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她们四个人在附近中餐馆吃了顿简餐。
下午高文岚把白虞桥的车开走了, 搭白晓初去她未来想要建药厂的地方看看。
白蔻则是等两位妈妈的车走远之后，神神秘秘地推白虞桥上车说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白蔻心情非常不错，上车后轻轻哼着歌, 曲调不知名, 像是胡乱编的。
白虞桥坐在副驾看向这样开心的白蔻, 先前心中的阴霾迅速少去一大半。
她从小好像就是这样，别人不行，只有白蔻，仿佛只有白蔻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能感染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在福利院最无助的那一天, 她预感到自己要被扔下了，心里正恐惧得不得了, 忽然转头望去, 看见一个小蘑菇头穿着当时特别新潮的白T恤和棕色背带裙, 手里捧着一袋青绿色的零食, 迎着细碎的阳光朝她跑近，脸上笑容满满。
至少在那一刻，在大人们互相推拒她的那一刻，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小孩子在对她笑。
白虞桥想哭, 所以没再看, 收回目光, 心里却得到了一点点的慰藉。
院长送她走之前很意外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其实不意外，一方面是她认清她回不去原来的家了, 留在福利院也是负担，另一方面，是她发现那个友善的笑容不是偶然，无论她们再见多少次, 那个小孩都在很纯粹地对她笑。
那些年白虞桥心中一直感激着带她回家的白晓初，也感激着最先用爱包裹她的白蔻。
如果要她这时候回想她是什么时候从亲人的爱转变成恋人的爱，其实白虞桥想不具体，白蔻就像空气，从小到大，围绕着她，是她生命中的点点滴滴。
她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原来喜欢白蔻的事实，却也很快就想明白她只能把她对白蔻的爱藏在心底。
而白蔻呢，白蔻是爱她的，作为一个妹妹，很爱她。
白晓初做生意，家里总会有客人到访，送许多新奇的零食或者罕见的食材，零食白蔻总会各种样式留下一包，放在箱子里，摆在她的房间。
罕见而新鲜的食材，白晓初做好之后没办法留到周末。
白蔻总是和杨晚兮一起拎着保温桶，乘车到她的初中送给她吃。
有时候是 中午，有时候是傍晚，学校不让外校进，她们就坐在初中门口的树坛下，白虞桥吃一口，左边问一句“好吃吗”，右边问一句“怎么样”。
就是那样，白虞桥被她们的爱灌溉着长大，即便是后来白蔻真的喜欢了一个人，她也知道，她在白蔻的心里，依然是很重要的姐姐。
她连吃醋问一句“那我怎么办”的可能都没有，因为她清楚，白蔻从未忽略过她。
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她也以为她跟白蔻的关系可能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
想着想着，街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致使白虞桥回过神，扭头望向窗外。
这时候车也停下了。
停在一家网吧前。
“啊，糟了。”白蔻拿起包的时候，看向右边没有带包的白虞桥，“你带身份证了吗？”
白虞桥疑惑皱眉，摇头。
“对不起哦，我们这里还没有那么智能化，必须要实体身份证呢，抱歉。”
白虞桥目前还不知道她们来这家网吧做什么，只是看见白蔻有些失望地“啊……”了声，说：“好吧，谢谢。”
白蔻拉着她又朝外走，白虞桥以为她们要换个地方去，结果听稍微走在前面一点的侧影讲：“回家！拿你身份证去！”
白虞桥不太明白却顺从地跟着走。
车身“咻”一下驶离，穿越大街小巷，回到白虞桥的家，拿完身份证，车子又“咻”一下开出小区，回到同样的网吧。
还是先前那个前台，她接过两个人的身份证，一张一张往机器上平放：“充多少？”
白蔻看看墙上挂着的充“50送100”，一下子被“划算啊”三个字勾住，俨然忽视了她们可能不会再经常来的事，大方道：“各充50，谢谢。”
白虞桥完全没有干涉，她垂下目光看着前台里的人敲键盘，看着白蔻收回两张身份证丢进包里，她的手被白蔻拉住，径直朝网吧内走去。
这家网吧前两年也是重新装修过，电脑，座椅，墙壁上的挂件，看着都非常新。
白蔻边走边观察，她基本没进过网吧，看什么都新奇，慢慢地拉白虞桥走到了一个双人包间。
她这才回头问白虞桥：“你和阮老师那会儿来上网也有这种双人包间吗？”
阮老师？阮姚？白虞桥反应了一秒，而后手势问：【我和她，上网？】
白虞桥比划的“上网”，真就是“上”的手势，和“网状”的手势，白蔻觉得这样比划好可爱，没忍住笑了下。
白虞桥更纳闷了。
她们拉开玻璃门，白蔻将她的挎包往左侧座位上一丢，继续说：“很久以前阮老师告诉我的，我还问过你，忘了？”
白虞桥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摇头，抬手讲：【高中？】
“yes。”白蔻为白虞桥拉开沙发椅，“请坐吧。”
这里上网需要输入身份证和密码，密码默认是身份证的后四位。
但由于这是网吧的基本常识，包厢内没有贴提示条，两个这几年根本没来过网吧的大人，尝试多次“0000”、“1234”……各种猜测数字未果后，均坐在屏幕前沉思。也不知道在铆什么劲，谁都不肯先跟对方说我不明白。
最后是实在没辙了，按呼叫铃请人来教学开机。
桌面有游戏库，白蔻率先点进去，找到Q/Q堂的位置，随后扭头拍拍白虞桥的胳膊：“来，你也登这个游戏。”
白虞桥看见久远又眼熟的图标，怔愣片刻，再看向身侧正在专心扫码的白蔻，心里忽然明白了。
“昨晚上没睡着刷帖子。”白蔻点击鼠标操作建立房间，“这个游戏这个月就要关服了……什么，白虞桥你只是平民啊？”
堂堂“酷比大天使”白蔻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你级别居然这么低？”
有多低呢，平民是建账号就有，酷比大天使却是白蔻印象中正数第二还是第三强，中间相差可能有十多二十多位吧。
她有几年说起来，一直跟卢童童号称，要不是学业耽误了她，她准能参加Q/Q堂的世界大赛……如果有的话。
白虞桥头一次觉得白蔻的笑声很“刺耳”，她捏着鼠标的右手缓缓收回，双手盘身前，双眼冷冷盯着屏幕中的“平民”两字，心里想的也是，我居然是平民。
虚拟房间里，白蔻从小人特效到背景特效到泡泡特效都拉满了。
白虞桥是系统默认的红色小狐狸形象。
白蔻便溜达着她的炫彩小人，带着她的小宠物，不断幼稚地围着小狐狸放炸弹，本人亦是同步在旁边“哈哈哈”地笑，说：“白虞桥你这个真的看起来笨笨的！”
淡定如白虞桥也被这种挑衅惹急眼，她坐正身体，皱眉，严肃脸操作小狐狸在虚拟房间逃跑。
就这么无聊的事情，两人都孜孜不倦地玩了接近五分钟。
白虞桥人物基础，但技术火箭级进步，已经连续两把追着她把她的小人堵在墙角炸死了。
充50送100，就算包间一小时12元，她们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还剩一堆余额。
白蔻心疼地下机，边拿包起身边说：“不行，我们以后有空就来，不能白白浪费这笔网费。”
白虞桥或许是赢开心了，这会儿眼里还带着笑，听白蔻说完，欣然点头。
隔天是周一，按大众时间还在放清明假期。
动物园作息特殊，部分员工错峰上班，白虞桥和小吕因为实验项目，也一早就回到了园区。
白蔻这天其实是不需要回来的，她工作时间本就自由。
一早醒来把昨晚就准备好的一段生日祝福给杨晚兮发过去，末尾是礼物我请小华姐交给你啦，希望你喜欢，生日快乐。
她今年送给杨晚兮的礼物比较实用，一套眼部按摩仪和护颈枕的组合。
由于之前的情况，杨晚兮和她约好一起过生日的事已经被默认作废，她发完这条消息，从开车出门至到达园区，没有收到回复，祝福算是石沉大海。
白蔻下车后先去园区办公室，沟通了一些实际没那么紧急的工作，正点头说完“好啊”，听身后有推门声，以及讨论着：“啊？没关麦说的？那白总岂不是很尴尬？”
白蔻眉心一皱，心里虽冷静想了一秒“白总”不一定是“白虞桥”，但她还是没忍住扭头问了：“你们说的白总是蓝印的白总吗？”
被问的两人停住脚步，对白蔻有些眼熟，又实在没有工作交集没想起叫什么，便只能笑着回：“对，是蓝印的白总。”
“哦。”白蔻笑意跟着加深，“她是我姐，她怎么啦？”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102章
另一边, 周末就听说了视频会议的事，但由于不在视频现场，小吕硬是忍到周一上班, 才当场跟同事们炸肺。
“什么人啊那是！谁教出来的！我们领导没义务都帮忙解决过多少难题？就这么说话是吗？良心被狗吃了吧！”
光她知道的, 只能说, 白虞桥不是博导胜似博导，分属两个不同的研究室，按理说白虞桥压根不需要帮忙解决隔壁的问题。
只是因为隔壁的领导既是公司高层又是大学系主任，额外名下还入股了三家生物公司, 总是忙得不像话。
一群被招来实验室做项目的学生每天找不到老师，经常站走廊里唉声叹气……小吕现在想想都后悔, 是她感同身受觉得那群小孩可怜, 请示了一下白虞桥, 问领导她自己能不能抽空用个人时间去帮帮那群小孩。
那时候白虞桥很快点头。
而且非必要情况, 白虞桥一向不用研究室下属的员工们干杂活，每次需要了，会安排得尽量简便并且会以文字详细解释为什么需要帮这个忙，事后更是奖金、调休、吃饭一个不落。尤其在小吕开始帮隔壁之后, 虽然没明说, 但小吕知道白虞桥帮她分担了一些原本实验室的细碎工作。
后来小吕为什么帮着帮着就不帮了？
是某天白虞桥请两个研究室的同事们吃下午茶, 小吕去隔壁送，吃着吃着有个小孩忽然问她，小吕姐, 听说白老师的妈妈是高总呀？
小吕一愣，这事她知道，但她很少讨论，她“嗯”了声, 反问怎么了？
有人笑笑说，哦，没什么，我们就在想怪不得白老师这么年轻就……
话没说完，好像意识到说错了，嘴巴一抿开始跟人讲今天的蛋挞很香。
小吕当即盖上盒子，你们来这是干什么的？做实验还是讲八卦？
她气得直接把剩下三个蛋挞都拎走了！
别人怎么说小吕没办法，可她是从进入公司就一直跟着白虞桥的人，她亲眼见证了白虞桥在每一个项目的付出。无论大小项目都带着起初不太懂的她们，事无巨细地教，技术和耐心都是她望尘莫及的。她百分百肯定白虞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不是靠什么“高总的女儿”。
失去小吕的帮助后，隔壁研究室又乱成一锅粥。
没想到对面万般无奈之下，竟然厚着脸皮直接加上了白虞桥。
小吕还在北京的那阵子就气得牙痒痒，又不好直说什么“那些人背后蛐蛐你和高总”，她只委婉地跟白虞桥讲：“其实我们每天都这么忙，您没必要再额外耗费精力去解决隔壁的问题嘛，反正那些项目与我们无关，不然您这样多累啊。”
白虞桥当时却只是对她笑了笑：【谢谢，没关系。】
后面白虞桥也告诉小吕，有些实验上的基础问题，常常在她们迈入更高阶实验后会被忽视，去帮助小同学们的同时，也是巩固自己。
小吕被那番话说服了，并且觉得怎么也能真心换真心，那群说闲话的人天天被这么帮忙，总不该再到处叽里咕噜了吧？
白虞桥皱眉看她一眼，先走到桌前把试管架放好，疑惑给她画了一个问号。
小吕刚要继续说。
“姐。”
她看见领导的妹妹没敲门，只喊了一声就径直跨进门来，拉住领导的手，“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小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刚进门的领导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白蔻一路忍着气，从园区办公室快步走出，到实验楼，找到白虞桥，再紧紧拉着对方上天台。
上次她还笑话白虞桥锁门的行为，这次她却冷着脸把长条的门锁一别。
白蔻闭眼，对着门深吸一口气，想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柔和些，转身时却依旧用快要爆炸的声音问：“白虞桥，欺负你的那个人是谁？！”
白虞桥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温柔又有些无奈，走近拉起白蔻的右手，淡淡地摇了下头。
“……”白蔻动动唇，刚想问“不知道吗？”，她另一只手里捏紧的手机亮屏，响铃。
没想到白虞桥用食指靠了一下她的唇，阻止她说话，接着拉起手机，表示让白蔻先接电话。
白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稍微冷静一点，点头。
