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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嗯, 刚刚画完,现在要回去睡觉了。”


    白蔻收拾好画具,起身朝门外走。


    生日聚餐八点半结束后, 她九点整又赶回到教室里坐下, 按照联考的标准时间, 专心进行了三个小时的色 彩练习。


    “怎么觉得你们艺考比我们普通高三还累啊。”卢童童在电话那头讲,“现在还是要每天早上七八点就到教室画画?”


    “七点。”白蔻说。


    “佩服啊。”卢童童感叹了声,又想起来问,“对了, 小兮姐送你什么礼物?”


    “嗯?”


    “你上次不是说她跟你讲十八岁要送你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吗?”


    而且当时是汤姐和黄金热热闹闹在聊天, 白蔻隔桌子喊了声“羊亏亏”, 大方伸手:“你说的意义非凡的礼物呢?”


    杨晚兮原本低着头, 没表情晃动玻璃杯里的冰块, 闻声抬眼看她。


    还看了她姐一眼。


    然后才笑说:“哦,忘拿出来了。”


    杨晚兮转身手伸进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并没有包装的相机盒, 递给白蔻:“生日快乐。”


    “哇!”白蔻双手接过, “居然是这个!”她当即靠近白虞桥炫耀, “姐你看!”


    杨晚兮推开酒店的房门,将房卡放入电力槽, 屋内瞬间亮起一圈暖黄的灯。


    “……”


    杨晚兮叹口气,往里走,将没有拉紧的挎包随意甩在床尾。


    人也无力地随之趴倒,闷在被子里好半天, 扭头,看向这个黑色的挎包。


    没拉紧的缝,露出一张卡片。


    第一行字写着:【宝贝白蔻,生日快乐!】


    杨晚兮默默地看了许久,抬手抽出这张卡片,人翻身仰躺着,眼波流转,再仔仔细细把自己的心意看了一遍。


    最后,她将卡片压在心口,闭眼,叹息。


    “童童,我觉得今年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年。”


    “嘿嘿是吗,那我也觉得幸福!”卢童童在电话里讲,“能跟你和好我最幸福啦!”


    这晚白蔻罕见地梦见了她们从前一起补课的画面。


    卢童童打瞌睡,她趁姐姐注意到之前赶紧拍拍卢童童的手,羊亏亏则是叉着胳膊在旁边说:“都看见啦。”


    醒来的时候仿佛都在笑,笑着笑着,白蔻望向天花板,又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因为在梦的末端,有一个人敲开她的家门,在门口笑着问她。


    “白蔻,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起床,出房间洗漱,正捏着牙刷“chuachuachua”地发呆,听见家门“砰”地响了一声。


    白虞桥一早就出门了,出门前还进白蔻房间,揉了揉迷迷糊糊正在睡觉的白蔻。


    “唔,羊¥%&*来啦。”白蔻满嘴泡沫,支出半个身子含糊不清。


    “嗯。”杨晚兮浅淡地笑了笑,眼见要直接回房间。


    白蔻赶紧低头,咕嘟咕嘟漱掉泡沫,走出卫生间提醒杨晚兮:“早餐在桌上哦,姐姐准备了三份,她说你今早应该会回来吃。”说完眯眼笑。


    “……”


    杨晚兮没接话,转头望向那方安静的餐桌。


    二人面对面坐下,十八岁第一天,白蔻心情甚好,愉快哼着歌,左一口包子右一口豆浆。


    反观她对面的杨晚兮,拿起塑料袋,沉默看着包子半天没吃一口,颇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星期天我们还能去看一次电影。”白蔻说,“下周就过年了,是你回河延去,还是杨阿姨过来呀?”


    杨晚兮抬起目光看着白蔻。


    白蔻端起豆浆喝:“嗯?”


    杨晚兮低头:“星期天我有事,就不看了。”


    “哦?”白蔻恢复成小时候那样,“谁上次还说以后我们每周都能一起看,那这就要算你欠我一次哦。”


    “嗯。”杨晚兮漠然点点头。


    关于杨应芸究竟来不来北京过新年,属实拉扯了好一阵。


    白晓初意思是趁有假,孩子们刚好都在北京,就当来旅游了。


    杨应芸虽然心动,但电话里又担心万一急诊科出个什么事需要她,那北京天远地远可就赶不回去。


    白晓初坐在一堆手填的快递单前,笑得非常无奈。


    “阿芸,地球没了谁照样天天转,你们科室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负责人,有条件有时间,来吧,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啊。”


    杨应芸飞来北京的这天是14年的大年三十。


    湖面都结冰了,白晓初和杨晚兮一左一右挽住杨应芸胳膊。


    走出机场的一瞬间,杨应芸感慨:“哎哟!这边也真冷啊!”


    三个人在下午四点到家,白蔻六点半也从隔壁画室匆匆赶回,一进门,白白的一团裹着寒气,径直扑向杨应芸:“杨阿姨!好久不见啦!”


    杨应芸笑得眯了眼,一边回抱白蔻一边看向白晓初:“白豆豆果然还是这么有活力!”


    春晚开始。


    三个人先坐在沙发上闲聊,白蔻进房间给她姐发了会儿消息,一连串问实验结束了吗几点能回来呀。


    白虞桥没回。


    “唉……”白蔻趴在桌上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骂蓝印制药真是一个“血汗工厂”。


    “我去看看炖汤。”杨晚兮突然起身离开了她身边。


    白蔻差点躺倒,赶紧用手撑了下沙发,目光疑惑地随着杨晚兮走远。


    十点多钟,春晚歌舞正唱到最热闹的时候,家门响动。


    愣住。


    之前见过的,来自“血汗工厂”的高经理。


    白虞桥走进门,轻轻地抱了下白蔻,随后人搂着白蔻的肩,往里带了点。


    这时白晓初经过白蔻身后,对穿着浅色大衣的女人热情伸手:“是高经理?来!快请进!”


    一行人坐下后,白蔻带着纳闷听了好一阵才听明白。


    原来高经理也是一个人在北京,今晚离开实验室时刚好碰到她姐姐,两人聊了几句,她姐姐便邀请高经理来家里一起过新年。


    “我也很担心会打扰你们。”高经理笑说。


    “不会!”白晓初拍拍高经理手背,“人多更热闹嘛!”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坐在最边上的白蔻捏拳垂放在腿上,但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她想了会儿,目光看向就坐在她身旁的姐姐。


    姐姐侧脸很平静,正在剥砂糖橘。


    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白蔻想,总觉得姐姐不像是会随便邀请别人来家过年的人……嗯,但一个人过年确实挺可怜的……哎呀怎么感觉这么乱……


    白蔻晃晃脑袋起身,被白虞桥拉住,有点疑惑地皱眉看她。


    “我去洗个脸。”白蔻笑说。


    推门进卫生间,里面和门口的人同时吓一跳。


    杨晚兮撑着盥洗台,脸上还沾着水珠,扭头来看着推门而入的白蔻,眼睛半天没眨。


    咦?刚才羊亏亏不在外面么……那正好!白蔻立刻挤进门,反手关上。


    杨晚兮因此突然往后退:“……怎么了?”


    “羊亏亏,我觉得好奇怪。”白蔻一把拽住杨晚兮的手,脸凑近,压低声音,“姐姐居然请领导回来过年,这跟请班主任回来有什么区别?”


    “啊……”杨晚兮手被牵着,白蔻的双眼也直勾勾注视着她,让她一时没办法答话。


    “唉。”


    幸好白蔻似乎也没想得到一个答案,说完松手,转身打开水龙头,躬身用水扑脸,“但可能是我还没上过班,不理解吧……羊亏亏你帮我捞着点头发行吗?”


    杨晚兮垂在腿侧的手握紧片刻,轻轻地应了一个“嗯”,走近白蔻。


    指尖小心翼翼略过白蔻的脖颈左侧,撩住所有垂落的发丝,另一只手再略过右侧,动作重复。


    卫生间里并没有开灯。


    水流声哗哗。


    白蔻俯身连续扑了好几次清水。


    杨晚兮站在白蔻身侧,静默地望向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垂眸,目光在白蔻耳朵上停了一秒,转开。


    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和白蔻一起走出卫生间时,大人们仍然在执手闲聊,没人注意到她们。


    白蔻T恤领口沾上水,正低头拉着说“不舒服”,要去房间里换一件。


    杨晚兮静看着白蔻打开房间门,消失,目光才再次转去客厅。


    “……”


    白虞桥看着她,与她对上目光后过了几秒,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杨晚兮便也扯起嘴角,自觉勉强地笑了笑。


    跨过十二点的新年,两位妈妈去厨房收拾残局,杨晚兮在客厅支折叠床,白蔻便和她姐一起出门送高经理离开。


    “再见。”


    高文岚上车前不舍地与女儿拥抱,虽有遗憾,但今年她已经很满足了。


    返回的路上,白蔻隔手套拉着白虞桥的手,二人牵手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摇晃。


    “高经理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白蔻忽然说。


    白虞桥看向白蔻,白蔻也扭头,笑道,“她肯定平时非常照顾你,才会来和我们一起过新年。”


    脚步停住,白虞桥左手轻轻用力,让白蔻面对自己。


    白蔻不明所以,稍稍仰头看着姐姐。


    【对,她很好。】白虞桥表示,【你今晚有不开心吗?】


    “不开心?”白蔻歪头,“为什么?没有啊?”


    白虞桥竟然动动唇,一副想要说话的模样,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抬手比划:【好吧。】


    白蔻:“硬要说,我觉得不能叫不开心吧,就是奇怪,毕竟除夕一般是和家人一起过嘛。”


    白虞桥垂眸,少见地,没有立即接白蔻的话。


    “哎呀。”白蔻见状,松开白虞桥的手,上前搂住姐姐的腰,看向姐姐的眼睛,“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觉得不好哦,我只是,今年比较突然嘛,明年你一定还要请高经理来,她讲话声音太好听了,我很喜欢她!”


    “啊……不过明年我们就不一定还在北京过新年了,或者你请高经理到我们河延玩!”


    白虞桥这才弯起眼睛。


    她一手回搂白蔻,一手摁住白蔻的背,忽然将白蔻带进怀里,加深了这个新年第一天的拥抱。


    窗口,杨晚兮关上了玻璃,她一个人静静站了好半天。


    “诶。”杨晚兮沉沉地应了声,“来了。”


    她转身离开窗口。


    白蔻发现羊亏亏这人真是一天一个心情。


    年前还好好的,年后又开始对她爱答不理了。


    二月二十到二十五号,是白蔻要去各个校考考点进行现场确认的日子。


    时间紧,还有一个考点因为她是外省考生,需要去分配的南京考场参考。


    “我们是同一考点的一起乘大巴。”吃早餐时,白蔻先回答完她姐的担忧,“姐姐你就别管啦,你坐大巴晕车,反正前两个考点都离这里不远。”


    杨晚兮吃完还没离开餐桌,摁着一张纸,机械化地擦拭桌沿。


    杨晚兮抬头,捏紧这团纸,“咳”,先清清嗓,说:“不知道……看情况吧……”


    “行。”白蔻笑道,支起身,拍拍杨晚兮的手,“反正我新年帮人画了些画,存了一点点私房钱,你要是想去我给你包机票和住宿,有你在我肯定能考得更好。”


    “因为你了解南京……你能让我很安心呀。”白蔻环起胳膊,“要不是姐姐刚开学很忙,我能请你俩一起去,双重护身,考满分都没问题了!”


    杨晚兮的笑又被这句话瞬间浇灭。


    她点点头,扔掉手中的纸,皮笑肉不笑地轻声道:“哦,行,那就时间到了再看吧。”


    后面杨晚兮躲了白蔻几天。


    她不打算陪白蔻去。


    谁想白蔻这次异常坚持,一看见她,就要炯炯有神地问一句。


    “去吗去吗?”


    一开始,杨晚兮都是敷衍几句离开。


    结果临近第一次考点确认还有两天的时候,白蔻重感冒了。


    病恹恹的人回家休息,杨晚兮倒热水,拆药盒,取药片。


    “我下午要出去,晚上那一次的药给你放这里了。”杨晚兮说,“每次吃多少,虞桥姐都写在药盒上,你看着吃。”


    “唔……”白蔻窝在被子里,没精打采地扬起目光注视她。


    “……”杨晚兮被这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忍心,差点就想说不要出门了,但她还是咬咬牙,强行冷漠道,“行了我走了。”


    “杨晚兮……”


    白蔻弱弱地喊,“我又哪里做得不对了吗,你又生我气了是不是?”


    过会儿,站着的背影蹲下身,撑在床边,平行看白蔻的眼睛:“你没有哪里不对。”


    “总是这样说……”白蔻轻声,“但是又不理我……电影不看了……南京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杨晚兮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白蔻这说着说着都快要哭了似的。


    “……”她无奈,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埋头在自己胳膊上倒了一会儿。


    最后说。


    “去。”


    杨晚兮抬起头,看向白蔻的眼睛,“我陪你去,哪儿都去,好吗?”


    然后前一秒还看似要哭的人,“哼哼”笑了两下,撑着床单挪了挪。


    被子搭在后腰上,白蔻俯身懒洋洋地趴在床边,枕着胳膊,歪头对杨晚兮笑。


    作者有话说:预测失误,好像一章结束不掉[眼镜]


    今天会一直更到八年前剧情结束,陆陆续续掉落ing……


    第62章


    现场确认的第一天, 北京市内飘大雪。


    室艺美术的考生们从大巴车上一个个蹦下来,白蔻是倒数第三个,羊毛绒外套, 黑白格厚围巾, 把自己包成一颗完美的甜粽。


    不过由于来时的路上堵车, 她们这批考生算到得比较晚了,只能排在长长队伍的末尾。


    这会儿出着太阳,但气温仍是零下。


    考生长龙缩手缩脚地站在雪地里,说句话飞出一长串白气。


    白蔻这个南方人更是将半张脸都藏进围巾里, 只露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听同学讲话时努力瞪圆, 很诚恳表示“嗯嗯我有在听!”。


    白虞桥出现在街对面的时候, 白蔻正从兜里抽出手, 拍掉围巾上的积雪。


    拍完扭头。


    信号灯正好跳绿。


    于是在一众过斑马线的影影绰绰中, 白蔻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白虞桥披着头发,从围巾到大衣,穿了一身层次不同的灰。


    直到人准确无误地走来眼前,白蔻隔着雪花看清姐姐的眼睛, 才感觉这一切真不可思议。


    她只跟她姐说过现场确认几点开始, 大概在哪个位置……


    而她姐居然就这么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靠偶遇的方式找到了她。


    “姐姐!”


    当着一众同学的面,白蔻张开双臂,向白虞桥索要一个拥抱。


    白虞桥往前一步, 双手环住白蔻的腰,稍稍低身下巴靠在了白蔻的肩膀上。


    “……,……。”白蔻耳边呼过两阵热风。


    不知为什么,白蔻就能感觉到这是白虞桥在用口型对她说。


    “加, 油。”


    杨晚兮大清早就坐在家里看电影,她不知道白虞桥去考点陪白蔻了,早上白蔻出发的时候,她原本想要跟着一块儿去。


    是白蔻说“天冷不用了”,强行把她推回家里。


    她想着白蔻感冒还没好透彻,电影都看不进去,捏着手机咬唇,想给白蔻发消息,又怕影响白蔻那边的进度。


    纠结来纠结去,打开微信给白蔻发了个:【怎么样了?】


    嗡嗡。


    手机在白蔻衣兜里震了两下,她没有察觉。


    白虞桥来,她顺理成章地依偎在姐姐身边取暖,被冻到冰冷的手也毫不客气放进姐姐的衣兜里。


    白虞桥包裹着白蔻的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动作。


    提交完资料,拿到准考证,白蔻要拿出手机看画室群消息的时候,才发现杨晚兮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她先进画室群里发了个“1”,走出场馆,拉上她姐,边往停车场走边给杨晚兮播视频。


    “结束了?”


