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沙发前的人原地垂眸, 忍不住笑, 可惜她眼神太好, 看见白蔻的手机就在白蔻手上。
既然如此，她就先去厨房准备早餐好了。
白虞桥走进厨房，把刚才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取出，揭开保鲜膜, 再转身抬高胳膊，拿下柜子里的空气炸锅用纸。
在机器接通电源“嘀”一声的同时, 白蔻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比起刚才转身回卧室的不自然, 这会儿总算挺自然地好奇：“要用空气炸锅吗？大早上吃这么隆重？”
白虞桥转头对白蔻笑了一下, 接着收回注意力，表情冷淡地将切片吐司平放进纸碗里，面上先刷薄薄的番茄酱，再铺厚厚的芝士碎, 最后是一层金黄鲜嫩的玉米粒。
稳手放进锅里, 打开沙拉酱的盖子, 翻转，流畅地挤了两下花线。
就连合上空气炸锅后调整时间和温度的动作都非常利索。
白蔻看得一愣一愣，在她记忆中, 说实话，由于白虞桥很早就离开家里去住校了，后来又一直一个人在北京念大学，哪怕是白蔻也去北京和白虞桥生活的那段时间, 因为她早上会赖床，往往出房间的时候，白虞桥和杨晚兮都已经在餐桌边坐下。
她还真没注意过白 虞桥做早餐的样子。
而且她想象中，白虞桥应该是一个不太在乎早餐吃什么的人，没想到这么有仪式感，还要现做？
白蔻愣神间，白虞桥离开厨台，又返身从冰箱里取出切分好的水果……
一小撮羽衣甘蓝，半根香蕉，几块苹果，最后倒入一些椰子水。
白蔻从最初的一点惊讶到双眼完全睁大，心想除了搅拌机这些蔬菜水果都是哪里来的？
机器“嗡嗡嗡”转动起来，白虞桥双手撑在台前，歪头，微微皱眉，看得非常认真，在机器运转稍有卡顿的时候，暂停，打开盖子用一根筷子搅拌两下，过几秒，“嗡嗡嗡”的声音又继续响起。
果汁准备好，空气炸锅也只剩30秒。
白虞桥这才满意地擦擦手，扭头看向已经在旁边震惊七分钟有余的白蔻，你这样就吃惊了？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吃惊？要是我真的听了你的话又那样随便亲你……
收回目光，白虞桥安静地拉开空气炸锅，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白蔻这会儿眼尖得很：“怎么了？你笑什么？”
白虞桥摇头，拎着纸碗的边缘，将炸好的玉米吐司放进盘子里，端起，递给白蔻，朝客厅扬扬下巴，让白蔻先去吃。
刚把盘子放下，白蔻转头看见白虞桥从厨房出来了，带着两杯鲜榨果汁。
比白蔻先拉开椅子坐好，忙活一早上的人并没给自己准备，只从一旁拿过已经少了一片的吐司袋，解开绑绳。
白蔻皱眉：“你不吃这个？”她指指自己面前的盘子。
白虞桥咬了一口原始版吐司，点头。
好吧。白蔻心里说了声，也没劝，拿起筷子，低头享受着白虞桥给她做的爱心早餐。
吃得差不多，白蔻想起件事，抬头说：“对了，下周清明假期我不在家。”
白虞桥咀嚼面包的动作稍有一秒停顿，脸上笑意淡淡的，抬眼看向白蔻，在白蔻讲出下一句话前，直接做手势问：【因为羊生日？】
“嗯。”白蔻说，“很早之前答应过她去外地看她拍摄。”
白虞桥垂低目光，而后慢半拍地笑了一下，平和地点头。
“早上去，没意外的话，应该晚上就会回来。”白蔻说完，并没多余解释，咬下最后一口脆脆的吐司，腮帮子鼓鼓地侧身，抽出两张卫生纸，一张递给白虞桥。
白虞桥接过。
白蔻再起身将喝空的两个玻璃杯，还有盛满碎渣的盘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白虞桥站在厨房门口，表情稍淡地看着白蔻的背影，心里想了一些事情。
这天两人其实都醒得很早，这么吃完，洗完，距离出发去上班都还有一小段时间。
白蔻进房间里脱下睡衣，换出来一件白色棉质长袖，领口一竖排挺有艺术感的木质纽扣，这会儿只扣了下面三颗。
她这长袖看起来几乎就是薄薄的一层，但意外地不会往里透，只在她坐回沙发，阳光照在她肩上和袖子上时，明亮地反着一圈朦胧的光。
整个人又暖又淡地坐在那里，专心滑动手机对白虞桥讲：“时间还早，休息会儿再出发吧。”
“……”白虞桥这才眨了下眼睛，将瞳孔里的白蔻压进心里。
她很慢很慢地走到白蔻身边，偌大的沙发，非常具有私心地只与白蔻隔着一点点缝隙坐下。
白蔻呢。
看似在翻群消息，实际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上次白虞桥情不自禁地亲她，无论时间长短，她可是接受了，而昨晚她主动，白虞桥却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
是有些不公平对吧？
再试试应该也没问题，反正她只想碰一下，白虞桥那么喜欢拒绝，估计也不会跟她亲超过两秒。
白蔻越想脸上越带着笑，心里还变出第二个人责问她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大早上又在想什么？
于是，看似清清爽爽的人，带着满脑子暧昧的想法，扭头，先用指尖戳了下白虞桥的腿。
白虞桥一愣，转身看向白蔻。
白蔻撑着沙发身体倾向白虞桥，下巴差不多已经搭在了白虞桥的肩上，后脑勺被阳光照亮，整个人看上去又干净又正派。
“你昨晚为什么不亲我啊？”
白蔻看到白虞桥脸上鲜少出现一种难以掩饰的慌张，心里直乐，语气保持平稳，“我们不是都亲过一次了吗？还是你主动亲我的，什么意思啊，现在是只能你亲我，不能我亲你吗？”
问完歪理，她右手轻快地一抬，勾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双唇直接贴在了白虞桥的唇上。
她对自己撒谎了。
她才不想要一个两秒不到的吻。
她怕白虞桥又往后退，干脆直接拽住了白虞桥的衣领以防万一。
白蔻从来没有认真接过吻，她的吻技都称不上吻技，就是凭本能青涩地吻啄着白虞桥的唇。
客厅里的阳光太过充足，白蔻感觉她的后背被晒得滚烫，连带着耳朵、脸，还有一颗“咚咚”跳的心都在发烧。
白虞桥一开始是被吻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并没有像白蔻想的那样向后躲，反应过来，手轻缓穿过白蔻的腰侧，轻轻搂住白蔻，让后者不需要再撑着沙发借力。得到回应，白蔻亦慢慢松开对方的衣领，双手无意识环抱住对方的腰，她们之间的呼吸越发灼热，空气中弥漫的舒肤佳香气已经分不清是她还是白虞桥的了。
最后，是白蔻手机突然响了。
白蔻从意乱情迷中睁开眼，她不再像第一次接吻时那样弹开，手还捧着白虞桥的脸，淡定又疑惑地扭头看向桌上的手机。
是该出门上班的闹铃。
白蔻松开白虞桥，转身去摁掉了闹铃。
白虞桥正要打开门，听见这句“但是”，下意识扭头看回白蔻。
白蔻没继续说，先是慢悠悠穿好鞋，再取下临时挂在玄关挂钩上的棕色挎包，挎好，再在全身白的基础上，又给自己压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
她的手伸过白虞桥的身前，覆住白虞桥要开门的手指。
“咔哒”，轻轻将门把往下一压，凑近白虞桥耳边。
“恶人”先告状道：“你接吻技术就不怎么样了。”
哈哈。说完，白蔻超级开心地先迈步出门。今天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呀。
上车之后，白蔻脸上还带着笑，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
“停。”白蔻也抬手，阻止，指指手机，“时间来不及了，下班再聊。”
白虞桥难得叹了口气，像是被白蔻这一通乱拳打得非常无奈，但她还是点点头，接受了白蔻的“下班再聊”。
下车前，白蔻仿佛经过早上那个吻之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毫无心理负担，晃晃白虞桥的手，点点自己的唇，特别无辜地看着白虞桥。
“我是法国人。”她开玩笑说。
白虞桥被逗笑，明明觉得至少应该先说清楚，其实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但她也彻底陷进来了，完全心甘情愿跟着白蔻的节奏走。
她俯身靠近这个“法国妹妹”，温柔地亲了一下。
白蔻中午本来打算去找白虞桥一起吃饭，临到要离开灵长馆时，接到新经理打给她的电话。说是工厂那边又出问题了，问白蔻有没有时间，她开车带上小卢和白蔻现在一起开去现场看看情况。
“现在吗？”
白蔻刚迟疑，手机微信叮咚响了一声，她快速看，卢童童疯狂说“去去去去！求你了！”，“……嗯，没问题，我下午有时间。”
【春游春游春游不上班不上班不上班~】挂断通话后，卢童童在微信里幸福着。
白蔻回了一个小猫瞥眼“我就知道”的无语表情。
放下手机只能转身直接朝停车场去。
中途收到一个杨晚兮问她“中午你们食堂吃什么”的消息，白蔻举起手机拍张前方的路：【我也不知道，准备出差中。】
杨晚兮：【出差？上哪儿？】
白蔻：【还是上回那个工厂。】
白蔻：【和管采购的经理还有童童一起。】
杨晚兮：【/拜拜//拜拜/祝你们工作愉快！】
白蔻：【/地雷/】
接着，她先前发给白虞桥的留言也收到了回复。
白虞桥回：【好，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我去接你。】
白蔻笑了下，摁下语音说：“今天不用，我们去得早，应该下班前就回来了，我们停车场见就行。”
白虞桥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将手机贴在耳边听了遍语音，幸福地笑着，拿回眼前敲字：【嗯，好。】
“白虞桥，我有个意见提给你。”白蔻说，【/图片/】，白虞桥“嗯”字的截图，“你这个‘嗯’字网上看起来太冷漠了，下次还想发这个字的时候，记得换成可爱的表情再发给我。”
白虞桥习惯性敲下后，删掉，她烦恼两秒，看向隔壁。
小吕：“？”
白虞桥：【/嗯嗯/】汤姆猫叉腰点头的表情，有点气势汹汹，不算可爱。
白蔻倒是非常满意，摁下语音表示：“哎，挺速度的嘛，表扬表扬。”
白虞桥听着语音，真的不想再在别人面前笑了，但实在没办法，白蔻回她每句话的声音都特别甜。
她就像被夸听话的小孩，高高兴兴地，因为什么被夸，就再重复给白蔻又发了一次相同的表情。
结果白蔻这次没回了。
白虞桥对着屏幕蹙眉等了会儿，人完全无意识地停在原地。
“……”
已然走上食堂门口的小吕回头望，见她领导一个人，表情非常严肃，堵在两波向上走的人群中央。
像根车道分流的木头桩子。
作者有话说：[爆哭]国庆你不要走啊
第92章
杨晚兮做好发型, 顶上卡着银夹，穿件黑绿白的条纹短袖，正蹲在休息室门口喂猫。
杨晚兮立刻起身笑着看人跑近：“怎么了这么着急？不是还要等半小时吗？”
与此同时, 隔壁四楼的办公室内, 白虞桥戴着眼镜和口罩, 眉心紧皱，食指不断摁压黑色游戏手柄的LB键，与手柄连接的实验器材，随着摁压频率, 正不断变换输入屏幕中的成像画面。
小吕站在白虞桥身后，一会儿看白虞桥的侧脸, 一会儿看笔记本屏幕。
这个技术她都只是刚从朋友口中听说, 而且听起来有点儿戏, 她中午完全是当闲话跟领导随便聊的。
“真的非常诡异, 它今天就是怎么样都不出来。”助理跟杨晚兮解释了一通，叹气，“所以大家商量后决定今天先补拍之前缺的那些空镜。”
杨晚兮听完, 双唇微张，眉目间似有问题要问。
助理立刻接上，“对，我们今天可以休息一下午, 明早再继续。”
……
“这问题是非常严重。”
经理合上两万本图册中的其中一册，明显可见封面左上角花字logo的“景山动物园”被印成了“憬山动物园”，此外，内页中所有需要用到该logo的地方，也全部印错。
顺道来对色的白蔻听着经理与工厂负责人的交谈，手中缓缓翻页。
其实除了有错字外，这次的整体排版和设计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规整又不失可爱的巧思。比如白蔻提供的只是一幅幅动物的卡通画，设计者却能让正在起舞的孔雀和环抱惊呆的小熊猫产生连页的互动感。
就算有错字，她都忍不住想大夸特夸。
“唉，两万本全报废。”工厂负责人叹口气，“这事确实是我们设计师疏忽，她马上从市区过来，不过之前郑总是看过这版的，微信也说没问题。”
经理一听皱眉：“郑经理已离职的事情你们早就清楚，后面我们所有沟通也都走邮件确认，我记得你们没有在下印前发邮件给我吧？”
“……”工厂负责人安静两秒，打圆场“哈哈”笑了声，“没事没事，等我们设计师到，实际上这事我也不清楚，全程都是她负责。”
话音刚落，站白蔻身边的卢童童环起胳膊：“怎么听您这意思出了问题全归那个设计师了，你们没有负责校版检查的人？”
“哎呀，卢总您不知道，我们都是小公司，人手非常紧缺，哪儿还有什么专门校对的人，哈哈……”
有顶头经理在还被叫“卢总”，卢童童简直浑身不自在，和白蔻无语地对视一眼。
设计师园园年初刚入职这家工厂，接到责问的电话被骂得面红耳赤，一路从市区坐地铁再转出租车，赶到众人面前时，挺凉快的天气急出一额头的汗。