她摁下接听，转身朝天台的房檐走：“喂？”
杨晚兮说她一早就出发了，收到白蔻消息那会儿正在化妆，没看手机，谢谢白蔻的礼物，等回来再请白蔻吃饭。全程语调平淡，挺客气的，白蔻自然也以温和的语气回：“好，回来再见。”
“嗯，拜拜。”杨晚兮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有这么个小插曲，白蔻一路跑来那一股邪火上头的感觉消下去一些，但还是气得要命，恨不得现在就飞北京去把人抓到眼前骂。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稍微带点勉强的笑意走回到白虞桥眼前，温声细语地问：“你那天开会没听出那个讨厌的人是谁吗？”
白虞桥看着白蔻的眼睛，再一次摇头，抬手比划：【我知道是谁。】
白蔻眉心一跳：“所以还是你认识的人？”她表情肉眼可见地更心疼了，下意识讲，“那天回家我问你是不是有事，你怎么……”不，她猛地顿住，这个时候她不该再追究白虞桥有没有告诉她，重要的不是这个，她捧住对方的脸，静静地眨了会儿眼睛，轻声问，“……白虞桥，那个人是谁，你告诉我。”
白虞桥面色平静，只是难得拉下了白蔻的手，很坚决地摇头，她比划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被欺负了，我都害怕你们公司不止一个人这么欺负你，以后你还被欺负怎么办？”
“白虞桥！”白蔻也难得重声，甚至牢牢盯着白虞桥的眼睛喊了声，“姐！你高中不就是这样吗？被同学欺负了没有告诉妈也没有告诉我！你身体这种情况……白虞桥，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忍着，你至少告诉我行吗？”
白蔻话里的重点是“担心”，是想要分担对方的“痛苦”，落在觉得这件事不算“欺负”的白虞桥耳里，只听见“你身体这种情况”几个字。
她的目光沉了两秒，再看向白蔻时，反问：【如果是羊，你也会这么担心？】
她的意思又是如果换任何一个正常人，一个没有残疾的人，一点职场摩擦的小事，你也会这么担心？
白蔻却愣了愣，以为白虞桥居然在这时候觉得她会把同样的担心分给别人，虽然杨晚兮有事她也会担心，但白虞桥的事情明显更不同。于她而言，白虞桥已经是恋人，有些问题，不是恋人的时候她会理性分析，现在，她只是一心一意想要让白虞桥知道身后有她，不要再一个人承受。
“我会担心。”白蔻坦言，“但你是最特殊的。”
特殊。
白虞桥默然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特殊”，同样，白蔻对她的意义已经变了，于是从前不在意的问题，渐渐变成了一根小小的刺。
照顾、特殊……这些刺，她暂时还没有找到拔出它们的办法。
但她也不该因为白蔻似乎在特殊关心她，而跟白蔻一直争辩下去。
一次呼吸间，白虞桥整理好思绪，她拿出手机，安静地把聊天记录调出来，递给白蔻。
白蔻低头见对方长篇长篇的解释和对不起后，又说要请白虞桥吃饭表达歉意，白虞桥回复道：【谢谢，客气了，你的反馈很有帮助，今后开会我会寻找更节省时间的沟通办法。另外，残障人士当领导的优秀案例非常多，希望今后，无论是学术知识还是社会知识，你都能多了解，多进步/微笑/】
对方隔了大约十多分钟才回：【谢谢！感谢白老师！今后我一定努力学习！遇到不懂的问题一定多找您请教！】
白虞桥则秒回道：【可以，随时欢迎。】
……
当天中午，白蔻没让白虞桥在食堂吃，黏黏糊糊地拉着人离开动物园，找了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小香薰灯，临窗沙发。
店里总共就她们这一桌客人，服务员送完餐后回到吧台打盹。
白蔻环着她姐的腰依偎在白虞桥肩膀上，像网上特别火的那个“小狗依人”表情包，她这个时候情绪正常了，开始絮絮叨叨给白虞桥分享她的心路历程。
“我气死了气死了真的气死了，我一想到有人那么说你我就……”白蔻声音断了，因为白虞桥把盘子里刚切分好的一块肉叉来举到她眼前。
一小块长方形的牛肉色泽油润红亮，看得饥肠辘辘的白蔻顿时咽了咽喉咙，在跟“白虞桥表达愤怒”和“先吃一口美食”之间，很不争气地选择了后者，将肉慢慢地咬进了嘴巴里。
第二口肉使命必达。
“……”白蔻感觉到这是白虞桥刻意在堵她的嘴了，很不满意地把人松开，坐正，随手捏起刀叉，下巴指指盘里的青酱意面，“不要喂我，我有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然而白虞桥非但没有收回手，还将叉着肉的叉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人忽然有些慵懒地撑着脸颊，但歪头看白蔻表情又非常正经，像例行公事投喂动物园的小动物一般，将叉子平静地举到了白蔻的眼前。
白蔻的目光便看看眼前这块肉，看看白虞桥似乎不为所动的脸，看看肉，看看脸……
算了，不是小孩子总还是你妹妹，配合你一下吧。白蔻心想着张嘴，想要咬走这块肉。
白虞桥却忽然笑起来，手恶作剧地收回，人坐正不再看白蔻。
将这块看起来一定要喂给白蔻吃的肉又淡定地自行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加班的一天（幽灵表情飘过）
在为对方心疼的“争吵”里，一着急，经常会无意识地说错话，也会因为对方一个字、一点语气的偏移而想很多原本没有的事。但仔细想想，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互相有爱才更心疼，才有争执哦？
第103章
同一时间, 北京，蓝印公司本部。
一群实习生坐在5楼食堂，前一月还每次吃饭都欢声笑语的几位, 这会儿低着头鸦雀无声。
隔壁邻座的人却“毫无眼色”, 边吃边大声讲：“唉！看着都是人！但人跟人还是不同！你看我们组的实习生多可爱多乖巧？反观有些实习生啊就是讨厌！技术么技术不行！人品么人品低劣！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说出那些话还好意思留在公司？你们说有的人这样做亏心事也不怕吃饭噎着哦？”
听的人脸红一阵白一阵, 盘子里的饭菜都还剩一大半，就端起盘子匆匆走了。
其余几人互相看看，也面带尴尬先行撤退。
说话的人看会儿这群人的身影，讥讽地冷笑了声, 收回目光，看向桌对面的同事：“就这群小兔崽子还敢背后说我们虞桥姐, 看我不见一次骂一次！”
实习生没吃饱就落荒而逃, 心里却仍有不甘, 于是乘上电梯才跟同学嘴硬：“我怎么就不好意思留在这里了！”
一行人途经一个会议室, 经过后又忽然惊讶地退回来几步，嘴里轻念：“Orion Underwood……OIU？”念的是会议桌上的名牌，以及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怎么了？”另一人也跟着退回来。
于是这人面露喜色：“里面好像就是我之前经常跟你说的那个神秘大神！有公司好多项专利！而且她在公司学报上每一篇文献都特别特别精彩！我一直超级想见她！”
“嗯？真的啊？”听的人跟着好奇，偷偷朝里望, “怎么是个外国人？”
“就是外国人才正常, 据说她才三十岁出头, 能在我们公司的学报发文献，中文肯定可好了！”说话的人双手捧心，“啊, Orion Underwood，怪不得叫OIU，她这么难得才来公司一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机会能跟她交流一下？”
……
【okay team, 大家vote一下，Orion团队难得来北京，本周五我们要进行一次team building，请大家尽量返京 @所有人】
【@发呆鱼 OIU！我们正在同Orion开会，她非常非常期待见你，请你务必调整一下手上的工作，这次尽量赶回来/握手/】
白蔻吃饱喝足，白虞桥去卫生间洗手，留在桌上的手机闪了两条消息。
她顺手拿起来看，“哈哈哈什么啊！”，一看到白虞桥顶着“发呆鱼”这幼稚的微信名被一个精英头像at就笑得不行了。
过会儿，等白虞桥回来，她扬了扬手机：“你们公司找你周五回去，你怎么微信名用我起的，外号也抄袭我？还是巧合呀？”
白虞桥坐下来，接住手机的胳膊先垂低，笑着回答白蔻的话：【是学习你的名字。】
比划完，她捧高白蔻的手心，先正着写了一遍白蔻的“U、I、O”，这是白蔻初中就注册的插画网站ID。
再倒着写了一遍“O、I、U”，接着拿起手机，她就着聊天框的输入栏敲给白蔻：【当时需要一个英文署名，想到你的。】
“喔，原来如此。”白蔻伸手，“给钱，专利费，200。”
白虞桥弯起眼睛笑，抬手，拇指指腹在白蔻脸颊上轻柔地摩挲两下，点头。
当着白蔻的面退出群聊，先进置顶聊天框给白蔻发了一个大吉大利的红包，抬眼，很期待地看着白蔻。
“这么有钱，说给就给啊。”白蔻开玩笑，拿起手机接收。
白虞桥这才笑得更开心地去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等两人回到园区，该各做各的工作了。白虞桥想要先送白蔻到目的地，白蔻挽着她的胳膊倚着她说不要，我要送你回去，我要让她们知道你有个妹妹随时会出现，谁都不准欺负你！
白虞桥神情复杂地笑了一下，却还是依了白蔻的话，让白蔻送她回到实验楼。
二人走上三楼与四楼的转角平台，还是午休时间，四下安静，白蔻上下检查一眼，然后一把执住白虞桥，凑近。
愣是大胆把她中午在西餐厅没敢碰上去的吻，迅速地贴了一下白虞桥的唇。
接着她退回原地，站直，拉起白虞桥的两只手都捧在自己脸上，真挚而热切的目光看着对方。
“白虞桥，记住啊，我一直在这里。”
……
“在啊。”
“没问题，等她回来我问问。”
白虞桥进门时，小吕午休已经结束了，正在打电话，“这个问题是早就确定好的，合同里划分得很明白，是是是，我也理解，这样，等我们领导回来我跟她确认一下，晚点我去你们办公室现场看看，行吧？”
白虞桥听见小吕提到自己，路过其身后稍微皱眉目光看了眼。
一分钟后，小吕挂断电话起身：“领导，慧慧经理来电话还是要跟我们再讨论一次治疗抵抗的事，你这里还是上次的那个建议吗？那我就这会儿直接过去跟她们聊？”
白虞桥刚打开电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小吕的问题，她对着屏幕好似沉思了两秒，不知道想了什么，忽地抿抿唇，扭头指指自己，再做出一个走路的动作，最后指向门口。
“啊？”小吕愣了，“你去？”
白虞桥微笑点头，正要转回身准备。
“可是……”听见小吕迟疑的声音，她再一次看向小吕，只见小吕非常用力地抿了一下唇，讲，“这问题一个是专业上比较简单，另一个……”顿了顿，似有委婉道，“虽然对我们简单，但她们会比较不理解，所以解释……沟通起来会有些麻烦，就是，呃，比较耽误时间啦，要不你忙，还是我去吧？”
白虞桥听完，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往下沉了一秒。
先前是这样的，其实本就是实验室的基础沟通工作，确实不用白虞桥这种级别的领导特地过去，一般小吕说她可以，白虞桥不会多问什么，大家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这种一涉及到“沟通”方面，就尽量不麻烦白虞桥的模式。
白虞桥或许又是这一刻才注意到这一点。
她不得不承认，无形之中她的心被爱影响了，忽然非常想要打破这种“自然而然”。
白虞桥在无声中摇头，抬手示意小吕回去工作，接着难得有些强硬地收回目光，不再接受小吕的劝说。
“……”小吕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摸了摸脖子，兀自低声说，“好吧……”本来还是担心，想补充问“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却见白虞桥的背影已经打开一个文档，正在文字整理她说的问题……
好吧。小吕自个儿又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定词，背手，转身回去自己的位置。
园区办公室里，小吕口中的“慧慧经理”，王慧，正倚在办公桌边，边喝茶边笑着跟人聊本月计划表的内容。
一个小小的权责划分，犯不着来项目总监吧？
门外，白虞桥微微笑着点头，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来白总，请喝茶，我们这里比较简陋哈。”王慧客气地放下一个纸杯，“哎呀，没想到是您过来，小吕不方便吗，主要我们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多，上次跟小吕她就花了不少时间，这次就是怕跟您沟通起来……更耽误您的工作。”
