦虑地倒在车内椅背上想了半天,嗯,要不今晚我就说工厂有事,住外面,让她打个车自己回去。


    她点开名为“发呆鱼”的微信,啊,赶紧点开右上角,改备注,规规矩矩改回“姐姐”。


    白蔻:【姐姐,我今晚要去工厂看】


    嗯,不太对,都这么久没输入这两个字,连输入法第一位都变成了“结节”,突然这样发去,不是更显得奇怪了?


    调整光标删掉“姐姐”:【我今晚要去工厂看打样,先走了,晚上不回。】


    嗯,会不会太冷漠?


    再调整光标删掉“先走了晚上不回”:【我今晚要去工厂看打样,时间紧先开车走了,你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


    “……嗯,这句应该还行吧。”白蔻咬唇,对着手机嘟囔。


    笃笃笃。


    突然,有人从外面敲响她的车窗。


    白蔻转头看去,发现外面的人正是“发呆鱼”本人,顿时心一紧,下意识将手机压在腿上。


    她不知道屏幕误触自动把消息发出去了,降下车窗时,白虞桥拿起手机看了眼。


    “你好了?”白蔻说,“今天这么早?”


    白虞桥锁屏手机,垂胳膊,静静地对她点点头。


    白蔻“哦”道,也莫名点点头,挠挠耳根,不知道说什么。


    几秒后才想起来,笑说:“那,那你上来吧,我也没事了,我们直接回家?”


    白虞桥没点头没摇头,只在白蔻说完后,绕过车头,很快坐进副驾。


    车内密闭,熟悉的气味一下笼罩白蔻,从前,就连关系最差的时候白蔻都不会太注意这个味道。


    这会儿她扭身调安全带,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呼吸,这最常规的舒肤佳香味都牢牢地萦绕着她。


    所以说心理作用真是太可怕了,越不想在意,越在意……


    想完,也扣好安全带,白蔻启动车子前习惯性看一眼副驾。


    白虞桥依然没动,转头安静地看她两秒:【上午的话,你不用在意。】


    白蔻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在一个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又提起上午的事,唇间缓缓露出一个音:“啊……”是在组织语言。


    白虞桥笑起来,一贯有些冷的眼睛带上弯曲的弧度,非常温柔,她继续比划:【我是喜欢过你,不是现在,你不用考虑太多。】


    【不用觉得对不起,那些都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是我应该对你说对不起。】


    白虞桥一直很努力地在她眼前表达,白蔻看着,双唇动了又动,居然插不进话。


    白虞桥:【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不舒服,你以后下班不用等我,过几天,我会搬走。】


    白蔻迅速出声:“什么?搬走?为什么?”


    白虞桥:【我妈妈决定来这里,我搬去和她住。】


    白蔻右手攥紧外套的衣摆,想要挽留的话就在嘴边,可她看着白虞桥的眼睛,却没能说出口。


    “哦……高阿姨会来啊……”


    白虞桥这晚也没有随她一起回家,说是和朋友晚餐有约,吃完自己回。


    她同白蔻笑着表达完“拜拜”后,没有迟疑地下车,“砰”,门关上,人向后走。


    白蔻的脸跟着向后,向后,到实在扭转不了的弧度,又迅速转到左边,真看见白虞桥下车后,兀自朝园区出口走去。


    嗡嗡。


    等对方身影彻底消失,白蔻的手机才亮了亮,她不知想了什么,叹口气,拿起来看。


    姐姐:【好,你也注意安全。】


    ……


    下雨了,很大的一场春雨。


    空荡荡的客厅暗着,相邻的餐桌却被灯光照亮。


    白蔻一个人坐在桌边,弓着脖子,指关节抵着额头,复盘,整理,思考。


    以及,担忧。


    这么大的一场雨,临近十一点,河延街上其实很难打车。


    何况是一个不方便接电话的人。


    这么久没回来如果不熟悉路怎么办?


    熟悉路但是定位不准司机打电话找她沟通不了怎么办?


    白蔻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啪。


    屋内关灯。


    砰。


    关门。


    白蔻一边打电话一边小跑下楼,电话很快被接通。


    “微信短信你都没回,你把定位先发给我,再把实时定位打开。”


    “我现在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74章


    雨夜中车内十分沉默。


    飘着薯条香味。


    还是热乎的。


    白蔻目不斜视地扶着方向盘, 雨刮器在她眼里乌拉乌拉扫动个不停。


    偶尔听见纸袋响,余光瞄眼被白虞桥捧住、搁在包上的东西。


    什么年纪的朋友晚餐来麦当劳?


    白蔻心里纳闷了句,紧跟着, 发现白虞桥正毫无遮掩地看着她。


    白蔻几乎是立刻挤出一个微笑, 收回目光。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 车内没有一点声音,二人各自听着雨刮器的响动回到了小区里。


    “到啦。”


    踩稳刹车,白蔻轻快地说了声。


    然后两人下车,上楼, 均是一言未发。


    “呃,白、白虞桥。”在白虞桥准备回房间时, 白蔻犹豫了一秒, 还是喊出口, 接着道歉, “我,对不起啊,动物园那会儿我骗了你。”


    白虞桥拎着半温热的薯条关上门。


    心情甚好。


    原来白晓初卖房搬家时,白虞桥早已去到北京念大学, 她原先房间里的不少东西便都被打包, 暂存在了箱子内。


    目前在白蔻家里这个又属于她的新房间, 其实“一贫如洗”,完全没有小时候的气息。


    不过。


    一向恋旧的白虞桥却很喜欢这个几乎没有置物的新房间。


    她将盈满水汽的塑料袋放桌上,拉开桌前的椅子, 面对窗户坐下。


    手指缓缓抚过桌沿。


    喜欢,是因为哪怕这几年的白蔻再不愿意理她,这房间里面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盏灯,一张地毯,一个小小的垃圾桶,都是白蔻亲自挑选好,亲手放进来的。


    白蔻那个房间一切从低,温馨的榻榻米小森林。


    白虞桥第一次回到这个家的那晚,起初因为白蔻没跟她说几句话就消失了,心情很差,躺下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些细节。


    是她那晚睡得非常非常好,第二天睁眼,转动脑袋,发现自己陷在了枕头里才恍然大悟。


    白虞桥不敢认为是白蔻为她准备的,出房间后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白晓初。


    “不是,我都才回来没两天,怎么会是我。”白晓初边笑边摘豆角,“白豆豆现在很厉害啦,你那些,还有我房间,都是她一个人布置的。”


    “……”


    白虞桥想起这些,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垂眸,又挺幸福地笑了会儿。


    随后拿起完全塌软的薯条,晃了晃,有些遗憾。


    她记得白蔻曾说刚炸出锅的薯条是no.1,特地坐在那观察,去买了。


    本来想着回家的路上能找到机会让白蔻尝一尝……


    结果是犹豫着犹豫着,终究没能干脆地行动。


    笃笃笃。


    隔天,白蔻叩响休息室的门。


    “哪位?”杨晚兮的声音传出来。


    “我。”白蔻说,“白蔻。”


    咔哒门解锁,被拉开,杨晚兮穿着一件白蔻从前好像见过的黑粉格子衫,里面是吊带背心,这会儿格子衫的衣领衣角卡在了细吊带里,杨晚兮正在将其抽出:“等我会儿啊,还有人要来对个东西。”


    “唔。”见后衣领也有点卡在吊带里,白蔻抬手,一起帮杨晚兮拉出来,“你这咋穿的还能把外套卡里面?”


    被碰到了肩膀的皮肤,杨晚兮很微妙地瞥了白蔻一眼,没说话。


    把衬衫整体拢了拢,坐下后,才回答:“就这么穿的呗。”


    废话文学。


    杨晚兮坐折叠椅,白蔻便落座到一旁的黑色皮沙发上:“你打算今晚就这么去看电影?”


    “嗯,怎么了?”


    “帽子呢?墨镜呢?”白蔻问,“新年你回来都知道遮那么严实今天不需要啦?”


    哦,这么一说,白蔻:“好像是哦,好像还听童童夸过你皮肤好。”


    杨晚兮听见这话从手机中抬了下眼皮,通过镜子看向她身后这位没心没肺的白豆豆。


    结果白豆豆无所知无所觉,与她在镜中对视的瞬间,“噔!”,露出一个超级明媚的笑容:“你偷看我?”


    “嘁。”杨晚兮失笑,“神经,是你偷看我。”


    但杨晚兮的心里又像是被小猫疯狂挠了。


    这真不怪我白蔻。她想,这几年我明明已经放下你了,是你除夕那天一定要留下我的。


    杨晚兮没忍住。


    她当即起身,走白蔻面前,用脚怼怼白蔻的鞋:“让让,我也想坐沙发。”


    杨晚兮在沙发上坐下来。


    白蔻整个上身都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问:“要等到几点,我们是七点三十五的票。”


    杨晚兮飞速瞄了眼白蔻的手机屏幕,电子票界面,可以看。


    她垂低目光思考一秒,右手撑在双人座沙发的中缝上,往右靠:“七点三十五?我怎么记得是八点啊?”


    白蔻扭头,先看见杨晚兮近在咫尺的脸,再看到杨晚兮靠近她的衬衫一边快滑到手肘处,露出了肩带,还有肩带下一条呈直线状的锁骨。


    本来还没什么,正想要伸手帮杨晚兮拉高衣服。


    结果杨晚兮近在咫尺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目光还明显往下飘了一秒。


    “……”就这样,白蔻实在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了,只好抬了下手,做了个拉高的动作示意,“你,这个,啊。”


    含糊说完,她坐正,迅速继续先前的话题,“不是八点,七点三十五,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举给杨晚兮的同时,屁股悄悄往右挪了一点。


    杨晚兮从前一秒悸动到想要直接吻过去,到猛地坐正拉高衣服心里砰砰跳的还是想要吻过去,她脑袋也有点发晕,窘迫中“咳”地咳了一声,又不再和白蔻坐一起,起身回到折叠椅上了。


    两人看电影时买了一桶爆米花。


    白蔻猜拳输了,由白蔻抱着。


    杨晚兮心里乐得不得了,手肘撑在她与白蔻之前的扶手上,偶尔伸右手捏两颗爆米花,“咔嚓咔嚓”,嚼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


    出电影院,杨晚兮傻眼了,“你是说,我,一个人,吃完了半桶爆米花?”


    白蔻抿抿唇:“不,是一整桶,因为我一口都没吃。”


    杨晚兮抬手挡住:“谢谢,其实这句话就不用告诉我了。”


    走出商场没多久,来接杨晚兮的车到了,杨晚兮拉开车门,忽然转身看向白蔻,动动唇。


    白蔻以为杨晚兮有话要说,双手乖乖背在身后等着。


    可这时有路人聚过来,讨论的音量不小。


    “ 哇!好像真是杨晚兮!她最近是在河延?”