“欧……欧经理。”园园身前还攥着一个帆布挎包，看上去窘迫至极。
……
“车？行啊你开去呗！”电话里，杨应芸爽快地应了声，不过下一秒还是多关心了句，“但是你挺久没自己开车了吧？路上千万要当心！最好还是把华华她也带上？”
华华是杨晚兮的助理。
杨晚兮正弯腰在她家抽屉前翻找车钥匙，手机摁在耳边：“不用，而且华华每天跟着我多辛苦啊，好不容易有空休息我给她放了半天假，妈你确定在你房间的抽屉里？”
“喔，好啊，拜。”
杨晚兮放下手机，将遍寻无果的抽屉往里一堆，兀自嘀咕，“……这里没有嘛。”
动物园内。
白虞桥和小吕一同采集完今日水样，正在走回实验楼的路上。
收到白蔻发她的微信：【今晚不回了，我和童童要帮一个小朋友收集证据。】
白虞桥：【小朋友？】
白蔻：【也不小，刚毕业，三个公司的活让她一个人做，天天加班。】
隔两秒，【两万本图册有问题，之前让她领导看了没签字，她领导还忘记发邮件，这会儿让她一个人承担三万块赔偿。】
白虞桥看明白了，想想，问：【你们什么打算？】
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过石景湖公园，再经过景山动物园，直奔最偏远的景山上去。
它一圈两圈绕上山顶，到达工作日里非常冷清的露营地。
杨晚兮在挡杆前降下车窗，脸上带着笑意，“嘀”，快速扫了一下工作人员递给她的缴费牌，几秒后，挡杆升高，车子加速往前开去。
工作人员回到岗亭内坐好，忽地想起刚才那张脸。
高中时候，杨晚兮有段时间对露营特别感兴趣，她偷偷拿着李孟君给她的零花钱去买了一整套价格不菲的露营装备。
杨应芸知道后让她站在客厅里，狠狠把她骂了一顿，说她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知不知道把这几万块轻飘飘地花出去代表着什么？
杨晚兮低着脑袋，默然接受着杨应芸的批评，可其实那会儿她偶尔也会觉得不服，觉得有钱为什么不能花？
因为赌气，这套露营装备买回去就一直没有再打开过。
然后帐篷病恹恹倒在了地上。
“……”不是！到底哪一步不对？！
尝试七八次都没成功的杨晚兮彻底抓狂了。
第十五次，杨晚兮站在帐篷里，将驱蚊灯的挂钩挂在了帐篷顶上。
这会儿已经接近晚上六点。
她非常满意地捧着双手，仰头欣赏半天，忽然觉得这么成功的瞬间不可以只有她知道。
拍了照。
第一时间差点直接丢去了油豆角的三人群里。
……切出来，删掉群聊内白蔻发的“帮砍一刀”信息。
她对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唇，最终将灯的图片私发给白蔻。
“小兮姐！”几分钟后的视频里，最先出现的是卢童童的脸，“你去露营啦！”
杨晚兮纳闷地看看卢童童身后……酒店？
“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嗯呐。”卢童童笑了笑，“我们认识一个新的朋友，今晚留新蓉，估计明下午回去吧？”
…………那我，忙活这一通，白忙活。
过会儿，白蔻接回手机，由衷地又夸了她一次：“你自己搭起来的？这么厉害啊！小华姐呢？”
杨晚兮没兴致了，随意支开一张折叠椅，夕阳照在她的脸上：“你们怎么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明天不上班了？”
白蔻“噗”地笑了声：“怎么感觉你这语气这么酸，我们是还有工厂里的事情没解决，明天弄完就回去了。”
杨晚兮“哦”了声，对着屏幕中的白蔻沉默了几秒。
“我本来还想邀请你……你们晚上一块儿来山上喝喝茶。”她还是说了。
白蔻走动，去拉上窗帘：“啊，那没办法了，或者你要是周末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童童你说呢？”
所以你甚至是开的外放。杨晚兮垂眸，忽然在心里问，如果是白虞桥打给你，你也会这么随意开着外放吗？
哦。不对。白虞桥不可能出声，开不开都一样。
杨晚兮被自己的糊涂气笑了。
“怎么了？笑什么呢？”白蔻问。
“笑我有点傻。”杨晚兮微笑。
“……”白蔻眨眨眼，没接话，换从前，她应该会笑眯眯接一句“哈哈哈你是挺傻的！”。
杨晚兮见白蔻这样，心脏莫名有些发闷。
“你傻不傻呀，有的问题一次不说两次不说，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视频里白蔻安静的时候，再次传来卢童童的声音。
像在跟谁聊天，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是啊园园。”白蔻的脸也转过去，皱眉，“这次的问题虽然有点棘手，但肯定是个好机会，你放心，有我们呢。”
听不见园园回答了什么。
杨晚兮却看着镜头，在白蔻没注意她的时候，轻轻地冒了句：“……是啊。”
尤其是卢童童的这句“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白蔻。”杨晚兮心中下了决断，迅速起身，“我还有事，先挂了。”
“哦，行，拜拜，祝你露营愉快！”白蔻笑道。
放下手机。
说归说。
实际上白蔻认为园园这事不算太棘手，大不了人她帮园园告，新工作她帮园园介绍。
设计这么有灵气，园园绝对不会受困于这一方小小的钢筋之地。
等所有事情商量完，园园离开，白蔻拿起手机一看，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过。
她这才放松下来，装模作样地趴回床上，边轻说着“好饿啊点个外卖吧”，边打开了和白虞桥的对话框。
隔壁床，卢童童把外套脱了。
她从桌上塑料袋里翻出一堆她们在超市买的一次性洗漱用品，轻快哼着歌路过白蔻，丢了句：“我先去洗澡，你帮我点一份，口味你懂得！”
压根没在点外卖的白蔻回头笑了笑，还淡定地抬起手，对好朋友的背影比了个“ok”。
白蔻给白虞桥发去一个：【现在休息了。】
白虞桥视频打来，白蔻开心地把手机摁在心口，人幼稚地在被子上翻滚了两下，连蓝牙戴上耳机，“咳咳”，清清嗓，强制恢复平静的表情。
“Hello。”她趴在镜头前，面容冷淡地冲对面晃晃手指。
白虞桥应该是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听见白蔻很装的这声“Hello”，没忍住笑起来。
“和谁视频这么开心？”高文岚的脸从一侧探进屏幕。
……！
白蔻吓一跳，迅速坐起来，脸一瞬间发烫：“高、高阿姨。”
高文岚：“小蔻？这是在哪儿？没在家？”
白蔻乖巧地点点头：“嗯，在酒店呢，今天和同事来出差。”
“哦，真是辛苦了。”高文岚语气很和蔼，“好，还是你们姐妹俩聊吧，不打扰你们了。”
“……嗯嗯。”白蔻笑容尴尬地摆摆手。
等白虞桥的脸换回到画面里，她看见白虞桥明显在憋笑。
一肚子坏水……
一肚子坏水！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白虞桥是个这么讨厌的人？
白蔻气得牙痒，却又顾忌着对面有个长辈坐镇，只能捏起拳头，无声且自以为表情非常狠地冲镜头挥了两下。
白虞桥笑弯了眼睛，气定神闲地看着白蔻。
过会儿白虞桥终于笑够了，带着手机回房间，“咔哒”，关门上锁的时候还特地翻转镜头，拍给白蔻看。
“现在知道这样了？”
视频里，白蔻从趴着改为坐着，黑发散乱地垂在衣领间，还是早上那件白色长袖，一只手举手机，一只手环身前，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白虞桥口型说“对不起”，白蔻说“晚了”，白虞桥故作可怜地皱皱眉，白蔻更为重声地说：“晚！了！”
白虞桥坐好，目光下垂，显然思考了一会儿。
接着，她“笃笃”叩两下桌沿发出响声，让转去看别处的白蔻看回镜头。
“……”
但那会儿白蔻在停车场里做得轻快又俏皮，眼前这个白虞桥，却在飞吻后立刻不好意思地偏开脸，甚至摸了摸鼻尖。
白蔻短暂愣神后，脸上一下子笑起来。
“白虞桥！你怎么吻技差！飞吻也做得这么差呀！”
作者有话说：[裂开]今天……加班……无二更……
第93章
杨晚兮挂掉白蔻视频后, 起身，对着黄昏的山间长吐一口气。
她对自己鼓励道，随后立刻转身去收拾她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帐篷。
六点半不到, 黑色越野车开出市区, 直奔通往新蓉的高速。
导航显示, 一路通畅，顺利的话，她八点前就能到达白蔻和卢童童入住的酒店。杨晚兮目视前方，有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告诉白蔻她们, 让那两人留个肚子，等她到了大家还能吃一顿夜宵。
杨晚兮正开心琢磨着, 忽然望见右前方临近应急车道的地方, 骤然亮起一道橘红的光！
……着火了？
嚓！
车身玻璃亦在一声爆响后炸开！
杨晚兮愕然, 随即反应过来，立即打开应急车灯，降速。
轰！
就在杨晚兮咬牙跑远很长一段距离, 和救来的人一同脱力倒在地上时，只听身后传来更剧烈的一声炸响。
回头。
滔天的火光在杨晚兮瞳孔中熊熊燃烧。
……
小时候，白蔻和卢童童两个人经常会畅想, 等她们都长大了，一起工作了，也要像妈妈们一样，在很晚很晚的时候可以不要睡觉, 坐在一起吃零食喝饮料，讲些“人生啊未来啊”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大道理。
这会儿是晚上十一点过，酒店房间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综艺。
白蔻和卢童童将临窗的独木桌挪到了床与床之间，上面摆着可乐，薯片，还有吃剩下的炸鸡和洋葱圈。
她们一左一右盘腿坐在床上，电视里只要有笑声她们也都跟着一起“哈哈哈”地笑。
卢童童拍着腿感慨：“不是这些梗都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白蔻正要接话，她摆在两张床中间正在充电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不是洗澡去了吗？这么快？白蔻心想一句，身体倒过去，抓起手机。
嗯？杨晚兮？
白蔻睡衣外裹了件衬衫下楼，刚出电梯门就碰见了戴着帽子口罩墨镜，看起来极为神秘的人。
她有些恍惚。
杨晚兮却毫不犹豫地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径直又往电梯里一带。
“房卡。”杨晚兮伸手。
白蔻回过神“哦”一声，将兜里的卡递给杨晚兮。
杨晚兮刷卡的时候，白蔻眉目间微微皱起，一方面是意外杨晚兮怎么突然来了，另一方面是看见杨晚兮这衣袖上怎么有一点……说黑不黑，像是被火燎过的痕迹。
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碳烟味。
白蔻观察得太过专注，以致于杨晚兮扭头还房卡时，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难道是觉得我突然来像个鬼？”
白蔻连忙将神情里的纳闷压下去，微笑：“没有啊。”
她收回目光，安静看向电梯的门缝。
杨晚兮跟着白蔻回房间的第一件事是给卢童童打招呼，第二件事是洗澡，顺便跟白蔻交代，外卖了一套衣服，让白蔻帮她听着点电话。
“咔嚓”，卢童童默默咬了口鸡翅，她现在，不，或者说是从杨晚兮进门那一刻，她的表情就是发懵的。
脑海中莫名联想到白蔻说的“认识很久的人”，回了一晚上的消息，还有现在人直接来了……
我！啊！不是吧！所以白蔻喜欢的是小兮姐啊？我！我！我的天啊！怪不得白蔻死活不告诉我！这也太那个了！
所以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单恋还是双向暗恋？还是已经在一起了？啊啊啊好想知道！
此时此刻，卢童童只有拼命往嘴里塞东西，才能抑制她脑海里各种想要现场八卦的疯狂念头。
杨晚兮去洗澡这期间，白蔻倒是神情严肃地拿着两个手机，坐床尾，目光像是在看电视，实际上心里想了很多事。
电视里不断响起的观众笑声慢慢变成局外之音，不真实，不真切。
杨晚兮的手机响铃，白蔻下楼去帮她拿。
回来路上白虞桥洗完澡了，问她：【休息了吗？】
白蔻停在原地，思考两秒还是告诉白虞桥：【还没有，杨晚兮来了。】
聊天框陷入短暂的沉默。
房间里，白虞桥的头发只吹到半干，发尾湿润地垂在灰粉色短袖上，她原本是打算过来拿上手机就回卫生间去，看着眼前这条消息，想起蹲在小猫身边的杨晚兮的侧影。
心有些叹息也有些不安。
但很快，白虞桥认为，既然白蔻选择告诉她，就是没打算隐瞒，就是不怕让她知道，就是……
没等白虞桥想完这一串就是，白蔻给她打视频来了。
白虞桥接起，白蔻身后的房间门刚关上，看背景，像是出房间走到了走廊里。
“你等我一下我找个合适的地方。”白蔻下巴对着镜头，眼睛朝前方看路，她把杨晚兮买的东西和手机都先送回房间，再出来打给的白虞桥。
推开一道消防门，进入楼梯间，她才把手机举高，对镜头开玩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白虞桥听着对镜头温和地笑了笑，打开台灯，缓慢在书桌前坐下。