白虞桥听明白其中的潜台词，淡淡地笑了一下，但她心中很意外没有出现在面对白蔻时的那种混乱，只是理解了对方的潜台词，消化了对方的潜台词。
然后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稍微起身，礼貌地递了过去。
白虞桥只在园区办公室逗留了不到十分钟，就解决问题离开了这里。
实验楼，小吕见白虞桥回来得这么快，表情一般，变得坐立难安。明明她很相信白虞桥，却还是忍不住想，毕竟这事需要“沟通”啊，还是要跟一群陌生人沟通，这么快，会不会遇到了麻烦？会不会领导不好意思告诉她们？
想来想去，小吕背着白虞桥偷偷给对方发消息：【慧慧姐，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工作，您那边问题解决了吗，如果还需要沟通我随时能过去。】
王慧：【解决了！感谢小吕！/抱抱/】
过几秒，嗡嗡，白虞桥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
小吕不知道的情况下，王慧竟然把聊天记录又截图给了白虞桥，附言：【白总！谢谢您！也谢谢小吕！蓝印的各位真是太给力太负责了！】
白虞桥回了一个“不客气”，捏着手机想了会儿。
“咔嚓”，锁屏。
这天后半个下午，白虞桥一个人进入五楼的实验室，戴上帽子眼镜和口罩后就端坐机器前，神情严肃，再也没起过身。
而且由于她这次不同以往，去工作前没有告诉小吕等人她要去忙什么，几个人偶尔找借口来看一眼，只见一向温和的白虞桥冷着一张脸，一会儿拎起一只试管，一会儿进行封板……看上去忙得一次头都不能抬。
快到下班时间，白虞桥还没从实验室出来，坐四楼的众人惴惴不安中收到一条群消息。
白虞桥：【@所有人你们先下班。】
白蔻这边沉浸式蹲在小熊猫面前多玩了会儿，迟一步走来实验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小吕姐一行人下楼。
白蔻扬起嘴角，抬胳膊跟各位挥挥手：“嗨，你们下班啦？”
听说白虞桥一个人还留在实验室里加班，白蔻“哦”了声，说：“没事，我上去等她。”
白蔻上到五楼标着“1号”的门外，她不像本就属于实验楼的小吕她们，没办法直接进去。
于是白蔻便拍了张标牌的照片发给白虞桥，后退几步，倚栏杆，摁下语音带着笑意说：“打卡，我去楼下坐着等你，不用着急，忙完再出来吧。”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并没有下楼，而是撑在栏杆上对着天空发呆。
打算等加班的人一出来，就要给对方一个大大 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眼镜]晚上要准备明天给妈妈过生日，今天早点更，应该还有一次二更，时间不确定~
第104章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 隔天白晓初就要回浙江了，白蔻说去送她。
高文岚摆了摆手：“不用，我正好去机场有事, 我送。”
就这么把白虞桥的车钥匙借走了。
吃完饭两个妈坐在沙发那边看电视聊药厂选址的事, 白蔻悄然从沙发上起身, 溜进在听语音短会的白虞桥的房间。
白虞桥的全身僵了一下, 回身转头时，白蔻已然绕过她的身后坐去床沿, 随手取下一本书在翻。
白蔻知道白虞桥是在忙工作, 所以亲昵地贴了一下后就没再抬头, 看不懂但也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她姐平时会看的这些专业书, 只叹文字之奥妙，每个字单拎出来都明白，组在一起就变成了“合成后的多肽通过正确的折叠……”此类天书。
白蔻没抬头，白虞桥却持续后靠在椅背上, 一边听着电脑里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一边安安静静地守望着白蔻。
在白蔻进房间来之后, 会议又继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结束。
白蔻听见会议主持人的一句“好今天辛苦大家”，合上书，“砰”, 脑子里学完一遍差异性基因表达，可惜对她工作没什么用，大概今晚回去睡一觉就忘了。
她起身走近白虞桥，看着白虞桥关闭语音会议界面, 这时忽地伸出手，勾起她姐的一缕发丝，绕圈玩。
“高阿姨明早就要把你的车开走了，你怎么办？”
白虞桥转头，只见白蔻问完她便弯着笑眼，勾头发绕圈的手指一顿，她的发尾从白蔻指间轻飘飘落下，回到了肩上。
她眨眨眼，大脑空白了。
白蔻见白虞桥没表情地不理她，瘪瘪嘴，用手摁住座椅的扶手，让人转身，双手左右撑着扶手，也像是环住了白虞桥。
明明没关房间门，白蔻却敢稍微俯低上身，近距离看着她姐。
“没有车每天早上去动物园上班多不方便，还是今晚就跟我们回去吧，住家里。”
回家是三人一起走的。
白蔻把车钥匙塞进她姐手里，打着哈欠说累了你开吧，一个人像小时候那样独自窝去了后座。
“白蔻，我回去之后你在家要注意身体，多运动，你看你这几天动不动就敲你那个腰，比我这年纪还严重……还有，橱柜里别买那么多泡面……”路上，坐副驾的白晓初念叨着，也转头看向开车的人说，“虞桥，你平时可真要帮我盯着她，啊。”
她盯我？她盯得住么？
白蔻倒在后座，懒洋洋地偏头望向窗外，街灯扫过她的脸。
白虞桥停在红灯路口的时候，假意撩耳发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半明半暗的灯光中，白蔻靠在窗边睡着了，双手环身前，微微起伏着。
模样恬静可爱。
到家后她们难得恢复从前三个人在家的模式，白晓初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坐在客厅看手机，堵在两个小房间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困倦不已的白蔻倒在她妈身边想了一会儿，起身，去推开她姐的房门，喊了声：“姐。”
等白虞桥走近。
白蔻一半身子在外面，上半身在里面，她拉住白虞桥的衣领，飞快地亲了下，“晚安”，小声说完，松手退出了房间。
白虞桥脸颊滚烫。
……
第二天一早高文岚就来接白晓初出发了，半小时后，白蔻亦带着刚睡醒不久的状态，一头乱糟糟地出来坐着跟白虞桥吃早餐。
上午白蔻去考拉馆送员工徽章，在清明假期后第一次碰见裴月。
她看着正在试图让沛沛下树来称重的裴月，想起周晓说的那些话，站玻璃前表情深沉了会儿。
旧事应不应该再重提这事困扰了她几个晚上，她其实还是想找个机会跟裴月聊清楚当年的那些问题，还有道歉，为她上次那一番不知道情况特别自我的批判道歉。
只是该找什么契机开启这个话题？
白蔻暂时没想到办法。
就这样，白蔻神情恍惚地在玻璃外站了会儿，等裴月带着沛沛进去，她也转身先去忙她今天的工作。
下班时间，白蔻给白虞桥发了一条微信，问能走吗？
白虞桥许久没回。
白蔻找到实验楼的时候，站楼下见几个窗口都亮着灯，想了想，没上去打扰，在路边的长椅坐了会儿。
大约六点半的样子白虞桥回她今天需要很久，让白蔻先回家。
【很久是多久？】白蔻问。
白虞桥给她预估：【至少九点。】
九点。白蔻思考，那我确实没必要坐在这里傻等。
正好手上还有图册要改，白蔻简明扼要地给白虞桥说好我先回家画图等你快要下班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于是，白蔻赶着黄昏的天色一个人到家，偷懒想要直接煮泡面，想起白晓初离开前的叮嘱，以及冰箱里留的新鲜蔬菜。
她换了身居家服，踩着拖鞋，边用手机拍视频边往锅里放清理好的菜叶：“母亲大人，今天没吃泡面，请审阅。”
发完她没锁屏放下手机，然后没过两秒，白晓初给她回了两个大拇指点赞。
白蔻画画的时候习惯把房间里的灯光调到最暗，放一首舒缓的轻音乐，窗户窗帘紧闭。以前忙的时候，甚至一夜过去天亮了都不知道。
她给白虞桥发了一张开始干活的图片，然后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放桌上，手机再响时瞥了眼，见白虞桥回她的是两个“ok”的表情，没再管，开始沉下心改图。
不知不觉间，夜晚下起了雨。
一开始是缠绵无声的细雨，接近九点的时候，变成噼里啪啦砸下的暴雨。
白虞桥提着一个今晚要带回家的工作箱，伸手接了接雨水。
她话还没说完，听见门铃响。
一个人在家，白蔻习惯反锁门，她一边嘟囔着“谁啊这个时候”，一边走去看了下电子锁的屏幕。
白虞桥站在门外。
白蔻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解锁拉开门，开门之后，更是傻眼……白虞桥竟然从头发到衣服，全身都湿漉漉的，像是刚淋过一场雨，也是这时候，白蔻才晃然听见了铺天盖地的雨声。
白蔻带着想杀人的气势坐在沙发上，咬牙盯着白虞桥带回来的这个透明工作箱。
不是，没让我去接就算了，出租车到小区进不来，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傻乎乎顶着暴雨跑回来？
还有你！
白蔻伸手提了提这个死沉的工作箱，你这么重干什么！白虞桥拎着你一路回来能不累吗？
她带着一肚子火，想了半天等一会儿白虞桥出来了要怎么批评。
可等白虞桥真的洗完澡出来，一脸平静对她微笑的模样，白蔻的火莫名其妙地就灭了。
她起身走近白虞桥，面对面搂住对方刚洗完澡还泛着热气的身体，只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啊，淋雨容易感冒，现在天气还没热起来呢。”
白虞桥看着她的眼睛，竟然非常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白蔻还能说什么……真是拿她姐没办法了。
白虞桥今天加班到这么晚，白蔻也是画了一晚上的图眼睛发酸，两人便很早关了客厅的灯，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私心来讲，其实白蔻从昨晚她妈还在的时候就不太想一个人回房间睡，今晚也不想。
但倒在床上琢磨了会儿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凌晨，窗外仍在淅淅沥沥，白蔻画画的时候喜欢关窗，睡觉的时候却喜欢开窗。
可能是因为这几年都是一个人在家睡的缘故，睡眠很浅，只要家里发出一丁点非常规的动静，她都能惊醒。
开关门的声音都非常非常轻，可以听出对方的小心，白蔻睁开眼，皱眉纳闷了两秒，紧跟着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走去打开了房间的门。
一片朦胧的夜色中，白虞桥的轮廓却格外清晰，黑发，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衣，手里拿着的手机正巧亮屏，看这身体朝向，感觉是打算出门。
听见白蔻房间传来开门声，她定住，转头看向出现在房门口的人影……
电梯里。
白蔻一手紧紧拉着连手指都滚烫的白虞桥，惨白的电梯灯光下显得表情极度冰冷，她抿紧唇，仰头望着正不断下降的红色数字。
是身体有多不舒服才没办法只能大半夜就去医院？就这样还要忍着？还不找我？
气死人算了。
到达负一层，电梯开门的一瞬间飘来一阵冷风，白蔻立刻环住白虞桥的身体，带着人缓慢地朝外走。
她这次不是只把白虞桥送到车边就自己去另一侧上车，而是拉开副驾的门，扶着白虞桥的后腰等对方坐进去，再面无表情地为其扣上安全带，同时稍微放低座椅。
“你先闭眼休息。”说完，白蔻关上门，又走去后备箱取出一条薄毯，回到驾驶座，为正在高烧中的白虞桥披上了这条毯子。
什么为什么要淋那场雨，你看，就因为淋雨发烧了，还想瞒着我……这些话一路在白蔻的脑子里飘来飘去，可她一句都没有说，只在每次停车的路口，转身，手背贴一贴白虞桥的额头。
估计是白蔻气压太低，看起来太凶了，又或许是白虞桥想要一个人偷偷去医院被发现后觉得尴尬。
总之白虞桥全程非常配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彼时还处于疫情频发期，发烧的人不可以直接进入急诊，要去急诊旁边临时搭建的隔离棚，抽血，咽拭子，等待检验结果。
这凌晨三点过，没想到隔离棚内人还不少，两三人间隔几个空位，眼看都要坐满了。
白蔻陪着白虞桥忙活了一通，坐下后，先帮白虞桥摁着抽血口上的棉签，等差不多了，她再起身去丢掉。
医生给白虞桥开了一点退烧药，白蔻排队接来温水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虞桥喝掉。