    接通后,杨晚兮先说话,背景是客厅沙发,人穿着一件樱粉色短袖。


    “嗯!”白蔻笑着点头,“一切顺利!还有你看这是谁?”


    白蔻把镜头偏向她身侧正在撇头看风景的白虞桥。


    “……”


    “……”


    白虞桥与杨晚兮隔着屏幕无言对视。


    这时白蔻踢到一块雪地里翘起来的路砖,人往前趔趄,镜头也猛地一晃。


    白虞桥赶紧扶住她。


    白蔻紧紧靠着白虞桥,惊魂未定地朝后看:“吓我一跳,什么东西?”


    视频里的杨晚兮很不是滋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让屏幕对着天花板,摁遥控板,电视里的画面继续播放,通话变嘈杂。


    白蔻要乘大巴和同学们一起返回画室了,白虞桥不能一起。


    白虞桥摇头,对她比划:【上车吧。】


    白蔻被推着上了车,隔着玻璃看,白虞桥站雪地里仰头望她,对她挥挥右手。


    等大巴车离开后,为了陪白蔻很早就起床从学校赶来的白虞桥,又乘上了返回学校的地铁。


    上午在学校里的实验室忙,中午再马不停蹄赶往蓝印制药,没吃饭,也一口水没喝,忙到晚上八点过下楼。


    实在有些累,才打了辆车回家。


    坐车上靠着窗户昏昏沉沉睡了一路。


    心情差,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的杨晚兮总算饿了,翻了翻家里,还剩一包泡面。


    她烧水发呆时,听见家门响了声。


    这个时候是谁回来……杨晚兮捏着泡面的包装袋,第一次产生不愿意转身的念头。


    可那脚步声慢慢走近厨房。


    杨晚兮闻见了糖炒栗子的香味。


    嚓嚓。杨晚兮更用力捏紧了包装袋,垂下目光,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新年之前,那会儿还是杨晚兮开开心心经常约白蔻看电影的日子,有次她俩看电影回家,发现桌上摆了一袋糖炒栗子。


    虽然有点凉了,但那味道真是超级好吃。


    后来白虞桥从房间出来看她们,杨晚兮便随口说了句:“虞桥姐,你这栗子哪里买的,怎么会这么好吃!要是热的就更好吃了!”


    白虞桥告诉她是在公司楼下随意买的,下次要是再碰见了,再想办法保温带回来。


    “……”杨晚兮感觉自己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


    她闭眼,深呼吸,真的很不想转身。


    “虞桥姐!”她转身,露出笑容,循着香味低头,“哇!糖炒栗子?”


    白虞桥笑着点头,做了个掀开衣服放进去的动作,再把袋子举高:【热的,试试?】


    水平静地留在锅里。


    杨晚兮和白虞桥面对面坐餐桌,两人都低头剥着手中的板栗。


    该怪她眼神太好吗。杨晚兮注意到白虞桥拇指和食指都贴了一张很细的创口贴,所以剥了半天没剥开,很费劲的样子。


    杨晚兮收回目光,心中黯然叹息,三下五除二剥松手中这颗,就着壳,送到对面的白虞桥手里。


    “来。”


    【谢谢。】白虞桥笑道。


    “我们每天都提醒白蔻……”杨晚兮顿了顿,垂着目光说,“虞桥姐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说完抬眼,只见白虞桥咬了半颗栗子,手里还捏着半颗,很温和地对她点点头。


    杨晚兮不由得笑了。


    陪白蔻进行完现场确认,从南京的考点走出来,白蔻忽然找出包里另外两张准考证。


    三张都举起,对着太阳晃了晃。


    “唉,要是三张都能过就好了。”


    杨晚兮看手机走在白蔻身边,听完白蔻的话,视线从屏幕上挪出,瞥了眼白蔻举起的准考证们。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也不敢太相信。”白蔻收手,“上次联考就是太相信,结果考了一团糟。”她合十双手,“这次我只许愿身边坐个正常人就好!”


    杨晚兮笑了声,手指一顿,刷到裴月发在朋友圈里的一张鱼缸的照片。


    照片里底部铺着白色的小石子,石子间种着一朵朵桃红色的花,其上还飘荡着像豆芽一样的……水草?


    鱼有五条,小的四条很模糊看不清,游得最靠近水面的一条,张开紫红色的鱼尾,是杨晚兮从前没见过的品种。


    那次联系过后,裴月真断断续续给杨晚兮发过几次短信。


    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有去看心理医生,加入跑步协会,还加入了一些华人爱好会。


    反正还真把她当树洞。


    每一次信息结尾总会很客气跟杨晚兮加一句“谢谢”和一句“祝你们也健康快乐”……有时候杨晚兮也会怀疑,裴月和白蔻真就这么再无联系了?


    估计是今天中了邪,或者是感觉白蔻心情不错。


    “白豆豆。”杨晚兮保存这张照片,从相册点开,喊了声。


    “嗯?”


    她举手机把鱼缸的照片给白蔻看,没说话。


    “哇,好漂亮。”白蔻的赞叹不像是假的,“你朋友养的?”


    咔嚓。杨晚兮锁屏手机,忽然觉得自己这又是在干什么?


    “嗯。”她点头,“朋友养的。”


    两人从南京辗转回北京,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白蔻先进门,发现客厅灯没关,扭头,更是看见她姐披着一条毯子,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嘘!”白蔻立马回身跟杨晚兮竖起食指。


    杨晚兮轻轻带上了家门。


    平常闹归闹,两人在使坏这方面有着十足的默契。


    她们齐整整蹲在沙发边,一起默念“三、二、一”,一人伸左手,一人伸右手,同时戳在了白虞桥的脸上。


    “……”


    白虞桥睁眼,对上两张灿烂的笑脸。


    白蔻:“姐你干嘛不进去睡呀!”


    杨晚兮:“也就是这里有暖气,换河延你都冻成冰块了。”


    白虞桥坐正身体,一边笑着,一边揉了揉脖子。


    二月底,白蔻正式随大部队开启校考模式,白虞桥也要跟导师课题组,前往深圳出差。


    杨晚兮送白虞桥出小区,见白虞桥忽然停住,转回身看她,抬手想比划什么的模样。


    “放心吧虞桥姐,白蔻有我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啊。”


    白虞桥拉着行李箱,安静地看杨晚兮一会儿,松开拉杆,走近杨晚兮。


    她抱住杨晚兮,让杨晚兮宽心似的轻拍两下背。


    松手,【再见】,白虞桥笑着比划,转身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白蔻的校考从2月25号一直持续到3月1号,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调整的空档,她简直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变成炭灰色。


    而且说是要放轻松,实际上自己画得怎么样,别人画得怎么样,几乎现场就能感觉出来。


    这三次白蔻身边都坐着正常人……正常的大神。


    因此,她每天考完回去,都要头槌杨晚兮的肩膀哀嚎:“太痛苦了!太痛苦了!我实在考不下去了!”


    吃个夜宵盯着桌上的一颗苹果,都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个明暗交界线该怎么调。


    估计杨晚兮这几天也是不敢惹白蔻,再没有之前那种忽冷忽热的状态。


    白蔻想靠就靠,想拉着手发疯绝不抽回,主打一个任白蔻揉捏。


    到最后一天在南京的考试结束,白蔻回到酒店,“噗”一下栽倒在床上。


    白虞桥去深圳带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但有一大半都是空的。


    回来这天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带给两人的特产和零食。


    在家休养两天再启程回河延的考生,双眼发光,还坐在地板上就拆开一盒绿豆饼。


    皮薄馅密!还不甜不腻!好好吃!白蔻幸福得想流泪,感觉身体正在猛猛回血。


    她扬手招呼:“羊亏亏!快来尝尝这个!NO.1!”


    白虞桥单独提给杨晚兮一盒棕红色的东西,杨晚兮纳闷接过,用手稍微张开袋子往里看,是一盒……陈皮。


    白虞桥打字给她:【给杨阿姨。】


    杨晚兮愣愣地看着这行字,这时坐地上的白蔻又呼唤:“姐,你来尝一口呀!”


    “给杨阿姨”这行字便从杨晚兮眼前消失,她捏紧手里的袋子,咽咽喉咙,低头看去。


    白虞桥蹲在白蔻身边。


    白蔻一手举起绿豆饼,一手接在白虞桥的下巴处,等白虞桥咬完一口,白蔻再用手指帮白虞桥抹掉唇角的碎屑,扭头抽纸巾,“怎么样?好吃吧?”


    都不知道是谁带回来的礼物了。


    杨晚兮看向白虞桥的侧脸。


    只感觉自己看见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


    其实除了白阿姨、白蔻,还有你妈妈。杨晚兮心里说,白虞桥,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人。


    作者有话说:[爆哭]还有,我继续去码字,大家慢慢看


    第63章


    时间并不允许白蔻幸福太久。


    校考四月出分, 而她在这刚考完校考的三月初,就需要立刻返回河延市中,以最短的时间快速修补她落下已久的文化课。


    回到河延, 她暂住杨晚兮的家, 睡杨晚兮的房间。


    躺在熟悉的床上, 她忍不住举起手机拍照,发群里at两个姐姐:【要睡啦,好怀念这张床,想起我们小时候了。】


    杨晚兮回她:【请好好爱惜我的房间。】


    白虞桥回:【早点睡吧, 晚安。】


    第二天白蔻久违地在七点才起床,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锁好门, 下楼骑车去学校。


    路上闪过好多想法, 不知道今天突然回去同学们会怎么看她, 会问她什么呢,同桌会不会吓一跳呀?


    ……


    白蔻从后门支出一个脑袋,才发现早读的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还是熟悉的包子味,但没人说话了, 而且……白蔻发现她同桌有同桌了!


    进退两难之际, 竟然是阮姚的声音第一个从白蔻身后响起。


    “哟!白蔻?回来上课啦?”


    阮姚领白蔻至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空座:“左右你随便挑吧, 葛莹估计也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不止呢。”阮姚笑着,“你走之后,葛莹,还有你们班的历史科代表, 她们都跟着你走了。”


    “什么叫跟着我?”


    “噗。”阮姚捂嘴,凑近低声,“你不知道吧,她们当时还是一起找你们老班,说白蔻敢去,她们也想去,你们老班那天气得不得了,在办公室骂你起了个坏头,说今年你们班的重本率要完咯。”


    白蔻一听弯起眼睛笑,拍拍心口:“那她放心,我肯定能保一个。”


    大话谁都会说,只有实打实拿到分数才是硬道理。


    回校没几天,白蔻迎来一模考试。


    结果惨淡。


    她直接从之前的领头羊掉到了班级末尾,只有四百五十分出头,文综全体不及格。


    这成绩出来看得白蔻自己都笑了。


    她对着墙上的排名表笑,从前与她关系好的同桌吓得拍拍她:“没事没事,你刚回来,这分数已经很厉害了。”


    但出乎意料,白蔻自己都觉得自己心态可能变好了,也就是刚看见成绩那一秒脑子里被震了下,下午上课,还是该怎么复习就怎么复习,一点儿没往心里去。


    “嗯?”


    四月出头的一个晚上,白蔻下晚自习回屋,发现客厅里亮灯了。


    “羊亏亏?”


    换拖鞋往里走,发现卧室里也亮着灯,杨晚兮背对她,长发散在肩后,穿件黑粉色格子衬衫,黑色的工装裤。


    听见她声音,站在书桌前弯腰挪鼠标的人直起腰,转身看她。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晚兮走出来:“你们现在每天都这么晚了?”


    杨晚兮看她打完这个哈欠,返身回去书桌拎起一个挎包,往外走。


    “好吧,看你困的,早点休息吧。”


    “……”杨晚兮笑了,就着她的拉扯转身看她,“不走,今晚去医院陪我妈,怎么你现在还怕一个人了?”


    “我一直都怕啊。”白蔻不好意思道,“只是以前在自己家嘛,北京你和姐姐又都在,现在,嗯。”


    杨晚兮的手被白蔻拽着,没系扣衬衣便往右侧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


    她赶紧重新拉高衬衣,讲:“知道了,你先睡,我等会儿会回来。”


    “真的?”白蔻眼里立刻有了光彩,“诶那你这次回来干嘛呀,就是回来看看杨阿姨?”


    “呵。”杨晚兮撇开脸,像是无语地笑了声。


    她抽开被白蔻拉住的手,捏捏白蔻的脸,“不知道,可能是想回来找你要生日礼物吧。”


    人很复杂,就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杨晚兮靠在前往医院的出租车上,望向小城街道上一扇扇关闭的卷帘门。


    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白蔻为了白虞桥跟她斗嘴,一会儿又想起白虞桥教她功课,想起高三无数个深夜,她做题头疼,发消息问白虞桥,白虞桥总是很快把写好的步骤发给她。


    想起小时候想要成为演员的梦,除了白蔻,就是白虞桥最支持她。


    有时候白虞桥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死板,她会转发许多如何成为好演员的趣味新闻给杨晚兮。


    也会在每年生日问杨晚兮,你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惦记着你的那一个梦想吗。


    ……


    可她也讨厌白虞桥。为什么偏偏是白虞桥。


    就连裴月那会儿,杨晚兮都动过“大不了等你们以后分手”的心思,可如果是白虞桥……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到医院里,杨应芸正坐在护士站内敲键盘,旁边摆着一个保温杯。


    闻着,有橘子的清香,大约就是当时杨晚兮快递回来的那一盒陈皮。


    “小兮你先坐。”杨应芸忙得没功夫抬头,“我把这点弄完。”


    “嗯。”杨晚兮坐下,再看眼这杯温茶,问,“好喝么。”


    “好喝呀。”杨应芸立刻笑道,“虞桥这挑得真不错,我们站的护士都夸它泡出来最香。”


    “嗯。”杨晚兮点点头,“那就好。”


    杨晚兮生日这天,考虑到白蔻学习任务重,没有大张旗鼓地过。


    两人买了一个蛋糕,一些炒菜,像过家家酒一样摆在茶几上,坐地板上庆祝。


    白蔻刚点完蜡烛,“呼”地吹灭火柴,不明所以地看向杨晚兮。


    杨晚兮笑起来:“里面有我吗?”


    窗外吹来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吹得杨晚兮瞳孔里白蔻的身影轻轻颤抖。


    白蔻抿唇,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都有啦,就这次……大家都没有。


    白蔻不说话杨晚兮便懂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烛火,像赌气般轻轻说:“好,那今年我的愿望里也不会有你了。”


    她甚至没许愿,果断吹灭了蜡烛。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灯再亮起时,杨晚兮若无其事地开始切蛋糕,问白蔻:“你能吃多少?”