“你头发怎么看起来……是不是还没吹干？”
白虞桥摇头，稍微垂低目光，给白蔻打了一行字：【吹干了，视频的原因。】
白蔻看完“啊”了声：“是吗。”
嗯。白虞桥淡笑着点点头。
静了两秒，白蔻又吸了吸鼻子，忽然说，“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我怕一会儿你要休息的时候房间里都有人，不方便再跟你视频。”
白虞桥缓缓眨着眼，人静静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横放身前，垫在手肘下。
在白蔻早上对她说“下班再聊”之后，白虞桥这一整天的心情都非常不错，她去买实验用的游戏手柄的时候，顺便订了一束玫瑰花，虽然她个人对送花不感冒，但路过扫见了，觉得很漂亮，想在晚上，无论是车里、家里、任何地方，想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尝试送给白蔻。
这会儿玫瑰花孤独地靠立在书桌一角。
白虞桥听完白蔻的话，看着白蔻正 对她笑的眼睛，忽然往右瞥了眼这束花。
白蔻像是侦探，没错过白虞桥目光微微偏转的这一秒，立刻好奇：“你在看什么？那边有什么？”
画面晃动，白虞桥很快拿着玫瑰回到镜头前，人被花束遮住下半张脸，眼睛依旧微微弯着。
白蔻顿两秒，第一反应，迟疑中点评：“挺漂亮……这是玫瑰吗……谁送你的？”
白虞桥倒是毫不犹豫，失笑片刻，单手指指自己，摊手对向白蔻，再指白蔻：【我送你。】
画面中，白蔻居然有点松口气般笑出声：“哈，送我啊？白虞桥你还懂这个？”
【好了，既然杨晚兮这么远去找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先回去吧。】
……
“回来了？”
白蔻刷卡回房间时，杨晚兮已经换上了一身灰，短上衣浅灰，阔腿裤深灰，正双手后撑在床沿，清淡地瞥了她一眼。
“童童呢？”白蔻找了圈，疑惑道。
“她说刷到个美食推荐贴，你们酒店对面有一家夜摊烧烤，刚才买烧烤去了。”
“啊？”白蔻疑惑了声，心想不是才吃饱吗。
“她没带房卡。”杨晚兮说着，起身，忽然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你送我走之后打电话问问她吧。”
“哦……什么？你要走了？”
杨晚兮淡淡地“嗯”了下，表示本来也只是打算过来吃顿夜宵。
“……你不累吗？”白蔻问。
“累啊。”杨晚兮没看她，拎起装着脏衣服的袋子，“走吧，你送我。”她说完径直朝外去。
有这么一瞬间。白蔻第一次在杨晚兮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和冷漠。
“哦……”她也突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慢半拍跟上杨晚兮的步子。
电梯里白蔻给卢童童发了一条微信，问对方上哪儿买烧烤去了。
【不过这萝卜蛮好吃！一会儿给你们带一份？】
“……”
“干什么这个表情。”杨晚兮坐进驾驶座，扭头微笑望向站车外的白蔻，“都说错过夜宵的时间了，我明早还有拍摄。”
白蔻：“你这样说真把我小孩哄呢。”
杨晚兮脸上的笑容退去，收回目光，看着方向盘，过了几秒问：“刚才你是给虞桥姐打电话去了吧。”
白蔻沉默两秒：“嗯。”
杨晚兮笑了，点点头：“所以啊，你们互相了解心意，我的有些话，说不说清楚没那么重要了。”
白蔻扶着车门的手指缓缓缩紧：“你……怎么知道？”
白蔻愣神地摇摇头。
“没有？”杨晚兮歪歪头，“为什么？她不愿意？应该不会。”
“算了，不用告诉我。”杨晚兮撇开脸，“不想听。”
“白蔻。”过会儿，杨晚兮轻轻说，“我觉得这些天你应该能感觉到，对你的感情，我跟白虞桥一样。”
“……”白蔻动动唇，又抿紧。
“刚才听童童说你出去给你姐打电话，那个时候我就明白，哪怕是我现在再比白虞桥努力一万倍，也已经追不上了。”
“但既然你说你们还没有在一起……”杨晚兮低头，胸口深深起伏，“我是不是也可以自私一次，为了自己再努力一下？”
她说完，解开安全带，迎着白蔻的目光下了车。
无边无尽的夜色中，白蔻被逼着后退了几步，神情复杂地看着杨晚兮。
“白蔻，我直接说了。”
“我喜欢你。”
“知道你喜欢裴月的时候喜欢你，知道你喜欢白虞桥的时候也喜欢你。你送我的画，你祝我大红大紫，我每天都会看它一遍，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是它在鼓励我。我是因为想要陪在你身边才去的北京，也是因为想要回到你身边才来的河延。”
“我知道你喜欢白虞桥，也知道对现在的你来说白虞桥的爱比我更重要，我也知道，如果在两个人之间你必须伤害一个，那个人一定不会是白虞桥。”
“……”说到这里，杨晚兮顿了顿，然后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挺好笑的，就连我也不愿意看她受伤。”
“你当初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去国外学表演是不是真就那么好？我现在可以回答了，不是，我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唯一一个理由，就是我没办法去伤害白虞桥，却也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个时候我发现她喜欢你，以为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就算有天你们真的在一起，我不在意也就没事了。”
“可我失败了。”她看着白蔻的眼睛说，“这几年，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因为你会点赞，我拍戏的时候，总会额外找时间去拍一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风景，怕被你发现是特意发给你看的，还把童童也放在了可见的列表里。”
“《词不达意》想发给你听，如果可以，那天想亲的，也不是那一支风铃草。”
乱七八糟，毫无准备，根本不像杨晚兮的杨晚兮，就这么一次说完她全部的心事。
她说完后低下头，默然地避了会儿白蔻的目光。
心里仍然想要侥幸地等待那一个“万一”。
然而，她听见四周安静极了，无边无尽的夜晚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风声。
杨晚兮苦笑：“……好吧，谢谢你能听我说完，不用回答我了，我明白。”
“我，对不起，不知道该怎么说。”白蔻仍然看着杨晚兮，叹口气，“……”沉默，她在想她到底应不应该让杨晚兮知道她曾经的心意？还有她真的很想告诉杨晚兮爱不是只有一种对她来说绝对没有谁比谁更重要……可她的想法就是对的吗？她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吗？
“没关系，是这样。”杨晚兮点点头，仿佛很理解地笑起来，“感情这种事，只要我们的答案不同，怎么说都只能算是好听的安慰而已，没什么用了。”
“……嗯。”白蔻恍然地应声。
杨晚兮静静地站着，用目光把白蔻整个人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她其实想说些缓和气氛的话，也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抱抱白蔻。可最后，她张不开嘴，也抬不起胳膊。白蔻抬眼与她视线短暂相接，欲言又止。
于是她选择在这个时候绕过白蔻，安静地上车，关门。
这是杨晚兮和白蔻两个人第一次在面对面分别的时候没有说“再见”。
虽然她们明天依旧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最近好忙哦，暂时只能给大家一更[抱抱]周末会尽量多更一点
第94章
次日中午白蔻一行人回到动物园, 已经过午休点了，食堂窗口全部关闭，三人凑合泡了三桶面。
吃完面, 原地解散, 各自回工作岗位。
白蔻下午的安排相对自由, 她先给负责灵长馆纪录片拍摄的工作人员发了条消息，问对方今天还需不需要她摆拍，得到不需要的回复后，她放下手机, 内心起起伏伏想了会儿，决定去实验楼找白虞桥。
她从食堂一路绕近道, 今天天气不错, 墙壁上常年垂耷的爬山虎在阳光下都显得生机勃勃。
白蔻觉得它们这会儿金灿灿的, 看起来很漂亮, 特地停下来对着拍了一张。
转身正要边走边发给白虞桥，只听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喊她：“小蔻？”
白蔻一愣，抬头。
在斜切下来一半明一半暗的光线中，杨晚兮和小华姐正朝她走来。
不再是昨晚那套临时买来的衣服, 杨晚兮上身穿着黑色吊带和黑色皮衣外套, 下身是牛仔长裤。
与白蔻对上目光的瞬间表情没有变化, 整体来看。
很冷。
让昨晚的对话恍若隔世。
白蔻不想让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太糟糕，但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地，看着一脸冰冷的杨晚兮越走越近, 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应该打招呼，还是应该微笑一下就好。
杨晚兮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直持续到白蔻跟前，她并没有如白蔻想象中直接擦肩而过, 反倒是明确地停下来，无所谓地扫两眼白蔻：“忙完回来了？”
“……嗯，你们要去拍摄？”
“对。”杨晚兮淡淡地眨了下眼睛。
随即主动伸手，拍了拍白蔻的肩膀，“出差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工作，辛苦了，加油啊。”
说完，也没等白蔻回复，迈步继续朝前走。
白蔻感觉被杨晚兮拍了这一下的肩膀特别沉，脸上笑容尴尬地僵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亦不自觉握紧。
“白豆豆，人不能既要又要。”这是小时候，白晓初批评她的话，“你今天要吃冰淇淋就不能喝冰可乐，两个只能选一个！”
小白蔻嘴一撅：“为什么？我肠胃很好的！而且它们根本不算一种东西！冰淇淋是吃的！可乐是喝的！”
白晓初才不跟她辩论：“你长大就懂了，说吧，要哪个？”
她看见已经走远的两个人脚步都是一顿，小华姐诧异地回头，但杨晚兮没有回头，只抬手给她比一个“ok”。
白蔻笑了笑，心口不再发闷，她转身，依旧选择与杨晚兮相反方向，坚定地朝小路尽头走去。
……
白蔻快到实验楼楼下的时候才收到白虞桥的回信。
对方文字说正从别的馆回实验楼的路上，让白蔻可以先上去坐着。
白蔻想想，摁下语音回：“算了，你不在我就不上去了，本来就只是路过顺便看看你而已，还是下班见吧。”
白虞桥立刻给她拍来一张图片，能远远看见实验楼楼顶的一张图：【你等我，很快，五分钟。】
五分钟？
白蔻天天在这个动物园里走，目测图片距离走过来起码要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倒也不算耽误太久。
白蔻又摁下语音：“五分钟么，好吧，现在是两点十七分，我等到两点二十二，加油哦白虞桥。”
她发完一个人站在楼下，脸上止不住地开心。
这时突然听见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乱窜……
不会有蛇吧？
白蔻紧张地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观察着。
却见下一秒，一只圆滚滚、橘黄色的猫从里面翘着尾巴跳出来：“喵嗷~~”带点沙哑的嗓音。
紧跟着就直接蹭上了这个跟它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白蔻脚腕被这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地撞，力气还不小，她哭笑不得地蹲下，挠挠橘猫头顶，笑着，不自觉甜声问：“你怎么这么自来熟呀小猫咪？”
橘猫被白蔻这么一挠，更兴奋了，使了浑身牛劲似的一直往白蔻膝盖上怼。
白蔻差点被撞得往后倒，赶紧起身，拿出手机给白虞桥发：【哈哈，我被碰瓷了。】
“咪咪，咪咪，嘬嘬嘬，来，你抬个头嘛，好不好？”白蔻举着手机，猫转，她跟着转，试图拍个最可爱的角度给白虞桥看，奈何脚旁边这只橘猫就是不配合，除了勾着尾巴使劲撞她，对她的请求充耳不闻。
不过很快，白蔻就知道为什么了。
“……”
剧烈的心跳紧贴着白蔻的心口。
她们抱了快半分钟，白蔻轻推了一下白虞桥的肩膀，两人才分开。
“你看见我微信了吗？”白蔻拉住白虞桥，想给对方介绍刚认识的亲人小猫，一低头，发现之前还缠缠绵绵不愿意与她分开的小猫，已经带着同样一副面孔，完全黏上了白虞桥。