而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报告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这期间，白蔻每隔十分钟就碰一碰白虞桥的额头，感觉温度完全没有降，愈发愁眉不展，已经忍不住在想要是白虞桥必须要去隔离……就算她没事，她能不能也一起去？
如果不能怎么办？白虞桥这种特殊情况怎么办？
越想，白蔻越发焦虑，她无意识地皱紧眉头，拉住白虞桥的手，与对方十指紧扣。
“……”感觉到白虞桥的手指点了点她的手指。
白蔻转头，见白虞桥问：【在想什么？】
白蔻叹口气：“在担心你啊。”
白虞桥双唇微微张开，片刻后，抬手，再用小拇指点点心口：【对不起。】
“对不起干什么。”白蔻立刻拉紧白虞桥，“我是在担心……”她顿了顿，垂下目光，“我担心万一你需要隔离我又不能去，你一个人在里面怎么办？”
白虞桥一怔，只见白蔻垂眸，仿佛陷入某个烦恼的世界，有些自言自语，“里面应该没有会手语的人吧，如果我不能一起去，谁能照顾你？”
其实说来奇怪，当你从未在意过一个词语的时候，往往不会注意在你的生活中它每天出现多少次。
可一旦在意，这个词就像不断生长的藤蔓，它带着不可忽视的刺，或许它本身并没有想要伤害你，却还是在触碰到你的时候，让你感觉到轻微的疼。
就像此时此刻的白虞桥，又听见“照顾”这个词的白虞桥，尽管她清楚白蔻也许是出于她正在生病才会这样说，但从白蔻嘴里听见这个词，难免让她又想起两位妈妈的闲谈和连日来的种种。
白虞桥意志坚定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潜意识里不想麻烦任何人，不想欠任何人……
哪怕是现在，哪怕那个人是白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白虞桥都很安静，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体很疲惫，大脑混沌，另一方面是她在想心事。
聪明自主如白虞桥，也忽然陷入了一种不想被照顾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照顾她的怪圈。
临近上午十点的时候报告才出来，幸好只是单纯的发烧。
白蔻松口气，搂着她姐的腰，另一只手提着各种药，两人踏月色来迎日光去。
喝完粥，休息半小时，又吃药。
等白虞桥喝完水，坐在床边的白蔻热切地接走玻璃杯，温温的玻璃捧在手中。
“睡吧。”她看着白虞桥的眼睛说，“发烧的人就要多休息，补精气神。”
白虞桥似乎想抬手拒绝，被白蔻单手摁下，眼睛一瞪，冷声，“白虞桥，现在，立刻，躺下。”
作者有话说：姐从小就属于一个典型不报喜也不报忧的性格，所以对于她来说，“示弱”其实是一件等同于剥离自我的事情。有能力不需要被照顾和完全不想被照顾是两个概念，后者带有一些盲目的偏执，长此以往，会有些不利于亲密关系。不过姐姐妹妹酸涩的部分没两章了，估计最快周末最慢周一，妹就要“大发雷霆”把姐骂一顿，嗯……也不算骂，就是助力姐快快挣脱这层桎梏，且看姐一时犯晕得罪妹之后，如何被妹冷脸以待吧（但是她们超爱~）
话又说回来，在未来某一章到来的时候，大家希望先妹姐，还是先姐妹？就是一个先后顺序哈，反正一晚上都来……
PS：明天不更哦，后天不见不散！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好吗[让我康康]
第105章
次日, 白蔻盯着白虞桥吃了早餐吃了药，一个人开车去上班。
出停车场没多久碰见卢童童，她便拿出手机和对方讲：“昨天下午我们线上聊的这个地方我跟园园也打过电话了, 她们那边会尝试两版, 不过她个人建议毕竟是活动限量, 手动喷uv更好出效果，今天你们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拉个会整体沟通一次。”
“哦，行。”卢童童挽着白蔻, 稍稍侧过脸看，“你这个发给我吧, 等会儿我就去找薇姐, 争取今天确认下来。”
快到午饭时间, 卢童童给白蔻发微信, 讲薇姐约下午四点，问白蔻行不行。
白蔻快速回了个“行”，人正在朝停车场走。
几分钟之后卢童童才回她一个“ok”，说：【好了工作时间结束！我们中午吃什么？】
白蔻已经系上安全带, 专心倒车。
买了菜, 提着下车进电梯, 看见卢童童给她发来照片：【今中午食堂阿姨熬的大骨汤喷喷香~吃不到的可惜了~】
白蔻忍不住笑，提高塑料袋双手敲字，走出电梯才回完, 正想低头从包里找钥匙。
听见门内传来响动，看见白虞桥为她打开了家门。
今天被白蔻强制压在家里休息的人，穿了一套墨灰色的居家服，纯棉衬衫的样式, v字领口开在锁骨下一点，每颗衣扣都规矩系着，整个人乍一看非常严肃。
与白蔻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白虞桥露出笑容，伸手接走白蔻手里的袋子。
白蔻换鞋时听见厨房传来翻动塑料袋的声音，立刻警告道：“白虞桥你出来休息，别动。”
经过客厅要转去厨房前，白蔻还特地往白虞桥敞开的房门内望去一眼，笔记本打开，屏幕一看就是工作界面……不过算了，能说服白虞桥今天再留在家里多休息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白虞桥被白蔻拉着手腕赶出厨房，门一关，人有些无奈地对厨房门静止了两秒。
于是一个人走回沙发，继续回高文岚的微信：【对，明晚九点半的飞机。】
高文岚很快发来一条语音，压低声音：“虞桥，九点半才起飞到北京太晚了，如果是项目上有工作没办法调整，我明早回去可以去园里帮你看看，能早一点就尽量早一点，这样更安全。”
白虞桥回文字讲不用，也说明她有提前订好明晚来接机的车，不会不安全。
高文岚沉默几秒，忽然让白虞桥把航班信息再截图一张。
听见白蔻打算下午有时间把车开去4s检修，白虞桥抬起目光，白蔻继续说：“一个是出风口那，还有保险杠……”她掰着手指把目前她发现的一些小毛病给白虞桥数了一遍，“反正零零碎碎的问题还挺多的，看下午几点和童童她们开完会，有时间就去。”
白虞桥：【车停家里，下午我去？】
白蔻想都没想笑道：“不用，我这车的小毛病太多了，我跟店里说起来可能都很麻烦。”
白虞桥看着白蔻的笑容，缓缓放下胳膊，想了想也笑起来，点点头，没再争取。
下午三点五十左右，白蔻接到卢童童电话，讲她和薇姐这会儿临时要去趟市管理局，大家的会议得推迟一个小时。
白蔻说了句“哦行”，算算时间，转身走去停车场的方向。
她路上给卢童童微信留言你们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发完切到另一个聊天框，摁下语音边走边讲：“唉，看来今天要加班了，童童她们这会儿出去了，我现在送车去4s店。”
发呆鱼先回了一个很基础的小黄豆人抱抱的表情，再讲：【我晚上去接你。】
……
白虞桥为此心情有些复杂，她对着这两条消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隔了很久在输入框敲出一个“好”字，再隔了很久，才把这个“好”字回给了高文岚。
晚上八点，白蔻发消息让白虞桥可以出门接人了，友情提醒外面在下雨记得带伞。
白虞桥撑着伞到达园区门口的时候，白蔻正躲在卢童童伞下走出来，一看见她，那把浅色的伞扬高，带着笑音喊她。
“姐！”
白虞桥加快脚步，将白蔻接到伞下，听卢童童还“哎哟”一声：“有姐姐真好，这么大了都有人来接。”
白蔻勾住白虞桥的胳膊：“那没办法，这个你只能羡慕了，你们回去路上慢点啊。”卢童童送白蔻出来之后还要回里面停车场去，搭另外一个没带伞的同事走。
卢童童本来说座位够我送你们一起啊为什么还要打车？
白蔻毫无心虚地讲：“我要跟我姐浪漫地在雨中散步。”
一开始下着中雨，二人是能勉强打着伞走，也确实算在散步。当白蔻讲到她明中午去取车一定要仔细检查费用清单，一阵狂风忽地从二人身后刮来。
白蔻赶紧拉白虞桥到路边的安全知识科普栏下站着，从站在白虞桥侧面到正面，拿出手机，面对面近距离贴紧白虞桥：“……啊，怎么没电了。”她嘀咕。
白虞桥笑了笑，一手回抱着白蔻，一手将伞的一角往白蔻肩后倾斜。
最后是白虞桥来打的这辆车，伞交给白蔻举着，白虞桥的脸在雨夜中被屏幕照亮。
白蔻余光瞥见白虞桥先给对方发了条信息：【您好，我在定位地点，声带受损无法接电话，请您有问题给我发信息，我随时回复您，谢谢。】
“……”白蔻悄然收回目光，抿唇对着白虞桥的肩膀沉默了会儿，呼口气，扭头望向街道的另一侧。
2分钟后，白虞桥发去的文字信息未被读取，司机依旧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
却见白虞桥已经摁下了接通，打开扩音的同时，通过手机的文字转语音辅助功能，迅速给司机敲字。
白蔻哑然，顿住动作，神情若有所思地盯着白虞桥这会儿格外专注的脸看。
世界安静下来。
白蔻捏紧了雨伞，通过还在亮光的屏幕看见，司机的车停在了另一条道上，显示“已到达”。
这时司机又打电话来，白虞桥再次固执地没让白蔻接，重复着前一次的步骤。
“姐。”白蔻听不下去，强行用力拉住了白虞桥的手腕，“我来吧。”她从有些愣神的人手中接过手机，冷声，“我在定位地点，你停哪去了？”
“我不就在路口这嘛？你跟着地图赶紧走过来！大雨天的真是耽误时间！还打两次电话都不出声！”
“走过去？”白蔻冷笑，“我们定位在哪你看不见，眼瞎么。”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讲话的你？！我告诉你今晚车难打得很！信不信我马上给你取消！”
“哦，我怕死了。”白蔻说。
白虞桥皱皱眉，几乎从未见白蔻这么生气，她抬手拉了拉白蔻的袖子，让她不要生气，白蔻转头看向她，表情瞬间从生气变得温和，对她笑一笑，拍拍她的手，似乎在给她传递一个“放心吧有我在”的信号。
“取消了么？我等着你取消。”白蔻转回去，在对方的沉默中追问，鲜少出现这种誓不罢休的状态。
侧脸冷到一个极点。
白虞桥抿紧唇，因白蔻转身而停滞在空中的手没有放下也没有重新拉住。
她这会儿什么忙都帮不上。
还是都听见了。
白虞桥眼底的光似有所动，但她没什么动作，只是下意识抬眼看白蔻。
只见白蔻面无表情，冷冰冰的。
“那你死了得了。”
挂电话后，白蔻没有立刻转头，上一秒还无波无澜的样子突然颓靡下来，垂下脑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白虞桥伸手从侧面搂住白蔻，感觉到白蔻的肩膀还是被雨淋湿了，只能将伞更倾向白蔻，紧紧地摁了下白蔻的肩膀。
白蔻不松手，扭头看她，轻轻笑起来，安慰似的讲。
“没事，雨天打车就是会麻烦一点，我来吧，重新叫一辆就行。”
白蔻坐上车之后特地靠近着白虞桥坐，中间位置，人尽量自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朝右望了会儿窗外，经过隧道，看见玻璃上白虞桥的影子，心有些止不住地泛酸，握着白虞桥的五指也不由得缩紧了。
白虞桥感觉到这一点。
她这会儿甚至不用多余思考，能猜到白蔻在想什么。
她觉得心很空，也疼，为白蔻感到疼。
她望着窗外，闪过的街灯映在她的瞳孔之中，不知道先前白蔻拿过她手机接电话的那一刻在想什么？说出那句不像白蔻会说的话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以后还会遇见很多这样的事情……要让白蔻像她以前那样，一件件经历，一点点接受吗？
真不舍得。那样太痛苦了。
等白虞桥转头，白蔻笑眯眯的，另一只手指指窗外：“你看下雨的时候这几栋楼是不是很漂亮，像灯光秀。”
白虞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越过白蔻的脸去看玻璃外闪烁的霓虹，很漂亮，就连这一栋栋大楼都能如此鲜活地说着话。不着边际地想。
白蔻看出白虞桥笑容里明显的勉强，嘴角努力挂起的笑意也渐渐地淡去。
她慢慢地垂下目光，对着两人紧握的手看了会儿，更加用力地抓紧，再转回身，同白虞桥一起静默地望向窗外。
这夜白蔻的烦恼又陡然生出这么一个。
她很担心她姐会心情不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接近两点还没能睡着，小时候，她每次觉得她姐因为这种事伤心了，都会毫不犹豫地跑去她姐的房间一起睡。
白蔻坐起身，深呼吸，望向窗帘，听了会儿这时候还在落个不停的雨滴。
她尝试着轻轻敲响了白虞桥的房门。
白虞桥果然没有睡，和她一样表情清醒地来开门，看向她的眼里稍有疑惑。
“我感觉……一会儿可能会打雷。”白蔻瞎编，“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白虞桥扶着房门，第一次没有直接让行。