    “真的假的?看不清啊?要不我们再近一点?”


    ……


    白蔻转头见有人都拿出了手机,也不知怎的,或许是从前追星的保密意识复苏,她迅速挥手,低声把人疯狂往车上赶:“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车门关上。


    但此时此刻白蔻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讨论上车的人是不是杨晚兮,还有人拉住白蔻问:“妹妹妹妹!是杨晚兮吗!”


    “白蔻。”


    令她熟悉的声音又清晰地响起。


    白蔻震惊地转正视线,见杨晚兮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车上下来,跟路人打招呼,顺手签了几个字,最后走回到她面前。


    “……”


    面对杨晚兮炽热的目光,白蔻嘴巴张了又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她的局促中,杨晚兮倾身抱住她:“白蔻。”声音很近地俯在她耳边,悄悄话,“别怕,过去我不够勇敢,现在,未来,只要你愿意,我也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任何关系都可以。”她重重强调。


    说完,没有等白蔻应声,杨晚兮松开白蔻,拉住白蔻的手,弯起眼睛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周六下午。


    “白蔻,这里。”裴月扬高手臂。


    “怎么来这么早?”白蔻将包放下,拍拍外套上的雨水,“你手怎么了?怎么这么严重?沛沛弄的?”


    裴月的左手整个虎口都被厚纱布包住,看上去怪骇人的。


    “没有。”裴月笑起来,“去帮忙被小熊猫摸了一下,不严重,是医务室包得太夸张了。”


    “你这看着可不像只是被摸了一下。”白蔻说着,探身稍微抬起裴月的手腕,翻转着检查了一遍,“打针了吗?”


    “嗯。”裴月说,“放心吧,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家常便饭了,这个包扎防尘的作用更大。”


    “好。”裴月笑着点点头。


    看看空空如也的餐桌,白蔻拿手机起身:“还没点餐吧,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病号吃!”她笑眯眯地晃晃手机。


    裴月没有反驳白蔻对她的“病号”称呼,也没有说“不要你请”,她仰头望着白蔻,静了两秒。


    “一个甜筒冰淇淋。”


    “ok,还有呢。”


    裴月摇头。


    “就一个冰淇淋?”


    “嗯。”裴月肯定道,“就一个冰淇淋。”


    白蔻笑了:“好吧你自己说的哦。”


    她只给裴月点了一个甜筒,先送到桌,再返回去,汉堡、薯条、麦香鸡块、可乐……装了满满一盘。


    “哇。”白蔻坐下,搓搓手,难得露出些小时候的兴奋感,“好怀念,果然还是要坐进店里吃才有感觉啊。”


    “你很久没有来过了?”裴月问。


    “嚓嚓嚓”,白蔻翻开汉堡的包装,啃一口,“唔”,忙着吃只是点头。


    裴月看着白蔻,脸上从一种开心的笑变成一种带着回忆的笑,笑着笑着,眼底暗了几秒。


    她看白蔻吃东西,忽然想起了小卷,那只黑白小猫也像白蔻这样,对食物很虔诚,吃得美味又专注。


    她垂眸:“白蔻,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玩坐的就是这张桌子,你还记得吗?”


    裴月一个人在波士顿的夜晚做了很多次相似的梦,有时候连白蔻的脸都看不清了,却一直清晰看见这张桌子。


    坐在桌子对面的人,是白蔻,是裴英,甚至是小卷。


    裴月趴在胳膊里看她们,犹如镜花水月。


    “嗯,记得。”


    白蔻捡起卫生纸,擦了擦嘴角,“我还记得那天我吃了一个甜筒?你只喝了一杯可乐,说实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白蔻先轻笑了一声,抬起目光,“其实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有一点点不好相处的样子……本来都打退堂鼓了……”


    裴月也捡起一张卫生纸,开始对折,没看白蔻的眼睛。


    “然后呢,怎么改变主意了?”


    白蔻笑说:“不知道,大概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你有没有听过那首歌,缘分一道桥?说不定就算初中不认识,我俩一个高中,还是会认识。”


    “……”裴月手里的纸已经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白蔻,那你,会后悔吗?”


    “嗯?”


    “后悔。”她抿了抿唇,“认识我?”


    “噗。”白蔻轻笑出声,“你这什么问题,当面问我,难道我还能说后悔?”


    裴月:“……”


    下一秒,白蔻拍拍她的手背。


    等她抬眼,白蔻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裴月,我不后悔。”


    “无论是认识你,还是曾经和你经历过的一切。”


    白蔻覆在裴月的手背上,沉声道,“我一分一秒,完全没有后悔过。”


    “十八岁的生日,我许了一个愿望,是我的第三个愿望,听说第三个能最灵验,所以我对神祈愿。”


    白蔻收回手,注视裴月的目光澄澈而又坦然。


    “裴月,希望你一切都好。”


    晚上卢童童带白蔻和裴月神神秘秘地回家,开灯:“jiang!jiang!”


    一只瘦巴巴的小玳瑁躺在粉嘟嘟的猫窝里,睡得正香。


    白蔻:“……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的大事?”


    “是啊。”卢童童走到小猫猫身边蹲下,摊开手,“你看看这幼小、脆弱的生命,不十万不火急吗?”


    裴月从白蔻身边走过去,蹲下,指腹轻柔地抚了抚奶猫的头顶:“两个月?”


    “哇,专家!”卢童童竖起大拇指,“差不多,具体不知道,反正医院去检查是两个月左右。”


    白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第三个走过去,蹲在裴月旁边,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猫的脸颊。


    她边戳边问卢童童:“你买的?”


    “并非并非,此乃天降小猫。”卢童童讲,“就在你给裴月送了冰箱贴,让我也去养一只过后,没两天,这小猫就在我车轮胎旁边被我发现了。”


    “喔……”白蔻怕自己的手没洗过,脏到小猫,抽回交叠平置在膝盖上,“所以你叫我们来做什么?”


    “裴月老师当然就是教我怎么照顾这只小猫啦。”


    “至于你,我亲爱的朋友。”


    卢童童双手捧在一起,甜蜜蜜地斜靠在脸上,“可以每个月给我的小猫画一幅猫生画像吗?”


    姐姐:【白蔻,还和她们在一起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姐姐:【家里突然停电了。】


    第75章


    【电视柜抽屉里有备用的LED灯和电池, 你装上就能用。】


    白蔻看完白虞桥两条消息后,敲下这行字发回。


    “白蔻白蔻。”卢童童抱着一堆衣服站房门口忽然冲她招招手,“你来帮我一下。”


    白蔻“哦”一声放下手机, 看眼正矮身在茶几边帮卢童童写“养猫注意事项”的裴月, 站起朝卢童童走去。


    刚走进, 卢童童一把抓住她,“咻”地带她进房间,关门,


    将先前捧在身前伪装的衣服随意往床尾一丢:“怎么样怎么样, 我的助攻怎么样?”


    白蔻皱眉,上下看卢童童两眼:“什么助攻?”


    “装。”卢童童指白蔻鼻尖, 压低声音,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每天下午都跟裴月一起散步。”


    白蔻挡开卢童童的手指, 略略思索一番,恍然大悟:“所以你根本没有养猫?找别人借的?”


    “什么逻辑。”卢童童捧住白蔻的脸,搓了搓,“猫当然是我的, 捡到猫也是真的, 但我早就弄清楚怎么养了, 今天只是为了你。”


    白蔻脸顺从地跟着左右摇晃,无奈:“真是辛苦裴月还在外面给你手写科普。”


    “起码比以前写作文轻松吧。”卢童童再拉白蔻走到衣柜边,“反正我感觉裴月看你的眼神还是有点不一样, 我给你们搭这个桥你可要好好利用啊。”


    笃笃笃。


    “嘘!”卢童童连忙示意白蔻噤声,转头应了句,“没锁!你进来呗!”


    裴月从外面打开门,手上拿着一个正在响来电的手机:“白蔻, 虞桥姐找你。”


    “啊?她给我打电话吗?”


    白蔻愣了一下,赶紧走到裴月跟前,拿起来,屏幕上的名字还真是“白虞桥”。


    半小时后,白蔻开进停车场,“砰”一声关门,急匆匆往电梯间跑。


    她又给物业拨号,那边温声给她反馈:“您放心白小姐,我们工作人员刚从您家检查回来,只是灯具外玻璃破损,其余电压线路各方面没有问题。”


    “好,谢谢!”


    白蔻放下手机,指尖不停地戳关门键。


    到家,客厅很暗,只有中央茶几那盏白蔻先前说的备用LED灯在发光。


    她进门没换鞋,快速看了眼正从沙发起身走向她的白虞桥,沉沉地喊了声“姐”,然后第一时间去把放在书房的电工具箱和家用梯架搬出来。


    从兀自踩上梯架到仰着脖子一点点检查,白蔻全程没说一句废话,确认所有胶线确实没有问题后,才低头看向白虞桥。


    “麻烦你帮我去把电闸打开。”


    接着借由隔壁餐厅的光,白蔻握着电笔,又把几条电线挨个检测了一遍。


    要踩下倒数第二个架梯时,眼前伸来一只手,摊开手心,似乎想要接她。


    白蔻迟疑,扭头,见白虞桥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想了想,虽然没必要,白蔻还是搭上了这只手,轻声道:“谢谢。”


    白虞桥等白蔻离开梯架,将脚架折叠,另一只手拎住工具箱,默默将两样东西先一步送回书房。


    白蔻这才有时间在微信里回复卢童童:【没事没事,刚才在检查,没顾得上回你。】


    卢童童:【哦哦,看你半天不回,你家天花板现在肯定黑了一整片吧?】


    黑了一整片?


    白蔻怔住,扬下巴,目光复杂。


    灯线周遭的墙皮完全没有烧焦的痕迹,怪不得刚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虞桥出来的脚步声响起,唤回白蔻的思考。


    她转目光看去,抿了抿唇角,心里又觉得不可能是白虞桥故意撒谎。


    大约只是情况危急,微信里一时没能跟她描述清楚?


    “白虞桥。”忽略刚进门那声无意识的“姐”,白蔻喊回对方名字,带着平和的笑容指向天花板,“它应该不是炸了吧?”


    说完,毕竟光线不好,白蔻其实看不清白虞桥的表情,只看见刚要走近她的人在原地停住,安静两秒,仰头看向她手指的地方。


    暗影之中,白虞桥眉心轻轻跳了一下,垂眸,眼底似有懊恼,但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继续走向白蔻。


    【我也不清楚。】白虞桥轻描淡写,【我在厨房。】


    哦。果然。白蔻心里点点头。


    “对了。”她问,“那些碎玻璃呢?”