而且……
刚才这猫只是撞她，不停地撞她，对白虞桥却是坐得端端正正，眯着眼睛用左脸蹭白虞桥的小腿，在白虞桥蹲下想要抚摸的时候，还伸出肉垫来摁白虞桥的胳膊。
白虞桥像变魔术似的从包里变出了一小袋猫粮，她先将袋子举在橘猫面前晃了晃，再稍微皱眉，对橘猫指向左边。
“……？”
看见橘猫秒懂，一溜烟跑过去在饭碗边坐下，白蔻有一丝无语。
感觉这猫对她亲热，只是因为把她认作经常喂食的白虞桥了。
【可能。】两人站在猫尾巴旁边，面对面，白虞桥笑得很开心，【猫有时会靠气味分辨人类。】
白蔻看见这话忍不住笑起来，歪头反问：“哦，但是我身上怎么会有你的气味？”
白虞桥没接，只笑着皱了皱眉。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白虞桥回到实验室忙碌，白蔻则重复着之前的日常，走四个馆，不觉枯燥，反复进行捕捉动态、纪录动态、修改动态的流程。
接近六点，她才又返回实验楼等白虞桥，后者回她消息，说还有点收尾工作，让她先上楼。
白蔻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见白虞桥坐在电脑前，并没出声，用食指不断在屏幕上画圈。小吕姐背手站白虞桥身后，一边点头一边应道：“嗯……”
小吕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一看是白蔻，笑起来：“蔻蔻。”
“小吕姐。”白蔻应声走近，接着还特别乖地停在两人身旁，对白虞桥轻喊了声，“姐。”
白虞桥微微笑起来，转头看了白蔻一眼。
小吕把另一张空椅子搬出来，放到白虞桥身边，让白蔻坐。
白蔻哪好意思：“不用不用，你坐吧，你们不是还在工作吗？”
“没事，你挨着你姐坐吧，我坐着看不明白，站着的视角更好。”小吕说完，愣是摁着白蔻让白蔻坐下了。
等白蔻坐好，小吕又专心回到和白虞桥的讨论中，回答白虞桥刚才指出的几处问题。
白虞桥呢，虽然有白蔻坐在身边，但与此前在食堂那次不同，她好似身边没有白蔻这么个人，稍稍环着胳膊，侧脸冷然，看屏幕看得非常认真，偶尔听见不满意的地方会绷绷唇角，但也没有第一时间打断小吕。
白蔻本来是以为白虞桥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收尾大概就是收收桌子，才这么进来。
眼下看她是误入了白虞桥的工作现场，而且还坐下来了。走又走不掉听又听不明白，白蔻索性拿出包里的平板，也开始工作。
等她仔仔细细改完一副线稿，刚觉得嘴唇实在干得厉害，起身走开没几秒的白虞桥走回来，坐下的同时在桌上放了一个东西。
“咚”一声。
这个“收尾工作”一晃持续到了七点半。
这时候，小吕去楼上等最后一次实验结果了，四楼的办公室里剩下白蔻和白虞桥两个人。
白虞桥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安静坐在白蔻身边，翻动一本文件夹。
白蔻画得脖子有点酸，仰头转转，敲敲肩膀。
两人无意也像是刻意地维持着没有互动的状态，直到小吕带着报告从楼上下来。
她们三个人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吕和白蔻边走边聊，一会儿关心白蔻在哪儿念的大学，一会儿关心白蔻怎么没留在北京。
走到距离停车场入口还有几米远时，小吕说：“你们开车吧，我骑车去了。”
“骑车？你去哪儿？我们送你吧小吕姐？”白蔻讲。
“不用，我们住宿就在附近，骑车是坐一天了，锻炼锻炼身体。”
“哦。”白蔻点头，“行，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她目送小吕走远，人正看得有些出神，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了。
【我想你。】
今天白蔻从外地折腾回来，又忙了一下午，觉得累……反正她坐上了白虞桥的车。
其实她们刚上车的时候，差点要亲一下，突然有手电筒的灯扫过，白蔻吓得一下子将白虞桥推开，人也“咻”地倒回到座位上。
白虞桥估计被她这囧样逗得不行，转开脸，一直笑。
笑得白蔻都有些恼火了，咬牙警告：“白虞桥你再笑！”
白虞桥有这一点好，她非常听妹妹的话，妹妹让她“再笑”，她就更是一手撑在手肘下，一手捂在眼前，已经笑出气流声的程度。
白蔻心想“行行行你笑点这么低笑吧笑吧”，脸色不快地环着胳膊，转头看向右侧玻璃。
然后听见“哗”的塑料纸响动，接着胳膊被人碰了碰。
白蔻毫无防备地转回头，整张脸几乎被面前的玫瑰花映成红色，她愣了下，目光从玫瑰上移到白虞桥的眼睛：“……昨天那一束？”
白虞桥摇头，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在举花的左手上方滑动了一下：【新的。】
“怪不得你车上这么香。”白蔻说，她还以为是白虞桥变性子了，开始使用车载香薰之类的。
等白蔻捧住，白虞桥松开手，观察两秒，发觉白蔻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激动，便默默在心中清单内把“送花”这个行为划掉。
“……”白蔻捧着花坐正，低头很近地嗅了嗅，“真神奇，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她说这话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白蔻路上举起这捧花，给它拍了张照片，然后几乎一年多没发过生活动态的白蔻，开始在朋友圈编辑文字。
她起初有点包袱地敲字：【原来红玫瑰是这个味道，纪念一下，下次再闻闻别的颜色。】
“唔……”
她手指抵在唇前想了想，删掉，瞥瞥隔壁正在专心开车的白虞桥，挪动手机，对着白虞桥肩侧的头发拍了一张。
选中关系非常好的几个朋友，她配上两张照片，写到：【拍拍花，拍拍你。】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第一个点赞的是卢童童，她在评论区尖叫：啊！！！你们也太甜了！！！
白蔻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便接到了一通远方来电。
“谁是‘你’？童童什么意思什么‘你们也太甜了’？”白晓初震惊，“白蔻你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加一][加一][加一]加加加加到厌倦
第95章
白蔻先是被白晓初这一连串问句问傻眼。
她沉默两秒才反应过来, 大概率是她勾选可见好友的时候失误把她妈也勾进来了，实属习惯，毕竟从前她发朋友圈就没有任何需要瞒着白晓初的内容。
既然如此, 白蔻“咳”一声, 瞥眼旁边专注开车的白虞桥, 顺着白晓初的话反问：“哦，你看见啦？”
“可不是，我这刚坐下喝水。”白晓初说，“你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怎么以前完全没跟我提过？”
“还不是？”白晓初又喝了口水, 盖上保温杯。
这几年她常年在外地, 说实话, 有时候和女儿在电话里聊天，难免会反省觉得自己没能照顾上白蔻，每次反倒是白蔻在电话里安慰她，说我都这么大了你还要怎么照顾呀, 成年人自己照顾自己就行啦。然后母女俩为了让对方宽心, 基本上隔三差五身边有什么事, 新认识什么朋友，都会畅所欲言几句。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停顿片刻后，竟然问出了和卢童童同样的一个问题，“你不会学人家整什么网恋吧？”
白蔻“噗”地笑出声：“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网恋啊？”
“突然性，时效性, 极速坠入爱河，还不敢告诉家长。”白晓初掰着手指讲，“是不是挺符合？”
白蔻降下车窗，吹了会儿风，脑筋迅速转动，反问：“可我不是发朋友圈让你看见了吗？这算不敢告诉你？”
“说不定你是忘记屏蔽我了。”白晓初气定神闲地接招。
“哈哈，你女儿我会做这么不谨慎的事？”
“那是你百密一疏。”
白虞桥似有感应，转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疑惑。
“这个人你认识。”白蔻对白晓初说。
聊到最后，白蔻以“我们八字还没有一撇”强行中断了话题，并且守口如瓶，依旧没能让白晓初知道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
白晓初想了想，还是又打开白蔻的朋友圈，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这个白蔻口中“你认识”的人是谁……结果白蔻把动态删除了。
白晓初真的很少担心白蔻，甚至有时候，因为虞桥的身体原因，她担心虞桥的时间都比白蔻多。
但这次，她确实感觉到有一丝古怪，有一丝不安。
一刻钟的思忖后，白晓初果断拿起手机坐桌旁打了一通电话，安排好清明假期发货的事，然后买张飞机票，决定周末直接杀回河延。
此外，她忙完这些事，想起来，给白虞桥发了条微信。
嗡嗡。
车子刚停稳，白蔻才捧着那束玫瑰花下车，白虞桥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
她解开安全带，找出手机看：【虞桥，晚上有时间没，妈想跟你视频聊聊你妹妹的事。】
白虞桥怔了一秒，“笃笃”，耳边传来敲车窗的声音，她先锁屏手机，开门。
白蔻见白虞桥开门速度这么慢，下车后没带包，右手还捏着手机，想想，问：“你今天不上去？还有事？”
白虞桥迟疑两秒，点头。
之前白晓初找她俩任何一个人想聊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在群里at，不避着任何人，既然今天是单独私聊她，说明不想让白蔻知道。
白蔻看着她，皱皱眉，随后慢慢地“哦”了声，突然低头看玫瑰，脸上有一点失望。
于是白虞桥伸手搂住白蔻的腰，在车与车的夹缝之间，她们很近地贴着彼此。
白蔻在白虞桥搂上她的一刻，拿着花的右手朝侧方展开，让出距离，她腹部感觉到白虞桥的体温，有点悸动。
白虞桥搂着白蔻的腰，眼睛很专注地看了白蔻一会儿，然后一只手抬起来，温热的指腹抚了抚白蔻的脸颊。
两人在地下室分别。
回家之后，白蔻先坐电脑前打开邮箱，负责灵长馆拍摄的工作人员下午给她消息，她要的片段切出来发她邮箱了。
鼠标咔哒咔哒点击几下，白蔻找到对方说的邮件，点击下载附件。
随后再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黑色USB，链接电脑。
白蔻晚上洗完澡，穿了一件淡粉水光绸睡衣，她坐回沙发上给自己洗了个苹果，“咔嚓”咬一口，发消息问白虞桥：【忙完了吗？】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白虞桥正在与白晓初视频。
白晓初前面说是要跟她聊白蔻，但接通后，第一件事却先关心起她的生活，以及，委婉问白虞桥有没有恋爱。
白虞桥抿唇两秒，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看到白虞桥的点头后，白晓初反应不大，只是“嗯”一声，稍微叹口气，沉默一会儿，说：“没关系，你这么大了，有分寸，文岚她也只是暂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妈肯定支持你。”
白虞桥静坐屏幕前，思索片刻，还是没顺着白晓初的话往下解释。
然后话题渐渐地转到了白蔻身上。
但由于先前的交谈，白虞桥清楚白晓初还不知道她跟白蔻的事，即便白晓初这样，她也没有开车回家那会儿的紧张了。
“虞桥，你在河延，又跟白蔻一块儿上班，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她哪里不对劲？”
白虞桥皱眉，摇头。
“哦我说的这个不对劲也不能叫做不对劲，就是，你感觉她有没有跟谁来往得格外密切？”
白虞桥垂眸两秒，再看向白晓初的时候眼神有点复杂，做手势：【最近，我跟她，经常在一起。】
“嗨，你当然不算了。”白晓初笑笑，“我是说别人，嘶，嗯，我突然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小兮？”当然，后面半句白晓初声音比较小，有点自言自语。
白虞桥心里想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妈。】
“嗯？”白晓初应声。
白虞桥抬手，手背靠近下巴：【如果……】，她垂下目光，没再直视白晓初，静静地比划，【妹妹认识像我这样的人……】
她又顿了片刻，抬眼，微微皱眉，【你接受吗？】
白晓初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张张嘴：“你……是说……”她理解的意思是像虞桥一样有出声障碍，所以她没把后半句问出口。
但心已经沉了。