    白蔻用手比划了一段:“这么多吧,你先切着,我去找个东西。”


    过会儿,白蔻抱出来一摞本子。


    仔细一看,基本是黑色牛皮的相册。


    “前些天箱子里找我姐的书,碰巧翻出来了。”白蔻打开一页,“你看,我们三个以前拍了好多照片啊。”


    杨晚兮看眼白蔻,接过,目光沉静,默默地翻了一页又一页。


    “诶?这怎么还有个笔记本?”白蔻忽然在旁嘀咕。


    杨晚兮注意力便又飘过去,是白虞桥的笔记本,数学。


    “对了,羊亏亏你知道吗。”白蔻手肘撑在本子上说,“姐姐她同学不是我们班的实习老师嘛,我差不多,出发北京的前几个月?跟她聊过天。”


    嗒嗒。


    白蔻指尖点点封面,“原来以前姐姐在学校根本不熬夜学习,她也不会记这么多基础的笔记,这些都是姐姐写给我们的。”


    杨晚兮皱眉,没接话,接过这个笔记本,刚翻了一页。


    一张松动的纸飘飘乎乎落下来。


    滑到了她的腿上。


    ……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一封信。


    “啊,原来在这里!”白蔻欣喜,她飞快从杨晚兮腿上取走这张纸,“我找了好久好久啊!”


    “……这是?”


    “以前我写给姐姐的生日信。”白蔻笑说。


    杨晚兮缓慢地眨了下眼:“我能看看吗。”


    “嗯……不行……小时候写的……有点肉麻啦……”白蔻折叠信纸遮住上半部分,只给杨晚兮看末尾,“不过这里可以看,哈哈。”


    杨晚兮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了,她垂下目光看。


    白蔻的字后面,是一行白虞桥的字,写着:


    【白蔻,好好学习,北京见。】


    她伸手,抚过这行字,像是问白蔻也像是喃喃自语:“所以你是因为她,想要去北京?”


    “嗯……”白蔻想了想,恍惚道,“这么说,的确算是因为姐姐吧,她那会儿考去北京,我就也想去北京,还有艺考,是那次去北京找她玩,她带我逛了逛央美……后来决定艺考。”


    “原来都是因为她啊。”杨晚兮笑说,“你真爱白虞桥。”


    “那是。”白蔻自豪道,“我敢肯定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爱她的人了,噢不对,应该和我妈并列第一吧。”


    “……”杨晚兮低头失笑。


    白蔻见状,又摁住杨晚兮的膝盖:“不过你对姐姐也非常非常好啦,但我毕竟跟她有亲姐妹加持嘛。”


    “你们是亲姐妹吗。”杨晚兮说。


    “啊?”


    杨晚兮却不说下去了,摇摇头,无论相册,笔记本……全都塞回给白蔻。


    她起身。


    “收好吧,看完了。”


    白蔻从没想过杨晚兮是一个如此翻脸不认人的讨厌鬼。


    明明上个月还开开心心一起过生,三模刚结束,正说考得不错要跟仍然留在河延的杨晚兮分享。


    回家发现桌上放着杨晚兮身份证护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这些东西在裴月要出国那年,白蔻见过。


    她傻站在玄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秒后,杨晚兮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厨房里跑出来:“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蔻一看这反应就懂了,莫名气笑,她很直白地指向那一堆东西:“你这样……所以本来不打算告诉我啊。”


    杨晚兮张张嘴,但没有解释。


    白蔻的气也灭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开门:“好吧,打扰你了,我去找童童了,拜拜。”


    砰。


    杨晚兮缓慢地往前追一步,但门已经关上了。


    她叹口气,望向桌上,只见最大的黑字上写着“未来传媒”四个字。


    白蔻一个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其实这事情吧,严格来说,她跟杨晚兮出现矛盾的这么多年,卢童童都不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卢童童说起。


    手机响铃。


    是有两个月没联系的汤贝妮。


    白蔻在路边的花坛坐下:“喂汤姐?”


    “看你一点消息都没有,过半个月才敢问你。”汤贝妮说,“校考结果怎么样?”


    白蔻低头笑了笑:“都过了,央美最高分,专业第九。”


    “是吗?!”汤贝妮音量提高,“那这么说没意外的话,我俩以后又是同学啦?”


    白蔻一听,坐直:“对哦!这么说你也过了?”


    “当然啊!”汤贝妮哈哈大笑,“还有黄金也过了,我们简直就是模范寝室嘛!”


    “太好了太好了!”白蔻笑道,“那等高考完我去北京找你们玩!”


    “行!”


    就要挂电话的时候,白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喊住汤贝妮,她说:“汤姐,我还有个问题,你有时间听吗?”


    “那必须有了。”


    “就是,杨晚兮。”她说出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嗯哼。”


    “以前我们聊的时候,我说长大了我变得有一点不懂她,现在我突然觉得好像不止一点。”


    “怎么呢?”


    “她可能要出国,哦,我也没仔细问,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白蔻坦言,“是刚才意外发现的,可能是觉得有点冲击,不想问,其实我最不理解的,是她出国就出国,怎么一副要瞒着我的样子,是不是这些年我以为的和好,都是假的,她其实从来没有再变成以前那个人。”


    “她开心了就把我当成朋友,不开心了就什么也不是。”


    汤贝妮在电话那头笑了会儿,问:“小蔻,你小时候有没有跟朋友吵过架,比如因为一个玩具,就赌气说要绝交?”


    白蔻:“应该有吧……”


    “那你是真的认为你那个小兮姐觉得你‘什么也不是’?”


    白蔻沉默。


    “等你不生气了再好好去问问她吧。”汤贝妮笑,“说不定你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挂断电话没多久,白蔻竟又收到了她姐姐的消息。


    问她:【有时间吗?】


    白蔻:【嗯。】


    白虞桥直接给白蔻拨视频过来。


    束起头发,人还穿着白褂,背景也像是实验室的玻璃门。


    白蔻特别想跟姐姐告状,但想想,既然杨晚兮都没打算告诉她,说不定也不打算告诉姐姐。


    忍了。


    她只瘪着嘴,看了她姐一会儿,才出声:“你怎么突然找我呀?”


    【看看你。】白虞桥笑着比划。


    “那算你运气好。”白蔻说,“今天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放学早的,你看天还没黑呢。”


    白虞桥点头:【嗯,幸运。】


    白蔻起身开始走:“姐姐。”她轻轻喊,“你和朋友吵过架吗?”


    她看画面,忽然又笑自己,“不对,你怎么跟别人吵,而且阮老师,孙瑜姐,这么多年了,你和她们关系都很好,你应该没有和朋友出现过问题吧。”


    【有。】白虞桥勾勾手指。


    “嗯?”白蔻停住脚步,“居然有?我认识吗?”


    【嗯。】


    “我还认识?”白蔻当即皱眉思考,“我就认识阮老师,孙瑜姐,难道是你室友?你室友我都不熟……所以是谁啊?”


    白虞桥在画面里静了会儿。


    “秘密。”她用口型说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白蔻并没有去追问杨晚兮“出国”的事。


    一个是她很忙,二个……白蔻这次就是非常不消气,总之杨晚兮不低头,不主动说,她也不低头,不过问了。


    每天晚上到家要是碰见杨晚兮在,她就没表情说声“我回来了”,一头钻回房间。


    杨晚兮好像想要装作没事人,偶尔端盘水果敲敲她的房门,还开玩笑的语调说:“高中生,吃点水果吧?”


    白蔻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


    她有几次看着杨晚兮放下餐盘的动作,都想说你真不打算解释吗?


    憋住,死死憋住。


    恐怕她这一辈子的憋气都放在杨晚兮这件事上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不问我不说地干耗到了六月。


    白蔻要上她人生第一个最重要的“战场”了。


    白虞桥和白晓初都从外地赶回来,一屋子人热热闹闹齐聚杨家,帮白蔻检查身份证、准考证、文具……


    杨晚兮靠在最外面,门框处,瞥见暂时被放置在床尾的橡皮,还有白蔻左右扭头疑惑寻找的样子。


    她思考了两秒,松开胳膊,想要走过去递给白蔻。


    结果杨晚兮刚迈步,一只手先于她伸出,捡走那块橡皮,还故意逗白蔻,放在了白蔻的脑袋顶上。


    “……”杨晚兮往后退,离开了房间。


    高考日,就像当年一车人去送白虞桥高考一样。


    没想到再齐聚,坐在副驾的人变成了白蔻。


    而杨晚兮依旧是后座靠左的这个人,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回神,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会儿白蔻的侧影。


    这些年,每个人都变了很多很多。


    白蔻作为她们之间年纪最小的这个妹妹,头发从小时候的蘑菇头,慢慢地,慢慢地长成今天这样,黑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消退,变成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只有那双同小时候差不多的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可爱。


    她们先对上视线,杨晚兮却选择抽离,过会儿再看回去,白蔻连跟姐姐的话都不说了,扭回去,肩膀明显上抬,又沉了一下。


    白蔻在叹气。


    杨晚兮垂在腿上的双手交握,亦默默叹了一口气。


    坐于后座右侧的白虞桥全然接收了这一切。


    她透过中央后视镜看见杨晚兮失落的脸,垂于腿上的五指渐渐收拢。


    一时间。


    这辆车上除了白晓初,都各怀心事。


    好在白蔻算是一个能将生活和考场分离的人,走楼梯前往教室时,她全身心地深呼吸了两次,把所有不该有的烦恼抛诸脑后。


    “加油白蔻!”


    为期两天的考试,第二天中午,白虞桥在送白蔻出门前,单独拉住了白蔻。


    杨晚兮继续放轻动作开门,很慢地开门。


    “现在不能说?”她听见白蔻反问。


    “好吧。”过会儿,又听见白蔻应声,“那就今晚回来,不过我们班今天结束了要去吃散学宴,你和羊亏亏要来接我的话,你路上说也行。”


    杨晚兮推开门,先走向楼梯。


    最后一次下车走向考场。


    白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然后她转身,跑回到两个姐姐面前。


    无论是看着她的白虞桥,还是放空中的杨晚兮,她张开双臂,笑着说。


    “姐!羊亏亏!我们抱一个吧!”


    “cheers!!”


    三个易拉罐撞在一起,荡出啤酒花。


    白蔻考完终于彻底释放了,散学宴和同学们拼了两杯葡萄酒不说,被接回家的路上,还硬要白虞桥和杨晚兮带她去买啤酒。


    “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白蔻说,“你们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说完,她仰头一口气直接干掉小半罐……


    然后难喝到白蔻止不住地打了个颤。


    杨晚兮欲喝又止,没忍住拉了下白蔻的胳膊:“你悠着点行不行,有这个酒量么就学人干杯。”


    “哼。”白蔻甩开杨晚兮的手,“你少管我,骗子。”


    “……”


    杨晚兮听得心口一堵,她回家路上总算是先低头跟白蔻说明白了,是未来传媒安排的,出去学一年,回来再学两年。


    结果白蔻更生气:“我就不信你要在国内演戏去国外学能比在国内好!”


    杨晚兮也不信,她大概只是想逃,所以心虚,在白蔻怼她一句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怼回去。


    就此沉默了。


    白虞桥听见白蔻这句“骗子”,沉默中更沉默,她路上听白蔻絮叨了一路这几个月和杨晚兮的冷战,白蔻甚至气到说“她走吧!走吧!我以后绝对不理她!”。


    白虞桥扶着妹妹,扭头看最右边看着地面走的人。


    她心里一瞬间想了好多事情,最后一件是想,白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只是隐瞒吗?


    白蔻从小就讲道理,要是说明白了,绝对不会一直生气。


    当然白虞桥知道有些事杨晚兮也说不明白,所以白蔻才会一直生气。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没过一会儿,喝快的白蔻酒意上头,但她酒品还算好,不哭不闹,就是一脑袋栽到了白虞桥的腿上,说:“姐姐我头晕。”


    白虞桥便放下易拉罐,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揉着白蔻的太阳xue。


    “白,虞桥姐,我出去给白豆豆买点解酒的。”杨晚兮这时候站起身。


    白虞桥张张嘴,想说“现在太晚了很危险”,可她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晚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砰。


    客厅里只剩下白虞桥和倒在白虞桥腿上的白蔻了。


    很安静。


    白虞桥仿佛能听见自己衣料被白蔻脑袋摩擦的声音。


    应该这个时候说吗。


    要说到什么程度。


    ……


    她眨着眼,大脑快速思考着。


    “姐……”白蔻躺着,面对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像抓住稻草,“其实我有一个秘密,很久了,谁都没说……”


    白虞桥停住思考,低头。


    白蔻吸吸鼻子,眼眶一圈,还有脸都发红。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想哭。


    “我……我觉得我跟羊亏亏会变成今天这样……是我的错……”白蔻断断续续讲。


    白虞桥皱眉,帮白蔻摁太阳xue的动作也慢慢停住了。


    “我每次都跟你讲……是因为羊亏亏长大了不爱理我……我跟她才这样……”白蔻又吸了吸鼻子,“不是……不是……”


    “是QY。”


    QY?白虞桥愣了愣,不明白。


    “我,我不喜欢QY。”


    白虞桥背影坐得笔直,因为完全听不明白而绷紧了下颌线,她低头试图探寻妹妹的眼睛,无果,白蔻松开拉她的手,挡在眼前,好像抹了抹眼泪。


    “我真的不喜欢她……但是我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她……我有段时间很讨厌羊亏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讨厌她……”白蔻越发哽咽,“所以其实是……我也没有理她……我假装是因为她高三很忙……假装是因为她瞒着我……”


    “有一天我想明白了……那个时候也没有那种讨厌的感觉了……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姐姐……”白蔻松开挡着眼睛的手,真的哭了,她特别委屈地仰头看着白虞桥,“我才是坏人……”


    白虞桥几乎猜出了答案,她大脑一片空白,但,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不想相信。


    她撇开脸重重地呼吸,不再看白蔻的眼睛。


    白蔻用力抓她的手。


    “姐姐,我喜欢过杨晚兮。”


    安静了。


    白虞桥手还被抓着,但她始终没有低头,扬起下巴,胸口一上一下,难以抑制地起伏着。


    杨晚兮在超市门口坐了好久才回家。


    还是想着白蔻需要这些解酒的,才不得不回家。


    结果刚走到楼下,又接到一个杨应芸的电话,便停在路灯下:“喂?妈?”


    白蔻可能是想一次性把伤心的事倾吐完,说完青春期晦涩的往事,又提起那个压在心底半年多的名字。


    自从裴月说“累了”,白蔻就再也没有想要纠缠过。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会累,不理解为什么她分享的趣事,裴月都在电话那头沉默。


    但在她看来,世界上有很多事可能只有结果,不一定会有原因。


    “我一直很想给她再打个电话……”


    白蔻坐起来,但坐不稳,她脑袋无力地搭在姐姐身前,倚靠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放心的港湾之一。


    “我和她明明约好……等毕业就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累呢……”


    白蔻重重地压在白虞桥心口,很闷,但白虞桥始终一动不动,硬生生受着这一切。


    白蔻再次拉住她,仰头通红着眼睛说:“姐姐……我也对不起你……你让我不要早恋……我……”


    【别哭。】白虞桥再也忍不住,帮白蔻抹泪,【没关系,别哭。】


    “我应该告诉杨晚兮是我的错吗?应该给裴月打电话说我想她吗?”白蔻无助地拉着她,“姐姐,我应该怎么办?”