半分钟过去，谁都没能前进一步，也谁都没有先后退。她们都神情肃然地看着对方，像两座密不透风的城墙一样坚固。
顺利躺到白虞桥的床上，白蔻先是双手都抓着被沿，面朝天花板，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口气。但是等白虞桥关灯也躺进被子里，白蔻前一秒的心满意足忽然变成一种心越跳越快的紧张……还有一丝丝，很神奇的悸动感，尤其是白虞桥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时候。
白虞桥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白蔻也是，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身前。
这个时候，过来前准备的所有安慰白虞桥的话都烟消云散了，白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假装闭着眼，听见被料摩擦的声响。白蔻隔了好半天才睁眼转头：“……”
白虞桥背对白蔻睡了。
下一秒，白虞桥的腰被人从后轻轻搂住，白蔻的呼吸靠近她，从她的后颈一路靠近到她耳朵边。白虞桥小腹发紧。侧躺枕在脸下的手也不受控地握拳。
“……”她听见白蔻的呼吸悬在她右耳上方，深深地吸了口气。
咚。
身后人闷闷地砸回床上。
呼。
原本心事重重又被弄得头脑空白的白虞桥总算能松口气。
就要放松下来的时候，白蔻再一次贴近她，用力环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后肩上，声音闷。
“……姐。”
“我睡不着。”
“你能不能转过来抱着我？”
作者有话说：[抱抱]有事晚了，20个随机小红包，感谢大家等待~
第106章
窗外雨声缠绵, 昏暗的房间内，两人面对面安静躺在床上。一开始白虞桥还是一只手枕在耳下，另一只手稍微环住白蔻的腰, 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 哄白蔻。后来是白蔻突然往前靠近, 拉白虞桥枕在耳下的这只手，让这只手伸展开环住她的脖子。
然后她顺理成章窝进白虞桥的怀里，额头几乎贴紧白虞桥的脸颊，扬高下巴碰了碰白虞桥的唇说“晚安”, 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睡了。
白虞桥皱眉，双唇紧绷, 白蔻灼热的呼吸让她全身无法控制地发烫, 她尽量地往后靠了靠, 不让白蔻再紧紧贴着她。
结果白蔻因此睁开眼, 睡意朦胧似的看了她两秒，再闭眼时，又一次追进她怀里，不容置疑地拉住她的睡衣领口。
渐渐地, 偌大的一张双人床, 两人挤在最左侧的三分之一。
白虞桥退无可退了。
并且她感觉到原先还只是随意抓住她睡衣的手, 拨开了领口，好似同样也在发烫的指尖，正轻轻地, 轻轻地挠着她的锁骨。
白虞桥因此“痛苦”地闭紧双眼，脸往枕头里埋，愣是再无动作，硬生生熬过了这个夜晚。
……
高文岚是临时决定跟白虞桥一起飞去北京的, 在白蔻开车送她们去机场的路上，已经天黑了，还在车内接到无数通电话。这一通通电话后，无论白虞桥还是白蔻，都能听出高文岚为了离开这一趟，把手里所有重要的事项都搁置了。
机场内，高文岚留在原地继续听电话，神情严肃，白蔻则挽着白虞桥去托运行李。
她身体重量稍微倚在白虞桥胳膊上，语气轻松道：“今晚有高阿姨和你一起去我就放心多了，不然我就要买票跟你走。”
白虞桥笔直站立，看着不远处正 被人放倒的白色行李箱，听见白蔻的话皱皱眉，然后扭头看向白蔻，表情欲言又止。
白蔻读出白虞桥的想法，笑起来：“机场半夜打车肯定不方便，昨天又遇见那种人……我不放心你。”
队伍往前移动。
白虞桥递上登机牌，在沉默中将黑色行李箱拎上托运带放倒，过会儿淡笑着接过工作人员还给她的证件，拉白蔻离开。
“对了，处理结果刚刚发给我了。”
白蔻笑道，“有聊天记录和录音，言语歧视证据确凿，扣分，限行，那司机暂时不能接单，要去重新学习。”
白虞桥眨了眨眼，忙了一天，这时才恍然想起白蔻早上管她要了账号和密码。昨晚平台文字回复她会在72小时给到处理结果，眼下却变成24小时不到，可想白蔻这一天应该是浪费了不少精力在这上面。
尽管这明明是一件任何人在雨天打车都可能会遇见的定位纠纷，许多人都会像白蔻这样据理力争。
可这时候的白虞桥却只是因为发现白蔻还在为她的小事烦恼，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想起昨晚白蔻与人争吵时的冷言冷语，想起白蔻挂电话后气愤又受伤的神情……白虞桥这会儿会有些偏执地思考，换一个人就不用白蔻这样，遇见同样的问题，会争吵，会生气，却不会伤心。
她就像是突然成为了白蔻快乐人生中的一个巨大痛点，随便什么人来戳一戳，都会让白蔻疼得流泪。
她希望她的爱能带给白蔻幸福、快乐、不断向上的能量，却没想到，会让白蔻多出这么多原本不会有的悲伤和痛苦。
临去安检口前，白蔻单独拉住白虞桥，她刚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上次欺负你的人还没离开你们公司对不对，你这次回去如果再遇见……反正不管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她顿了顿，目光沉两秒，忽然又讲，“不行，还是等我明晚结束工作，我也去北京找你。”
【不，你在家等我回来。】
【不要担心我。】
【我是你姐。】
白蔻坐回车里，扣安全带时又想到白虞桥最后格外认真的表情，有些冰冷，威慑力十足……
或许是白虞桥平时对她太温柔了吧，她甚至算是长大后头一次从白虞桥的身上体会到了“姐”这个称谓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就乖乖点头，当场答应了“在家等”、“少担心”这两件事。
可前一晚跟白虞桥一起睡，睡得特别安慰，这一晚再回到一个人睡的状态，白蔻忽然有些不适应。
翻来覆去后做的梦是一场噩梦。
梦见白虞桥在北京开会，台下的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地发笑，白虞桥站台上无助接受着所有人的指责。她作为梦境的旁观者，在空中急得跳脚，想要反驳出不了声，扭头还看见白虞桥低头落下了一颗眼泪。
白蔻被气醒了。
睁眼看见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都有些不真实。
她只有在摸出手机给白虞桥发“早安”的时候笑了一秒，接下来无论是换衣服还是刷牙吃早餐，都一直在回想昨晚的梦，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咚”的一声关上门，带着大清早的黑脸出门上班。
白虞桥看见白蔻的“早安”，笑着给白蔻发了一个“抱抱”和一个“早”。
她也在没多久之后出门前往蓝印，好巧不巧，乘电梯碰见之前在线会议忘记关麦的实习生。
两人一对上视线，实习生明显一顿，然后假装挠着耳朵，撇开脸，微信里一口一个“谢谢白老师”的人，又一次装作没看见。
白虞桥无所谓，拿出手机看看白蔻还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会议室里，实习生见“OIU”已经坐在里面了，手悄悄拍了下身边的人，迅速拉着人走过去，期待得脸都发红了。
趁大家还没到齐，“OIU”看上去也心情甚好地正在接受各种人的问候。
聊了几句后更是崇拜得不得了，从身后取出本子，把对方当偶像似的希望能得到一个签名。
“oh，sorry.”然而对方拒绝了，表示不方便。
是！
就是这篇！
实习生大喜，这时正好有一个身影从屏幕前经过，投影署名的中文“白虞桥”和英文“OIU”，在此人身上变成不真切的波浪。
实习生看呆了，怀疑自己眼花，或是，一定是理解有误，OIU怎么会有中文名……
“虞桥！”下一秒，被实习生误认为“OIU”且也被在场大多数领导尊敬的人非常热情站起，当着实习生的面，双手捧住白虞桥的手，甚至主动讲起了蹩脚的中文，“恨糕星今天可以见到泥！”
白虞桥礼貌地颔首，身着一身深灰色正装，黑发束起，面庞上的笑清淡而高贵，稍微瞥来实习生时，震得人无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实习生再茫然又惶恐地望了一眼ppt。
白、白老师竟然是OIU，掌握公司数项专利，我做梦都想见的神……
白虞桥上台讲解PPT的时候使用提前内置好的电子语音，听上去其实有些奇怪，但台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一众领导均是倾身靠近桌子，双手交握撑在下巴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白虞桥站于灯光下，被所有目光注视着，神色如常，PPT内的文字对她来说已经倒背如流，无需多看，因此她每翻过一页，更专注于观察台下每个人的反应，是否有疑惑，是否能听明白，她都用目光一一记录着。
后面她坐回座位，正好安排在Orion Underwood的身边，另一人上台过程中，她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地、怯怯地喊她：“白……白老师。”
白虞桥知道是那个实习生，瞥头冷淡地看。
怀揣最后一丝不死心，实习生红着猪肝般的脸色：“请问……您是OIU？还是……OIU是您的朋友？”
毫无逻辑的问题。
但这样的表情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白虞桥也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转回头，不再理会。
当天会议还没结束，白虞桥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一声，她以为是白蔻，拿起来看。
白虞桥面色平静地看完，锁屏，暂时没有回复。
……
白蔻上午路过考拉馆的时候，碰见裴月和裴英，她很高兴上前打招呼，开玩笑夸裴阿姨现在敢自己来动物园啦，真厉害！
弄得裴英特别不好意思地皱皱眉，转头对裴月笑。
索性三个人就约好中午一起吃顿饭。
原本白蔻想请裴阿姨出去外面的餐馆吃，裴英坚持要去食堂，白蔻和裴月对视一眼，也就应了。
食堂今天有汤面，鲜虾面，看起来比较清淡，白蔻看着裴月为裴阿姨端来面以后，等裴月坐下忽然讲：“说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鲜虾鱼板面里的鱼板是真的鱼。”
裴月闻声抬起目光，裴英也是，但她是有些疑惑地看向白蔻。
“裴阿姨。”白蔻笑着说，“小时候有一次我去你们家玩，裴月本来要请我吃好吃的，结果你把她赶出来了，我们俩就只好回我家去吃泡面，她以前特别喜欢吃一个鲜虾鱼板口味的面，本来心情好差的，吃了那个一下子就开心了，以后你再惹她不开心，可以试试又给她煮一袋，哈哈。”
白蔻的语调轻松，提起一些陈年往事不会让人难堪，反而还让裴英又悄悄记下了一个裴月的喜好。
这也是即便最近裴英和裴月关系缓和，她偶尔也会和白蔻联系的原因，除了一些奇妙的信任，或许也有因为这个吧。
裴英笑着点头，一旁裴月看看裴英的笑脸，再看看同样在笑的白蔻，有些恍然。
这样幸福的画面，曾几何时，好像有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这会儿居然这么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和白蔻分开后，裴英挽着她的胳膊，忽而像是从她心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裴月转头，见她妈给她比划道：【我开心你们是朋友，她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孩子。】
……
“我看裴月她妈那一刻眼睛都亮了。”晚上，白蔻跟白虞桥视频，“肯定是记住了，虽然裴月现在可能不爱吃那个面了吧，但那个叫什么呢，长大后弥补童年的遗憾？要是裴阿姨能今晚就煮给她吃，她们一定都会觉得很幸福。”
白虞桥像是体会到白蔻口中的“幸福”，笑着点头，非常认同白蔻的话。
白蔻由此顿了顿，脸上的笑稍微减弱了些，然后撑住脸颊，静静地看着白虞桥。
白虞桥不解，画了个问号。
“你呢，只回答我吃了，喝了，休息了。”白蔻说，“真的没有被欺负吗？那个人今天出现没？”
白虞桥失笑，点头，摇头。
白蔻看着这样的白虞桥，前面聊别的事还在开心的人，这会儿又心事重重地叹口气，讲：“白虞桥，早知道我不该听你的，就应该飞过去陪你。”
“……”画面里，白虞桥的笑容也变浅，看着她缓缓地眨眼。