白晓初认为虞桥不会无凭无据这样提问，或许，那个人虞桥已经见过了，结合白蔻说的“认识”，白晓初在这时立刻回想起虞桥小时候去学习过的河延聋哑学校。白蔻交友广泛，虽然那些都是虞桥的同学，但白晓初知道有些人至今还会和白蔻吃饭，她有次路上碰见过几个人，发色、头发长短……其中几人的确与照片里那个孩子没有太大出入。
怪不得白蔻要瞒着她。
白晓初慢慢理顺了，否定的话呼之欲出。
虞桥有出声障碍没关系，但那是因为虞桥是她的女儿，白蔻的姐姐，是家人，意义不同。
白晓初承认，即便她带大了一个有障碍的女儿，她还是不希望白蔻再与一个有障碍的人谈恋爱，那是未来要与白蔻朝夕相伴的一个人，她害怕以后白蔻每天回家没人可以说话，也担心白蔻会耗费很多心血用去照顾对方……
【妈？】
白晓初恍神期间，白虞桥又抬了抬手。
“啊……”白晓初回神，勉强对白虞桥笑了笑，学白蔻的话，“你是讲如果，那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行了行了，挺晚了，我们不聊这个了。”
白晓初决定到时候找机会直接与白蔻聊……
这种出于母亲的担忧而产生的“不希望”，她不想让虞桥听见，不想误伤虞桥的心。
视频通话结束后。
白虞桥合上了电脑，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晓初再考虑白虞桥的心情，却也忘记了白虞桥是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儿。
白虞桥问完问题，在白晓初明显迟疑的那一刻，已经清楚看见了白晓初眼里的抗拒，听出白晓初的“不聊了”就是不接受。
她也是在那一刻意识到，只要她想和白蔻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在长辈的眼里，她的障碍就不再是女儿的障碍。
白虞桥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身前，一个人安静地思考着。
……这件事情她从未考虑过。
她是一个有障碍的人，但她也是在白晓初、白蔻、杨晚兮等人的呵护中长大，诚然，有时候是会遇见麻烦，可那也仅仅只是“麻烦”，是一种会让她觉得不方便却不会让她心里产生负面情绪的普通感觉。
忽然发现从前呵护她的人其实是会不希望再碰见这种“麻烦”……
原来哑巴是一种障碍。
……
隔天早上白虞桥准点到家接白蔻。
白蔻哈欠连天，显然昨晚没有睡好，眼下还有些泛青。
白虞桥抬手用指背靠了靠白蔻的眼角，白蔻身体好像非常信任她了，连下意识的躲闪都没有，只是顺从地闭了闭眼。
白虞桥笑了笑，正准备转身拉下安全带，一只手伸来，指尖戳住她的脸，在她脸上摁下一个窝。
白蔻：“白虞桥，你皮肤真好，不长痘还这么白，是不是因为整天呆在实验室不晒太阳？”
白虞桥被戳着脸转头，人有点愣愣的。
白虞桥这才注意到白蔻唇上亮亮的，按理说，这个季节不需要抹唇膏了。
白蔻弯起眼睛，在白虞桥目光往下落的一瞬间，立刻勾住白虞桥的脖子，主动往前碰了一下白虞桥的唇。
“送你的。”
亲完，她靠回去，无事发生般低头拿起了手机。
只有唇角压不下去的笑意在暴露，白蔻这会儿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
过会儿，路上白蔻说：“对了，我今天中午不去找你了，到时候把这视频给裴月送去。”
白蔻换唇膏了。
白虞桥唇上残留一股香甜的桃子味，听见白蔻的话，她点点头，余光瞥眼白蔻，恰好白蔻又在抹唇膏……
她收回视线。
今天考拉馆要给各位小朋友称重。
白蔻在去忙别的事之前，特地来到考拉馆找裴月。
隔着玻璃，她看见裴月戴着口罩和手套，一只手托着考拉，一只手调整用于称重的树杈。
她没跟裴月提前说她会来，只是站在一群游客身边，也挺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当小考拉缓缓坐上树杈后裴月才松手，她的目光始终定在小考拉身上，一点一点往后退，直到小考拉完全坐稳不动了，她才绕过树杈，到一旁去记录。
小考拉应该是非常依赖裴月，人刚走没几秒，灰茸茸的脑袋就扭过去眼巴巴望着裴月。
“好可爱啊！”白蔻身边有人感叹。
白蔻也觉得，她赶紧拿出手机录下这一幕，发给了“裴阿姨”，再配上一个欢呼鼓掌的笑脸。
裴英回了白蔻三个太阳。
“中午？”裴月点头，“有时间。”
白蔻失笑：“你都不问什么事就有时间？”
裴月缓缓眨眼说：“应该是给童童去买猫砂吧。”
“什么童童，童童都回来多少天了。”白蔻摇头，“看你照顾沛沛它们这么专业，结果人还是愣呆呆的！”
裴月笑了笑。
白蔻正色：“是前些天裴阿姨来园里，刚好我跟她聊天的时候被纪录片镜头拍到了。”
作者有话说：周末来啦haha！今天晚点二更（叉腰）
第96章
午休的停车场十分安静, 尤其是坐在车里，基本上不会有人打扰。
白蔻当时见裴英手语比划“我拖累了女儿”都鼻子泛酸，更别提裴月看见那些内容会怎么样了, 所以她把视频调出来后就下了车, 空间留给裴月。
许久之后, 裴月看完下车，来到白蔻面前时眼睛明显哭过。
“……”裴月没忍住, 低头笑了笑, “谢谢你，我其实不知道她会这么想，因为以前她喜欢一个人安静一点，我就以为她现在还是那样, 所以平时也尽量不去打扰她。”
“很合理啊, 她又没告诉你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嗯, 你那天突然带她来考拉馆，我真是吓一跳。”裴月说完，垂眸又笑, “不过很开心，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白蔻跟着笑。
“……对了，周晓她清明假期会来河延玩。”裴月看着白蔻，“我们有聊到你。”
“是吗？”白蔻惊讶, “她也回国了？”
“嗯。”裴月点头，“她现在在天津工作。”沉默两秒，很想问白蔻假期有没有时间。
没想到白蔻先一步大方道：“那我到时候请她吃顿饭吧，之前去找你玩，她还挺照顾我的。”
……
白蔻后来又借着多买了些奶茶，给她姐和小吕姐送温暖的由头，突击实验楼。
听小吕说你姐刚刚才出去，白蔻难掩脸上的失望，扭头扫一眼发现眼熟的白外褂还搭在椅背上。
既然白虞桥不在，她本来计划的多呆半小时也就算了，跟小吕姐告别，扭身正要走，看见白虞桥推门进来了。
白虞桥穿着竖条纹的浅蓝色衬衣，下身是白色休闲长裤，右手拎着一个牛皮色的档案袋，正低头滑动手机，没注意到白蔻。
开门落进来的光照着白虞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身浅色被描摹出明亮的轮廓。
白蔻见白虞桥太专心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她，迅速给小吕姐比了个“嘘”，人放轻步子挪动，后腰靠桌沿，目送白虞桥从她面前经过，去电脑前坐下。
“其实你姐效率高还有个原因，她很少关心别人在做什么。”
就在白蔻想起这句话，发出轻轻的笑声时，白虞桥滑动手机的拇指一顿，转来看见了她，眼里出现明显的诧异，刚坐下的人立刻又起身走近她。
白蔻和小吕都在笑，不过小吕是笑着走开继续去忙，白蔻是笑着看着白虞桥的眼睛。
她瞄了眼转过身去找东西的小吕姐，选择抬手比划：【你没看见我，笨。】
白虞桥看完竟然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下，她再抬眼，目光温柔地点点头，也做手语：【嗯，笨。】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回来都打算走了。”白蔻说这话的时候，因为白虞桥的领口有一颗没扣，就伸手随意地捏着扣子玩。
白虞桥先拉住她的手，摁下，才解释：【下楼，拿东西。】
白蔻“哦”了声，被要求不准玩扣子的手，又改为捏白虞桥的手指玩：“我们买了奶茶，我来给你和小吕姐送奶茶。”
白虞桥疑惑：【你们？】
当然没有“你们”，但白蔻不解释，只换话题说：“周五了，今晚童童还有我们另外两个初中同学，我们要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起吗？】白虞桥有些意外的样子，【为什么？】
白虞桥听完，皱了下眉，好似没理解这个“存在感”的意义。
白蔻松开白虞桥的手，后腰离开桌沿，上身靠近，捧住白虞桥的脸无奈。
“我的姐啊，就是想让你一起去而已，问这么明白。”
白蔻无奈的时候微微笑着看着白虞桥的眼睛，近距离，这一瞬间，白虞桥像是被白蔻的瞳孔捕捉了魂魄，心脏亦被浓郁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包裹，她笑起来，点头，立刻应了白蔻的邀请。
……
晚上下班，白虞桥在停车场等白蔻，不久后白蔻出现时，身边当然挽着个卢童童。
白虞桥笔直站着看两人靠近，忽然想起卢童童在白蔻朋友圈发的那句“你们也太甜了”，顿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局促，第一次在卢童童走近喊她“虞桥姐”的时候，没敢直视卢童童的眼睛。
白蔻负责开车，至于剩下两个人要上车前，白虞桥先行一步进入后座，免掉和卢童童互相让副驾的尴尬。
白蔻把安全带拉下，没转头问旁边的卢童童：“她们下班了吗？”
“还没。”卢童童接话，“都还在加班，让我俩先去占座。”
“占座？不允许线上拿号啊？”
“可不是吗，以前我们初中去吃的时候哪儿有人吃啊，现在直接变成20年老字号了，翘得很！”
前座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后座右侧，白虞桥安安静静坐着，望向白蔻的侧脸。
白蔻今天没带外套，只穿了件纯黑的圆领短袖，转动方向盘离开车位时唇角自然抿紧，过于专注，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冷漠，完全不是整天在白虞桥面前又笑又撒娇的妹妹模样了。
“姐。”
途中，白蔻忽然喊了白虞桥一声，右手拿着手机向后伸，说，“妈好像给我发消息，你帮我回。”
“哦！说起来！白豆豆！你昨天那个朋友圈没屏蔽阿姨啊？”卢童童出声，“我看她点赞了！”
说起这事白蔻就扯了扯嘴角：“手滑，把她勾上可见了。”
白蔻听没了声，瞥一眼卢童童：“谁们？咋了？”
卢童童后脑勺死死贴近座椅，比了个“嘘”，神神秘秘指了一下后面，再小幅度于身前摆摆手。
什么？白虞桥在怎么了？白蔻疑惑两秒，忽地反应过来，哈？所以卢童童没看懂那张照片？没认出那是白虞桥？那昨晚她在朋友圈底下甜什么？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店不大，路面停车位挤满了，白蔻缓行，经过一辆辆车尾，见不远处有一辆红色车子正在转出，便立刻小踩油门加速，最后麻溜地转动方向盘，稳稳停进车位。
卢童童和白虞桥分别从右侧的前后门下车。
白蔻发现她这车的出风口上好像有一道擦痕，皱眉去摸了摸，耽误一会儿。
结果驾驶座的车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白蔻诧异扭头，白虞桥站在车外，关心的视线低下来看她。
“这里好像是之前取那个挂件，擦伤了。”白蔻说完，这才拿上车钥匙下车，白虞桥紧跟着后退一个身位，“砰”，关上门。
“……”在关门的一瞬间，白蔻感觉自己右手被白虞桥握住，心“咚咚”一跳，没忍住笑，转头正要问“你手怎么这么热”，只听卢童童声音飘近，“你们咋了还没出来？”
又是车与车的夹缝，也好在是车与车的夹缝，在卢童童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两人都吓一跳，迅速松开。
白蔻摸摸脸，白虞桥攥拳垂在身侧。
“没有，没事。”白蔻看白虞桥一眼，绕过白虞桥，朝外走，“排队的人多吗？”
十多分钟后，张阳和王雪纯也来了，四个人一见面就热热闹闹地互相打招呼，白蔻这时候顺势拉住白虞桥的手，给大家介绍：“我姐，白虞桥。”
张阳恍然大悟看向白虞桥：“噢姐姐好姐姐好！”
白虞桥便微笑着，点了点下巴。
落座后没多久，后来的两个人去洗手，正好白虞桥挪动餐盘的时候手指上也沾了些油，慢一步走去。
卫生间有一扇木门，掩着缝，白虞桥刚要推开，就听里面说：“所以白蔻她姐这个还没好？”
“感觉是好不了了，这不是都很多年了。”
“啊……好可怜啊。”
白虞桥眼睛眨了一下，推开门。
两个前一秒还在闲聊的人迅速噤声，半秒后对她笑，礼貌招呼她：“虞桥姐。”
白虞桥又是笑着点点下巴。
两人洗完手先走了，白虞桥躬身在洗手池前，卫生间内灯光有些昏暗，自动感应的水流又时有时无。
为什么可怜？
白虞桥走回座位，卢童童正临时坐在她的位置上，抓住白蔻的手一脸震惊：“什么？不是她？我不信！”
卢童童起身让开了座位。
服务员来桌上问大家要喝什么饮料，对面三个人异口同声可乐，服务员在非常原始的小本本上写好，转来问距离最近的白虞桥：“姑娘，你呢？”
“……”白虞桥下意识动动唇。
感觉有一只手从桌下伸来，拉住她的手：“我们也要可乐，谢谢阿姨。”