    白虞桥带白蔻进厨房,开灯,地上放着一个微波炉大小的纸箱,被层层胶带缠绕,面上一张纸用黑水笔写着:【危险!碎玻璃!小心扎手!】


    白蔻看着这张纸,莫名挠了挠耳根,为前一秒觉得白虞桥不会处理的想法抱歉。


    洗完澡收拾好非常晚了,白蔻打个哈欠正要关灯,听见房门被敲响。


    白虞桥:【周末什么时间?】


    “什么什么时间?”白蔻没理解。


    白虞桥低头,摸了下鼻尖,再抬起目光,左右手交叠靠向身前:【买。】单手“blingbling”五指闪烁,【灯。】


    白蔻看完这个闪烁的动作没忍住笑了:“哈……啊,买灯啊,没事我抽空开车去买就好了。”


    白蔻这意思就是打算一个人去买。于是白虞桥张开的五指缓缓收拢,胳膊也像枯萎的花枝,一点点垂下。


    她点了点头:【好,晚安。】转身要走。


    白虞桥转过头,应该是看她。


    白蔻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抚上门把,顿了两秒,才讲出下半句:“……其实我不是很会挑。”


    “你周末,有时间一起吗?”


    ……


    接下来两天,白蔻帮景山动物园联系的工厂真要进行第一轮次的打样了。


    她随景区相关负责人一起前往新蓉市郊区,路上卢童童给她发消息:【你看独眉大侠又在揍它室友!】


    视频中,独眉刚从一堆竹笋中爬起来,龇牙咧嘴,泰山压顶式扑向它面前的另一只正在挠痒痒的小熊猫。


    两只棕黑色的毛球瞬间滚作一团,第三只捡漏的小熊猫便趁机从旁边溜过来,偷走了独眉原先正在啃的竹笋。


    【哈哈哈哈哈我们独眉也太可爱了!】白蔻大约是上次被独眉撞出感情,见一次夸一次。


    正巧今天不是她开车,白蔻退出微信后想了想,索性抽出包里的pad,就着刚才的视频,给独眉画了一个张开双臂的Q版造型,配字“我狠狠投降!”。


    这还不够。


    她点开她常年不用、仅有十来个粉丝的微博,将名字“UIO”直接改成“独眉今天打赢了吗?”,然后将图片传上去,存档。


    白蔻锁屏睡觉期间,有长情的粉丝在评论区留言:


    【可爱!UIO你居然诈尸啦!】


    【这是小熊猫吗?】


    【柚哀欧太太画的好萌=3=】


    ……


    杨晚兮打开手机,微博刷新,只见一众演员好友中,出现了一只小熊猫的漫画图。


    她皱眉:“独眉今天打赢了吗?”心想一句这谁啊,点进去看。


    UIO?


    原来是你。


    杨晚兮点赞,保存了这张图,切微信发给白蔻问:【这是你给景山动物园画的?】


    白蔻很快回复:【没有,自己画着玩。】


    【哦。】杨晚兮便又问,【独眉是谁?】


    白蔻给杨晚兮转来刚才那段视频:【this is 独眉。】


    杨晚兮靠向车窗,点击播放,没两秒眼睛就笑起来,立刻get到谁是独眉。


    她截图小熊猫站起的一瞬间发给白蔻:【谁给起的外号这么形象?】


    白蔻发来一条语音。


    “我呀。”


    第一次试版出现大问题。


    几分钟前还在笑着回杨晚兮消息的白蔻,这会儿冷脸站在一众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一圈的长辈面前,捏着一枚蓝色的徽章皱眉,左右,反复转着看。


    人群中有两人不安地对视中,互相使眼色。


    “不好意思。”白蔻抬起目光,“这个试版我不能接受,色差过大,以目前的状态我没办法给你们通过第一次审核,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立刻沟通调整方案。”


    白蔻看对方一眼,听这语气,她心里瞬间清楚试版质量怎么会如此急转直下。


    二人走出厂房,站空地里,对方嘿嘿一笑:“小蔻,有些事咱们不能这么死板,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先通过这轮,后续大货再调整?”


    “不行。”


    白蔻环起胳膊,声音不疾不徐,“郑经理,您也知道,我的责任就是帮你们审核这第一轮试版,您让我通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后续我该怎么解释?”


    “原来您也不满意啊!”白蔻笑起来,打断对方,“哎呀那太好了,郑经理,我本来还担心一会儿沟通方案我没办法跟工厂开口,有您撑腰我就放心多了!”


    “这样,一会儿您说,我帮您补充,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仔仔细细,一次性把问题都沟通清楚。”


    说完,白蔻愉快地笑了笑,随后转身,收住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向厂房。


    郑经理吃了个哑巴亏,临到傍晚也不爽白蔻了,在白蔻要上车前,把车门从白蔻手中摁下。


    “是这么个情况啊。”郑经理微笑,“我刚好有朋友在附近,明天不周六了嘛,就不回了,你就辛苦辛苦,自己乘个车回去,反正新蓉离河延也不远嘛。”


    “行啊。”白蔻无所谓地笑笑,“今天辛苦您了,下周见。”


    刚下过一场阵雨,工厂路破烂,四处积水,白蔻低头边翻手机边尽量沿着边缘走。


    嗡!


    一辆暗红色的小车故意压紧宽敞大路的右侧,从行人身边快速驶过,飞溅起漫天淤泥。


    “……”


    白蔻敲字的动作一顿,平静低头,从大腿腿侧的裤面到鞋的侧面,全都沾上了泥点。


    她闭眼,深呼吸。


    正巧卢童童回她消息说:【可以接语音呀!】


    嗯?


    白蔻把手机拿到眼前:【Hello?怎么给我挂了?】


    嗵嗵嗵宝贝:【信号不好。】


    嗵嗵嗵宝贝:【把定位发给我,回安全的地方等着。】


    嗵嗵嗵宝贝:【我现在去接你。】


    白蔻眨了眨眼,笑出声,心里觉得很温暖,又想说卢童童你搞什么呀怎么突然说话酷酷的。


    她点击定位丢过去,转身往回走,摁下语音讲:“那我就回2号工厂的办公室等咯,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吧,这里进来的手续好麻烦,到时候我直接出去好啦。”


    第76章


    “白总, 你还等朋友呐,要不我们顺路搭你去市里,市里就方便打车了。”


    2号工厂办公室, 提包下班的人来白蔻身边笑着问了句。


    这声突如其来的“白总”属实把白蔻喊得愣了一下, 这家工厂是这样, 卢童童跟她讲过,来的人只要不是明显拎包的,都能被尊称一声“总”。


    卢童童上次就被喊了“卢总”,回去倒在沙发上跟白蔻哆嗦了半天。


    “喊得我浑身刺挠!”


    白蔻回神后笑着起身:“没事, 我朋友马上到了,谢谢啊。”


    一个小时后, 除却值夜班的工长电脑还亮着, 这个办公室里面基本空了, 弥漫着工厂内独有的铁锈和塑料交织的气味。


    白蔻手机放桌上充电, 无聊地打个哈欠,起身,揉揉脖子,转转腰。


    工厂外一辆出租车停靠, 身着动物园制服, 外穿深灰色牛仔外套的人从车上下来, 脚步匆忙,对工厂大门扫望了一圈,向右走, 笃笃笃,敲响门卫室的玻璃。


    “喂?”电话响了,一串座机号码,白蔻接起来, 听了两秒,连忙朝外走,“哦是是是你让她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从2号工厂办公室走到门岗,大约十五分钟,白蔻远远就望见了站在伸缩闸口门外的那道身影。


    带裴月进工厂的路上,白蔻又给卢童童发了条微信:【你到哪里了呀?】


    往上看。


    大约二十分钟前,她也给卢童童发过一次。


    按理说直接从河延开车过来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往常习惯,卢童童下高速肯定会跟她说一声,今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不回她?


    白蔻对屏幕皱眉的时候,裴月走在她身边,没说话。


    “开车开得这么专心吗……”白蔻嘟囔了句。


    “童童还没到?”裴月问。


    “嗯。”白蔻点头,忽而想了想,“啊”了声,扭头对上裴月的目光,“是不是因为周五堵车啊,你来的时候路上堵吗?”


    “还好。”裴月笑说,“我打车去动车站的时候不堵,到新蓉出来的路上有一点点。”


    二人回到办公室,白蔻刚才要借人家的地盘等人,不太好意思白白坐着,便外卖了二十多杯奶茶,眼下这里还余下三杯。


    她拎起来,举给裴月:“喝吗?有冰的有热的。”


    这间工厂办公室非常密闭,没有窗户,两人静下来后,只能听见不远处厂房内的机械运转声。


    白蔻双手捧着一杯奶茶,凝结的水珠不断滑落到她的手背上,她毫无感觉似的,目光只落向一旁的打印机发呆,心里在想事情。


    直到听见外面有疑似铁块掉落的“铛啷”声,有人缓缓吸口气,很轻很轻地问。


    “白蔻,你现在是不太适应和我单独呆在一起对吗?”


    门掩着一条缝,不知道是不是盯着A4纸的缘故,空气中的油墨味也陡然变重了。


    白蔻眼底沉了一秒,转头看向裴月,失笑:“裴月,你现在怎么……老是会问些让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啊?”


    裴月侧脸笑了笑,没回头看她:“你这个反应那就是了。”


    白蔻返身将奶茶杯放桌角,起身去抽卫生纸,擦手:“这么多年了嘛。”


    裴月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也是。”


    “其实很正常了。”白蔻擦完手,揉团丢垃圾桶,声音带起笑意,“我以前刚跟卢童童和好那会儿,还不是尴尬了好久,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毕竟大家有感情基础在嘛。”


    裴月没接话,过会儿,扭头看她:“所以你觉得我们会和好吗?”


    裴月眼里是一贯的平和,却又不是,白蔻明显察觉到这平和中的暗流涌动,也分得清裴月口中的“和好”与她口中的“和好”,应该意义不同。


    房间里安静几秒。


    在白蔻将要开口前,裴月抢先说了句:“不过你说得对。”她捏紧奶茶杯的塑料,发出“咔啪”一响,“需要时间,童童回你消息了吗?”