“我发现，现在就算有高阿姨在我也不放心。”白蔻低头，十分落寞，“不是我，谁在你身边照顾我都不放心。”
白虞桥坐在电脑前，看着又一次沉下去的白蔻，双唇动了动，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当然说不出口，抬手想打字，也不知道该打什么。在公司里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因为白蔻一声声的“不放心”、“照顾”变得无所适从，心也变得乱七八糟。
她们在漫长的沉默中结束了这通视频。
是白虞桥讲有个会议，先挂断了。
接下来两天白虞桥在工作之余时常思考她们该如何走出这种困境，也在面对白蔻越发频繁的“今天怎么样？”、“今天碰见那个人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这明显过分高频率的关心中迷失。她见过白蔻和别人相处，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的白蔻，其实都不是一个容易频繁焦虑的性格。
也清楚，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是唯独那个容易让白蔻变得烦躁不安的人。
从亲情转变成爱情后，更是彻底爆发了出来。
每次一想到这里，白虞桥坐在办公室，抬手覆在喉咙前，总是有办法的人感到无助，深深叹息。
“唉。”
白蔻放下手机，白虞桥又没回消息。
卢童童坐她旁边喝咖啡，纳闷：“最近怎么了这是，约你出门天天说要回家，好不容易摸会儿鱼，叹气叹出八里地。”
“……我。”白蔻想了想，转身摁住卢童童的膝盖，“你说如果一个人本来好好的，但是分开没两天感觉不需要我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瞒着我？不想让我担心？”
卢童童挑眉：“哦，原来是你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白蔻一愣，脸发烫：“不……还没有是女朋友……”
“还没有？”卢童童惊讶，“你们还没说破？这么喜欢搞暧昧呢？”
卢童童你这话也太直接了？白蔻咳了咳：“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而且现在不也挺好。”
“好什么好？”卢童童摊手，“别到时候是你一头热人家暧昧完了就把你甩了，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养鱼，坏得很，况且你除了和裴月那次差点，之后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么？你还恋爱脑不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担心死你了！”
白蔻被说得有些晕，都不知道该先解释哪句话，索性不绕进去，说：“这个，再说，我现在问题就是，到底是她不需要我，还是我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依赖症，我觉得她每次回我的文字特别冷漠，但我也知道她其实不冷漠，哎呀，我就担心她工作被欺负，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她？”
“我的天啊，你是她保姆吗，冒昧问一下，她几岁啊？”
“呃……”白蔻模糊了一下，“三十左右吧。”
“三十？”卢童童戳了下白蔻的肩膀，“姐！你才二十几！你担心她被欺负？我没听错吧？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我现在已经百分之九十九觉得她是个烂人了！”
“……”白蔻摸了摸鼻尖，心想完了越说越奇怪。
卢童童见白蔻沉默，脸色有点异样，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于激动。
考虑到好朋友的心情，她只能委婉分析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你们之前都挺好的嘛，只是她这两天突然有点冷淡？首先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那么她……有可能是那个……”她绞尽脑汁想了个词，“啊，回避型依恋。”
回避型依恋？
白蔻滑动手机获取关键词，边界感强，不喜欢表达，对伴侣没信心，不会吵架，喜欢一次又一次推开对方证明爱与稳定。
白蔻恍然大悟，原来白虞桥是回避型依恋？
“喂。”卢童童拍怔神中的白蔻，“所以能不能告诉我是谁？”
白蔻转头看着卢童童：“你刚才是不是说她百分之九十九是个烂人？”
卢童童：“……你不开心的话我改成百分之八十九？”
白蔻笑起来：“哦，没没没，这样吧，下周等她出差回来，要是你的分析准确，我能跟她顺利地……”顿住，“到时候我让她请你吃饭，你可以亲眼看看那个‘烂人’是谁，你应该会……哈哈哈哈。”想想卢童童到时候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卢童童狐疑：“笑什么？你不是都说了不是小兮姐了吗？你身边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让我更震惊的人了好不？”
“行，到时候你也要说这句话哦。”白蔻拍拍卢童童肩膀，起身走了。
她走出一截，举起手机发语音：“白虞桥你还在忙吗，要注意休息，对了，下周末有时间我们请童童吃个饭吧。”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别等！
第107章
原定周天晚上要跟高文岚一同回河延的白虞桥, 因为工作耽误了，还要再迟两天。
白蔻单独接高文岚，两人一路闲聊, 话里话外都绕不过还远在北京的人, 都放心不下。
“她让您先回来啊？”白蔻没转头打灯, 超车，问高文岚。
高文岚叹了声“是啊”，讲：“虞桥听见我电话知道我在这边还有事，不让我改签, 硬是把我送到了机场，你不知道, 这些年有时候, 她态度强硬起来, 连我都没办法。”
“唔。”白蔻想想送白虞桥走那天, “姐有时候突然严肃起来确实挺吓人的。”
“她还吓过你？”高文岚好奇地问。
白蔻便笑：“我……没有，只是园里工作的时候，见过她那样。”
高文岚“哦”了声，轻柔地跟着笑。
白蔻把高文岚送回家, 帮忙拉行李到家, 坐客厅跟高文岚闲聊了会儿, 走的时候还叮嘱高文岚好好休息。
出门刚一进电梯，她就给白虞桥发语音说：“高阿姨安全到家了，我现在也回去了。”
语调不算热情, 说完就收起了手机。
自从那天下午卢童童提到“回避型依恋”后，白蔻晚上躺床上翻了好一会儿贴子，看久了又觉得不是很像，什么无法共情她人、习惯性回避问题、不在乎伴侣感受……她觉得白虞桥没有。
但有些评论她看进去, 评论讲面对回避型忽然冷淡的情况不要持续给压力，特别是，不要信息轰炸。
白蔻当时停在那一行字，忽然反思，这几天她确实给白虞桥发消息的频率太高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起床到出门都能有十多条，是该注意，毕竟换位思考，要是在她忙的时候一直收到这么多消息，肯定会分心，说不定……会有些烦吧？
想到这，白蔻当即决定要调整一下自己，把对白虞桥的担心重新控制到合理的范围内。
就这么聊得不算多，也不算深入的情况下，她们又度过了三天。
白虞桥是周三下午的飞机回来，到机场大约九点。
白蔻开去机场的路上想好了，就算白虞桥真是那个什么回避型，她们这么分离六天，她想念得不得了，但到时候她就要站在白虞桥面前一动不动，看白虞桥是热情还是冷淡。
骨碌碌。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旋转。
白虞桥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双手环身前，远离人群的白蔻，她笑着对白蔻扬了扬右手，白蔻明显看见她了，却撇开脸，没搭理她。
疑惑。白虞桥加快步子，绕出人群，到白蔻面前站定。
白蔻转来扫她一眼，再次扭头，冷冷的侧脸似乎不太高兴。
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白虞桥立刻放开行李箱，伸手柔柔地先抱住白蔻，感觉没有挣扎，才收紧这个拥抱，下巴也靠在白蔻肩上蹭了蹭，示好。
然后她听见白蔻轻轻地笑了，在她耳边嘀咕：“什么回避型……”
搂紧她的腰，跟她讲，“白虞桥，欢迎回家。”
两人上车后没多久，白蔻直接就这些天的情况发表意见：“我觉得你对我有点冷淡，不是很高兴。”
白虞桥想了想，居然点头，瘪嘴，手势跟她说了句：【对不起。】
白蔻本来在拉安全带的手松开，侧身，眼睛已经笑了：“只是对不起？这么久没见了也没点表示？白虞桥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她也懒得跟她姐再玩欲迎还拒的把戏，凑近到白虞桥面前，点点下唇，双眼光明正大地直视着白虞桥。
白虞桥或许没想到白蔻会这么直接，可以同时处理很多个实验项目的大脑宕机，真是应了“发呆鱼”三个字，她对着白蔻的眼睛，半天没有动作。
白蔻似乎看出她眼里的怔愣，笑得越发灿烂，更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这方的座椅侧沿，声音轻轻地，哑哑地喊了她一声。
“姐。”
白虞桥抬高白蔻的下巴，吻了上去。
……
取行李箱下车的时候，白虞桥拦住打开后备箱自动要抬箱子的白蔻，她表情平静，一手把白蔻向后拉开，一手用力拽住行李箱的拉杆。
不算重，很轻松就拎了下来。
白蔻感觉白虞桥这趟回来有了一些变化，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从停车场到电梯，白虞桥拉着她，稍微快半步地走，上行键是白虞桥按的，楼层键也是白虞桥按的，行李箱白虞桥坚持自己拉着。
白蔻反倒是更像那个刚被接回家的人。
到家之后，没开灯。
准确来说是白虞桥先进门，白蔻后进门，发现还没开灯，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摁亮。
白虞桥拉住了她。
借着夜色，白虞桥的轮廓在她眼前像被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看上去有些冷然，可当白虞桥慢慢倾身靠近她的时候，白蔻又感觉到了明显的热。
白虞桥不同以往，将她的一只手拉高，十指相扣。然后用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带她转身。
当她的手被倒扣轻轻地压在门上时，白蔻感到一些惊讶，她下意识地向白虞桥的手掌用力，纹丝不动。
白虞桥静静地看着她，能感觉到白虞桥低头吻她之前，不断地在用眼神与她交流。
她稍微挺腰扬下巴配合这个即将接吻的姿势，白虞桥便不再试探，一下一下轻吻她的唇。
各怀心思，凝滞多日的想念终于得到释放，有一瞬间，白蔻觉得她们吻到快要缺氧了，她身体发烫，心里第一次明显出现除了接吻外更深的渴望。
白蔻注意力分散，垂下手想要拿手机，被白虞桥抬胳膊拦住。
然后，吻从她的唇上离开，夜色中也像是湿润的双眼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低头，拉开她的衣领，牙齿轻轻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
沙发上，白蔻一手摸在锁骨前接电话，其实心不在焉，目光跟着正在收拾行李的白虞桥来回走。
白虞桥居然咬我。她在想，从回避型变成攻击型了？
后来她打完电话白虞桥给了她答案，在她的气势汹汹中平稳地拿走她手机，于两人的对话框中打字：【因为有一天晚上你挠我。】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白蔻说，但其实她记得，毕竟她那天是故意的。
白虞桥笑了笑，手机还给她，继续蹲下取出倒数第二件衣服。白蔻见状，跟着蹲下想要拿另一件。
被白虞桥拉住手腕阻止。
倒不是指亲密的事情，单纯就是非常日常的各种小行为，白虞桥忽然像是在争夺地盘的小动物，好像是要占领绝对主导权的样子？
白蔻为自己这个发现愣了愣，只见白虞桥松开她，把另一件衣服也拿出行李箱，起身离开了她身边。
之后几天这种感觉更甚。
白蔻起初以为回来有车的白虞桥应该会找个理由搬回家去住了，没有，或者在她偶尔故意挑逗的亲密举动上白虞桥会稍微逃避，也没有。
白虞桥甚至会从之前那种等待她一起吃午餐的状态，到提前联系她，主动来找她。