    白虞桥的指腹停在白蔻脸上。


    所以你喝醉了,心里想的也只有杨晚兮和裴月。


    没有我。


    她近距离看着白蔻的眼睛,看着这双明明此时此刻只有她的眼睛。


    这些年,白虞桥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好姐姐,面对白蔻的烦恼,她永远是那个无私的解决者。


    但她这个时候忽然想,她是不是错了,从她认识到自己喜欢白蔻那天起,就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姐姐。


    她明知自己在白蔻心里很重要,却因为是“姐姐”,白蔻永远不会对她有“喜欢”的感情。


    她不愿意永远停在这个地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她也要义无反顾地。


    跳下去。


    白虞桥收敛目光,缓缓摇头。


    白蔻迷茫地眨眨眼:“不应该吗?”


    白虞桥点头,用口型说:“不应该。”


    杨晚兮回到家的时候,白蔻已经被送回房间躺着了,客厅里全是酒气,她路过仔细一数,才发现白蔻至少喝了五罐。


    你不醉谁醉啊。杨晚兮摇头。


    敲敲房间门,没守着白蔻,而是背对白蔻站在窗边的人回头,看了杨晚兮一眼。


    “虞桥姐。”杨晚兮扬扬手里的东西,“我给白蔻弄,你需要一点吗?”


    白虞桥淡淡地笑了下,摇头。


    凌晨三点过,白蔻突然从一片白茫茫中惊醒了,身体瑟缩了一下,睁眼。


    反胃!头疼得要死!


    她挣扎着坐起身,手腕却被床边的人一把抓住。


    好浓的酒气。


    白蔻看着她姐,拎起衣领先闻闻自己,衣服上却是一股洗衣露的残香。


    她扭头,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排着两列拉开的易拉罐,看样子好像还是空的?


    白蔻这才惊讶看向她姐:“姐姐,那些不会都是你喝的吧?”


    在白蔻问完话后,白虞桥没有回答,她拉着白蔻的手,屋内静下来。


    “是我。”


    白虞桥固执地想要出声,却只能做出口型。


    【我不是你姐姐。】白虞桥看着她。


    “啊?”白蔻看懂了,也没看懂,“什么意思?”


    【你姐姐死了。】


    白蔻眉头跳了跳,撇开脸,嘀咕:“原来你也喝醉了……”


    白虞桥起身,一把掰过白蔻,非常严肃的表情:【我再说一次。】


    【你姐姐,死了。】


    【我不是。】


    【我有我的妈妈。】


    【我不是你姐姐。】


    白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退,她忽然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她又不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动动唇想要接话,却见对方深吸一口气,脸往左转,拿起手机。


    白蔻非常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然后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还是重复的一句:【白蔻,你知道你姐姐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不是白虞桥。】


    【白蔻,你想你姐姐吗?】


    【已经去世的白虞桥。】


    所以……到底想说什么?


    白蔻看完屏幕,再次看向对面这个坚持说“不是姐姐”的人,她轻声问:“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是白虞桥……那你是谁?”


    “白虞桥”竟然红了眼眶,低着头,久久地凝视她。


    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打出一个名字。


    【高绘言。】


    高绘言?高……白蔻呼吸突然凝滞,想起就在今年新年,在北京和她们一起过年的那个人,高经理。


    “……你找到你妈妈了。”白蔻冷静下来,先问出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沉默两秒,点点头。


    “高经理?”


    对面的人再点头。


    白蔻回想,越想越想笑:“所以已经很久了?”


    点头。


    “妈妈也知道?”


    点头。


    “杨晚兮呢?”


    点头。


    “杨阿姨……不对……”白蔻陷入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态,“我妈知道,杨阿姨应该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吸口气,“……你现在告诉我的意思,你要回你的家了吗?”


    “早就知道,今天才告诉我,是因为害怕影响高考,你们商量好一起等到今天?”


    “你真的很想回去,才一定要等我醒来,一定要今天就告诉我,是吗?”


    对面的人沉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蔻捏拳。


    她深深地低头,反复几次深呼吸,抬手,拉住对面这双手。


    “……不回去可以吗?”她很少有如此自私的想法,“虽然你们都认可她……高经理一定是个好人……可是姐姐……不要回去……能不能继续当我的姐姐,留在这个家?”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白蔻拼命忍住眼泪抬头,望向对方眼睛的时候。


    对方依旧摇头,坚持告诉她:【我不是你姐姐。】


    “为什么?”白蔻掉下一颗眼泪,“所以你早就决定放弃我们这个家了吗?”


    【不是。】


    “为什么又要说不是?不是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因为我喜……”白虞桥急得张嘴,想要出声。


    出不了,也猛地停住。


    不。


    不该是这个时候。


    她只是想暂时站远一点,让白蔻可以看见她,但在没有明确的“喜欢”之前,她不可以开口,不可以逼迫白蔻。


    她并不会抛弃“白虞桥”这三个字……她……


    白虞桥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冷静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她太气了,太急了,她……明明只是想要白蔻知道……


    她是白虞桥,却不止是白虞桥。


    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


    她十分疑惑,起身打开门去看。


    只见白蔻的背影走进储物的房间,没开灯,叮呤咣啷翻找了一通,再拿着一个东西面无表情走回房间。


    砰。


    门关上。


    尽管是一晃而过,杨晚兮还是看清那像是一只千纸鹤。


    她抿抿唇,关上门,躺回床上戴耳机。


    白蔻关门后,背靠着门,停了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向房间里这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走过去。


    拉起对方的手,将千纸鹤放在对方的手心。


    “既然你决定了。”


    “这是你告诉我让我十八岁可以使用的愿望。”


    她对面的人睫毛颤动,仿佛怕她要求必须留下来似的,想要抽回手。


    白蔻强行用力拽住这只手,她很爱姐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姐姐的人。


    她一点点压着对方的五指去收拢,握紧千纸鹤。


    白蔻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嘴角上扬,笑容轻松。


    “如你所愿,高绘言,请你把我姐姐的名字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眼镜]这么晚应该没有人了吧,明天不更,会对包括这章在内的前面所有章节捉捉虫~


    以下是一些相关问题:


    1.定股


    明天会把从三人都出场章开始、所有章节评论区数一遍,定股线从下一章就开启咯


    2.定股外两条线


    在正文内依旧有发展,有纠缠,但是为BE线,HE线会单独在番外放出


    3.零零碎碎


    十八岁前还有一些问题会放到成年线出场,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告诉我[眼镜]


    4.青春时期的争执总是带着突然和冲动,感慨一下


    ……


    凌晨两点半想不到还有啥了,要是想起来明天再补充


    好吧,那就下一章再见~


    第64章


    2022年, 1月,河延。


    刚过大寒,离除夕还有一星期左右, 街道两旁的树木虽还泛着青色, 却总在深冬的寒气里显得焉头巴脑。


    白晓初走出火车站, 这两年飞机事故频发,搞得她要回来过年都不敢再从天上走,只给女儿说反正不着急,她高铁转绿皮, 慢慢晃回老家就成。


    女儿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说好吧好吧。


    本来女儿还说要开车来接她, 白晓初不想那么麻烦。


    她只在火车要到站前给女儿发了条语音:“报告领导, 我快到了啊。”


    裴月拉开遮光板时, 被云层间的光线晃了下眼睛。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裴月回头笑:“都没开窗你怎么闻见的?”


    “这是一种Feel~”对方说, “对了,等会儿到了你是要直接转机回老家去了?”


    “嗯。”裴月点头,“明天要去跟园长报到。”


    “你们那儿这么卷?还以为起码等过了新年呢。”


    “她们缺人嘛。”


    裴月笑笑,再次望向窗外, 河延……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她垂眸, 平静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飞机稳稳降落。


    头等舱内匆匆站起两个年轻人,她们什么行李都没有,只背包, 带着相机,快步走出机舱。


    “咔嚓!咔嚓!”


    杨晚兮戴着墨镜,随助理后一步走出,那两个年轻人便倒转身体, 对着杨晚兮疯狂摁动快门。


    “诶小心。”眼见这两个小孩差点撞到彼此,杨晚兮连忙抬手,温声道,“放心,我慢慢走,你们慢慢拍,千万别摔了。”


    行李箱滚轮在地上轱辘轱辘转动。


    刚走出实验室的一人差点撞上,好在及时刹车,看了眼白虞桥拉着的行李箱,礼貌道,“您要走啦?”


    白虞桥微笑点点下巴,抬胳膊,示意端着试管的实习生先过。


    看年轻的身影慢慢走远,拉开门,消失。


    白虞桥才收起笑意,继续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年没回来,河延火车站外的公交总站就挪了位置。


    白晓初一路边走边问,好不容易望见站牌的影子。


    “嘀嘀。”


    跟随白晓初已久的一辆银色福特,响了两声。


    等白晓初疑惑回头,白蔻降下副驾车窗,系着安全带的身体稍微前倾,脸上露出憋不住的笑:“哎,这不是白蔻妈妈吗,走来走去的是要去哪儿呀?”


    白晓初先是震惊,而后拍了下行李箱的拉杆,佯装生气道:“你这小孩真讨厌!也不知道早点喊我!”


    上车,白晓初冲白蔻招招手:“快来快来,给我抱抱。”


    白蔻便解开安全带,上身倾近白晓初,不忘调侃:“妈,你刚才好好笑哦,像来旅游的人。”


    “去,我只是不熟悉这里的路。”


    说完,她缓缓松开白蔻,侧坐着,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观察女儿。


    这大冬天的,或许是车里开了暖风吧,白蔻只穿件特别单薄的灰色西装,底下是看上去也厚不到哪去的牛仔裤。


    白晓初目光只在这腕表上停留一秒,随后立即皱眉,再看回女儿这无遮无挡的领口。


    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脖子全露在外面!


    她正想批评,只见白蔻放在车门凹槽内的手机突然亮了,“嗡嗡、嗡嗡”震动起来。


    “等一下,童童的电话。”白蔻拿起手机看了眼,跟白晓初说了声后接起,“喂童童,嗯,我收到了。”


    “好,没问题,合同我仔细看一下再回复你。”


    “接到啦,你要跟她打个招呼吗?”


    三两句之后,白蔻扭头把手机递给白晓初,“妈,童童想跟你聊两句。”


    白晓初赶紧接住,贴近耳边,笑起来:“喂童童啊!”


    这期间,白蔻倾身帮白晓初把安全带扣好,自己再坐回原位扣上安全带。


    隔壁座谈笑时,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启动了车辆。


    银色SUV往左一拐,缓慢地汇入车流。


    这几年河延的变化非常大,与省城接上了地铁,连带着,房价、物价一路水涨船高,直逼准一线。


    幸好白蔻在她本科毕业那年听白晓初的话,用卖毕设的钱,付首付,给自己在城北买了套房。原本装修好一直空置着,后来白蔻在外省工作累了,毅然决然独自返乡,住进了幸福小窝。


    反正也是没想到吧。


    在所有人全都离开河延的这几年,只剩下白蔻和卢童童,像过去上学那样,每天下班都要见面,嘻嘻哈哈,谈天说地,周末时不时聚在一起研究新的网红菜谱,吃得脸色发青,周一再恹恹地继续工作。


    白晓初接完电话顺手打开扩音,听女儿跟好朋友互相告别,互相亲热地“muamua”两口,忍俊不禁。


    “你们俩都这么大了也不会觉得腻歪?”


    “不会啊,有时候我俩都恨不得干脆住一起得了。”白蔻说话时双眼目视前方,神情很专注,“只是她上班的地方太偏僻,住宿舍最方便。”


    “哦,她还在动物园呢?”


    “嗯,年底刚升职了。”白蔻说。


    “是吗,真不错。”白晓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揉了揉,“有卫生纸吗?”


    “你前面打开就是。”


    咔哒。


    白晓初打开箱盖,抽出两张卫生纸,注意到卫生纸旁边摆着的一个盒子。


    她顺手拿出来打开看。


    黑色圆形底座,表面一半是横向的线隔,线隔上卡着一个金色的女人半身头像,头上还掀开戴着顶那种古希腊还是古罗马的头盔面具。


    白晓初把这看起来有点精致的小摆件靠近唇前,闻了闻,挺香的:“这是车载香薰?你买了不拿出来用吗?”


    白蔻瞥一眼:“哦,是,别人送的,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不喜欢这个味道?


    白晓初心想怎么会,干脆再将东西举到鼻子前仔细闻,这不就是你买车那会儿说的最喜欢的茶香吗?


    那时白蔻坚决摇头:“不不不,果香我会晕,我跟童童都试过了,只有这一种没问题。”


    看来这小孩长大了之后,爱好还真是一年一变。


    白晓初默然将东西塞回盒子。


    白蔻抿了抿唇,余光瞥见白晓初放东西的手,忽然问:“妈,今年高阿姨她们也要来过年吗?”


    “来啊。”白晓初没在意这个问题,“每年不都一起过。”


    从白虞桥正式将户口转出那年,两家商量,索性每年一起过,想去北京想回河延都可以,总之新年几天大家和和美美呆在一起,这样谁都不遗憾。


    高文岚是最开心的,她不仅找回了女儿,还多了白晓初这么一个知心朋友。


    白晓初也开心,为虞桥也为文岚,并且有时候,高文岚还会跟她分享不少有用的信息,帮助她在浙江的生意日益红火。


    至于白虞桥和白蔻。


    迁户前,白虞桥表示“白虞桥”这个名字对她意义非凡,当年决定成为“白虞桥”时,她就在墓前告诉照片上的人,她一辈子会带着这个名字好好生活,照顾好白晓初,照顾好白蔻。


    所以她最终并没有改名,坚持带着“白虞桥”三个字,进了高家的户口本。


    而白蔻呢。


    她转动方向盘,脸上没有表情,嘴里缓慢地接了句:“哦,也是。”


    白晓初穿着羽绒服坐了会儿,车里太热,她身上疯狂冒汗,于是一边拉开外套,一边给车窗降下一条缝。


    “你和虞桥平常还是要多联系嘛,虽然她在北京你在河延,离得远,但你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你以前多爱粘着她,现在终于学会装酷啦?”


    白蔻没接话。


    吱!


    车身猛地刹停了一下,震得白晓初惯性往前倒,说话声瞬间断掉,垂手慌张地想要抓住凹槽。


    “……”


    一秒后,前车红灯熄灭继续往前走,白蔻亦非常淡定地打转向,很快超过了红车。


    就此,白晓初忘记了她原本在说的话。


    白蔻也没有追问。


    结果没过多久,白晓初又想起来,扭头看向女儿:“对了,你昨天生日最后怎么过的,看你朋友圈,是不是和童童去了景山?”


    白蔻点头:“嗯,想去的餐厅都排不到位置,我跟她买了两桶泡面,还有一堆零食,先去她们园里逛了逛,最后去的山上。”


    “喔。”白晓初看着前方,“我看新闻,这两年好多动物园因为没办法开放,都快倒闭了,童童那儿还行?”


    “也不行,刚恢复开放没多久,客流特别少,她还想让我问问杨晚兮,能不能回来帮忙拍个纪录片,搞个直播啥的。”


    “直播?”白晓初皱眉,“直播不都是我们卖货用的吗,动物园能行?”


    白蔻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


    到家,开灯。


    白蔻这套房是三室一厅外加一个小书房。


    当初买的时候白蔻想买个小点的,跟她妈说一人住一间,两室一厅就足够了。


    白晓初“啧”她一声:“虽然你姐常年在北京,万一她偶尔也要回来住呢。”


    白蔻无语地笑了一下,心想她回来住关我什么事,但还是半推半就,买了现在这套。


    肉疼得不得了,手都画麻了贷款还没还完。


    最大的一间卧室是白晓初的,白蔻帮她把行李推进去,说:“家里没菜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白蔻太感动了,蹬蹬蹬跑来厨房像小时候一样环抱住白晓初。


    “母亲!真是有母亲的孩子像个宝!”