等人走之后，还要等两个菜，白蔻便右手撑脸，听对面三个朋友吐槽工作上的事，左手依旧留在桌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挠着白虞桥的手背玩。
被挠的人表面神色平稳，但仔细看，她其实一直咬紧牙，偶尔咽咽喉咙，身体持续后靠。
直到被白蔻这动作挠得实在有些发麻，白虞桥没办法，忽然反向拉住白蔻的手腕，用力禁锢两秒，感觉到白蔻的轻微挣扎，稍微松开，往下滑。
四周人声鼎沸。
两只手悄悄地变成一上一下，十指紧扣。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姐姐妹妹突然变成了《谈地下恋又如何》（x）
第97章
这家以口味著称的老式中餐馆, 非常吵闹，伴随后厨时不时传来“轰”的燃火声，白蔻笑眯眯地捏着筷子, 专心听对面朋友们的故事。
张阳说她们单位的小实习生给领导拍照的时候, 害怕暴露领导隐私, 居然没想着换个拍摄角度，而是提前去把领导的车牌号遮了一下，但是拍完又没告诉领导，结果第二天领导上班的时候被交警抓了, 车和人都抓了。
“哈哈哈哈不过我们都很讨厌那个领导，说实话, 听着给我们笑得肚子疼。”
白蔻忍俊不禁。
这会儿, 大家都拿着筷子在挑菜了, 双手放桌上, 她也一样，没办法再去玩白虞桥的手。
其实不是玩，她是不想白虞桥有落单的感觉。
白蔻笑完张阳的话，收回目光挑菜时随意瞥了眼身边的白虞桥。
放回杯子时她不着痕迹地抬了下腰, 坐回椅子上再顺利带动椅子往她姐身边挪了一点。
这下，两人坐得比刚才更近了。
白蔻胳膊肘抵着白虞桥，左腿也特意往左靠着白虞桥, 听人讲话时，轻轻晃悠，时不时碰撞着白虞桥的腿侧。
而白虞桥阻止了几下未果后，只能双腿稍稍用力, 接受白蔻轻撞的同时尽量保持身体的平稳。
桌上正聊到以前那些同学们都怎么怎么样，白蔻忽然听到有人惊喜在喊。
白蔻循声扭头，瞬间笑起来：“陶淼？这么巧！”
她和卢童童都马上起身，“朋友们！她就是我们当年追星的情报网！”，卢童童给另外几人介绍。
“嗯。”白蔻笑笑。
白虞桥也微笑，点了点下巴。
陶淼以前只和白蔻姐姐见过一次，她那会儿就感觉白虞桥很高冷，这会儿更是开玩笑说：“虞桥姐还是话少哦，特别酷。”
这话落到众人耳里，顿时神色各异。
离陶淼最近的卢童童眨了眨眼，有点发愣，心想陶淼居然不知道虞桥姐的情况吗？
坐着的张阳和雪纯疯狂抿嘴，躲在桌下的手互相用力握紧，为这位陶淼尴尬到想要遁地。
白蔻倒是相对淡定的一个，但脸上的笑意也减弱了几分，她第一时间回头看了眼白虞桥。
白虞桥面无波澜，在一片沉默中笑着对陶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再摆了摆手。
……
一通来电解救了陶淼，她逃也似的一边躬身一边指她刚接起的电话：“那我们下次再聊，拜拜！”
坐下后，大家都笑容僵硬地没有继续动筷，白蔻表情平静，却也忘记缓和气氛，她默默抿了口可乐。这时感觉到一直被她靠近的白虞桥，伸手来抚住了她的肩膀，她转头，只见白虞桥笑着看向一众人，在嘴巴前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再指指菜。
下一秒卢童童跟着朗声道：“就是！快吃快吃！人家说了这个鱼是炸脆的！要趁热才美味！”
白虞桥收回手，第一个用筷子夹了点卢童童说的“炸脆的”鱼。
白蔻把冒着寒气的玻璃杯放下，她看向白虞桥：“姐，卫生间在哪儿，你带我去吧？”
这姐妹俩要去单独聊聊，或许白蔻想安慰一下姐姐？大家余光瞄着两人离开，都这么想了一下。
卫生间与餐馆的出口距离非常近，白蔻从离开座位没多久就直接拉住了白虞桥的手，说是让白虞桥带她，实际上是她冷着一张有些心疼的脸走在前面，白虞桥则跟在她身后。
等她们快步走到一处安静的小巷里，白蔻上前一下子抱住了白虞桥，白虞桥慢半拍，也抬手回抱住白蔻的背，轻轻拍了拍。
“对不起。”白蔻俯在白虞桥肩头低声说，“她不知道。”
白虞桥摇摇头，抚在白蔻后背的手往上，再轻抚两下白蔻的头发。
“……”白蔻闷在白虞桥肩头，感觉到反而被安慰，有些要哭地吸了吸鼻子，“好久没有这种事情，都忘了。”
白虞桥只笑，在白蔻耳边发出轻轻的气流声，她没办法说什么。其实刚才听见那句“话少”，她心中没有任何不快，可看见白蔻因为她的事伤心，反倒让她难过了。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
每次她因为不能说话被人指指点点或被人同情可怜，往往反应最大的那个人不是她，要么是妈妈，要么是妹妹，要么是杨晚兮，甚至是杨阿姨。她们为她共同营造着一个充满爱和友善的乌托邦，努力想让她能作为一个正常人长大。
白虞桥或许直到最近才发现，在这个乌托邦里，只有她长大了，脱敏了，而为她建造这个乌托邦的人，可能有些人，仍被无意识困在那个“需要好好保护白虞桥”的世界里。
白蔻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了。
她忍不住地流了一些眼泪，默不作声擦在她姐的衣服上，虽然这件事也是她无法预料到的意外，可她不受控地觉得抱歉，愧疚……
她甚至想她今晚就不该让白虞桥一起来。
白虞桥用手抬起了白蔻湿漉漉的脸。
如此昏暗的夜色中，她都能看清白蔻哭红的眼睛。
白虞桥朝左右两侧各望了一眼，俯低脸，温柔地吻了一下白蔻。
如她所料，白蔻一秒从伤心变得震惊，瞬间睁大眼，惊慌地朝她们走来的入口望了眼。
满脸写着“幸好没人！”四个字。
白虞桥被逗笑，一只手更紧地搂住了白蔻的腰，另一只手轻柔地捏回白蔻的下巴，又让这个吻延长了几秒。
……
嗒嗒、嗒嗒。
姐妹俩出去半天不回来，桌上三个人都焦灼地要么滑动手机，要么手指点着桌面烦恼。
她们非常担心，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问一下。
“噢，她们回来了！”
卢童童出声，并且见白蔻开开心心挽着虞桥姐的胳膊，边走还边跟虞桥姐讨论别桌菜色似的说个不停，知道没事了，心头的大石也跟着落地。
她在两人走到前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抿嘴排骨开始啃。
“你们战斗力怎么这么差？”白蔻没事人似的坐下，语调又恢复先前的愉悦，“我们出去多久了菜还一动不动。”
“真要吃完了你又要说了！”卢童童挥挥筷子，“快快快！赶紧吃！说一百遍了都！”
白蔻这下是真饿了，眼泪没掉几颗，体力却像是被消耗了不少。
她和卢童童像每天中午在动物园那样埋头干饭，其余人也受到她俩感染，夹菜一个比一个认真。
“好了，这下我是真要去趟卫生间。”白蔻拿起手机起身，拍了拍白虞桥的肩膀，“姐，帮我照顾好我的朋友们哦。”
白虞桥看她一眼，淡笑着点点头。
白蔻离开后，对面三人拿出手机，开始商量下一摊去做什么。
她们想起来抬头问了声：“虞桥姐，你们一会儿没事吧？”
白虞桥想了想，点头。
只听对面又兴奋道：“那要不我们去唱歌呗？上次我们几个一起去都是初中的事了？”
中间坐着的张阳突然“呃”了声，白虞桥看见她胳膊动了动，像是在桌下拍了身边的人，提议唱歌的雪纯便立刻改口，“哦……但我最近嗓子不太行，去看个晚间电影怎么样？”
白虞桥收回目光，端起玻璃杯，安静地抿了一口。
白蔻回到座位来的时候，捏着手机和账单。
她包下车时留在车上，这会儿便顺手把账单先塞进了白虞桥的手里，然后随意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放，笑着问：“各位朋友吃好了吗，走不走？”
两辆车开到了附近的商场楼下，五个人一起乘直梯到达电影院。
周五晚上，八点半正是热门场次，她们换了几部电影都没有好的五连座。
白蔻自然勾着白虞桥的胳膊，脑袋倚去卢童童手机前思考了两秒，说：“那就分开算了，反正黑灯之后也是各看各的嘛，我们买近一点就行。”
“行呗，那这几个？”卢童童点击座位，“我们三坐前面这排，你和虞桥姐后面两个？”
白蔻点头：“ok呀。”
取票后进入影厅，没人发觉白蔻和白虞桥从出去那一次之后，亲密了不少，离开餐馆挽着手，下车进商场挽着手，这时候要上台阶去找座位，更是从挽着手到直接拉着彼此。
白蔻走前面些，带路，看见她们的8排，便回头跟卢童童确认了声：“我跟我姐8排11、12吗？”
紧挨彼此坐下后，影厅里还亮着灯，前座的三个人又时不时转头来跟白蔻讲话。
她们没有继续牵手，白虞桥静静地靠坐椅背，白蔻则躬身向前，接话，点头：“嗯，对对对。”
灯光暗下。
白蔻靠回椅背，迅速拉了一下白虞桥的手。
先前在餐馆偷偷牵手的时候，白虞桥的手在下，白蔻的手在上。
这会儿，白蔻把手张开垂放于两人之间，挑逗似的冲白虞桥抬抬下巴，手指轻微勾动，意思大约是“快来握着我呀”。
白虞桥抬起档杆，伸手扣住了白蔻的指间。
谁今晚有心思认真看这部电影了？
反正不是白蔻。
她食指从白虞桥的指缝间抽出，回缩，轻挠着白虞桥的手心。
不知道是因为从小就跟白虞桥还算亲密，还是她们暧昧的关系始于一次冲动的轻吻，反正目前的白蔻在与白虞桥进行亲密接触这件事上，无师自通，毫无负担。她一下一下用指腹和指甲挠着白虞桥，人也理所当然地半倚在白虞桥肩侧，感觉到白虞桥的呼吸频率变得慢而沉重，想起今晚小巷里那一个突然的吻……
熄灯的楼道里，白蔻后背抵在门上，她仰起下巴，全身心接受着白虞桥的吻。
春夜的空气，呼吸变得灼热，分离时，白蔻再也受不了，抬眼看向白虞桥的眼睛。
她听到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解锁的轻响。
家里有人？白蔻愣神的一瞬间，只听“嘀哩哩”一声电子音效，门推着她的背向外来打开了。
白虞桥一手还环在她的腰上，白蔻呆呆地看着她姐的脸，感觉到她姐稍微用力带着她的腰转身。
因为白虞桥搂着，两人并没有分开，而是紧紧地靠在一起面对从门内疑惑探出身的人。
“……妈。”白蔻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眼镜]晚上可能有二更，看几点到家
第98章
白蔻忽然想起了她们小时候。
那天下午, 白晓初去电脑城工作，叮嘱白虞桥监督白蔻写作业。白蔻挺聪明的，二年级已经能看出有些作业是重复用功, 写起来非常快, 于是她嘟着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手指不感兴趣地翻了两页。
随后她看向坐在她书桌边，正在默背古诗词的白虞桥。
她放下铅笔，先嘿嘿趴在胳膊上卖乖，歪脑袋冲白虞桥眨眨眼睛。
blingbling！
如果世界上有音效，小白蔻的眼睛将会发出这样两声。
因此白虞桥不得不放下书，用手势问：【怎么了？】
“我不想学习。”白蔻说得干脆，“这些作业太简单了, 很快就能写完, 趁妈妈不在, 我想看动画片。”
原因到需求一次性说完。
然后又“blingbling”地冲白虞桥眨眼睛。
那阵子白晓初刚去学校帮白蔻开完家长会，老师跟白晓初说白蔻看着有些假性近视了，一定要注意, 平时在家少看电视。
“白豆豆一定会耍花招求你让她看电视。”白晓初出门前，双手握着白虞桥的手，“你千万千万不要心软，绝对不许她看啊。”
白虞桥严肃脸, 郑重其事地点头。
“……”见“看守”她的人无动于衷地低下头，又拿起书看，白蔻心想你居然能这么狠心！
她当机立断，把练习册直接合上推到白虞桥面前，“我真的要去看电视了哦！我跟你说过了哦！”
说完后退推开椅子就光着脚丫跑去客厅了。
白虞桥哪想到会有小孩这么自说自话，她从前在上一个家和后来在福利院，都是非常遵守规矩的人。
怎么办？白虞桥大脑宕机了几秒。
白蔻又喊着“拖鞋拖鞋”，从客厅跑回来，两脚丫穿上黄色的塑胶拖鞋，正要转身继续去看金鹰卡通，突然定住，回头。
“我记得妈妈说你成绩比我还好。”白蔻讲，“今天的动画片超级超级好看，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呀？”
她伸手，示意白虞桥拉住她。
然后一个小小孩带领一个大小孩，大下午，肆无忌惮地坐在电视机正前方，白蔻笑得“咯咯咯”，白虞桥虽然觉得这动画片有点幼稚，也憋不住白蔻笑声的持续感染，脸都快要笑出酒窝了。
可是没人能想到白晓初突然回家了。
听见门响动的第一时间，白蔻“咻”一声窜去关掉了电视机，一把抓住白虞桥的手腕，死命往里冲。
她自以为跑得很快，进房间后拉着白虞桥的手疯狂喘气感叹：“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白豆豆当坏人绝对活不过半集。
“说吧，谁的主意。”
白晓初班也不上了，坐沙发上冷脸审问，不过问完她的目光立刻直锁左边这位低着脑袋，但还要小心翼翼偷瞄她的小同学，“白蔻，是你吧。”
“嗯。”白蔻上下唇绷紧，好在没有因为害怕撒谎，“是我妈妈，姐姐也是我拉出来的，我不想一个人看，两个人看更有意思。”
……
“没意思？”
白晓初从厨房端出来两碗玉米马蹄银耳羹，金灿灿地放在两个女儿跟前，“没意思你们还看到这么晚？”
“谢谢妈。”白蔻捏起勺子，呼呼吹，品了一口，“嗯！好喝！我们是大家一起看嘛……总不能觉得没意思就我俩先回来吧？”
“这倒也是。”白晓初在两人对面坐下，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白虞桥。