白虞桥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进攻方。
但同时，食堂取餐让她坐着，每天洗碗让她坐着，有次家里忽然停电了需要联系物业，白虞桥也让她坐着。
白蔻怀疑白虞桥想向她证明什么，但没明说，这种感觉模模糊糊的，让白蔻一秒接一秒地摸不着头脑。
周五这天，她生理期快到了，腰酸得厉害，小腹也一阵阵地坠疼。
她微信里跟白虞桥说了这件事，哪想到下午白虞桥不到三点就从实验楼出来找她，帮她拎包、拿东西，陪她走接下来一个一个场馆，而且心情似乎越来越好，脸上笑意明显。
白蔻不知道白虞桥今天怎么会这么闲，而且在开心什么？
她喝完白虞桥给她准备好的热水，递回保温杯，白虞桥还夸奖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说机场分别那天白虞桥的“冷”让她感觉到白虞桥是姐，那么这么几天，白虞桥的“暖”也让她忽然意识到，白虞桥真比她大几岁，实在太会照顾她了。
她从白虞桥身上体会到了小时候被白晓初照顾的感觉。
下班时，她被白虞桥摁进副驾，扣上安全带，实在没忍住，盯着白虞桥的侧脸幽幽地说：“白虞桥，你现在好像我妈。”
俯身在她跟前的白虞桥转头看她，眼里笑了下，居然……身子还站在车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黄昏里亲了她一下。
白蔻晚上小腹还是疼得厉害，想早点洗澡躺床休息。
打开淋浴的时候窗口吹进来一阵风，特别冷，她瑟缩了一下，伸手给窗户死死关紧。
隔天白蔻回想，估计就是这么个动作无形中害了她！
她洗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点犯恶心，赶紧把持续冲淋在胸口的热水挪开，好些了，坚持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换睡衣的时候恶心劲又一股股地往上冒，腿渐渐发软，高中有过一次晕倒经历的白蔻意识到大事不好，手一下撑住墙壁，拉开一点门缝虚弱地喊：
白虞桥很快来到她身边，她这会儿还没晕，扶着白虞桥的手咬牙走到了沙发，室外的空气让她好一些，牢牢抓住白虞桥的手指也稍有松劲。
结果感觉缓过来起身想要走走的时候，彻底眼冒金星，人一下子软了下去。
白虞桥左半边身体突然被往下拖拽，失去平衡，手完全拉不住，只听到一声闷响，“嘭！”，白蔻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白虞桥跪在白蔻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她一边抓紧白蔻的手，一边试图用30多年来从未发出的声音喊白蔻，却只能发出浅浅的呜咽。
白蔻的手变得冰凉，嘴唇肉眼可见地变紫。白虞桥抱着她，另一只手止不住地发抖，好不容易用白蔻的手机摁出了120，忽然意识到这台手机没有设置语音辅助功能。
“你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一阵电子播报后，对方接起电话，“喂您好，河延120。”
“……！”白虞桥试图用微弱的气息告诉急救员，这里有人，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喂？你好？”努力敲了敲手机听筒，亦是得到这样的回复。
“……！”白虞桥急红了眼，捏着手机的五指紧紧抓着。
“你好，请问听得见么？”
“……。”眼泪流了下来。
她慌不择路地点开它，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接通了视频！
白蔻觉得她睡了很沉很漫长的一觉，醒来时120没来，人还在家里，头晕，眼花，呼吸紧，只能大口大口用力地汲取氧气。
感觉到有手抬了抬她的脑袋，听见有人说：“有救护车的声音！应该来了！我去门口等！”
一滴水砸在脸上，白蔻被砸醒了，瞳孔迅速聚焦，她看见了熟悉的脸：“……白虞桥？”
跟随医生口令有规律地呼吸，白蔻状态迅速恢复，她开始分心，一会儿看看坐她身边静止了的白虞桥，一会儿看看站医生身后，正不断与另一位医生交谈的裴月。
她们之后还是跟随救护车去了趟市医院，做了各项检查，途中白虞桥紧紧牵着白蔻，很久很久才眨一次眼睛。
“白蔻，虞桥姐，我刚才去跟医生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你这些指标都正常，除了洗澡没通风体内二氧化碳过低，也有你临近生理期的缘故，加上从前还有晕厥史，之后多注意就好了，没有大碍。”
白蔻：“啊？还跟生理期有关吗？”
“嗯。”裴月说，“这期间身体会比较虚弱，洗热水澡一定要注意通风，不可以洗太久。”
“白蔻是哪位？”护士的声音响起，三人同时抬头，“这里。”，裴月率先回答。
“来，做一个二次检查，家属哪位？”白蔻和裴月同时转头看向白虞桥，却发现白虞桥只是给护士指了指裴月，裴月也立刻反应过来，答到，“哦，我。”
“拿药了么，家属先去拿药，别都堵在这。”
裴月匆匆地走了。
护士边给白蔻检查，边再次问：“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啊？”白蔻发出了疑惑。
护士便转头看向白虞桥：“她当时什么情况？”
白虞桥嘴唇无声地颤了一下，像离水的鱼，无力挣扎，她再一次意识到，有些最紧要的时刻，她就像一个被世界静了音的哑巴。
不，她就是个哑巴。
回过神的白蔻忽地提高音量“哦！”了声，讲：“就是洗澡没开窗，呼吸不过来，后面出来就晕倒了。”
“行，除了身上有些磕碰，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这种还是非常危险，幸好你那位家属及时帮你打了120。”护士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白虞桥，“你是病人的朋友吧，家属不在，我这里再把注意事项和你说一下吧。”
白虞桥微微点头，却听到白蔻声音响起：“没事护士，你和我说吧，我记得住。”
护士说话期间，白虞桥握紧白蔻的手，脸却转向另一侧，目光稍有黯淡。即便是这种情况，被照顾的是我，需要白蔻解释的是我，不能做什么的是我，那个只能麻烦白蔻的人，也是我。
检查完，裴月拿着药回来了：“白 蔻，我把医生说的吃药时间和次数都一起写在这张纸上，你记得按照上面的吃哦。”
……
“裴月，今天麻烦你了。”白蔻很不好意思，“明后天要是没事，我们请你吃饭哦。”
裴月离开后不久，二人也坐上出租车。
白蔻晃了晃白虞桥的手说：“真是虚惊一场哦，人一辈子居然能晕倒两次？”
白虞桥只是对她勉强笑了笑，“……”，白蔻眨了眨眼，把对方这种状态归结为可能是被她晕倒的样子吓到了，便紧了紧握着白虞桥的手，轻声安抚，“好在我没事了……”
一直回到家里，她拉着白虞桥在沙发上坐下，人偏头看着白虞桥，过会儿捧住白虞桥的脸带着笑说：“还没缓过来呀？”
白虞桥并不是完全不回应她的话，但在白蔻眼里，白虞桥因此看向她的双眼有些沉，神情寂然。
白蔻想了想，干脆从沙发起来，人坐在白虞桥腿上，环住白虞桥的脖子。
上次她吃饭急哭了白虞桥是怎么安慰她的来着？
白蔻凑近稍微侧头，亲了亲白虞桥的唇，亲一下，说一句：“我没事了白虞桥。”再亲一下，又说一句，“笨蛋白虞桥。”
最初的近一分钟，白虞桥都在木然接受着白蔻轻言细语的吻，看着白蔻下巴上的淤青。
她不是吓到了，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努力地照顾白蔻，就能证明她是一个正常人，现在才知道，她无法挣脱残疾带来的枷锁，她能做的，最多是自己照顾好自己。
是不是不该把任何人拖进这场漩涡？所以是不是一个人会更好？
白蔻吻了会儿发觉哄不好她姐，想起前些天她姐咬她的那一口，抬起目光，跟仍在静止中的白虞桥对视一眼。
她想大概契机并不是一个必须浪漫的场景，她埋到白虞桥耳边，抿了抿唇，最终大着胆子开始亲吻白虞桥的耳朵。
“……”颤栗感猛地将白虞桥拉回现实。
她正在被亲吻的耳朵瞬间发烫，一些粘腻湿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着，她的双手下意识抚住白蔻的后腰，缩紧，攥着白蔻的衣服。
“白虞桥……”
“不想跟你玩了……”
白蔻滚烫的呼吸在白虞桥耳边说。
“我们在一起吧。”
说完白蔻的脸回到白虞桥面前，满含笑意地等待着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
“……”
她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不回答我，说不了话你至少点个头呢？
白虞桥如她所愿地抬起右手，但不是简单的“好”，而是用手指了指她，再迟疑地靠近太阳xue，转了一个圈：【你想想。】
白蔻皱起了眉心，什么我想想，她前一秒炽热的情动瞬间冷却，这一刻，只要不是点头，不是肯定的答案，都是错的。
她深呼吸，摁了下白虞桥的肩膀起身，叉腰再深呼吸几下，看回白虞桥：“想什么？”
白虞桥垂低目光避开她的视线，不知道想了什么，拿起手机敲字，给她看：【喜欢和在一起不一样。】
给白蔻看完，还想打下一行字，手机却被白蔻猛地抽走。
白虞桥抬头对上白蔻带有怒气的目光。
“白虞桥，你在逗我玩吗？”
摇头。
“是因为我今天晕倒的事？”
白虞桥点了点头，却又迅速摇了摇头
冷静一下，白蔻坐回沙发白虞桥的身边，“如果你是因为今晚我晕倒的事情一时慌神，我可以理解，但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静了好几秒，白蔻耐着性子等待白虞桥解释点什么，身边的人却一动不动。
她咬咬牙：“白虞桥，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告诉我为什么。”
“……”白虞桥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她说了，白蔻一定会明白她的一切心思、她的无奈和她的痛苦，可是同样，白蔻也会跟着她一起痛苦，就像之前那样。
她垂眸，坚定地摇了摇头。
“……白虞桥你总是这样，十八岁这样，说喜欢我这样，现在不接受我也这样，一个解释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白蔻突然问不出口，这重要么，似乎现在也不是很重要了。
“白虞桥。”白蔻呼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冷静，“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吗？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摇头。
“是因为我吗？”
摇头。
“所以，是你自己这么想对吗。”
没有动作，算是默认。
白蔻于是起身，看向别处，深吸一口气：“ok。”
“那么我认为这件事不该让我想。”她朝房间走，丢下一句，“白虞桥，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好晚好晚~不过应该是姐姐妹妹最后一次“争吵”结束了~
第108章
这天晚上, 出奇的是，白蔻一点也没再伤心，她只是倚在床头没表情地又刷了一会儿关于“回避型”的帖子。
捂不热的石头？
完全不是, 她知道白虞桥挺热的。
这会儿白蔻回到一个人的空间, 彻底冷静下来, 再去回想刚才白虞桥的那些反应，联系过往几次，说没有隐瞒没有苦衷谁信？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点心疼白虞桥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半白蔻就起床了，霸占厨房弄早餐, 没多久，听见开门的动静。
白蔻冷冰冰地撕着生菜回头, 白虞桥已经换好了衣服, 上身一件雾霾蓝的针织短袖, 下面穿着深蓝色牛仔裤, 上衣较短的衣摆刚好遮住裤沿。
升起暖阳的早晨，这套打扮映在白蔻眼里显得格外清新。
要是没发生昨晚那事，白蔻准会立刻丢下蔬菜，随意洗洗手, 冲过去抱她姐。
但这会儿, 白蔻冷淡地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继续默不作声地为个人准备新鲜早餐。
白虞桥安静走进厨房，站她右边洗了个手，然后伸手一副想要帮她一起准备的样子。
“这没有你的份。”白蔻冷言。
白虞桥将要触碰到菜叶的指尖顿住, 看她。