    既然如此,正好卢童童把动物园共创的合同发到她微信里,白蔻坐回沙发,点开,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翻看。


    当年白蔻苦熬了一年多是有用的,最后以专业成绩第九,总分第三杀入了央美。


    白晓初特地为她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升学宴……白蔻从未发现她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亲戚。


    中间,大家还非要拱一个人上台跟她合照。


    “姐姐妹妹都这么厉害!晓初教得好啊!”


    “是啊是啊!最厉害的就是晓初了!”


    在一众赞叹声中,白蔻扯着嘴角,勉强跟白虞桥照了张相。


    其实关于白虞桥的事,白蔻也没有那么想不通,大约冷静过后,她心底还是为白虞桥开心的,只是开心之余……非常复杂,也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孩骗。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从高阿姨找到白虞桥的一开始,大家就把这事告诉她。


    会不会一切都好很多?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且说到底,她最不理解的还是白虞桥的那番话,一副很有苦衷又讲不出口的样子。


    ……


    不过事到如今,有关这件事的这一切烦恼,都是那个十八岁的白蔻会想。


    现在的白蔻,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彻彻底底跟白虞桥变得不熟了。


    属于一个每年不得不聚在一起,但平日里基本不发消息的状态。


    也不怪白晓初都看出来她俩的陌生,总是忍不住提醒她:“白豆豆!你还是要多跟虞桥联系啊!”


    叮咚!


    手机里进了一条河延手机报的垃圾短信。


    白蔻拿起来快速扫了眼,滑动,删除。


    注意到下面还有她昨晚玩完到家,都凌晨,才分别回给杨晚兮和白虞桥的“谢谢”,没太在意,也顺手删除了这两条对话框。


    两天后是白蔻的初中同学会。


    时隔……有没有五年?总之是她们班同学忽然在群里at她这个班长,问能不能组织一场。


    她还是开着接白晓初的这辆车,一个人前往和同学们约定好的一家自助铁板烧餐厅。


    餐厅停车场在楼上,要绕四个很狭窄的弯上坡才能到达。


    白蔻的车跟在一辆黑车后,进坡口,起初一个弯她们前后缓速,顺利通过。


    到第二个弯就不对劲了,前车开始频频熄火,疯狂亮红灯。


    白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耐心等待,心想这么容易熄火,开的不会是手动挡吧?


    大约十分钟左右,两辆车才终于驶入位于大楼五层的露天停车场。


    黑车先开入一处空位,白蔻路过它后面,又往前找了几个。


    “喂?啊,我到啦。”白蔻“砰”地关上车门,“停车场呢,你们先进去呗。”


    她绕过车身,背影径直走向商场的下行入口。


    裴月下车后绕到车灯处,弯腰检查半天,果然擦伤了……


    太久没开车一出来就是手动挡,实在是考验人。


    今天温岩那群人要给她接风,说是约了市里最近最火的一家铁板烧。


    裴月跟着导航乘扶梯下楼。


    这时,她隔壁有个女生正好乘扶梯上楼。


    红白条纹毛衣,胳膊上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距离越来越近。


    “咳。”对方轻轻地咳了声。


    下意识扭头,裴月看清对方的脸,愣了片刻,直到低头看手机的人与她擦肩而过,过往记忆才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她袭来。


    裴月急得连忙抓住扶手,扭身冲那远去的背影高喊。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成年线开启啦,定股线开启啦,从这章开始,感情走向不再参考评论区数量咯~


    四位在接下来的故事中依旧有很多纠缠,总之大家随心讨论吧~


    第65章


    白蔻很快转头, 看了眼,面对不远处那张脸,有一瞬间十分迷茫。


    扶梯也在这时到达了尽头。


    她赶紧收回注意力, 先走出扶梯, 再一次转身。


    八年, 不,准确来说应该快有九年了,毕竟她和对方是在2013年的新年以后就没再真正地见过,只在网络上虚无地打过很多次视频通话。


    大学时还会偶尔想念, 但毕业后又工作了这么多年,白蔻真是想不到她这辈子还能见到裴月。


    喊她的人从扶梯左侧下到底部, 再迎着白蔻好奇但并没有太多欣喜的目光, 急忙从右侧扶梯上来。


    啊, 其实仔细看, 裴月这张脸还是和从前很像,尤其是曾让白蔻午夜梦回间,总会记起的鼻尖上的这一颗痣。


    但也不尽相同。


    头发明显比以前更长了,偏向中分, 额前带有一点点碎发。


    穿着一件暖白色的塌领毛线衣。


    ……


    白蔻就这么默默观察着, 直到对方与她对上目光, 她适时地露出笑容。


    “裴月。”


    与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怦然不同,待二人真的面对面站在一起,互相问候完近况, 裴月发现她们之间似乎无话可说。


    费尽心思琢磨下一个话题之际,白蔻竟然讲:“那我先走啦,有东西忘车上。”


    换从前,裴月大概又会眼睁睁送白蔻离开。


    “我陪你去吧。”裴月忙说。


    “啊……”白蔻表情看上去有些迟疑, 不过一秒后,她笑着点点头,“行啊。”


    此刻天色已暗,露天停车场的暖灯打在一辆辆车身上,反光,周遭一切都仿佛变得湿漉漉地润。


    两人一前一后稍有错身地走,偶尔白蔻会想起来转头问裴月一句。


    “你是来吃饭?”


    裴月目光久久停留在白蔻随风飘的发丝上,挎着包的肩上,白蔻问完好半天,她才回神:“啊,对,和温岩她们。”


    她不知道白蔻还记不记得温岩,毕竟那只是高中时,一次短暂的“邂逅”。


    运动会结束后,她们再也没去体育馆,白蔻和温岩自然也没再见面。


    哪想。


    裴月眨眨眼,脸上对白蔻这熟稔的语气有些疑惑,却见一辆车闪了闪尾灯。


    白蔻没再讲下去,兀自去驾驶座开门,从里面提出一个白色的礼品袋。


    “ok,走吧。”


    原来两人要进同一家店吃饭。


    见裴月不知道,白蔻挺热心给她介绍:“这家店牛肉肉质不错,鱼和虾少拿,不怎么样。”


    裴月眼神一直定在白蔻的侧脸上,没思考,接话慢,总是显得心不在焉:“哦……好……鱼和虾……”


    裴月只能点点头。


    白蔻转身,她又迅速拉了下白蔻的手,说:“过两天,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行。”白蔻应了声。


    白蔻提着顺路带给卢童童的东西走到桌旁,不少人立刻笑着转来喊她“班长!”,她也挺热络地回了几声。


    坐好后,卢童童撑下巴看她,眯着眼睛,一副“我全都知道”的八卦表情。


    白蔻把白色礼品袋偷偷推给卢童童:“喏,你要的签名,下次自己找杨晚兮。”


    “哇,这么效率,谢谢!”


    可卢童童读出了白蔻的言外之意:“追小兮姐不好吗,逢年过节还能见个面,多爽啊!”


    白蔻耸耸肩,给自己倒热水。


    “哎呀好啦你别装了。”卢童童拉拉白蔻的胳膊,“我都看到了,刚才那个是谁,以前没见过哦?”


    白蔻莫名其妙地看卢童童一眼:“神经,裴月你没见过。”


    “啊?”卢童童惊呼,“裴月?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现在给她发个微信,指不定她还能过来跟你也打个招呼。”


    卢童童显然在意的不是“打不打招呼”的事,她凑近,压低声音:“白蔻,该不会你偷偷瞒着我早就跟她谈上了吧?”


    “……”白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无奈地看向卢童童,“拜托……”


    过了会儿,卢童童又疑惑:“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平静?”


    “为什么不平静?”


    卢童童摊手:“裴月啊裴月啊!”


    白蔻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想了想,举例:“要是你现在突然见到牙牙会怎样?”


    “牙牙是谁?”


    白蔻于是笑了:“你看,所以我为什么要不平静?”


    “什么啊,你是不是在装,你是不是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说你对你的白月光念念不忘。”


    “白月光至少得天天挂在天上,能看见吧。”白蔻挑起一片牛肉,“呲”,冒烟,“我跟裴月都八九年没见了。”


    卢童童不信邪。


    她这天特地明里暗里骗白蔻喝酒,感觉白蔻脸上泛起红晕,就打住,再次拉住白蔻的手腕。


    “白豆豆!速问速答!敢不敢来!”


    白蔻懒洋洋地后靠沙发,无聊勾勾卢童童的发尾:“嗯,问吧。”


    “今年是几几年?”


    “22年。”


    “我叫什么名字?”


    “卢童童。”


    “你是不是还喜欢裴月。”


    “不喜欢。”


    “什么!你是不是没喝醉?”


    “是啊。”


    白蔻笑了,抬手捏捏卢童童的胳膊,“不好意思哦,知道你酒量差,本来不打算陪你喝的,但你灌酒意图太明显了,所以今晚找代驾的钱你帮我给吧。”


    卢童童有可以顺路一起打车回的同学。


    她们先陪白蔻等代驾,再看着白蔻上后座。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卢童童当然知道有些话只能她俩之间聊,正经道,“小兮姐的那个事你这两天再帮我问问呗?”


    “你们来真的?”


    “真!”卢童童双手合十,“都给你说这波熬不过去就倒闭了!那我要失业了白蔻!”


    “嘘。”白蔻捂了下卢童童的嘴,“这种话千万别乱说,我等会儿回去就问。”


    “爱你爱你muamuamua,快走吧,拜拜!”卢童童高高兴兴,“砰”地为她关上门。


    车身摇摇晃晃,街灯闪过,白蔻靠在后座发呆,手机被她捏着,在胳膊上敲了又敲。


    唉,答应了卢童童,但这事真不好开口。


    虽说如今杨晚兮还不是超级大红大紫的顶流明星,但也是拿过最佳女主的知名演员。


    光她知道的,杨晚兮去年一整年基本都扎根在影视城,片约密密麻麻,偶尔抽空才能出个活动,日程排都排不过来。


    一个忙到连生日都不过的人……真能看她们小时候那点面子,来帮忙拍个动物园的纪录片吗?


    又不是傻。


    “小兮姐之前不也做过别的动物园的宣传大使?你想想!景山动物园是她家乡唯一一座动物园!而且我们园这次下血本!花重金找了不少专家回来!如果这事成功了对她的形象百利无一害,还行善积德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点,当时卢童童都没了底气,声音渐渐变弱。


    白蔻叹口气,解锁手机,点进和杨晚兮的空白对话框。


    打开输入……


    “咔嚓。”


    敲了半天字又全部删除,她仰倒脑袋,不行,再想想,想想怎么组织语言。


    【群聊:油豆角(3)】


    羊:[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豆:?


    羊:要过新年了,先发个红包,祝大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桥:谢谢。


    羊:你怎么才领到2.8,我发了200。


    羊:@豆来领红包/企鹅转圈/


    死了一年的群突然又诈尸了。


    白蔻坐车里看着杨晚兮这句“来领红包”,依稀记得去年、前年……好吧,每一年差不多每到这个时候,就会重复一遍相同的对话。


    她点击红包,138.9,最大。


    白蔻发了个简单的“谢谢”,再丢出一个新的200元红包,“咔嚓”锁屏,想要继续闭眼休息。


    手机“叮咚”又响一声。


    【群聊:油豆角(3)】


    羊:@豆同学会怎么样?有意思吗?


    豆:你怎么知道我同学会?


    羊:听杨女士说的。


    豆:哦。


    豆:还行。


    羊:还行是有意思没意思?


    豆:就是还行的意思。


    羊:……


    或许酒精还是有一点作用,白蔻看着杨晚兮这一串“……”,忽然觉得挺好笑。


    时隔许多年,想起群里两个人曾经联手,坚决反对她早恋的事。


    【群聊:油豆角(3)】


    豆:对了,是有件有意思的事,我今天碰见一个很久没见的人/黄豆豆得意/


    什么。


    好不容易想跟你们聊几句怎么半天没人理我?


    白蔻真是有点无语。


    不管了。


    说都说了,她要说完了事。


    【群聊:油豆角(3)】


    豆:还记得你们以前不支持我早恋吗?


    豆:嘿嘿!


    豆:看来我要和裴月再续前缘啦!


    豆:/红嘴唇亲亲/


    发完这几句,白蔻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可能是想象到群里两个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再不再续前缘不重要,一报当年之“仇”才最爽快。


    身上一股铁板烧的烟味。


    白蔻将包和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直接去卫生间洗澡。


    砰。


    她哼着歌,愉快关上了卫生间的玻璃门。


    然后,属于白虞桥的那扇房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晚点二更。


    第66章


    “什么?白虞桥刚才在家?”


    白蔻洗完澡出来, 吹着头发听白晓初说完,猛地关掉吹风,转身惊讶。


    “怎么现在一天白虞桥白虞桥的, 你还是该喊她姐姐吧。”白晓初一脸无可奈可, “你刚出门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本来她还打算去接你。”


    白蔻转回来,看了会儿镜子中的自己,苦瓜脸,她立刻抬手, 支起自己嘴角,强迫笑一笑, 把吹风打开, 伴随“嗡嗡嗡”的风声。


    “我26了, 不麻烦她接。”


    当然这句话白晓初没听见, 继续讲:“她手机前几天不小心摔坏的事我跟你说过了对吧?”


    “什么事?”白蔻听不清,只能再度关闭吹风,但这次没回头。


    “手机。”白晓初说,“我记得你接我那天我就跟你讲了, 她用她朋友的手机打视频给我, 说她手机坏了, 让我们有事别发微信,打那个号码。”


    “讲过吗。”白蔻皱眉想想,“不记得了。”


    “你看你这记性, 算了也不重要。”


    白蔻“唔”了声,指腹摁上开关,停了两秒,问:“那手机现在修好了没?”


    “修好了, 哦对,手机不是重点。”说着,白晓初迅速起身走到白蔻身后,“你知不知道虞桥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什么?”


    白晓初刚才那句话语速太快,白蔻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白蔻抬手打断白晓初,“什么东西啊,什么恋爱什么喜欢女孩子,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虞桥这孩子也是个虎的。


    白晓初讲,你说看着她从小有条有理,又听话又懂事,从读书到工作完全不让人操心。怎么这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忽然就跟文岚丢个炸弹,说她有个喜欢很多年的女孩子,在河延,所以她要参加她们公司最新在河延的一个项目。


    “哦对。”白晓初忽地一拍手,“就是童童她们那个,景山动物园。”


    白蔻嘴巴微微张开,安静听完白晓初分享的这一通,没忍住,真情实感地“啊?”了一声。


    好吧。


    虽然这些年她跟白虞桥谁都不联系谁,但不影响她仍然惊讶于白虞桥居然有个“喜欢很多年的女孩子”。


    说什么杨晚兮早恋,她早恋……莫非白虞桥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


    “那那个人是谁啊?白虞桥跟你们说了?”


    白晓初“啧”白蔻一声:“让你礼貌一点,不要整天喊你姐大名行不行,她没说,所以我们这不才想着问问你嘛。”


    “我?”白蔻失笑,摇摇头,“你们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你们毕竟是姐妹俩。”白晓初说,“我跟你高阿姨都是长辈,不方便问你们这些小孩的事,你要不有空去问问她?”