    “裴月,如果你指的是朋友身份,我觉得我们会和好。”


    短暂迟疑后,白蔻没有选择随裴月的台阶下,她不逃避,甚至直接走到裴月跟前,低头看着裴月的眼睛,坦言,“别的,我只能说,已经过去八年了,我暂时没有那些想法。”


    裴月眨了下眼睛。


    她起身,白蔻便让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面对面站着,裴月其实问那些话不是要白蔻立刻给她一个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重要。


    身后木门突然响了声。


    白蔻回头看了眼,没人进来,应该是风。


    然后她再看回裴月直白的双眼。


    之前一段时间,正如她对卢童童所说,她对裴月已经是明明白白、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想法的状态。


    而且因为裴月也不会像从前她俩彼此喜欢那样时刻找她,人淡淡的,尽管有时细微之处让白蔻略有疑惑,但她基本认为裴月应该跟她一样,或许对她们的过去有歉疚、有怀念,但就是过去了。


    可裴月今天忽然打电话找她,又大老远从河延一个人赶过来。


    白蔻叹口气,撇开目光两秒,一些深压在记忆深处的介意涌上心头。


    “你前些天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也希望你一切都好。但是既然今天又聊到这里了,裴月,我必须跟你承认,在你莫名其妙跟我说觉得累了,不想拖下去让我有压力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甚至,我觉得那些话给了我最大的打击,明明我挺努力的想要……”


    白蔻顿了顿,转另一句,“这些年我们一直有联系方式,但我完全没联系你,我屏蔽了你的朋友圈,就是因为我确实也不理解了很多年。”


    “我希望你好,不代表我不恨你。”


    “说‘恨’这个字可能会有点过,总之,你也没再联系我不是吗?或许对你来说,我们是异国,放弃给我压力,也是放弃给你自己压力,所以我觉得不管是因为什么,在你再三权衡后,我就是被你放弃的那个人,对吧。”


    裴月没出声。


    白蔻又轻松地笑起来:“但合理地放弃一个人并不是错,我只是想说,也就是因为这些吧,你有没有想法我都不会介意,你的心在想什么是你的事,我目前只会把你当朋友,这就是我的答案。”


    裴月胸口缓缓地起伏,她抬起看向白蔻的目光很平静。


    “嗯,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话讲给我听,回来之前我想过很多,害怕很多事,我怕你看见我扭头就走,也怕你过得不好……幸好这些都没有发生。”


    “噗。”白蔻忽然笑了。


    裴月疑惑地皱起眉毛:“嗯?”


    裴月慌乱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发誓!”她说着就要举起右手。


    “好了好了,逗你呢。”白蔻把对方的手摁下,“我只是不想气氛就这么严肃下去。”


    裴月憋两秒,终于也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这样啊?”


    “不知道。”白蔻耸耸肩,“可能我有严肃尴尬症吧。”


    “你每次跟园长开会都很严肃,那时候不尴尬吗?”


    “ok。”白蔻微笑,“是和熟人的严肃尴尬症。”


    话音刚落,白蔻丢回桌上充电的手机响了声。


    “估计是童童到了。”白蔻说着,两三步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园区图纸群消息的全员at。


    “她在门口了吗?”裴月走近。


    “她说周一早上改八点半开大会。”白蔻举起群消息给裴月看了眼。


    两人相视笑出声。


    “不行这里信号不好我得出去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白蔻说着,拿手机朝外走,“也太慢了,不会还堵在高速上吧。”


    裴月原地不动,后腰靠向桌沿,喊了声:“白蔻。”


    白蔻回头。


    裴月双手反撑桌沿,目光柔柔地看她,“你不介意,那我说的话不变,你也按你说的,照样把我当朋友就行,回去别躲我,可以吗?”


    白蔻好无奈地叹口气:“我不躲朋友,放心吧。”


    说完笑着扬扬手机,“你坐着等我,打完就回来。”


    朦胧月色下,白蔻举着手机走到一个信号总算满格的地方,先给卢童童闪了条短信:【堵车了吗?】


    没想到微信不回的人短信秒回了一个:【蔻姐,我悔过。】


    白蔻:【啊?悔过什么?】


    卢童童:【你方便接视频吗?】


    画面一通,白蔻当即纳闷:“你?你怎么在家里?我们还一直在等你呢?”


    “你们?”卢童童愣了下,“这么说虞桥姐已经到了?那你为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家里?”


    “什么?”白蔻感觉自己仿佛听了串绕口令,但她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白虞桥来了?”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增大,“不是你接的语音?!”


    当然不是。


    卢童童那会儿正巧跟白虞桥坐一起商量工作,上一秒才回完白蔻可以接,下一秒有人来敲门。


    她哪儿想到虞桥姐竟然直接帮她接了……


    还让她在收到抵达消息前暂时别告诉白蔻。


    白蔻听完,捂了下额头:“我的天,卢童童你居然跟她一起骗我?!”


    “蔻姐!蔻姐!蔻姐!”卢童童单手求饶,“这绝对不是骗!你看我一个字都没回你!我顶多算包庇……而且那是虞桥姐啊……我还敢不答应啊……”


    白蔻:“那她开的谁的车?你的?她没开过她熟悉吗?”


    卢童童:“这个你放心,她找我拿钥匙开了你的车。”


    白蔻心里又是叹了一口,虽然她知道白虞桥开了很多年的车了,比她驾龄长,而且现在科技发达,跟着导航走也不至于迷路。


    “你知道她几点出发的吗?”冷静两秒,白蔻的表情缓和下 来。


    “她回你消息去了趟园长办公室……应该没几分钟就走了。”


    “那就是六点十多分……”白蔻暗自琢磨了句。


    现在七点五十多,快开两个小时了。


    白蔻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性格,大部分事情她都会往好处想,平日里谁堵个车迟个到太正常了,她从不会多想。


    但如果这个人是白虞桥。


    ……


    是她从小自带的担心太多,这会儿她挂断视频,单手叉着腰在原地徘徊。


    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各样的车祸、意外……偏偏她又不敢打电话,万一没什么事反倒让白虞桥分心。


    只能说这八年来被白蔻刻意忽略的在意,在这一瞬间尽数失控,龙卷风般袭过,搅得她思绪一片狼藉。


    白虞桥开着车终于到达厂区入口。


    门岗走近敲敲她的车窗,她微笑点头,递上证件,加一张园区盖过章的通行函。


    看见2号厂房标牌时,她停车,给白蔻发了条微信,随后拨去视频。


    “……”


    上一秒还回她消息的白蔻,二话不说给她挂断了。


    白虞桥皱眉,开门下车。


    “砰”,随着一声轻响,不远处同步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亮着红灯的行车记录仪内,右侧冲过来的人先是紧紧抱了一下左侧十分吃惊的人。


    然后又在对方喜悦想要回抱时猛地推开,重声训斥道。


    “白虞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下次不准这样!”


    第77章


    因为从小被爱泡大。


    白蔻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嘬嘬嘬, 来宝宝,妈妈亲亲。”卢童童坐在客厅地板上,把小玳瑁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蹭, 因为忽然想起白蔻曾经对她说过的狠话, 忍不住笑。


    高三那个暑假, 卢童童还记得,她跟白蔻分别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没多久,一起去机场送小兮姐还有虞桥姐。


    小兮姐是出国学习,虞桥姐是先回北京不知道去忙什么。


    临别前每个人都跟要走的两个人拥抱了, 白蔻不抱,很坚持地谁都不抱, 只摆摆手说“拜拜”。


    两个往安检口走的人一步三回头, 卢童童也回头, 还提醒道:“白蔻!她们还在看我们!”


    “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白蔻出奇冷淡。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卢童童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时候想说和,讲小兮姐出去学习那是进步嘛, 虞桥姐找回亲生妈妈更是喜事啊。


    “嗯。”


    后来卢童童感觉白蔻好像走出一开始那种封闭的情绪了,偶尔会主动跟她分享, 你看杨晚兮拍的这个枫叶,好像比我们这里的红多了?


    就是说,再过不去的事,时间长了, 还是过去了。


    但白蔻跟虞桥姐的关系却持续陷入了一种不温不火的怪圈。


    每个新年白蔻都会告诉她,和白虞桥、高阿姨一起过,卢童童天不怕地不怕地问:“喔所以你跟虞桥姐总算和好了?”


    白蔻表示:“没有。”顿了顿,平静说,“也没有什么和不和好,她是她,我是我。”


    要不是帮忙布置新家的时候好奇了句,白蔻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姐喜欢这种厚实的感觉。


    要不是九月一起住酒店,凌晨十二点整闹钟突然想起,白蔻咳了声回答以前给白虞桥定的生日闹铃忘记取消了。


    ……


    要不是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光凭白蔻嘴上说的,脸上演的,卢童童还是能勉强相信白蔻这句“她是她、我是我”。


    可惜啊,白蔻就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对不起。】白虞桥面对白蔻脸上滔天的怒火,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一秒认错,【让你担心,下次一定不会了。】


    白蔻长长吐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撇开脸,对着一旁的卷帘门平心静气,语调低下来:“我是担心我的车,你又没开过几次。”


    抿抿唇,似乎还觉得说得不够,硬补充,“……刮花了怎么办。”


    白虞桥幸福又从容地笑了笑,正想摸摸白蔻的脑袋,余光瞥见慢几步从2号厂房出来的人。


    笑容凝结。


    “虞桥姐。”


    裴月走近,打招呼,白虞桥心底沸腾的血液彻底冷却,犹如顷刻间从天堂掉到地狱,一刹那,心底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三人附近找了家小餐馆解决晚餐。


    白蔻和裴月面对面坐,吃着吃着二人忽然聊起波士顿的菜价,白蔻特别好奇,一会儿很愉快地跟裴月聊这些年,一会儿很感慨地跟裴月谈那些年。


    白虞桥安静坐在白蔻左侧,垂着眉眼,毫无胃口。


    她筷尖慢慢戳着米饭面上这块鱼肉,还记得,白蔻飞往波士顿和裴月一起过生日那一次,恰巧又碰上家里经济状况出问题。


    她辗转难眠,前半夜想家里该怎么办,她能帮上什么忙,后半夜,实在疲倦,难免心神恍惚地想白蔻在做什么。


    其实那几天她整个人都很焦躁,送白蔻出发时,她透过右侧窗外的后视镜,一直看着白蔻兴奋的脸……


    白蔻的表情越期待,她心底抑制不住的火气越是一节节地往上窜。


    她甚至希望能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拦住当日所有的航班。


    机场,白蔻抱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揽紧了白蔻的背,她压在喉咙里,想说的不是“注意安全”,而是“不要去”。


    白蔻更用力地回抱她:“姐姐,等我回来开学没多久就要去北京集训啦,到时候天天去找你玩,别觉得我烦哦。”


    不甘心。


    但她当时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松开白蔻,露出笑容,尽量不在意。


    回程的车上白晓初偶尔跟她讲话,她晃神,总是没听清。后面白蔻离开的几天里,她频繁看手机,既期待白蔻的消息,又害怕白蔻真的给她发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


    白虞桥筷子一顿。


    戳碎了碗里这块鱼肉。


    白蔻余光观察好一会儿,皱眉,心想要不要问问怎么了。


    白虞桥察觉到白蔻的停顿,转头对上视线,笑了笑,收回目光,筷子又慢慢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无滋无味。


    上车前,白蔻和裴月边聊边走,白虞桥稍微落在两人身后看手机。


    “哦,所以沛沛都是十点单独称重?”白蔻恍然大悟。


    裴月“嗯”了声:“它最近看见别的朋友会生气,然后就不肯吃饭了。”


    白蔻笑出来:“哈哈哈,考拉也这么小气?”