白虞桥再冷静也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惊。
但下一秒她就发现，白晓初这一眼不是她想的意思。
对上目光，白晓初对白虞桥笑了笑，把她当“同党”似的对她使使眼色，接着就看回白蔻问：“那你们几个人去看的呀？”
“我，姐，童童，还有两个初中同学。”白蔻摆着手指数，“五个，本来想坐在一起看，位置太难买了。”
初中同学？那就是没有那个人了。白晓初看着女儿的脸心里默默想了一句。
有白晓初在，原先一起回家的两个人也没办法再做什么。
白蔻在沙发上倒下，环住抱枕，扭头看见她妈剥完橘子又开始削梨子，好像今晚就要守着她……以前白蔻其实挺开心这样，毕竟她妈难得回来一趟，而且每次都有别的事，很匆忙，基本没有太多时间跟她闲话家常。
可今天……
白蔻的目光经过白晓初的后背，看向离她有些距离、正在听白晓初讲话的白虞桥。
后者感应到目光，转过头来看了眼白蔻，对她笑了笑。
白蔻瘪瘪嘴，偷偷抬手指指她妈，再做了一个双手握拳在眼睛下面“呜呜”哭的动作。
把白虞桥逗得直笑。
【我们现在距离好远哦，你要不然早点回去算了？】白蔻拿起手机，给白虞桥发消息，【今天上一天班也挺累的。】
白虞桥手机震动时，白晓初正好在问：“虞桥，现在你是平时住这里，周末回去陪文岚？”
白蔻便凑近帮忙解释：“没有，姐她还是住那边，只是今天一起看了电影，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
“噢。”白晓初欣慰地笑道，“哎呀现在看你们能这样太好了，也不知道你之前干嘛非要跟你姐冷战 。”
“不管以前以后。”白晓初将最后一圈水果皮切下，掉进垃圾桶，“你们都这么大了，别还像小孩一样，一点点小事情就不开心，来，先递给你姐。”
“哦……”白蔻接过水果盘，转身递的时候，白虞桥已经贴紧妹妹坐下了。
她就像面前只有白蔻，近距离看着白蔻的眼睛摇摇头，抬抬下巴，让白蔻先吃。
“我？”白蔻无声口型。
嗯。白虞桥点头。
接着白虞桥的左手揉了揉白蔻的后脑勺，手顺势搭在了白蔻的肩膀上。
白蔻紧张地一下子挺直了腰背，用胳膊肘怼了怼白虞桥。
然而白虞桥没反应，一只手抚着白蔻的肩头悄无声息地摩挲，另一只手帮白蔻勾起了垂落的耳发，轻轻带着挂到了耳后。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晚间新闻，白晓初削水果的嚓嚓声亦接连不断，因为被亲密地搂着，白蔻整个人心虚得心脏“咚咚咚”狂跳。
平时吃梨子慢吞吞的人，竟然像兔子一样，咔嚓咔嚓几口就只剩下核了。
其实后来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白蔻回想，以前高中，她跟白虞桥的亲密接触比现在过分多了。
那个时候在家里，她甚至会像树袋熊一样环在白虞桥身上，脑袋斜靠着白虞桥看完一整集电视剧。还有的时候，她想让白虞桥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变重，会环住白虞桥的脖子，直接坐在白虞桥的腿上……真是今非昔比，果然人的心思不同，连带着行为意义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即便她妈暂时没看出来，这个时候，要让她还像从前那样坐白虞桥腿上，搂着白虞桥，看着白虞桥的眼睛……
白蔻简直想都不敢想。
……
白虞桥也躺在床上，她这个时候则是在想晚上白晓初送她下楼时，长长叹的那口气，她当时愣愣地看向白晓初，对方又只是“没事没事”这样勉强笑着对她摆摆手。
白蔻只是疑似喜欢一个和她一样有障碍的人，就能让妈不通知她们直接回来家里。
妈这样在意这个问题……
想到这，白虞桥的心突然没征兆地失衡，重重跳了跳，难免在思考，如果妈知道那个人其实是我，她会开心一点吗？还是更不舒服？
次日是个艳阳天，昨晚窗帘没闭紧，阳光照在白蔻的眼皮上，她眯着眼睛，翻身，趴着拿起昨晚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脑子还没清醒，手先摁下了语音键。
没有白虞桥，白蔻白晓初母女俩单独吃早餐的时候，白晓初得知白蔻中午要出去吃，表情变得很微妙。
“和童童？”
“不。”白蔻摇头，“和别的朋友。”
“哦哦，新朋友啊？”白晓初的目光突然有些好奇的意思。
白蔻想了想。
“嗯，算是吧，怎么了？”
“啊我本来想着难得有时间，下午请你带我去动物园逛逛，但如果你跟朋友有约了……”
白蔻擦嘴：“你居然有兴趣逛动物园啊？”
白晓初斟酌语句：“主要是看你平时发给我那些照片，新修之后景色确实不错，毕竟我也很少回来……”
“可以啊，我跟朋友只是约了午饭。”白蔻笑道，“既然你想逛动物园，等我回来我喊上姐姐还有高阿姨，我们四个一起去逛呗。”
进房间换衣服时，白蔻悄悄锁了门，她坐在床尾，先问白虞桥有没有时间视频？
白虞桥很快回她一个：【有。】
于是接起通话的第一时间，白蔻冲镜头里的人笑，甜滋滋地问：“白虞桥，有没有想我呀？”
她进房间前看着她妈去厨房收拾碗筷了，这声才没有刻意压低。
结果白虞桥刚在画面里对她笑，白蔻就听见白晓初在外敲了敲她的房门。
“白蔻，你在打电话吗？”
作者有话说：[烟花]
第99章
“是啊妈, 怎么了？”白蔻冷静地问。
“上次给你网上买那洗碗的海绵放哪儿了，我试试。”
听见脚步声走远，白蔻耐心地又坐了几秒, 跟视频里的人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然后起身去轻轻打开门锁, 拉开一小道门缝听，有哗啦啦洗碗的水流声。
她沉下目光想了两秒，出房间走去厨房门口问：“怎么样，好用吗？”
“还行。”白晓初说, “不过感觉还是从前那种最老式的丝瓜瓢更好用。”
白蔻靠在厨房门口淡淡地“喔”了声。
白晓初冲掉碗里的葱花，听身后女儿还没走, 回头疑惑地问：“你电话打完了？”
“没有啊。”白蔻笑笑, “反正是给我姐打, 让她等一会儿, 我先来看看你这试用效果如何。”
“你姐你就能这么晾着呀。”白晓初摆摆手，“快回去，记得跟她讲下午去动物园的事啊。”
“ok。”白蔻轻松道，转身回房间。
白虞桥看见再出现的白蔻脸上带着笑意, 明白没事了。
她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比划问：【妈找你什么事？】
白蔻举着手机, 耸耸肩：“没什么，问我洗碗海绵在哪儿。”
白虞桥点头，随后隔着网络跟白蔻默默对视了一会儿, 接着问：【你中午出去吃饭？】
“嗯。”白蔻笑说，“和裴月还有她朋友约了十一点。”
……
中午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白蔻和周晓先在停车场碰面。
她们一路走一路客气地寒暄着, 不一会儿，周晓就跟白蔻提起她和裴月当年遇到恐怖袭击的事情。
对于那件事情，周晓说她时隔这么多年都印象深刻，所以她毕业后没多久，就先裴月一步回国来了。
白蔻听着有些愣神，她茫然地问了句恐怖袭击？什么恐怖袭击？
周晓惊讶：“你不知道吗？”
【波士顿恐袭惨剧：卡车冲入人群，致26死，2伤。】
乘电梯往上，白蔻沉默地翻看着多年前的新闻。
周晓说：“别人都说碰见这种事特别容易产生创伤应激障碍，我开始还不觉得，后面那段时间整个人变得特别容易紧张，半夜总是惊醒，心跳咚咚咚地非常快，基本上不敢一个人靠近马路，看见车从面前经过都心慌，还是我妈住在波士顿陪了我几个月才熬过去。”
白蔻抿了抿唇，心里像在被钝刀子割肉，她叹口气，没看周晓地问：“所以裴月应该跟你状况差不多……裴阿姨也去陪她了吗？”
周晓笑了笑：“没有，裴月她真是强心脏，事情发生过后就跟没事人似的，照常上学，我看见食堂那些个带血的牛排羊排啊就害怕，她也没事，默默地就接住了，她妈当时也没来，反正就那么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都非常佩服她。”
出电梯没多久，白蔻望见了正独自等在餐厅门外的人。
一件短款的浅灰色polo衫，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肩上斜挎一个白色的包。裴月仿佛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样子。
“你莫名其妙跟我说觉得累了……不想拖下去让我有压力……”
“我希望你好，不代表我不恨你。”
“你也没再联系我不是吗……我就是被你放弃的那个人……”
白蔻又想起到最后那段时间，她会跟裴月讲很多画室里的压力，还有和裴月距离太远了难受的想念，以及其实只是想撒娇地问你最近跟我视频怎么总是这么沉默，我一个人说话好累哦……白蔻从未想过裴月是遇见了那么大的意外。
一些时隔多年，一些爱与恨都尽数消散后才得知的真相，会不理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痛苦？为什么结束的坏人你要自己当？为什么上个月被我说了一顿也没有解释？
坐下后，白蔻看着对面裴月的脸，目光有些怅然。
再想起即便当年裴阿姨那样对裴月，她还是在裴阿姨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回来了，每天都尽心尽力照顾着裴阿姨，看裴阿姨的意思，裴月也从未跟裴阿姨提起从前的孤独。
……你真是一个烂好人。
裴月起身给她倒水，白蔻吸了吸泛酸的鼻尖，低头，忍不住在心底咬牙骂了一句。
白蔻下午还有事的关系，三个人开心地吃完午饭，裴月和周晓就要两个人去商场里逛一逛了。
一起下扶梯，白蔻落在后面，缓缓撕开手里的薄荷糖，塞嘴里。
薄荷香在唇齿间弥漫，她看了会儿前面正跟周晓在笑的裴月，收回目光，望向扶梯右侧的服装店，叹口气。
心里始终沉沉的。
一点半左右，白蔻开车到白虞桥家接高文岚。
原本是打算四个人一起逛动物园，但白虞桥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留在家里视频会议，白蔻微信里给她发一个玫瑰枯萎的表情，但还是说好的你放心在家工作我带妈妈们玩。
“高阿姨！”门打开，白蔻立刻对来人笑道。
白虞桥的视频会议已经开始了。
白蔻支个脑袋进房间看，见她姐背对她正在敲字，听按键频率很快，她想了想，便又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我和高阿姨出门了。】离开前，白蔻给白虞桥发了这么一条。
后者应该还在忙，没有回复。
白蔻给两位长辈都准备了动物园的特色发箍，高文岚的是考拉，白晓初的是小熊猫。
车停在园区外的停车场，白蔻特地带上了她放在家吃灰已久的佳能g7，两个妈妈手挽手在动物园入口微笑，白蔻蹲下身为她们拍了一张。
随后她一路走一路拍，顺便再当导游，每个馆里面每只动物叫什么，有什么特色，她如数家珍地报给两位长辈听，高文岚连连点头，白晓初一脸欣慰。
坐在路边长椅短暂休息时，白晓初理了理发箍，瞥向隔壁正在低头查看相机照片的白蔻，斟酌道：“你们中午吃得怎么样？”
“中午啊，还行吧，湖南菜。”
“湖南菜应该有些辣吧？”那头高文岚前倾上身笑着来问。
“嗯，有一点。”白蔻转头笑笑，“不过感觉那个辣度你也能接受，下次我们一起去吃？”
“行啊。”高文岚笑道。
白晓初顺势摸了摸白蔻的背：“哎呀，懂事了白豆豆，你看你，真是不知不觉间就长这么大了。”
白蔻笑起来：“怎么了突然感慨？”
白蔻一愣，看回相机含糊道：“嗯……不一定吧，看情况，毕竟你回来了我肯定以你优先呀。”
白晓初被说笑：“又哄我……”
……
视频会议中途暂停了十分钟。
各个窗口各自闭麦，白虞桥也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白蔻发给她的二十几张照片。
她正要笑，只听电脑中传出一声：“这也太墨迹了！”
白虞桥皱眉看向屏幕，只见标为“细胞室3”的小窗麦克风打开着，随人声浮动着音量标。
听声音像是之前半夜向她求助过难题的实习生，白虞桥退出和白蔻的对话框，翻找好友列表想要提醒。
只听电脑里又说，“白老师本来就说不了话，既然出差了就别带她参会了嘛，多浪费我们时间。”
“我们的时间又不是时间。”
“当然我说这话也不是针对白老师哈，那客观来说她确实有缺陷，你们别看我们领导们都好像习以为常，我敢保证，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跟白老师呆在一起很难受，毕竟她出不了声呀，你跟小猫小狗呆在一起它们还能叫两声回应你呢。”
“……”
白虞桥听到这里，锁屏手机放桌上，人起身，端着玻璃杯默然离开房间。
站厨房喝了会儿水，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
手机消息炸了。
上至副总下至别的部门的员工，满屏私聊，都在安慰白虞桥小孩还没毕业不懂事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参会的人事老大也跑来跟她发语音说：“那个……虞桥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迅速处理，这种实习生我们肯定不留！坚决开除！”