    白蔻不回话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琢磨怎么跟杨晚兮开口拍纪录片的事。


    景山动物园就在石景湖公园隔壁,其实小时候,她们几个人也都爱去景山动物园喂猴子。


    她还记得当时她一个没注意,被猴子抓了一下食指,破了,流了好多血。


    指尖血泊泊流,小白蔻盯着它,人呆住了。


    正巧当时跟她一起去的人全都散开,没人注意到受伤的白蔻,她看了会儿不断流血的指尖,回头四顾心茫然。


    还是刚喂完兔子的杨晚兮站起身,回头喊她,她们一对上目光,白蔻便知道痛了,“哇”地大哭起来。


    “……”


    时至今日,一想起当年那股锥心的痛感,白蔻还心有余悸。


    她抬起右手,无言地搓搓食指。


    然后她返身抓过手机,第二次点进杨晚兮的对话框,输入中……唉……只是……


    她又一股脑删掉了所有的文字。


    这八年她忙杨晚兮也忙,头一年,她们偶尔还会在线“吵架”,争执出国学习的利弊。


    后来,真的就是因为杨晚兮突然出名了,突然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过年都碰不上一面,于是也就和当年白蔻跟裴月的状况差不多,聊天次数骤减,不怎么见面,自然也就越来越想不起对方。


    嗡嗡。


    空白的对话框内弹出一条消息。


    杨晚兮:什么事值得你犹豫这么久?


    白蔻一愣,过了会儿,干巴巴地打字回:呃,有个合作,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杨晚兮:懒得打字,语音说吧。


    她们之间太久没说话了,接通后,对面非常安静,于是白蔻尬了几秒,感觉比平常跟陌生人开口还难,好半天才出声:“喂?杨晚兮?”


    “都打语音通话就别走问好的流程了。”杨晚兮声音响起,“直接说正事。”


    白蔻“哦”了声,清清嗓,把卢童童跟她说的园区情况、合作内容都讲了一遍。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当然这只是一个基本方向,她们还是要看你有没有档期,确定双方都合适的话,景山动物园的负责人会跟你们细聊。”


    杨晚兮沉默两秒,表示:“好,听明白了,能否合作,你让童童联系园区找我经纪人吧。”


    “啊。”


    白蔻卡了声,心里忽然在骂自己太想当然了,也是,杨晚兮是签了经纪公司的,怎么可能她们问一问就能问到个确定的答案。


    当时卢童童会找到她,也是因为杨晚兮的经纪公司先拒绝了园区代表。


    看来这事还真行不通了。


    白蔻缓缓叹口气,笑着回,“好吧,今天谢谢你,那我先挂了。”


    “等等。”杨晚兮顿了顿,“你觉得呢?”


    “什么?”


    杨晚兮:“你觉得这个合作怎么样?”


    “我?”白蔻笑了笑,“我又不懂这些。”


    杨晚兮:“不需要懂,你就告诉我,你会希望我接下这个合作吗?”


    白蔻:“……呃。”


    杨晚兮:“你找我,就是觉得我可能会接,是不是?”


    白蔻:“……”这话要怎么接?还能说不是吗?


    “白蔻。”杨晚兮步步紧逼,“回答我。”


    白蔻叹气,过了几秒老实回道:“是,我想帮童童,没考虑太深……”


    “知道了。”杨晚兮打断她,“你让童童把资料发给我,我明天看看。”


    真是稀奇。


    这么多年了,这晚,白蔻竟然梦见了她们小时候的事情,她坐在两个姐姐中间吹泡泡,杨晚兮非常不喜欢地挡开,白虞桥抬起手指。


    “叭。”


    指尖戳破了一个彩色的梦幻泡泡。


    第二天,白蔻起了个大早,她作为编外合作人员,被邀请去动物园参加一个年前动员大会。


    从桌上挑了一袋饼干,冰箱里揣了一盒酸奶,穿好鞋正打算开门出发。


    嘀嘀嘀。


    电子锁在外面响了,紧接着就是“嗡”一声,解锁失败。


    白蔻静止,叉腰望向窗户,表情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用猜。


    门外这个记不清密码又没录指纹的人,肯 定是白虞桥。


    手压上门把,白蔻第二次想要开门的时候,只听外面又“嘀嘀嘀”响了一会儿。


    门开了。


    白蔻笔直站着,看着白虞桥。


    白虞桥也笔直站着,回看着白蔻,然后对白蔻露出一个笑容。


    听见动静的白晓初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对门口那两人定睛一看,笑道:“虞桥回来了?”


    一分钟后,白蔻被拉着手拖进厨房。


    “正好你要去,你就等等虞桥,免得她还要自己打车多麻烦。”


    白蔻一只手被拽着一只手无语地揣进羽绒服里:“她一直都自己打车,能有多麻烦?”


    “白蔻!”白晓初真的不开心了,沉眉,“从小虞桥对你多好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妈,我只是想说我跟她都长大了,她是她,我是我,没必要非得绑在一块儿吧?”


    “好吧好吧好吧。”


    白蔻也能跟白晓初聊很多事,唯独这件事不想再聊,她干脆抱住妈妈,拍拍背,“我等她,我们不说了,ok?”


    周一的早晨,出门迟了,碰上早高峰,十分拥堵。


    白蔻抚着方向盘,坚持目视前方,就仿佛今天副驾驶上没有多出一个人。


    白虞桥不介意,目光直白地看了会儿白蔻,再看向前车窗底下这一排空荡荡的中控台。


    她垂眸,忽然笑了下,心想她送的香薰白蔻果然不会用。


    跟着大部队停了一会儿,车身继续往前走。


    “哦,对了。”白蔻冷冷地出声,“景山动物园有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她问完,转头瞥了眼白虞桥,对方正好也看她,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就只是看着她。


    “不是我。”白蔻解释,“我妈看你突然回这个小地方来工作,担心你,她又不好意思问,才让我问问。”


    说完,她再次扭头看了眼白虞桥。


    这次后者没有看她,反而是在听完她这番解释后,一边笑一边转头看去窗外。


    白蔻顿时咬咬牙。


    她跟白虞桥之间还有这个问题,那件事之后,隔天,白虞桥就仿佛想当作没事人一般继续关心她。


    那之后的隔周,隔月,隔年,只要她们能见到面,白虞桥就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坐在白蔻身边。


    这感觉就好像哪天白蔻再被逼急了狠狠地咬上白虞桥一口,白虞桥都能不紧不慢地等着皮肤溃烂、流血,等着白蔻先吓一跳逃跑,而她,要不就是平静地看着,要不就是带着满身的血走过去安慰白蔻。


    “没关系,我不是很疼。”


    总之就是显得很成熟,显得只要白蔻还有一点计较过去那点小事,就不够成熟。


    车子开进园区,差不多临近她们要开会的场馆,白蔻踩下刹车,用中控打开所有门锁,眼神冷飕飕地看向白虞桥。


    “到了,你下车吧。”


    白虞桥点头,已经拉开车门,却又直了下脖子,转回来用手势问:【你呢。】


    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关心和笑意,白蔻本来想当作没看见,但白虞桥问完后就再也没挪开目光,直勾勾看着她。


    “我要去前面停车。”白蔻只好回答。


    “砰。”


    白虞桥便拉上车门:【我陪你去。】


    两人从车上一前一后下来,往场馆走的路上,白蔻并不想等白虞桥,不想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想被众人关心“哦你们是姐妹啊”。


    她走得很快。


    很久没有这么着急过。


    时不时还通过左边的场馆玻璃,确定她有跟白虞桥拉开距离。


    幸好。


    后面的人走得很慢,没有想要追上她的意思。


    “白蔻!你猜今天有谁会来!”卢童童捧着几张纸,一跟白蔻碰面就欢欣地跑来。


    白蔻:“我知道我知道,嘘,别告诉别人我跟她的关系。”


    “啊?”卢童童愣了下,“你不是说你们没什么关系了吗?”


    “我说归说,从小就认识的事实又改不了。”


    “喔。”卢童童点头,“好吧,这也是,那我保密!”


    坐下后,白蔻低头,皱眉翻了好半天卢童童带来的参会资料。


    白蔻抬头。


    “……”


    坐她前方,穿浅色毛衣的是裴月。


    右边,刚跟园区领导们握完手,穿黑色长款大衣,正随着领导们走来落座的是白虞桥。


    “咦?”一旁卢童童也发现了,“白蔻,虞桥姐怎么来了?”


    “你。”白蔻抽抽嘴角,“你刚才说的不是白虞桥吗?”


    卢童童指裴月的背影,后半句无声,“她。”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67章


    “同志们, 在这发展的重要节点,我们要坚定信心!”


    “考拉饲养员……自然教育顾问……”


    台上的领导把官话说得铿锵有力,台下众人神情严肃, 对此, 白蔻置若罔闻, 只顾着埋头翻看卢童童发她的履历表。


    裴月的身份真是让她意想不到。


    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以前裴月就特别喜欢小动物。


    “不愧是裴月。”


    她甚至可以很顺利想象到, 裴月穿着动物园的工作服,小动物要么扒着裴月的胳膊, 要么抱着裴月的腿……这一类不肯松手的温馨画面。


    白蔻锁屏手机, 脸上带笑意, 抬头, 看着面前裴月的背影,忽然有种妈妈看女儿的欣慰感。


    我们分离的这些年都好好长大了。


    这样真好。


    “噢。”旁边也翻了半天手机的卢童童,在这时突然低声,“原来虞桥姐是蓝印的负责人啊。”


    白蔻没有搭腔, 余光瞥了眼卢童童的屏幕, 恰好看到一闪而过的寸照, 于是便又收回目光,往更前方的右侧望去。


    那里,白虞桥的侧影坐得笔直端正。


    会议结束后, 最为高层的一批领导还要坐在里面开下一个会。


    “童童?”裴月转身来,下一秒对上白蔻的目光,更是一怔, “白……”


    “哎呀裴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简直太有缘了!我也在这里上班!”卢童童说着,竟当着一众领导探寻的目光,手一撑脚一蹬,兴奋中干脆直接侧坐在了会议桌上。


    白虞桥站起身与一位要先离开的园区领导握手,看似微笑着在点头,实则悄然分出余光,飘向不远处正在聊天的那三个人。


    卢童童笑得面色红润,裴月是背影,好像在说话。


    白蔻稍有距离地站在一旁,环着胳膊,裴月说话就看裴月,卢童童说话就看卢童童,看上去没有特地关注谁。


    白虞桥便垂了一下眼眸,收回目光。


    “看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有音讯,我和白豆豆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是吧?”卢童童说着,手拍了拍白蔻的胳膊,“我们之前是不是还讨论说裴月绝对要在波士顿呆一辈子了?”


    裴月笑了笑,眼睛看向白蔻,期待后者的回答。


    然而白蔻笑着,模棱两可:“好像是讨论过?”


    “那个谁啊!小卢?你们别聊了!赶紧出去!”


    卢童童迅速闭麦,应了声:“诶!好咧!”


    应完拉上白蔻的手腕,冲裴月扬扬下巴,“走走走,我们出去再说吧。”


    出门后没多久,卢童童瞄眼正在回消息的白蔻,心念一动,大胆问道:“对了裴月,可以问你个事吗?”


    “可以啊。”裴月点头。


    她们目光焦点这个人却毫无察觉,皱着眉敲手机。


    杨晚兮:合作搞定。


    白蔻:啊?


    杨晚兮:怎么了?


    白蔻:怎么这么快?


    杨晚兮:快点你们不就放心了?


    “馆长来消息,我先过去了,晚点见。”裴月看眼手机,先跟卢童童说完,再稍微歪头,看向从始至终没抬头的这个人,“白蔻?”


    “嗯?”白蔻抬起目光,表情有些茫然。


    “我先去工作了。”裴月笑说。


    白蔻当即放下手机,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哦,拜拜,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裴月看着白蔻的眼睛,笑起来:“那就是两次了。”


    白蔻:“啊?”


    裴月笑容加深:“上次碰见我说我要请你一次,这次你说你要请我一次,加起来是两次。”


    白蔻愣神地眨眨眼,随后失声笑出来。


    “行,两次就两次。”


    白虞桥走出来的时候,白蔻还和卢童童坐在园区的长椅上,只见卢童童嘴巴张张合合。


    “我知道,小兮姐昨晚就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今天会去把合作的事敲定,我都吓一跳,我还劝她不用这么快,但她只让我先别跟你说,等她确定了她直接告诉你。”


    白蔻:“那么大一个公司,这种合作居然这么快就确定,也太冲动了。”


    距离太远,听不见那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白虞桥默然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原地站着,不去打扰,静静观察那方的白蔻。


    虽然每年都能在新年的时候见上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白虞桥觉得白蔻整个人又长大了不少。


    从前那个白蔻很可爱,总是笑眯眯,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即便偶尔遇到不顺心的事,最多也就是抱着她大哭一通,第二天又能容光焕发。


    现在这个白蔻。


    还是很可爱,而且根据白晓初的描述,其实白蔻的性格与小时候无异,最多就是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


    她还是会跟卢童童像小时候那样呆在一起,互相环抱着在家惊叫连连看恐怖片,她们会拆一堆零食美其名曰“满足小时候的自己”,然后吃不完,故意拍照给白晓初看,被批评一通,再发出一串“嘿嘿嘿嘿嘿”。


    也有遇到挫折的时候,白晓初把聊天记录发给白虞桥看。


    是语音转文字,每一条都是59s。


    说好无奈啊,没想到最后一次自由自在的表达就是在毕设展览上。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很多努力也达不到的高点,原来画画跟出生有关,原来有人从小就有很多知名的老师指导,有人近距离接触过许多真迹,有人毕业后依然可以衣食无忧地搞创作。


    不过末尾,白蔻又说,但我也很好啦,有妈妈让我很幸福,有好朋友常伴身边,对了对了,我小时候童童让我开的那个账号,登上年鉴啦!


    白虞桥看见白晓初在这段语音后打字问了句:年鉴是什么?


    “就是表扬,小红花,流动红旗。”白蔻在语音转文字里哈哈哈笑了半天,还夸了自己半天,最后强调,“妈妈,我跟你说这么多可不是觉得我过得不好,就是想把我的生活分享给你哦。”


    白晓初便又回了白蔻三个太阳三个拥抱。


    白虞桥当时看完所有记录,隔天坐在实验室里有一瞬间放空在想。


    白蔻,如果当初我没有自私选择走出那一步,你会不会还是能像从前那样无所忧无所惧地抱着我哭呢。


    “啧。”


    白蔻往前,撑在卢童童膝盖上,一边一起思考她们该怎么感谢杨晚兮,一边扭头,望见了正站在远处看向她的白虞桥。


    大概是因为这几年,她们每年只在新年的家里见面。


    白蔻其实很久没有这样在一个“不新年”的场合里与白虞桥对望。


    她还记得那年跟白虞桥吵完,第二天她俩加上杨晚兮还坐在一起,正常地吃了早餐。


    虽说餐桌上有些沉默,可因为白虞桥一如既往关心她,提醒她小心烫,在她手指沾上黏粥的第一时间给她递纸。那一刻,白蔻甚至心软了,觉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而且说不定姐姐已经改变主意了。


    可没两天,高文岚来到白蔻面前,还有白晓初也回来了。


    她们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儿天,然后白晓初起身去里面找出户口本。


    白蔻脑袋“咔嚓”一下宕机,发现一切都是她还在幻想,白虞桥要离开她们家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觉得这事有转机。


    也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为此伤心。


    她承认她那时候是幼稚的十八岁,连大学都还没去上过,接受不了,想不通,当即甩开白虞桥的手,把自己闷进了房间里。


    她心里闷着一口气,发誓她再也不会依赖白虞桥。


    不,是除了妈妈和童童外的任何人。


    白蔻冷冰冰地望了会儿白虞桥,发现对方开始朝她们走来,立刻收回视线。


    手心从卢童童的膝盖上离开,白蔻拿起包起身道:“走吧,我多熟悉熟悉你们园里的路,年后方便勘景。”


    说完,她一手执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卢童童,想要直接走人。


    结果卢童童被她拽着还有功夫发现来人并大喊一句:“虞桥姐!”