    ……


    “女儿,你这话说的,又跟白蔻闹矛盾了吧,你俩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小气?”


    杨应芸换班回到急诊科休息室,一边换衣服,一边冲杨晚兮笑道。


    杨晚兮上身黑皮衣,下身阔腿牛仔裤,戴副口罩倒躺椅上,双手环身前,看上去悠哉悠哉晃动着。


    回答的声音却非常疲惫:“……没有,不想聊她而已。”


    “那为什么呀?”杨应芸不理解。


    不久前,杨晚兮电话里还挺开心跟她分享白蔻给人家小熊猫起了个外号叫“独眉”,说要让她看独眉长啥样,这才过几个小时,她好不容易休息,想让杨晚兮给她看一眼独眉的视频。


    杨晚兮闭着眼睛眼皮都不抬一下:“删了,赶明儿有空我拍了再给你看吧。”


    杨应芸见状,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小兮准是又和白豆豆不开心了。


    她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很多习惯都变了,唯独这一点,怎么都没变,也好像唯独只有那白豆豆,还能让小兮像小时候一样生气。


    说实话,杨应芸蛮想请教一下白蔻都做了什么,能让小兮生气得这么明显,多神奇啊这。


    “可以,视频我什么时候看都可以,这回是她惹你了还是你惹她了?”


    杨晚兮睁眼,一只眉头压紧:“……妈,我能惹她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咯。”杨应芸穿上外套,系扣子,“你看你一说她这嘴角都要垮到地上了。”


    杨晚兮沉默两秒,从躺椅上站起,环视这个休息室的内部,忽然对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感到虚无。


    为什么妈妈妈咪都对她很好,在工作和她之间,她是第二位。


    为什么人人都夸她演技进步踏实肯干,在无数奖项之间,她是第二位。


    为什么同样是离开了很多年,在白蔻想要寻求一个人帮助的时候,她还是第二位。


    为什么就找了白虞桥?


    明明她一知道白蔻被单独丢在了工厂就放弃与导演见面,明明已经拜托助理绕道送她去市郊,明明她就在新蓉,明明车子连续驶过好几个绿灯。


    明明是开心的。


    为什么打电话过去,白蔻要告诉她,没事没事,我姐……白虞桥开车来了。


    “……”车子刚上环城高速,明明白蔻的话带着笑意,却冷冰冰地浇在了杨晚兮的心上。


    她挂断电话,叹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玻璃窗,轻轻开口说辛苦了直接回河延吧。


    所以。她没有生气。


    她没有资格生气。


    “是白蔻出差遇到了麻烦。”杨晚兮给杨应芸递上挎包,平静说,“她在新蓉差点回不来,我本来想顺路去接她,虞桥姐先去了。”


    哦,虞桥先去了?杨应芸拢紧眉心,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杨应芸忍不住笑,挡开杨晚兮的手,“得了得了,原来又是在忽悠我,我不问了!行吧!”


    “哈哈!”杨晚兮搂住妈妈的肩膀,轻快地往外带,开门,关门。


    “杨女士,你觉得我现在演技怎么样啊?”她问。


    “还用说?炉火纯青!”杨应芸夸道。


    二人背影在长廊里越走越远。


    晚上十一点过,白蔻洗完澡坐电脑前,把她发给工厂的原稿调出来,取数值,截图丢群里。


    打开微博,惊讶,134个转发,201个评论,1749个赞?


    这都哪儿来的?


    她戳进去往下翻评论区,看见清一色“杨晚兮生日快乐”的头像。


    “啊……”白蔻自言自语,“这么回事……”


    正当她打算锁屏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弹框震下来。


    杨晚兮:【白豆,到家了吗,我在楼下,想去吃你说的烧烤。】


    烧烤摊停电了。


    老板给一桌桌摆上像香薰灯一样的蜡烛,说是之前女儿回来过生买的,没想到用上了。


    “哈哈哈哈阿姨你女儿还用爱心蜡烛过生啊,怪有情调咧!”


    大家都在笑。


    “噗。”白蔻笑完转头回来,给杨晚兮递糖醋排骨,“来,这个是招牌,趁热吃。”


    “谢了,你也吃。”杨晚兮接住,低头品尝,脸压在帽檐下。


    白蔻吃完转着一个竹签,挺奇怪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敢吃夜宵了?”


    “没怎么。”杨晚兮稍微抬头,但只有半张脸被烛火照亮,眼睛还藏在帽檐下,“中午没吃饭,太饿了。”


    “又不吃?”白蔻语气重得像个妈,“我记得你不用全天拍啊,就算不能正点吃,晚一个小时也应该有时间吧,你是不是以后不打算当演员准备去修仙啊。”


    “是啊。”杨晚兮轻飘飘应道,“我先去修,要是好,再领你进门。”


    “……”白蔻无语,“没跟你开玩笑好不好,而且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别到时候饿到进医院啊。”


    “说得也是,我马上生日了。”


    杨晚兮忽然取下帽子。


    吓得白蔻差点喷可乐,手忙脚乱地“喂喂喂”了半天。


    幸好这会儿四周都很暗,除了近距离坐着的她没人能看清杨晚兮。


    杨晚兮微微笑了笑,伸手把烛台往右侧推,她撑住桌沿,上身往前倾。


    左脸落在阴影中,右脸被烛光照成暖黄色。


    她缓缓问:“白蔻,我生日了,是不是可以向你许愿啊。”


    白蔻撑脸颊,点点头:“当然,以前不都让你许嘛,你又不要。”


    杨晚兮于是说:“那我今年提前用这个愿望。”


    白蔻摸了摸鼻尖,似有迟疑。


    杨晚兮往后靠,人再次完全回到黑暗里:“当然你可以拒绝啊,买份大礼送我也行。”


    “没事,你说吧。”白蔻应声,“我能满足肯定满足。”


    杨晚兮没接话,歪头,无声望向一个正朝她们走来的身影。


    “?”白蔻下意识跟着转头看。


    白虞桥还穿着晚上那一身,浅蓝色衬衣,白色休闲裤,手里提着个袋子。


    这么巧?她出来买东西?白蔻心想。


    然后听杨晚兮出声。


    “生日那天你陪我去外地拍摄,除了紧急的事情,不可以回任何人消息。”


    ……什么?


    白蔻转回头,杨晚兮正压上帽子。


    低声讲出最后一句。


    “包括白虞桥。”


    第78章


    讲完后, 杨晚兮没等白蔻回复,起身,声音带着疲倦的笑意。


    “虞桥姐。”


    白虞桥停下脚步, 人站在她们这方桌子的左侧, 对杨晚兮温和地笑了下。


    白蔻环顾四周, 没多余的椅子,于是站起:“你先坐我这个吧,我去里面找一张。”


    说完,白蔻转身离开, 丝毫没注意到杨晚兮看向她的欲言又止。


    许久没有单独相处的两人面对面坐下。


    沉默,死一般沉默。


    杨晚兮垂着脑袋, 抿唇, 食指拨弄桌上锁屏的手机, 无意义转动。


    白虞桥转头望向街对面的路灯, 双唇亦紧抿着,双目放空。


    “虞桥姐,这家烧烤是去年才新开的。”过会儿,杨晚兮收起手机, 抬头, 眼睛仍藏在帽檐下, 只有嘴角勾出笑意,将铁盘往对面推,“白蔻非常推荐这个糖醋排骨, 说是吃了一辈子忘不掉,你也尝尝吧。”


    白虞桥看回杨晚兮,一秒后,笑着点点头, 虽然不想吃,还是拿起一串看上去像是排骨的东西。


    “啊,头上这个你扔掉吧。”杨晚兮提醒,“是苦瓜,你不喜欢吃。”


    白虞桥看眼杨晚兮,再看回竹签上的半块苦瓜,肩膀明显抬起了一下,再重重沉下。


    然后她们又是许久无言。


    杨晚兮扭头看摊位右侧的门铺,心想白蔻找个椅子找到哪儿去了?


    咚咚咚。


    非常轻的三下敲桌声,杨晚兮眉心轻皱,迟一秒,看向桌对面的白虞桥。


    白虞桥把铁盘又给杨晚兮推了回来,温柔的烛光中,露出笑容,做手势道:【谢谢,很好吃。】


    愣了两秒,杨晚兮也笑了,点头,捡起一串,和白虞桥面对面安静地品尝。


    “唉,这个队真难排。”


    白蔻总算回来,双手端着三个碧绿色冒着冷气的玻璃瓶,胳膊下夹着一张椅子放下。


    杨晚兮和白虞桥都连忙起身帮白蔻接住手里的东西。


    “你找张椅子怎么去这么久啊。”等白蔻坐下,杨晚兮问。


    白蔻指节敲敲玻璃瓶:“看不出来我去给你们买喝的了?”


    “唔。”杨晚兮握住瓶身在眼前转了转,“这什么饮料,长得像雪碧又不是,好眼熟,姐,你看呢?”她举给对面。


    白虞桥接住,也疑惑地扫视瓶身。


    唯一知道答案的白蔻气定神闲,叼着吸管,边喝边等待两人猜答案。


    临近十二点,杨晚兮接到杨应芸的电话,她笑着用竹签的尖端戳桌缝。


    “是啊,我来找白蔻和虞桥姐吃烧烤,不是看你睡了吗……行,你想吃什么,我烤好带回去给你……嗯……没事,现在就回。”


    杨晚兮起身时白蔻也紧跟着起身,关心道:“你要走啦,我去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杨晚兮摁下白蔻,“好久没体验老家的出租车,反正离这里又不远,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不行!”白蔻坚决否定。


    她转身喊白虞桥,“姐你看着她!我回去开车!”


    “……”


    烟雾缭绕,杨晚兮守在烤摊边,环胳膊,眯眼,过会儿实在受不了,想笑。


    她转头看向这个死死跟着她的“姐”:“不用这么夸张吧,你觉得白豆豆都那么说了我还会跑啊?”