以及，刚才在语音里气势滔滔的人：【白老师，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太口无遮拦了，真的真的对不起！】
白虞桥上班以来第一次觉得烦。
她先给人事讲：【谢谢，不用开除，都是小事。】
再给道歉的人回：【没关系，不要紧。】
至于其余几十条红点……白虞桥闭眼，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难得的不舒服，一条一条“好”、“谢谢”、“嗯没事”、“感谢”。
傍晚七点，橘红色的晚霞洒在天边一角。
门响动，在动物园逛了一整天的三个人回家了。
白晓初左右手都提着菜，白蔻提着肉，高文岚则提着她们在动物园买的纪念品。
白虞桥闻声从沙发上站起，安静走到三人面前，伸手想要接这个被说“不用不用”，那个也说“没事没事”……
反倒最后，是白蔻笑眯眯地冲白虞桥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需要！你帮我拿吧！”
把菜都送进厨房，白蔻说着“姐你来我们也给你买了一个纪念品”，拉着白虞桥的手就朝房间去。
高文岚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禁叹道：“晓初，虞桥能成为你们家的女儿真是太好了，你看小蔻，什么事都能想着她，我以前就经常觉得我能有个妹妹多好，从小一起长大，这辈子都是最亲近的人。”
“谁说不是呢？”白晓初道，“我以前还想有个姐姐能照顾我，白豆豆替我实现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太阳雨，远处的天空明亮澄澈，近处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白虞桥的背抵着门，门没锁，白蔻在她身前扶着她的肩，两人对视不语，看看对方变红的脸、变湿润的唇……都弯着眼睛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100章
她们倚在门后。
白蔻抬手捧住白虞桥的脸, 眼底有些担忧：“我刚才进门怎么觉得你表情有点严肃，下午开会不顺利吗？”
白虞桥缓缓地眨了下眼，摇头表示没有。
松口气。白蔻垂下胳膊笑道：“那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白晓初和高文岚两人还在厨房里忙碌。白蔻先一步进到厨房洗手, 左右看看, 拿起还没剥的葱，垂眸站厨台前一根根地清理。
白虞桥后一步到，看眼白蔻的背影，转去两个妈妈跟前, 做手势讲妈我帮你们。
“不用，你都工作一下午了快去休息会儿吧。”白晓初说完, 扭头喊白蔻, “还有你也是, 剥完手上的就出去, 我们来就行。”
“你们这么好啊。”白蔻声音带着笑意，“要感动哭了。”
白晓初和高文岚相视一笑，无奈摇头。白虞桥也跟着笑了一下，转身退出厨房。
她回到沙发, 打开电视, 随意停在一个还算热闹的综艺频道, 放下遥控板后脸朝向厨房，等待剥完葱的白蔻出来。
过会儿，白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包黑色垃圾, 因为白虞桥看着她，她笑着给白虞桥指指家门，装客气：“姐，我下去丢个垃圾。”
白虞桥自然起身要跟。
白蔻却摇头, 口型无声说了个“不”，指指沙发。
“砰”的关门声后，白虞桥才慢慢坐下。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收到白蔻的微信：【厨房里我还留了一包小垃圾，你现在带下来吧。】
她走向厨房，听见白晓初在问高文岚对同□□情的看法，脚步稍顿。
下一秒高文岚说，晓初，坦白讲我担心的根本不在这个点上，实话，现在时代这么开放，我身边的朋友都有同性伴侣。
白晓初便笑说，原来是这样吗，之前听你那样讲，还以为你……
“我担心的只是虞桥。”高文岚叹息，“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虞桥的特殊，那么对于她，建立一段感情关系包括之后组建家庭，这些都会与平常人不同。”
“她需要一个懂得照顾她的人，理解她难处的人，同时，那个人也要习惯虞桥永远是安静的，无声的……人心瞬息万变，这本来就非常困难，更何况还是目前不受法律保护的同性关系？”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白晓初才说：“虽然我认为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也不牢靠，但……”顿了顿，“你担心的没错，这也是我会担心的地方，想要遇见一个能像我们，能像家人这样真心真意爱护虞桥，照顾虞桥的孩子……难啊，况且这样或许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毕竟不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如何要求人家必须一辈子照顾虞桥呢？”
为什么需要照顾我？
白虞桥抿了抿唇，趁厨房内陷入沉默，抬手叩响了厨房的门。
她走进门，内里两位母亲都立刻对她笑：“怎么了？”
白虞桥一眼就望见摆在垃圾桶旁边，一个装了碎菜叶的白色塑料袋，她先弯腰去提起，笑着晃了晃，比划：【妹妹忘记带这个。】
白蔻一个人在电梯大厅等了很久才等来白虞桥。
一看见对方走出电梯，她就快步过去挽住对方胳膊：“怎么这么慢，妈和高阿姨问你了？”
白虞桥在电梯里陷入思考而显得冷漠的脸，一碰上白蔻又温和起来，她摇头，口型说“没有”。
两人扔完垃圾，颇有默契地牵着手在小区内走了几圈，没聊什么，见到好看的花夸一下，见到有精神的草也夸一下。
直到白晓初给白蔻来电话，问两个人上哪儿去了，她们才意犹未尽地上楼。
电梯里，白蔻还亲昵地挽着白虞桥，中途有人进电梯的时候，两人一起往后退几步。
白蔻仰头望着电梯内的显示屏，时不时再瞥一眼身边这个面容平静的人，然后白蔻心里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收回目光，偷偷地笑。
晚上四人坐在餐桌上，两位妈妈坐一侧，两个孩子坐她们对面。
席间一会儿聊白晓初在外地的趣事，一会儿聊高文岚在河延的烦恼，白蔻咬着筷子正听得入神，碗里放来一只剥好的海虾。
这海虾是白晓初从浙江出发前，托人寄来的，与河延本地的小河虾不同，个头大，外壳坚硬，属于剥起来的麻烦和吃起来的幸福成正比的美味。
不过由于虾、蟹、鱼，这类都不是白蔻最爱的食物，属于再好吃也可有可无，而且她讨厌剥壳和吐刺，尽管上桌后白晓初一直给她们推荐这个虾，白蔻也只是在她妈推荐的那一刻很捧场地夹了一只，剥得眉头紧皱，吃的时候确实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就是亮了一下，后面还是不感兴趣。
于是白虞桥忽然剥给她的这只虾，让她惊讶之余，又莫名紧张地瞥了对面妈妈们一眼。
白晓初和高文岚没人在意，仍是看着彼此，专心致志地在聊天。
白蔻夹起剥好的虾，鞋靠过去碰了碰白虞桥，“你快自己吃啦不用特地给我剥”，她小小声丢下一句，笑眯眯将虾塞进嘴里。
晚上十点半，白晓初和白蔻起身要回家去了，高文岚说送她们，白虞桥自然也跟着。
四人下楼，下午回来的时候没车位，白蔻的车停得比较远，她们便走在这个花香四溢的春夜里。
妈妈们依旧走在前头，白晓初挽着高文岚的胳膊，不时夸道：“你们这绿化真不错啊。”
白蔻和白虞桥走在后面，很安静，妹妹拉着姐姐手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上车前，白晓初和高文岚在副驾那边拥抱了一下说明早见。
白蔻系上安全带，俯低身子也对那副驾门外笑：“高阿姨、姐，明早见啊。”
她最后目光悄然定格在白虞桥脸上，“拜拜”，弯起眼睛补充了句。
车身驶入夜色，白虞桥随高文岚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然后高文岚挽住白虞桥的胳膊：“走，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慢悠悠地走，白虞桥目视前方，想起最后白蔻那个“拜拜”，忍不住弯起嘴角，自顾自地笑了。
……
第二天一早她们分别开车出发，前往公墓。
在这世上本该一南一北毫无关系的两家人因为逝去多年的孩子而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自打高文岚认回女儿后，她每年都会一起来。之前第一次看见墓碑上的“白虞桥”三个字，高文岚忍不住哭了，有遗憾，有伤感，有后怕，也有说不尽的感谢。
前几年她居住北京的时候，每逢祭奠亲人的日子，都会特地给长眠的孩子烧纸。
车停在公墓外，如今墓园内禁明火，她们从车后拿出鲜花零食，边聊边走。
岁月匆匆流转数十载，白晓初再走进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痛彻心扉，她还能笑着跟高文岚讨论河延与北京两市的墓地差价，听见天文数字，震惊到瞪大眼睛。
白蔻拿着手机，背手在身后，她和白虞桥都静静地跟着走。
白晓初和高文岚都回头。
看了会儿，白晓初说：“这应该是这园里卖的吧，不然除了鲜花别的都不能留下。”
“那我们……也买几个吧？”白蔻说着，下意识看向白虞桥。
白虞桥点头，比划：【嗯，我去买。】
她正要走，被白晓初拉住，说：“虞桥，让白蔻去好了，这肯定要跟这里讲讲价的。”白晓初的潜意识其实是白虞桥常年呆实验室工作，不像白蔻经常跟人打交道，论讲价这种事还是需要有点实战经验才好。
白虞桥被拉住这手的手指却微微握紧。
她以前碰见“说”、“讲”这类的字眼根本不会在意，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讲”字格外敏感，又难免想起昨晚妈妈们在厨房说的那句“照顾虞桥”。
“没关系。”白蔻拉住她的手腕，“姐陪我去，给我助助威。”
两个人下台阶，往殡仪用品的售卖大厅走去。
售卖大厅近两年重新装修过，搞得很像是奢侈品专卖店，进门右侧三排造型各异的骨灰盒，中台展示丝绸质地的寿衣。
白蔻望见她们想买的小风车在左侧展架，和假花放在一起，便拉着白虞桥过去。
在人闻声走过来之前，白蔻晃了晃白虞桥的手，轻声，“妈刚才顺口而已。”
面对白蔻稍有担心的目光，白虞桥心中轻轻震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看见白蔻皱着眉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有人过来了，白蔻又迅速换上轻松的笑脸，开始问对方小风车价格。
这么恍神间，白虞桥发现白蔻其实是真心在意她的障碍，不是介意，而是在意，就像那天在餐馆一样，白蔻会因为在意，下意识拦住服务员的询问，也会因为在意，在朋友的无心之失后，失魂落魄到在她跟前反常地哭出来。
可是，白虞桥会不理解。
回到墓前，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默然在想，白虞桥，我从十一岁成为你之后就一直努力地学习、生活，我们约定过，我会带着你一起经历这个世界的一切好与坏，我们会一起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即便我不能出声，也不想让妈永远那么辛苦永远要照顾我，上初中前我们聊过，我想去住校，想早一点学会面对陌生的世界，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年我以为我们的成长已经足够用于证明这一切，在没有她们帮助的时候，我也能正常地学习和工作。
她们不应该放心我吗？这不对吗？
为什么不对？为什么不放心？为什么在她们眼里我仍然是一个脆弱、需要被照顾的人？
就因为我是残疾人吗。
一瞬间白虞桥心里想了很多，但面色平静，在白蔻捧手闭着眼对墓碑说完话转来看她时，依旧对白蔻露出笑容。
白蔻倒没发现白虞桥心里的百转千回，她想了想，大着胆子去握住了白虞桥的手指，再次看向墓碑。
姐姐。
你在天上应该已经看见了吧，是不是超级惊讶，不知道你才11岁能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其实我以前也没想到会这样了……
对了，你千万不要托梦告诉妈，我感觉她会有一点不舒服，等我准备好再仔仔细细地告诉她。
今天也祝你在那边天天开心，我们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100章了耶，20个随机小红包~
晚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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