    白蔻:“……”


    不行,未来几个月跟白虞桥碰面的可能性太多,她必须抽时间给卢童童做一下思想工作。


    白虞桥走近她们先看一眼白蔻,再完全看向卢童童。


    “我们打算在园区里逛逛。”卢童童笑着说,“你刚来应该也不熟悉,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白蔻撇开脸,脸上的不想藏都藏不住了。


    白虞桥注意到,没忍住笑了笑。


    卢童童:“嗯?怎么了?”


    然后她看见虞桥姐抬手做了几个动作。


    卢童童可不比白蔻和杨晚兮,简单的词语她懂,连贯起来一下子就不懂了,只好像看出来一个“抱歉”?


    没辙,她拉拉旁边又沉浸在手机里的白蔻:“你快来你快来,我不懂手语。”


    “……”白蔻更无奈,心想白虞桥你平时都知道对方不懂拿手机打字,这个时候故意的是吧?


    她板着脸转身,微笑:“麻烦你再说一遍吧。”


    白虞桥也跟着笑,换手势:【你不想看见我?】


    卢童童:“咦?刚才不是这样吧?”


    白蔻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你。”


    白虞桥:【看样子,你非常讨厌我。】


    “不是,白虞桥你!”


    【没关系。】白虞桥完全忽视白蔻,【我不会打扰你。】


    比划完这句,她垂下胳膊,眼底的笑意渐渐收住。


    静静看了两秒白蔻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最后,白虞桥保持面容冷淡,一手揣进衣兜,一手对卢童童摆了摆,转身离开。


    “噢!”卢童童惊呼,“这句我懂!是再见!”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有二更,晚点。


    第68章


    白蔻没吭声, 安静看着白虞桥走远的背影。


    二人站在原地,直到望见白虞桥的衣摆完全从墙角消失,卢童童才似有感悟地转头看了会儿白蔻。


    白蔻觉察到目光, 转头冲卢童童笑起来:“嗯?”


    卢童童便也随之嘿嘿一笑, 挽住白蔻的胳膊:“没事!走吧!逛动物园咯!”


    白虞桥拐过一道弯后, 停住,转身,再往回迈出几步,沉静目光, 不一会儿就看见白蔻和卢童童向远处走去。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卢童童说了句什么, 白蔻猛地站定, 转头, 侧脸口型好像说了句“真的假的?!”, 然后两个朋友仰头大笑起来。


    真是和小时候无异。


    白虞桥于是也发自内心地跟着白蔻露出笑容,握紧衣兜里的手机。


    其实她知道,白蔻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如果刚才她真的想要一起, 白蔻也不会说什么。


    就像可能白蔻最恨她的那一年, 她们一行人陪白蔻去大学报到, 在缴费处白蔻不想和她站在一起,愣是独自绕去了最末尾的一条长队。


    她们隔着长队相望,那一刻白虞桥是真的有一瞬间感到非常心慌, 因为她从白蔻的眼里读到了“陌生”两个字。


    不过后来她们一起逛学校,她没注意,差点被路过的行李箱撞。


    白蔻非常迅速地拉了她一下。


    最后分别时,白蔻依次跟每个人拥抱说再见。


    她静静地等在最后, 白蔻木着脸色走到她面前,看她一会儿,拥抱她。


    白蔻用除了她俩以外谁都听不见的音量,说:“姐姐,希望你以后能更加幸福。”


    白蔻在央美勤勤恳恳学习四年。


    毕业后她因为在校成绩不错,优秀作品多,参与校招顺利进入北京一家大厂的美术岗,当时正值国内各类网游蒸蒸日上,白蔻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原画,也能拿到不错的薪资。


    不过高薪也意味着高付出,她们组的领导尤其热爱996,自称是留学归来,不适应上午工作,常常是下午两点才来开各种漫长的会,晚上再慢悠悠审核她们的内容。


    组里有同事累得吐血,住院了。


    白蔻没忍住在会上顶撞了领导一次,婉言这样的工作方式很没有效率。


    之后一段时间白蔻被折磨得每天晚上两三点才睡,早上八九点又被电话吵醒,匆匆忙忙赶往公司。


    就这样。


    死撑完两年,有个方案因为那位领导的个人作风出现重大延误,要找人顶上这口锅。


    她们天天什么也不能做,就被关在会议室里开分锅会。


    最后这口锅落在了白蔻同桌身上。


    以前每天说“北京秋天好美啊”的一个开朗女生,那晚默默在白蔻身边擦眼泪。


    白蔻实在受不了,给白晓初打了一通电话,把来龙去脉气冲冲讲了一遍,然后说:“妈,我明天要去做一件很冲动的事,说不定会被当场开除。”


    白晓初在那头笑道:“没事!只要注意个人安全!你勇敢冲!开除来浙江!老妈养你!”


    于是第二天,在领导要求她隔壁的同桌起立去开会时,白蔻高声说:“关她什么事,明明这次的问题在你!”


    同时,白蔻整理出的所有证据,连带那位领导的出勤拍摄记录,一股脑发进了人事及所有高层的邮箱。


    结果有些遗憾。


    领导没事,她被开除了。


    也不遗憾。


    因为在那个十分美丽的秋天,她的同桌被留下了,在大楼下哭着拥抱她,跟她说再见。


    白蔻好开心啊,告别后,把所有的办公垃圾无所谓地扔进垃圾桶,抬手对太阳下闪着金光的大楼。


    “拜拜!”


    望着玻璃鱼缸,正无思无想喝梅子果汁的白蔻眉头一皱,看回好友:“童童你现在说话真的好夸张啊,我哪有‘痛哭’?”


    “不是痛哭至少也是泫然欲泣。”卢童童作势抹眼泪。


    白蔻摇头,看向桌对面只左右看着她们笑,却好久没出声的裴月,想了想,弯起眼睛:“裴月,不说我们了,你说说你吧,怎么就进动物园工作了?”


    “我?我没什么。”裴月笑了下,“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大学,实习,工作,碰上封禁回不了国才又多呆了一段时间。”


    “喔。”白蔻点点头,“诶,我看你之前也在动物园,你们那想进动物园好申请么?”


    裴月摇头:“大部分有背景限制,还需要推荐信,有时候几十上百个人申请,只会有一两个通过。”


    “哇这么夸张。”卢童童惊讶,“你们工资肯定很高!”


    裴月笑着又摇摇头:“最低工资,所以我有额外去找两份工作。”


    “最低工资?那你们是不是一周只上一两天班?”


    “没有,基本不放假,除非是圣诞节之类的,但也只是调休,毕竟动物们还是需要被照顾嘛。”


    说完,裴月感觉白蔻很久没接话了,她的目光从卢童童脸上挪到白蔻脸上,却见白蔻低着头,捏着一条纸,皱眉,好像在走神。


    吃完饭白蔻她们先就近把卢童童送回动物园宿舍。


    然后她们一起走向园区停车场,白蔻找钥匙时,随口问:“你那个时候找那么多份工作,是想体验生活吗?”


    “啊?”


    裴月反应了一秒,才理解白蔻又把话题调回了她们吃饭的时候,恍然大悟,原来当时白蔻不是走神,是在思考这个。


    她坦然笑道,“不是,缺钱。”


    她们对视着,白蔻没出声,裴月也没出声。


    “哦……”好一会儿,白蔻才收走目光,声音倒是很平静,“这样。”


    她们再次朝前走去。


    裴月陪白蔻走到车后,白蔻愉快跟她说了声拜拜,独自去拉开车门。


    “砰”地关车门,车尾灯亮起。


    裴月往一旁退开,目送银色SUV向后倒出。


    白蔻这扇窗路过裴月的眼前,停住,降下,里面的人很疑惑:“你不走吗?”


    “等下就走。”裴月说,“我还没叫到车。”


    “你没开车?”


    “嗯。”


    白蔻目光离开片刻,再看向裴月:“那你上来吧,太晚了,这里偏僻,我送你。”


    外面刮风了,车内很沉默。


    白蔻车里非常香,但这车里并没有任何特地摆放的香薰物品,中控台上十分干净,裴月观察了一遍,心想这个香味和白蔻衣服上的香味差不多。


    所以白蔻就是这个车子里的香薰。


    这么想着,又想到白蔻就坐在身边,裴月忽然久违地觉得很幸福,脸转向窗户,对黑色玻璃里面模糊的影子露出笑容。


    “你现在不和裴阿姨住一起了?”不知道开了多久,白蔻突然问。


    “嗯。”裴月看向白蔻,“我自己租了套房子。”


    “……”裴月静了两秒,“没有,小卷生病,很早就离开了。”


    “……”白蔻手一紧,差点就要下意识踩刹车,还好她稳住,心脏却因为这个答案有些酸疼,她看一眼裴月,尽量稳声,“怎么会……去年?还是前年?”


    裴月只笑了笑:“我也记不清,反正应该有很多年了吧。”


    她们没再聊下去。


    除夕这天,白蔻家太热闹了。


    除了她和她妈,白虞桥和高阿姨,杨阿姨也早早从医院下班,去市场买了一只现杀的土鸡,开开心心拎来她家。


    大人们不让忙活了一年的两个小辈帮忙,把她们统统驱赶到客厅,还让她们吃糖吃水果,当小孩对待。


    一条长长的沙发。


    白蔻环着抱枕缩到最边缘,歪脑袋,面无表情,来回翻看各个群里的消息。


    “白豆豆你别老玩手机,前两天不还说腰疼脖子疼吗?”白晓初又从厨房端了一盘草莓来,“起来活动活动!”


    白蔻垂下胳膊,“啊”地张开嘴,示意妈妈投喂草莓。


    白晓初笑女儿一眼,捏起一颗红艳艳的,走几步,塞进白蔻嘴里。


    “谢谢妈妈!”白蔻笑着说,然后边咀嚼边讲,“我是很想活动啊,你们又不愿意让我帮忙,我在客厅干走啊?”


    腊月寒风卷过,枯叶飘落。


    白蔻一手揣衣兜,一手握着羽毛球拍,非常无语地盯着地上一片落叶,吸吸鼻子。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白蔻真的无话可说了!


    天这么冷赶人下来打羽毛球,还非要跟白虞桥打,我还不如回房间加班画画!


    正这么想着,一颗羽毛球破空飞来……不行,再怎么着,我也不能输给她。


    白蔻当即集中精神,高高扬起手臂,把这颗球用力拍了回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打得白蔻全身冒汗,来劲了,又认真发出完美一球。


    结果白虞桥没接,羽毛球径直落在地上。


    白蔻皱眉,动动唇,差点就要下意识像小时候一样批评白虞桥。


    这时,她听见后面有人为她们鼓掌。


    以及带着揶揄的笑音。


    “哎哟!厉害啊!你们两个这大过年的真有活力啊!”


    白蔻扭头,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三件套的怪人。


    而且大约是一年来看惯了八卦新闻里妆容衣着都很精致的模样。


    眼前这个怪人帽子是黑色,墨镜是黑色,口罩是黑色。


    见白蔻一脸狐疑地打量自己。


    一件行李没带,就这么抄着手回来的杨晚兮取下墨镜。


    “什么意思?你们怎么都不跟我打招呼?一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69章


    白晓初满手面粉走出厨房, 喊了声。


    只见正蹲在电视柜跟前低头找东西的人还没来得及应,另外两个坐沙发上看手机的人齐齐抬头了。


    逗得白晓初直笑:“怎么?你俩叫白蔻呀?”


    为白晓初这话,白蔻取出剪刀, 疑惑地回头看了眼。


    被白晓初笑话的两个人却已经低下了头, 继续各自滑动手机。


    白蔻起身的时候, 连年伏案劳损的腰又抽抽地疼了下,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揉了揉,走去把剪刀递给白晓初。


    “喏, 这个够锋利吧?”


    白晓初歪头看看觉得可以,不过手上沾了面粉, 不方便接, 便指挥女儿:“你进来帮我们剪吧。”


    妈妈们今天很开心, 要自己和面, 调馅。


    白蔻帮忙剪开一袋面粉,偏过脸去看一旁正在大笑的三个妈妈,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想起她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走出厨房, 取下那些“黑暗武装”, 看上去面色有些憔悴的杨晚兮, 笔直端坐,正没表情地欣赏电视广告。


    白蔻想了想,默默到杨晚兮身边坐下, 端起一盘瓜子。


    “杨晚兮,你怎么不去上春晚呀。”问完,白蔻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是我不想吗?!”


    说到底,其实她俩之间除了因为时间而变得有些陌生,没有多大隔阂。


    白蔻玩笑话一说,杨晚兮无语的表情一出,二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那个XXX和XXX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假的,炒作。”


    “《无与伦比》那两个演员呢,不是说谈了好几年了吗,童童给我发了好多磕点。”


    “那也假的,那俩演员其实在同一投资人的两家公司。”


    “噢!那你和黎湾呢?”


    杨晚兮忽然不回答了,皱眉:“你还关注我的事?”


    白蔻“咔吧”咬开一颗瓜子:“嗯嗯,不是我,童童是你粉丝啊,她还磕你跟黎湾的cp。”


    “她是我恩师,带我入行,但是到现在为止也就合作过一部剧。”


    “喔。”白蔻略有遗憾,又“咔吧”咬开一颗瓜子,“完了,这么说童童该伤心了。”说完她扭头去看电视。


    “……”杨晚兮见这人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夺走白蔻手里的瓜子盘,不允许对方再磕下去,“少磕点瓜子,上火。”


    然后把白蔻手里还没磕的一颗也抢走,“咔吧”,面无表情磕掉。


    “白蔻。”白晓初又晃出来,四处找了圈,“你姐呢。”


    白蔻吃不了瓜子,开始剥橘子,头都没抬地回:“不知道,房间里吧。”


    白晓初走去“咚咚咚”敲了三下:“虞桥?”


    咔哒。


    反倒是家门被打开了。


    一股寒气飘进门,吹得白蔻缩了缩脖子,她一边往嘴巴里塞砂糖橘一边回头看。


    白虞桥穿着白色的连帽大衣,手上提个塑料袋,袋子上印了一行绿色的中文,什么什么大药房。


    她哪里不舒服?白蔻心想。


    白虞桥关门,白晓初也注意到白虞桥手里的东西:“哎呀,你这,怎么了?”


    【妹妹腰疼。】


    原本处于观望中的白蔻,眉头不由得 皱了皱,嘴里的砂糖橘一下子失去滋味。


    她身边的杨晚兮在看完白虞桥的手势后,也很快收回了目光。


    杨晚兮垂着睫毛,无所适从,最后找来找去,从桌上收纳盒里找出一罐牙签,神思恍然地拧着发呆。


    白蔻接住袋子,面对白虞桥此刻灼热得像是要吃掉她的目光,躲开,低头翻袋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过两秒,她感觉白虞桥还在看着她,抿了抿唇,转头。


    【去房间贴,会舒服一点。】白虞桥提醒她,【腰伤不能忽视,年后去医院检查。】


    白蔻放下这个袋子,忍着腰上的酸疼,语气淡淡地回:“好,谢谢关心,我现在不疼。”


    结果白虞桥眉头一皱,强行拉住白蔻的手腕,提上刚被丢下的袋子,径直往房间里走。


    “白虞桥!白虞桥!”白蔻跌跌绊绊,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走,但还是要低声反抗,“我都说了我不疼!”