    白虞桥点头,往她身后又靠近一步。


    明明灭灭的街灯,陆续扫过前座的白蔻、后座的杨晚兮、后座的白虞桥……


    车内交通广播轻声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周慧敏的《最爱》,她唱着:


    “斜阳离去朗月已换上……”


    “没法掩盖这份情欲盖弥彰……”


    “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


    “那怕热炽爱一场……”


    杨晚兮下车时,白蔻解安全带要送她,杨晚兮笑了声,往前靠,从后摁了下白蔻的肩膀。


    “行了,都这么熟了还送什么送,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开门,白虞桥又无声息地拉住了杨晚兮的手腕。


    杨晚兮凝滞半秒,转头,只见白虞桥比划。


    【我送你。】


    “……”


    被单独留在车里的白蔻,没有降下车窗,她隔着黑色的膜,望了会儿那并肩慢慢走远的两人。


    杨晚兮以为白虞桥会跟她说什么。


    她们一路安静地走,两人的鞋底都踩过了不少石子,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送到楼门口,杨晚兮主动停下,转身,问:“虞桥姐,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白虞桥看着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垂下胳膊,对她笑起来。


    杨晚兮鼻尖猛然发酸,她控制不住地深吸一口气,撇开脸,又悲哀地、缓缓地长叹一口气。


    可是对不起。


    即便如此,她不打算再让了。


    白虞桥的笑容清淡,想了想,上前一步,抱住杨晚兮,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杨晚兮的后背。


    她也不会后退。


    松开,笑着做动作:【我走了,再见。】


    “白虞桥。”


    等白虞桥的背影快走到拐角,杨晚兮喊了声。


    前者没有回头,杨晚兮也没有追过去。


    但她们都知道这声,或者说是这晚之后,有些事要真正地改变了。


    周一早上,白蔻在会议室跟郑经理对线对了个焦头烂额。她虽然没有通过工厂的第一次试版,做了一些调整,但整个周末两天她也没闲着,除了出门去买了个灯,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电脑前一起想办法优化工期。


    其实说白了,郑经理口中的“一个画画的”,一个画画的做到她这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她的主要工作是图稿,出稿后她大可以甩手不管这些烂摊子,还不是因为这是景山动物园,是她们家乡唯一一座动物园!


    尚且有点理想主义的白蔻觉得自己哪怕打白工,一整年免费耗在这里,她也是想把这件事做好的。


    谁想到偏偏就有郑经理这种吃回扣还帮着对面偷工减料的老鼠屎。


    白蔻实在是受不了,才会当着大会上几十号人,当着卢童童和白虞桥的面,跟这位郑经理互不相让。


    “你一个画画的知道这工期延误影响有多大么?不说大家就等着这口血,你就看河延西区,那些小区又开始封了,疫情卷土重来,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跟着你再浪费一年是吧!”


    白蔻笔直站着,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冷冷地回看对方:“你们当初找我来,说是决心改头换面,争取学习国内优秀案例转型A级景园,封小区?疫情?怎么郑经理想了整整两天终于想出这么个借口么?”


    对峙到最后,郑经理气得拍桌,目眦欲裂,看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当场拿刀砍了白蔻。


    “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个屁!”


    啪。


    白蔻平静地合上电脑:“您觉得您说了这话我就不懂了吗?只会让人觉得您除了会说个‘屁’就说不出别的了。”回完,她起身冲其余领导们点点头,拉开椅子离开。


    别的事郑经理没说明白,只有一件事,说准了。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隔天早上白蔻刚睡醒眼睛还没睁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呤咣啷响个不停。


    视频里,卢童童张嘴就是“呜呜呜呜”地假哭啊,白蔻从床上坐起,头顶的毛还翘得乱七八糟就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情绪变化非常极端,确实像是疯了。


    白蔻边刷牙边问卢童童那你家里缺不缺什么,我白天去买,到时候给你送小区门口。


    她手机搁在盥洗台上,开着扩音,对面卢童童的声音幽幽然飘出卫生间。


    “猫砂没了!”


    “哦行。”白蔻点头,咕嘟咕嘟吐掉泡沫,“我上午问问她吧,要是她中午有空,我们中午就去买。”


    听完这句话,门口站停已久的人心口微微起伏,继续走向厨房。


    “对了,高阿姨是后天下午到是吗?”吃早餐时,白蔻看向桌对面的人。


    白虞桥低头舀着粥,没抬眼,漠然地点点头。


    对面的人依旧没看她,再次点点头。


    白蔻抿唇,心里说了句好吧,然后笑道:“行,那我后天跟园里请个假,我们一起去接高阿姨。”


    上午白蔻反复进出考拉馆好几次,要不就是看见裴月抱着沛沛忙进忙出,要不就是有人找裴月请教关于5月自然教育活动的事……总之实在是没给两人对上话的机会。


    白蔻没辙了,只好在微信里给裴月发了句:【你中午有时间吗?】


    大约隔了一个小时,快十一点,裴月才回她:【有,怎么了?】


    十二点十分,二人开车离开园区。


    车身经过一道缓行路坎,颠簸了一下,两人跟着轻晃后,裴月忽然问:“你买香薰了?”


    “嗯?”白蔻撇头看一眼,“哦,白虞桥装的,她现在偶尔会开我的车。”


    “噢。”裴月点头,伸手摸了摸这个香薰,“这是雅典娜吧。”


    “……什么?”


    裴月指指这个香薰上的半人像:“我之前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蜡烛香薰,这是雅典娜,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她吗?”


    车子开到一家裴月导航的宠物店。


    两人蹲在货架前讨论了会儿,最后买了两箱膨润土,两袋豆腐砂。


    结账时,对方问白蔻有没有会员卡,白蔻放下收银台上的广告立牌,抬眼刚想说“没有”。


    “白蔻?裴月?”对方惊讶道。


    “没想到你们现在关系还这么好?那你们和那个……童童?”


    白蔻抢答:“也是很好的朋友!”


    肖茜瘪瘪嘴,赞叹:“太厉害了,我跟我初中同学就不怎么联系了。”


    帮白蔻她们一起把猫砂搬到后备箱,告别前,肖茜问:“那你姐现在怎么样啊?”


    “……”白蔻纳闷地眨眨眼,“你认识白……我姐?”


    肖茜失笑:“天呐,她还没告诉你?”


    “什么?”


    肖茜叉着腰:“我那次去你家等你们,你姐她看了我好几眼,我也一直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直到后来在河延又碰见,她跟我打招呼,我那才想起我和她早就在物理竞赛上认识了,她记性是真好啊,甚至还记得我比赛那天穿了件蓝色的短袖。”


    白蔻傻眼,和身边的裴月对视。


    白蔻:“……也就是说。”


    裴月:“……虞桥姐早就知道我们那会儿在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大家假期快乐


    第79章


    送完猫砂, 白蔻和裴月将就在卢童童家对面的小馆子吃了顿简餐。


    收到微信白虞桥问她在不在办公室。


    她回了条:【不在,中午和裴月在外面吃。】


    白虞桥回了个“哦”,过会儿, 大概是觉得一个“哦”太冷漠, 补充一个“ok”的手势表情。


    然后, 白虞桥放下手机,继续翻看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不时抬起目光和屏幕中的一行行数据作对比。


    一旁小吕突然问她:“领导, 您下午真要在会上放出来?”


    白虞桥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小吕。


    小吕看上去有些无奈:“耗材对不对得上, 是景山动物园自己的事嘛, 虽然是有请我们分析用量, 但真的要横插一脚, 有些给自己惹麻烦了不是?”


    “而且里面问题这么明显,指不定它们内部都清楚,被我们先提到明面上,等于直接把郑经理架住了, 很大程度上等同于跟人撕破脸啊。”


    “我知道这里是您老家, 您周末一发现就很重视, 但我实话实说这园里的问题又不止这一点……”


    景山动物园各馆区,涉及不少对外采购,目前全部都由郑经理负责。


    与医院耗材相似的二级库管理模式下, 账实不符,各环节都对不上数,损耗过度、虚增挪用……经年累月,给景山动物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不过。


    小吕说错了。


    白虞桥不是周末才发现, 她们刚来驻场的第一周,就已经发现了供应链里面的猫腻。


    实话实说她小时候只来过这里一次,那唯一的一次白蔻手还被抓伤了,医疗室,她和杨晚兮一左一右搂着瘪嘴忍痛的白蔻。


    她听见园区的管理人员和白晓初争执,话里话外都是骂白蔻太笨。


    白虞桥抬头记住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这个景山动物园。


    冷血也罢,即便冠着“老家唯一一座动物园”的名义,她对这里没有好感,原本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现在突然要做这件事的目的只有一个。


    砰!


    下午高层周会,郑经理涨红脸,忽然狗急跳墙地一拍桌,站起来边逼近边指着白虞桥破口大骂。


    “白虞桥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个臭哑巴你拿着个表格瞎比划什么!哎我真服了我流年不利是吧?你们两个姓白的有什么毛病?啊?”


    砰!砰!砰!


    脚步越来越快!不管不顾掀开所有来阻拦的人!所有挡路的椅子!


    郑经理双眼血红,直冲着白虞桥去。


    白虞桥正如早上的白蔻一般平静,手里捏着PPT的翻页器,在人即将冲近之前,目光从容地往左瞥。


    小吕收到“可以了”的微信,立刻带着一众保安赶进来,三两下摁住了郑经理。


    “干什么!给我松开!有病是不是!”


    在郑经理的怒吼中,白虞桥“嗒”一声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郑经理。


    静静地看一秒,微笑。


    然后白虞桥礼貌地对郑经理点点下巴,走向座位。


    “……”


    一天欣赏两场戏的其余人瞠目结舌,互相看看,直到郑经理被暂时带离……


    基本上在座的都没忍住,破功,低头偷笑。


    真幽默,上午随便说两句就做贼心虚了?


    这得吞了多少。


    啪。


    转着转着笔没拿稳,从白蔻指间滑落,掉在了草地上。


    白蔻扭头去捡,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了这只炭笔。


    白蔻愣了愣,蹲着转头,逆光,眯了眯眼睛,看见白虞桥站在她身后。


    “你?”


    白蔻冒了个单音字,站起来,接住白虞桥递给她的笔。


    【你留言说在长颈鹿这里,我结束工作就过来了。】白虞桥解释。


    “哦……”白蔻点头。


    白虞桥身上穿着修身的黑色针织衫,V领,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内衬,以及,一条项链。


    项链尾端的吊坠偏巧藏于针织衫与内衬之间,让白蔻看不清。


    白蔻记得早上还没有这条项链。


    她疑惑时,白虞桥又抬起右手别了下右侧的耳发。


    戒指?


    中指还多了一枚银黑环的戒指?


    白虞桥不是从来不戴这些东西吗?


    怎么突然……


    思考间,白蔻打量白虞桥的目光堪称赤/裸裸。


    白虞桥也观察着这样对她产生好奇的白蔻,但视线倒是没有一直放在白蔻脸上,时不时往右瞥去望长颈鹿。


    好一会儿白蔻才打量完,她平静思绪,再次看向白虞桥的脸。


    “哦对了。”她说,“我这没结束,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你可以回办公室等我。”


    白虞桥睫毛垂落一秒,果然还不到时候,不该对白蔻的反应抱有太大的期待。她看回白蔻的眼睛,在阳光下安静两秒,企图找出里面她想看见的情绪……疑问,好奇,不满,什么都好。


    可惜没有。


    她只能笑了笑:【没关系, 我就在这里陪你。】


    话没说完,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白蔻顿时侧身朝白虞桥身后望去,看见由远及近的车上闪着红灯:“嗯?警车?”


    心里正想发生啥了,白蔻就感觉到白虞桥双手扶住了她的左右胳膊,强制让她站正,不要再关注别的地方。


    被迫站直,控制她的手没有松动的迹象,白蔻双唇微微张开,不解地看着白虞桥的眼睛。


    然后又注意到白虞桥身上突然多出来的这条项链。


    好吧。


    是有一点点在意。


    只见白虞桥一只手松开她,似有预判地,将项链从衣领之间抽了出来。


    看起来,是和银黑环戒指配套的,一个小小的,银黑环挂坠。


    这一瞬间白蔻再抬起目光看看白虞桥的眼睛,对方眼底很平静,带有一点笑意,给她一种“你想看就看吧”的温柔。


    既然这样,不看白不看。


    白蔻抿了抿唇,伸手稍微拎起白虞桥身前的挂坠,很轻,冰凉凉的。


    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松开手,露出笑容夸道:“很漂亮,适合你。”


    接下来一个小时,白蔻坐回折叠椅上,起初专注地采了几个长颈鹿的动作,注意到长颈鹿游乐区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废弃轮胎。


    也不知道怎么联想的,轮胎变成刚才那个被她抚在并拢指间上的挂坠。


    她笔尖一顿,余光瞄向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白虞桥。


    针织衫没有衣兜,白虞桥便双手环在身前,面容沉静地看着长颈鹿的方向。


    自己买的吗?


    白蔻想。


    还是别人送的?


    白虞桥在晚上白蔻坐在电脑前调整绘板的时候,敲门走进白蔻房间。


    【有时间吗?】白虞桥问。


    白蔻点头:“有啊,有什么事吗?”她应完,歪头迅速拉出电脑后的一条黑线,放好。


    转动座椅,面对白虞桥。


    白虞桥换上一身银灰色睡衣,V领,领口第一颗没系。


    ……于是白蔻又顺利看见了这个非常扎眼的项链。


    她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两秒,见白虞桥抬起胳膊似乎要做动作了,才连忙抬眼,看向白虞桥的手。


    白虞桥:【后天下午你不用请假。】


    白蔻看完这句话,有些愣神地眨眨眼,白虞桥又笑,比划:【我朋友有时间,我请她陪我去就好。】


    “朋友?”白蔻忍不住出声,“谁?”


    白虞桥微微笑着皱眉,目光往右上角飘了下,一副很烦恼怎么描述的样子。


    两秒后,她表示:【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白蔻坐直。


    白虞桥:【嗯,今年认识的朋友。】


    房间里静了几秒,直到白虞桥不等了,抬手讲:【早点休息,晚安。】


    白蔻“蹭”地站起来,椅子滚轮“哗啦”往后,她显得有些着急,问:“可是我已经请假了,不然,我们两辆车去?”


    白虞桥表情非常惊讶:【两辆车?】


    白蔻点头:“你不是说高阿姨以后都留在河延,万一行李多两辆车更方便,何况她一直也挺照顾我的,她来,我不去接她,太不礼貌了。”


    白蔻更笃定白虞桥有事了。


    她还忽然想起她妈新年那会儿好像跟她提过,白虞桥是为了谁回河延来的?唉!当时完全没注意听,这下好了,根本想不起来完整的话。


    对啊。


    白虞桥这么个情况,如果真是谈恋爱……没人盯着怎么行?


    白蔻见白虞桥犹豫不决,也不管她俩这些年有多久没拉过手了,她主动伸手拉住白虞桥的手腕。


    “姐,你放心,我请假不耽误工作,高阿姨来我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接她,总之你别想太多,我一定要去。”


    房间里关了灯,今晚窗外月朗星稀,月光照在电脑桌上,照亮了书桌旁又被白蔻重新摆上的全家福合照。


    白蔻平躺,闭着眼,脸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


    白虞桥喜欢一个人真是太冲动了。


    今年才认识就要直接见家长?


    虽然可能没那个意思,可能是以朋友的身份。可那是白虞桥啊,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白虞桥,居然会选择不麻烦她这个妹妹,而是去麻烦一个今年才认识的人?


    就算是因为她们这几年关系不如从前,那再不如从前,还抵不过一个才认识一年不到的人吗?


    不,是连一个季度都没到,现在才三月份。


    那个人是谁?


    明明每天都在动物园里,是园里的人?


    ……


    白蔻脑子越想越活跃,把“白虞桥到底喜欢谁”活生生脑洞成了悬疑片。


    她眼前闪过无数张熟悉的脸,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像。


    想到最后,她又突然想起在飞鸟湖的那天,白虞桥看着她的眼睛,云淡风轻地跟她表示:


    【我喜欢过你。】


    白蔻当然非常意外,但其实,她有庆幸白虞桥是在时隔这么多年以后才告诉她。


    毕竟,如果这个意外发生在她和白虞桥关系还非常亲密的时候,她那时候太依赖白虞桥,完全把白虞桥当亲姐姐,估计,不,应该是百分百会吓傻,说不定整个人都能被震惊到神经错乱吧?


    白虞桥“迟到的告白”固然也吓到了她,但对她认知方面的冲击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多,就刚得知的时候有种“她居然是喜欢我才离开我?”的茫然。


    “……”不对,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白蔻晃晃脑袋,明明是在分析白虞桥喜欢谁的事,怎么想到这件事上了?


    白蔻洗漱完,轻手轻脚摸进厨房,门一关,“呲啦呲啦”拆开面包的袋子。


    感觉这面包吃的时候有点掉渣,白蔻便用脚勾过来垃圾桶,蹲下,接着吃。


    “……”


    “……”


    白虞桥忽然推开门,白蔻像个偷食的小松鼠,蹲在垃圾桶边,嘴巴鼓鼓囊囊,仰头看她,眼睛像小时候那样滴溜溜地眨了下。


    尴尬之中,白蔻咽下喉咙里的东西,举起手里的面包袋:“嗨……早上好啊……你想吃吗……”


    白虞桥没有回答。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白虞桥脸上细细的绒毛,将她整个人都裹上一层金边,颇有种神圣雅典娜的感觉。


    白虞桥没反应,白蔻意识到自己犯傻了,问了个非常多余的问题。


    从小她这个姐姐吃东西就非常讲究干净卫生,饭碗周遭永远擦得一丝不茍,吃面包慢条斯理,挺优雅……反正绝对不会像她现在这样随意地蹲在垃圾桶前,一边滑手机,一边乱七八糟地啃。


    白蔻稍有遗憾地低头,不过很快就调整好自己,心想管她呢,这是我家好不好,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怕什么?


    “柜子里还有,你想吃自己拿吧。”


    白蔻轻松说了声,埋首继续滑手机,对视频笑,时不时啃一口面包,哪还有在园区大会上跟人拍桌叫板的气势。


    白虞桥看着这样的白蔻,目光一直落在白蔻发自内心在笑的眼睛上。


    像是从前那个喜爱她的白蔻突然回来了。


    垂在腿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几秒,松开。


    白虞桥蹲来白蔻面前,温热的手心还覆上了白蔻的脸。


    白蔻微微一怔,抬起目光。


    二人莫名其妙地蹲在垃圾桶两侧对视……对视……


    或许是因为白虞桥的掌心太热了,白蔻只感觉她的脸也诡异地在升温,她咽口水,白虞桥的手便往下滑了一公分,指尖略过了她的喉咙。


    白虞桥握住她拿面包的手腕,她低头,白虞桥又示意她抬头。


    【我可以尝尝吗?】白虞桥问。


    春天的早晨,厨房里没有一丝风,她们之间是毫无气氛的垃圾桶,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垃圾袋上落了不少白蔻啃面包时落下的碎屑。


    白蔻其实想问一句“我都咬过了你还要吃吗你不是不喜欢吗”,可她看着白虞桥安静的眼睛,没能问出口。


    她只是点点头,默许了白虞桥的“侵略”。


    白虞桥笑了,左手推开挡在她们之间障碍,穿着睡裤的左膝盖毫不介意地往前跪在地上。


    她抬高白蔻的手腕,在一片鸟鸣声中,俯身,轻轻地,轻轻地咬走一口白蔻刚咬过的面包。


    “……”


    白蔻久久屏息。


    她发现原来白虞桥不是一个完全安静的人,她们在那一刻距离太近,就好似快要吻上彼此。


    白蔻浑身发热,汗毛直竖。


    在清楚听见白虞桥的呼吸声时,身体内仿佛有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电流经过。


    她走神了。


    无知觉般看着白虞桥起身,听着白虞桥去打开冰箱。


    ……


    原来你说得对。


    白蔻转头看向白虞桥停在冰箱前的侧影,你真的不是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根据前序相关章节的评论数统计,票数第一的为白虞桥。


    以及,原定在八年后白蔻真正心动的一刻公布定股,就是这章啦(不过应该很多人都数出来了吧[抱拳])


    其实在这个故事里,大家拥有的不只是爱情,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情感。


    在后面的章节,这个故事依旧会为每一个人落下属于她们的结局。


    至于if线,相关问题放在评论置顶啦,还有想问的都可以问[眼镜]


    [抱抱][抱抱]抱抱买股成功或者不成功的大家,谢谢你们来到这个故事。


    国庆快乐,掉落20个随机小红包,明天开[烟花]


    第80章


    早晨八点二十, 送往景山动物园各馆的餐车正在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金灿灿的山石上,刚滚完水的白虎甩着湿漉漉的毛,狂风骤雨般洒落。


    白蔻端着画本守在玻璃前, 专心捕捉这一幕。


    “蔻蔻, 今天又轮到画我们四白了?”


    虎馆的饲养员小雅走来白蔻身边, 她和裴月一样是从国外留学回来,前些天三人坐在食堂聊了聊,相谈甚欢。


    “是啊,它今天好活跃。”白蔻扭头冲小雅笑了笑。


    “今天气温比前两天低一点嘛。”小雅站定, 手抚上玻璃,轻轻拍了拍, “不过马上要夏天咯!”