    砰。


    那扇门最终被轻轻关上。


    杨晚兮定定地看着,过会儿,吐出一口气,人往后倒沙发,环着一个抱枕,闭眼。


    房间里,两个人静静对峙。


    至于高处,墙上用连架秋千形式挂着六个娃娃,娃娃旁边是一竖排照片墙。


    有白蔻和白晓初的合照,白蔻和卢童童的合照……


    “你差不多行了吧白虞桥。”白蔻冷冰冰地出声,打断了白虞桥的观察。


    白虞桥目光落回白蔻,张张嘴,似乎下意识想要解释。


    白蔻看着,缓慢而冷淡地眨着眼。


    网上总说住在一起的人五官会变得相似,白蔻也觉得,这几年,白虞桥越长越像高阿姨,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不是像在家里这样,有事没事抽风,突然关心她。


    突然用这双明明应该冷漠的眼睛,带着奇怪的脆弱和忧伤看她。


    “白虞桥,我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


    她稳声说,“身上哪里不舒服我自己清楚,买药还是看医生,就算不明白,我也有我妈。”


    白虞桥抿了抿唇,叹口气后,偏开脸,逃避白蔻的目光。


    白蔻喊完这声,耐心等着对方再次看向自己。


    这次,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心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只低声说。


    “当初是你不要我的。”


    “你不是我姐姐了。”


    “如果不是我妈还想跟你们一起过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会有。”


    “你没必要费心照顾我。”


    白蔻自以为她只是陈述一个两人都清楚的事实,没想到,这短短几句话,居然让白虞桥眼眶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不是?


    刚撂完狠话的白蔻当即傻眼,手指无意识攥紧。


    她沉默之际,白虞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抬手指了下门,转身走了。


    “干杯!新年快乐!”


    满满一桌菜,三家人喜气洋洋地围坐在一起。


    白蔻超级开心地干掉了半杯橙汁,今天杨阿姨和杨晚兮都没开车来,一会儿过完零点,她还要把两人送回家。


    “哎呀又是一年到头啦。”白晓初放下酒杯,感慨,“总感觉孩子们长大后,一年一年过得特别快。”


    “是啊。”杨应芸也说,“我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年我们去河边散步,白蔻她们三个就这么点高,在河边并排走,太可爱了。”


    “噢!杨阿姨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可爱了!”白蔻笑着接话。


    “哈哈哈哈我可没这个意思啊。”


    “哼,没关系。”白蔻转身,从包里取出五个红包,挥了挥,“不可爱的人要给你们发红包咯,每个人必须对我说一句吉祥话。”


    说完白蔻从座位上起身,第一个当然是走到白晓初面前,双手奉上。


    白晓初捏住,讲:“那就祝我的宝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的一年每一天都开心!”


    “嗯!很不错!”白蔻松手。


    第二个是按顺序走,到高文岚面前,她先大方说了声“高阿姨新年快乐!”,高文岚接住红包,先冲桌上一圈笑说:“这几年也是因为有白蔻,我这么大年纪还能每年都收红包。”顿了顿,看向白蔻,“那我就祝小蔻永远有不断向前的勇气!不断学习!一直进步!”


    “好!”白蔻握拳,“一直进步!”


    第三个白蔻用红包在杨应芸脑袋上绕了个圈:“杨阿姨,去年前年你可都为了值班没来过年,今年不说好一点,不给你红包哦。”


    “噗。”杨应芸被逗笑,环起胳膊,“哎呀,那我就祝我们白豆豆的画画事业蒸蒸日上,永远有新挑战新收获,早点发大财!”


    “哈哈,好吧,勉强过关。”


    到白虞桥了。


    在白蔻走向她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只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往常不会这样,往常她会考虑到白蔻不太想喊她“姐姐”,总会提前转身面对白蔻。


    “白虞桥。”


    然而,很可惜,即便白虞桥如此刻意逼迫,即便是当着长辈们的面,白蔻也毫无动摇,直愣愣地喊了她的大名。


    白虞桥不得不转身,抬头直面白蔻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听白晓初在不远处“哎哟”了声,说白豆豆你现在真是跟你姐没大没小。


    “别发呆啦。”白蔻像是根本没跟白虞桥闹不开心,在白虞桥看着她没动作时,主动挥了挥手中的红包,“祝福给我,红包给你。”


    【新年快乐。】白虞桥简单做了个手势。


    “谢谢,你也是。”白蔻将红包递给白虞桥。


    到最后一个红包的时候,春晚正巧开始,长辈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


    杨晚兮撑脸颊,斜倚在餐桌边,仰头看着白蔻微笑:“你这红包里有多少钱啊。”


    杨晚兮点头,笑了笑,陪白蔻演:“这么抠门,那我可没时间给你想祝福了。”


    “还是想一个吧。”白蔻说,“虽然你挣得多,但一块钱也是钱呢,珍惜小钱才能赚到大钱。”


    “噢,这个倒是很有道理。”杨晚兮说着,站起来了。


    她眼底一片温柔,只映着白蔻的影子,讲出白蔻曾在她生日信里说过的一句话,“正义永不缺席。”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晚点二更叭


    第70章


    “妈。”


    白蔻进里屋穿外套,听懂白晓初的意图后,低头系扣的动作一停, 抬眼看向白晓初。


    其实这一眼非常平静, 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 只是有一点无奈。


    白晓初迅速将“你去”两个字压回了肚子里。


    “好吧好吧。”她笑说,“不勉强,你一个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白蔻笑着点头:“嗯,放心, 把她们送到家我关上车门就立刻开回来。”


    车上,杨晚兮和杨应芸都坐后座。


    白蔻听见杨应芸问:“李孟君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于是她飞快抬起目光, 瞄了眼后视镜, 杨晚兮的脸藏于街灯光影中, 明明灭灭。


    “嗯。”


    “唉。”杨应芸难得叹了一声, “她那人也是真有意思。”


    然后车内变得有些沉默。


    杨晚兮坐在后座中央,微微垂落着眼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白蔻收回目光, 看着前方, 抿紧双唇, 想起她妈跟她闲聊的那些事。


    有一年,大约就是杨晚兮拍第二部还是第三部戏之后,那部电视剧小小地火了一把。


    李孟君突然找到河延来, 当时,恰好杨应芸和杨晚兮都在家,李孟君第一句话就是杨晚兮你怎么回事赶紧把合约解了。


    “她就是个自我的人!”


    杨应芸那会儿跟白晓初说,“小时候只知道给孩子拿钱, 完全不管孩子会形成怎么样的价值观,以前她来找过小兮吗,哪一次不是她想起来了让小兮千里迢迢去见她,长大都拍这么久的戏了才发现孩子在拍戏,现在还敢来说我不懂教育孩子?”


    车内不好的气氛一路持续到家属院门口。


    “白蔻,今天辛苦你了啊,改天来家里玩。”杨应芸笑着说完这声,开门。


    白蔻侧身看向后座:“好呀阿姨,我过两天就来!”


    “诶。”


    白蔻稍微探身,伸手捉住了杨晚兮的胳膊,接着冲后门大喊,“杨阿姨!”


    杨应芸探回半个身体:“嗯?”


    “我有点事想麻烦杨晚兮,你先上去吧。”


    杨应芸走了。


    白蔻也从前座下车:“进去点。”这么说着,钻入了后座。


    杨晚兮非常疑惑:“什么事?”


    “没事啊。”白蔻笑了笑,“看你一整年那么累,就想让你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坐正身体,靠向椅背,静静望向前窗外不时闪过的车灯。


    杨晚兮愣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后将脸撇向一边,低声说:“这么贴心,谢谢你啊。”


    “不客气。”白蔻闭上眼。


    两人便一左一右,在这一片漆黑的深夜中安静地坐着。


    “小时候总是不喜欢夜晚,觉得还没玩够就要睡觉了。”过会儿,白蔻闭着眼睛,轻轻地开口,“但是现在我很喜欢夜晚。”


    “喜欢这种全世界都被迫按下暂停键的夜晚。”


    “家里没人的时候,我躺在沙发上,或者去阳台,听着虫鸣鸟叫,每次我就在想,夜晚真好啊,无论是在身边的人还是遥远的人……”


    白蔻柔声,“爱的人,恨的人,大家都能在这样的夜晚停下来,享受一段安宁的时光。”


    一旁杨晚兮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白蔻不解睁眼,脸微微向右偏去。


    “我跟你相反,小时候我喜欢夜晚,因为大家都休息,我可以找你们玩,现在我对夜晚的感觉就一般了。”杨晚兮说,“有时候要拍戏,有时候要赶着去机场,好不容易没通告,结果又会失眠。”


    白蔻顿时坐起一些:“你现在会失眠啊?”


    “嗯。”杨晚兮点头,“但也不是因为什么了,只是作息不规律,就好像每天都在倒时差,睡不着也很正常。”


    别人这么说,白蔻可能会怀疑一下,但杨晚兮,她知道,是个非常热爱拍戏也专注于拍戏的人。


    她看过杨晚兮的剧本,比以前更夸张,详细到一个标点符号都会标上自己的注解。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虽然杨晚兮目前没有跻身到一线演员的行列,却也能做到一整年片约不断。


    白蔻经常半夜起来喝水时刷朋友圈,总能刷到杨晚兮拍天上的星星,树叶间的知了,一枝落单的花,一株孤零零的草。


    她不常回复,却会给杨晚兮点一个赞,表达一下鼓励。


    今夜,或许是少见地跟杨晚兮又多聊了几句,白蔻在对方下车的时候,喊了声。


    “杨晚兮。”


    对方先下车,拉着车门,躬身看她:“又怎么了?舍不得?还想让我再坐会儿?”


    “好。”杨晚兮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啊,噢。”白蔻跟着笑,“好吧,反正就是我们都长大了嘛,有自己的生活了,想开点,自己更快乐。”


    杨晚兮点点头:“走了,拜拜。”


    “砰”,门关上。


    白蔻同步打开后座左侧的门,刚踩到地面上,只听杨晚兮又叫她:“白蔻。”


    平静的一声。


    白蔻赶紧绕向车尾,巧的是,杨晚兮也心有灵犀地绕来了车后。


    杨晚兮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慢走近她:“你呢?”


    “啊?”没头没尾地,白蔻不理解。


    “虞桥姐的事,你想开了吗。”杨晚兮说,“这么多年过去,你有长大,有快乐吗。”


    “噗。”白蔻笑出来,“当然有,她能找回自己的妈妈,其实我也替她开心啊,以前总担心她不开心,现在不用担心了。”


    杨晚兮看着白蔻的眼睛半天没有接话,双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似乎想抬起,又放弃似的垂落腿边。


    白蔻不像小时候了,她看出杨晚兮想要抱她,但又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于是她笑起来,笑着的同时抬起双臂:“想抱就抱嘛,真是的。”


    她率先抱住了杨晚兮的身体,她们几乎一样高了。


    白蔻非常成熟地拍拍杨晚兮的背:“虽然我承认,这几年我们关系不如从前了。”她靠在杨晚兮耳边,“但你对我来说,始终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新的一年,我真心希望你能健康平安,有机会就要多多吃饭,你以前得过胃炎,所以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保护好自己的胃啊……”


    杨晚兮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听着白蔻絮絮叨叨对她的叮嘱。


    直到白蔻松开她,跟她说了拜拜,转身去开车。


    她静静地看着白蔻将车往后倒了半米,降下车窗,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白蔻一手抚着方向盘,一手小幅度抬起,弯起眼睛对她挥了挥。


    “杨晚兮,我走啦,新年快乐啊。”


    白蔻在凌晨两点左右才到家,打着哈欠滑亮电子锁,白虞桥先从里面给她打开门。


    白蔻愣了下,进门,客气:“谢谢,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因为有高文岚在,原本大家早就商量好的是高文岚住白虞桥房间,白虞桥住白蔻房间,白蔻年纪最小,凑合睡一晚沙发就行。


    白蔻客气完,白虞桥微微笑了笑,转身朝沙发走去。


    白蔻换好鞋才发现她出去这么会儿,沙发上的被子变成了白虞桥的。


    她三两步走过去,执手拉住要躺下的白虞桥:“睡这里干什么,你睡我房间去。”


    白虞桥被她拉着没挣脱,脸上表情很淡地摇了摇头。


    “白虞桥。”白蔻坚持,手想使力把人拽起来,“快点,我很困了,不想跟你争这些无聊的事。”


    白虞桥皱眉,反用力,轻而易举把很困的白蔻拉到眼前。


    “你拉我也没用,每年固定的事,能不能不要临时变卦。”白蔻与白虞桥的眼睛只隔着几厘米,可她并没有怯场,直勾勾回看着白虞桥,“如果你不走,那我就陪你在这坐着,我们谁都别睡。”


    白虞桥其实无所谓睡不睡,她不困,之前在实验室总熬夜,黑白颠倒习惯了。


    换前几年,白蔻想睡沙发还是哪里她也不会管这么多。


    但今天不行,腰本来就不舒服。


    她有时候可以让,有时候不可以。


    白蔻见白虞桥一点反应没有,像没听见,皱皱眉又想说话,却见白虞桥忽然抬起手,然后,非常准确地摁在了她腰后最疼的地方。


    “嘶。”


    胀,酸,本就疼得厉害再被这么一压,白蔻嗓子眼都抽了一口冷气。


    白虞桥收回动作,左手还是紧紧控制住白蔻,右手拿起手机,解锁,冷眉冷眼地调整了两下,飞快打出一行字。


    【要么你现在进去睡,要么我跟你一起。】


    ……神经病。


    白蔻再好脾气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紧跟着,白虞桥把刚才才打出来的字全部删除,又快速摁出一行。


    【一分钟,你不决定,我替你决定。】


    一分钟?


    白蔻当即瞥见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一个02:08。


    “……”她强行绷着唇不肯出声。


    只见那红色的指针走过了6……7……8……眼看只剩15秒。


    白虞桥拉着她要起身了。


    白蔻没辙,而且也清楚白虞桥是为她好,深深吸了口气,别开脸:“……知道了,你松开我。”


    白蔻被赶进房间后,白虞桥又坐在沙发上安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那扇门从内落锁,才松口气,起身去关掉了一旁的落地灯。


    客厅里被朦胧的月色笼罩。


    她躺在沙发上,茫然地叹了口气。


    咔哒。


    门锁轻轻地响了声。


    白蔻抱着一床厚被子出来,在白虞桥稍有意外的目光中,先放在靠近脚的位置,再一点点展开,往上拉。


    月色照亮白蔻的半张脸,她看上去十分温柔。


    最后,白蔻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为白虞桥掖了掖靠近脖子的被角。


    因为这个动作,她稍微俯着身体,头发扫过白虞桥的脸,眼睛却不看白虞桥。


    白蔻叹息,随后轻声说出一句绕口令,“我没有不想和你们一起过年。”


    说完,白蔻也不管白虞桥听懂没,径直起身,快步往房间回去。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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