    过会儿, 小雅凑近白蔻, 低声:“诶, 听说了吗,郑经理进局子了。”


    白蔻笔触一顿,皱眉转头:“啊?”


    “听说吃了这么多!”小雅比了个“1”,再比了个“0”、“0”, “她们讲郑经理至少得进去五年!太可怕了!”


    “……”


    等小雅把大家的八卦绘声绘色描述完, 白蔻才知道郑经理离职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白虞桥,被指着鼻子骂“臭哑巴”的白虞桥。


    听见这句话,白蔻用力捏紧了手里的笔。


    ……待审期间去局子里骂郑经理犯不犯法的?她心想。


    小雅没注意到白蔻脸色难看, 闲聊完郑经理的事情,又讲刷到了白蔻给“独眉”画的四宫格漫画,特别好笑。


    末了,她看看手表:“哎哟快开园了我得进去了, 你忙啊我走了!”


    白蔻笑着点点头:“好。”


    小雅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对了蔻蔻,能不能拜托你个事啊?”


    小雅想请白蔻有空也给她和四白画个“合照”,想拿去做头像。


    白蔻毫不犹豫应道:“行,画好我发你微信。”


    小雅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她以为白蔻这么忙,至少得再等个把月了。


    没想到上午十点不到,小雅摆在休息室里的手机响了声。


    换好头像,她超级开心地给白蔻发了条微信:【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谢谢!】


    嗡嗡嗡。


    白蔻走在游客中,揣在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停下来,走到花坛边:“喂?”


    “猜猜我是谁?”声音带着笑意。


    白蔻又笑又无语地皱皱眉:“杨晚兮?这是哪里的号码?”


    “后门值班室的座机,你今天来了么?”


    “当然。”白蔻顿了顿,“什么事?”


    “中午我想吃你说的那个凉面。”杨晚兮说,“你帮我买好不好?”


    白蔻摁着手机点头:“可以啊,买了放你休息室去?”


    “放我休息室?”杨晚兮好明显叹口气,“一起吃不行吗?”


    “行就好啊。”杨晚兮打断她,笑道,“你时间多我时间就多,那我们中午见,拜拜!”


    说完杨晚兮便挂了,白蔻放下手机看了会儿,仰头望向蓝天,想起之前杨晚兮说过的那些话,还有生日陪着去拍东西的约定……


    叹气。


    一时间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下一秒,有人边笑“说不定我们今天运气就好呢!”边倒退着走,一个没注意,撞在了白蔻的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一个人站在花坛边变成了两个人,旁边过道还等了一个陶淼的朋友。


    “我们都快六七年没见了吧?”


    白蔻记得她和陶淼上次见面,都要追溯到她大学时期,有次放假从北京回河延,在车站跟同样是从外地返家的陶淼对上目光。


    她们那次还约定假期一起出去唱K。


    但,长大了嘛,约定不再是必须要去做到的事。


    久而久之彻底变成朋友圈偶尔点个赞的关系。


    陶淼猛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对!至少七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追忆了几分钟往昔,白蔻才想起问:“今天不是周末诶,你和你朋友怎么有时间来逛动物园?”


    陶淼双手立刻拍在一起:“我们特地挑今天人少!请假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


    “嗯!”陶淼眼里似乎在发光,“杨晚兮最近不是都在这里拍东西嘛?我们来追星!”


    “……”白蔻张张嘴,失言,这一瞬间,她仿佛在陶淼脸上看见了卢童童的影子。


    好吧……毕竟当年都是一起追黎湾的……再喜欢上同一个人也是情有可原?


    “原来如此。”白蔻笑道。


    以前追黎湾的时候,其实陶淼比她和卢童童路子多,很多活动消息都是陶淼先分享到群里,白蔻才知道。


    在追星这事上,白蔻是该“报答”一下陶淼。


    “喂?”手机里杨晚兮的声音响起。


    “……啊,你已经在忙了吗?”白蔻先问。


    “没有,这里还在布景,怎么了?”


    “……”白蔻原本想说大概问到杨晚兮在哪儿,带人过去远远看一眼,但真听见杨晚兮声音,又话锋一转,问出另一个本来要在微信问的问题,“你们今天工作人员来了几个?”


    “今天?”杨晚兮安静几秒,“十来个吧,怎么了?”


    “哦没事。”白蔻讲,“随便问问,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白蔻。”杨晚兮喊住她,“到底打算讲什么,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可听得出来啊,赶紧说。”


    考拉馆休息室内。


    椅子上坐着三位饲养员。


    人事管理处的张经理站她们面前,表情非常严肃:“最近疫情又反复了,部分同事没办法来上班,园内人手紧缺,尤其是各位,辛苦大家千万注意,下班、周末,非必要情况,尽量不要去市区,远离人多的地方。”


    等张经理走后,裴月起身,和同事们一同收起折叠椅。


    “通用手语词典?”有人捡起桌角的一本书,轻快道,“哈哈怎么你们谁最近对手语感兴趣吗?”


    裴月放椅子的动作一顿,听见旁边的同事出声:“手语词典?不是我的,裴月你在看吗?”


    “……”裴月抿抿唇,摆好椅子,转头时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没有啊,谁来休息没带走吧。”


    “噢。”


    同事点点头,另一个人便将词典合拢放回原处,说起别的事,“照这样每天封一个下去,不会过两天我们又要闭园了吧。”


    ……


    “领导,梅花鹿的血液采样我送进去了。”小吕进门说。


    白虞桥束着低马尾,戴眼镜、口罩,黑色的修身打底衫外拢着一件白褂,左胸口前蓝色圆环边缘印着“景山动物园”五个字。


    她闻声,先继续卡好试管,再转头,笑着对小吕弯曲两下大拇指。


    小吕摆摆手,然后左右摊平双手,稍微弯身晃了晃,同时讲:“不客气!这话是这样做吗?”


    逗得白虞桥直笑,点头。


    小吕坐下:“我记得您是住万景园那边对吧?”


    万景园即是白蔻家所在的小区。


    白虞桥听见后,停住手里的所有动作,些微疑惑地皱眉,等待小吕讲下去。


    “噢也没什么。”小吕说,“我朋友小区在万景园隔壁,她们今天出了一例,就是想提醒您上下班小心点,我们最近这些东西都很关键,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失去你啊!”


    ……


    咔。


    一次性木筷被掰开。


    白蔻和杨晚兮面对面坐在一张白色的单木桌旁,桌上放着两碗纸盒装的凉面。


    她们右侧,一长排黑桌上,堆满了咖啡、果汁和各色各样的现做三明治,笼统加起来,得有上百份。


    “之前就打算给大家买了,替杨阿姨感谢她们一直照顾你啊。”白蔻说,“对了,早上谢谢你。”


    杨晚兮闻声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白蔻。


    “怎么了?不想吃了?”白蔻皱眉,“你这份我特地让阿姨加酸加辣……应该挺开胃,加过头了?”


    “没有。”杨晚兮目不转睛地说,“正好。”


    白蔻“哦”了声,想想,起身,走去摆在最角落的袋子前,取出一杯淡紫色的果汁。


    “如果是觉得辣就喝这个吧。”她放到杨晚兮面前说。


    “嗯,养胃的。”


    “不我不喝。”杨晚兮推回给白蔻,“听着也太恶心了。”


    嗒。白蔻默默弄好吸管,重新举到杨晚兮面前:“其实味道真不错,甜的,我和童童喝过都觉得可以,你试试吧?”


    “……”杨晚兮半信半疑地俯低脑袋,吸了一口,“……哪里甜的,你骗我?”


    白蔻“哈哈”一声,将杯子轻轻摆到杨晚兮跟前:“至少味道不错没骗你吧,这个真的对胃很好,而且又不难喝,别的地方很少有卖,你要是觉得还行,每天给你送一杯来。”


    每天?


    杨晚兮手指抚上杯身,垂眸想了想:“可以是可以,那相应的,你答应我一个愿望?”


    又来这句话?白蔻心想,杨晚兮最近怎么变成小孩了?


    但为了让人接受她的安利,白蔻缓缓点头:“你说说看?”


    “这周六是市中的助学发展基金捐赠大会。”


    白蔻愣了下,助学发展基金?


    “我要去参加。”


    “啊……”


    杨晚兮笑起来:“一个人不好意思,所以你陪我一起去吧。”


    笑完,她垂低目光,乖乖开始喝白蔻希望她喝的紫苏山药汁。


    白蔻提着两个空掉的纸袋走出休息室,关门。


    她看向地面上一颗石子,想了会儿,吐出一口气,走去垃圾桶将垃圾丢掉。


    隔壁一幢五层高的楼里正好也有人提着两包垃圾出来。


    也就是说。


    她再更深地转头望向这幢没有标牌的大楼,白虞桥也在吗?


    “……”白蔻收回目光,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会儿,转身正打算离开。


    “领导?”一声诧异从她身后传来。


    白蔻顿时停步。


    细碎脚步声从身后快速接近,然后白蔻的左手手腕被人从后拉住。


    过分熟悉的人似乎就连体温都熟悉。


    白蔻抿抿唇,转过身。


    白虞桥站在她面前,微微蹙眉,胸口稍快地起伏,显得像是刚跑过。


    她们对上视线后,白虞桥松开白蔻,看着白蔻的眼睛问:【你,找我?】


    什么?


    怎么会这么认为?


    白蔻很奇怪,也马上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刚跟杨晚兮吃完午饭……”她顺带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而后自然笑说,“原来你们工作的地方就在她休息室旁边啊。”


    白虞桥的呼吸渐渐平缓了,她没有顺着白蔻所指的方向望去,应该是以前就知道杨晚兮在这。


    过了好一会儿,她撇开脸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唇绷成一条直线。


    两人都没有动作这期间,白蔻又看见让她十分在意的项链,正心安理得躺在白虞桥这黑色领口前。


    “……”让人不舒服。


    白蔻挪开目光,心里冒出一点诡异的火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冷冰冰地丢出这句话,要转身。


    白虞桥拉她,白蔻差点下意识就要甩开,愣是深吸一口气忍住,看回白虞桥,微笑:“怎么了,还有事?”


    白虞桥走近她一点,突然抱她,把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上。


    又一次。


    太过扰人的呼吸声。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拥抱。


    白蔻是说,对于她而言。


    她不明白人的感情为什么会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变化了,她没有推开白虞桥,也僵硬着,没办法回抱白虞桥。


    只感觉项链的挂坠硌到了她的骨头。


    让她非常难受。


    作者有话说:晚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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