白蔻感受到目光，不为所动，对白虞桥说：“你要吃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她不会再接受稀里糊涂的任何事, 就算心疼，她说了她需要白虞桥想清楚，就是需要。
“今天开始我们各管各的。”
“……”白虞桥收回手。
白蔻这会儿还穿着睡衣，黑发胡乱地扎了个丸子头，有些碎发在颈后落下，显得可爱。
白虞桥看完微微垂眸，没再有动作，听白蔻的话，默然转身，去冰箱。
走到冰箱前，白虞桥没有第一时间拉开。
上面写到今早该准备健康的蔬菜三明治，没想到白蔻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了。
白虞桥轻轻拉开了冰箱的门，看见里面余下的材料被整齐分好，被保鲜膜包裹着，她笑了下，拿出来，回到白蔻身边。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两人的指尖都被这道光照亮。
她们并肩而立，却又默契地隔着一人宽的距离，白蔻始终没再理白虞桥，在食物制作完成后直接端着盘子扭身离开厨房。
白虞桥正在切番茄的刀尖停下，转头看向身边已然空缺的地方，神色平静，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会儿，白虞桥也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
她们虽然不是一起制作，可制作方法是两人一起讨论出来的，不是复杂的东西，所以成品看起来一模一样。
白蔻一手捏着三明治面无表情地咬，另一只手举高手机挡在面前，冷眉冷眼地滑动。
白虞桥低着目光用双手捏着，安静地咀嚼，看似没有关注白蔻，可每当对面的人稍微换个坐姿，她眼眸便会在细微中流转，快速抬起看一眼。
啪。
先吃完的白蔻放下手机，起身把盘子送去厨房洗干净，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一阵后，她走出来经过餐桌。
白虞桥安静看着白蔻的背影走回去卧室。
“砰！”
洗碗时忽然听见家门这么响了一声。
白虞桥怔住，皱眉，想了两秒还是快速擦干手朝外走。白蔻的房间门大开，昨晚回来放在沙发上的包也不在了。
今天是周六，还不到七点半，白蔻离开了家里。
……
由春转夏的季节，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
白蔻蓝白色碎花长裙外多加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漫无目的穿行在光斑点点的树影之间。
很快她还是收到了一条微信，问出门了吗？
白蔻没回复。顺手点进发呆鱼的朋友圈边走边无聊地翻看，发呆鱼的朋友圈除了转发就是转发，而且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她甚至连每条动态下有没有人点赞和评论都清清楚楚。她只想不愧是你啊白虞桥，朋友圈都搞得这么一干二净，这么神秘。
虽然她也是一个常年不发朋友圈的选手，还设置了三天可见，但上次白虞桥送她花的时候，她不还是没忍住发了一次吗？
白蔻这个时候想起那事，忽然觉得她那会儿真是沉不住气，那么轻易地就败给了白虞桥。
她大半个上午都一个人在街道上乱走，累的时候随便坐下来喝点东西，喝完再继续走，差不多快十点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卢童童问她：“朋友，你是不是出去约会了？虞桥姐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帮你瞒着咯，我说我们一起在逛商场，你别说漏嘴。”
第二条：“还有啊，不是说这个周末你跟你……啊，请我吃饭吗，是不是又打算水我！”
哦，对，还有这么个事。
白蔻确实给气忘了。
她想着摁下语音给卢童童讲她在哪儿，问卢童童要不要现在就出门，中午吃饭，下午逛街。
卢童童非常警惕地问了一声：“三个人吗？那我只吃饭。”
白蔻哈哈笑了两声，回：“没有三个人，暂时分手了，你出来吧。”
下一秒，白蔻看见卢童童发给她三个捧脸恐怖的emoji，说：【这就分手了？？？？？？】
白蔻引用第二条刚想回复，又被卢童童撤回。
然后看见聊天框变成一首音乐：【分手快乐.mp3】
接着说：【别伤心！我马上到！】
卢童童中午和白蔻去了一家市里新开的网红餐厅，她见坐她对面的白蔻撑着侧脸，垂着目光转玻璃杯里的吸管，有些暗的灯光再配上此刻白蔻的露肩吊带裙，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第一次get到网上说的“分手破碎感”，一瞬间被白蔻这难得忧郁的状态美晕了。
于是她立刻抬起手机拍下这一刻，“咔嚓”，忘记关声音。
白蔻因此抬眼来淡淡地看她：“拍我干什么？”
“……”卢童童眨了眨眼，“记录生活，我可以发个朋友圈？”
白蔻了然点点头，随后松开吸管，扯张纸擦了擦嘴唇，继续望向某处放空。
刷到卢童童新发的动态。
白虞桥的拇指停住，她这会儿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中是一份全英文的文献。先前浏览的过程中，发现这份文献里面仍有一些特殊词汇她不够了解，时不时挪动鼠标进行标注，查询翻译。往常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大概能持续不断地静坐一上午，保持绝对专注。
但今天手机放在桌上，偶尔进一条垃圾短信或是新闻推送，她都会忍不住地拿起来看一眼。
白虞桥屏住呼吸，点开这张白蔻的单人照，看桌上的面包和偏暗的灯光……像是在西餐厅，画面里的人，撑脸捏着吸管，脸上的冷感几乎要扑出屏幕。
“你这回失恋的样子比较好看诶。”卢童童夹了一筷子牛柳，“上次都哭出鼻涕泡了。”
心情欠佳的白蔻被逗笑：“怎么可能。”
“我有照片作证！”卢童童说着，拿起手机快速翻了一会儿，举给白蔻，“你看！你旁边甚至还有虞桥姐！”
“照片？”白蔻凑近，屏幕里，她自己确实手里捏着一堆揉团的纸，正在瘪嘴，旁边白虞桥一脸担忧，手里捧着一包卫生纸，正随时候命。
白蔻凝眉看了会儿照片里这个面庞还很青涩的白虞桥，这会儿又想起她没回白虞桥的微信。
吃完饭结账。
白蔻看着正在帮她们核对桌号的收银员，心里却忽然想了一瞬，不知道她中午吃什么。
还是没吃？
点在收银台上的手指一顿，白蔻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说：“不好意思姐姐，我们想再打包两个菜。”
清炒苦瓜。苦瓜烧鸭。
白蔻拎着这两份菜非常开心地走，她跟卢童童说逛街前先回家去给她姐送个饭，卢童童点头答应。
家门响动的片刻，白虞桥从卧室里快步走出来，带着风。
白蔻站门口，没进，微笑喊了她一声：“姐。”
以及白蔻身后的卢童童也跟着笑：“虞桥姐！”
白蔻等白虞桥走近，扬起手臂：“你应该还没吃吧，给你买了两份你最爱吃的菜。”
白虞桥略有疑惑地接住，低头看，眉心一下子皱紧。
苦瓜。
最讨厌吃的苦瓜。
她表情复杂，微微苦恼地抬头看向白蔻。
“我和童童继续去逛街了。”白蔻说，“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
“要吃完哦。”
白蔻说完便拉着卢童童往电梯走，卢童童扭头讲了声：“啊！虞桥姐拜拜！”
白虞桥稍微张开双唇，看着白蔻的背影，碎花裙的裙摆长至白蔻的脚踝，这会儿正在楼道的灯光间轻飘飘地摇晃。
周天白蔻也没有呆在家里，履行晕倒那天的话，请裴月吃饭。
白虞桥和阮姚还有雅青也约出了门。
河延这座城市说大不大，最市中心的商场就那么一家。
白蔻和裴月取完号，见前面还有十来桌，便坐在门口的两张塑料椅上闲聊。
“那天裴阿姨回去有没有get到我的暗示，她给你煮面了吗？”
白蔻自然，裴月有些紧张，她双手交错搭在身前，点头：“嗯，现在很少有地方卖那个口味的面，我们找了好几家超市，最后只买到桶装。”
“你们都可以一起逛超市了？大进步。”白蔻表扬。
裴月被说笑：“她还说等你有时间，请你到家里做客，她做我们老家的特色菜给你吃。”
这会儿正值午餐高峰期，经过这家餐馆门口的人络绎不绝。白蔻听到她以前不了解的事情，顿时很感兴趣，转身面对裴月说说笑笑。正聊到“我们老家那”，看见裴月身后这条路正走来的三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走中间的阮姚翻着手机，说：“陶陶汤锅应该就在这里吧，导航说是五楼呢。”
右边雅青凑近阮姚的手机，伸手滑拉一下：“看评论图片像是这里。”
白虞桥没参与，她看着白蔻的眼睛，距离越来越近。
两队人马竟然选择了同一家店，五个人莫名其妙地坐在一起等位。
这下白蔻变得皮笑肉不笑了。
白蔻和裴月到得早，二十分钟后，先进了店里，刚好靠窗坐。
阮姚非常遗憾，对白虞桥说：“要是能早知道蔻蔻和她朋友也来这里吃，就该让你给她消息，先帮我们拿个号。”
白虞桥平淡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玻璃窗，里面白蔻正撑着脸颊，一直歪头看着裴月笑，越聊越开心的样子。
收回目光。
平静面色下，白虞桥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头也变得十分昏沉。
作者有话说：【彩蛋】
夏天，白蔻坐沙发上咬了一口冰棍。
白虞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叩叩门，等白蔻看向她，她微笑指了指自己还湿漉漉的头发。
白蔻眼睛一眯，一边说着“又要我吹啊你好懒”一边起身。
先去厨房拿个杯子将冰棍放下，再拉开柜子找来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响起，白蔻囫囵着白虞桥的头发开玩笑说：“白虞桥，你太得寸进尺了，能不能变回以前不想麻烦我的那样？”
白虞桥转头看她，眨眨眼，特别无辜，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今天木有二更，昨天睡太晚了，回家狠狠补觉！
第109章
这顿饭白虞桥食不知味。
她们后一步进餐厅, 距离白蔻那桌有些远，所以听不清白蔻正在笑什么。白虞桥端起茶杯放在唇前，目光一直望过去, 她在看的, 在想的, 不是现在这个正和裴月坐在一起的白蔻。
而是想到许久之后，假若白蔻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找到一个更合适、更完整的人，到时候, 她是不是真的能接受白蔻从此爱上别人？和那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好像光是这样想了想，答案都是否定。
白虞桥不得不承认她唯独在有关白蔻的事情上, 是一个知行不合一的人, 总是非常矛盾。
可她想要让白蔻怎么样？既不要负担她这个累赘也不要喜欢别人？
“不可能。”裴月听完白蔻的话笑了笑, “既然都决定了回来陪我妈, 总要放弃一些东西。”
白蔻点点头附和：“嗯……也是，就是农科院的机会好难得呀，挺可惜的。”
裴月静默了一会儿，低头很浅地笑了一下, 说：“世界上可惜的事情太多了。”
两人吃完饭起身买单, 裴月走得快了点, 眼看就要拿起手机。
白蔻连忙拉她：“都说了是我谢谢你。”
裴月愣神之际白蔻已经把手松开，越过她走去前台。
两人下午原本没有约去做什么，乘坐下行的扶梯, 裴月看会儿从下一层过道跑过的两个小孩，咬了一下后槽牙，转回头看向白蔻。
“你下午有事吗？我们要不要去梦幻汇看看？”
裴月看着白蔻坦然的目光，唇绷了一下，而后笑道：“嗯，好啊。”
白虞桥从楼上望着那两人一圈一圈下电梯，眉心越皱越紧，手先于脑子行动，拿起手机，给白蔻发了一条微信。
她看见白蔻又出现在新一层扶梯里，拿起手机看了眼。
那屏幕亮了几秒，暗掉。
白蔻笑着继续讲话，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没有回她。
白虞桥捏紧手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
裴月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见白蔻和卢童童两个大人手挽手，站在一群小朋友身后，白蔻不时偏头对卢童童耳语，眼睛弯得特别好看。
她特意多走了几步，走到白蔻身边站定，没两秒，白蔻转头看向她，笑眯眯地说：“你还记得这个碰碰机吗？以前我们三个在这里花了好多游戏币。”
白蔻身上带着很平常的舒肤佳香气，说话的时候胳膊肘稍微碰到了她，她垂于腿侧的手指因此紧了紧，心里又乱了起来，一些沉寂着压在心底的悸动悄然翻腾。
“但是我上高中就没怎么来过了。”卢童童倾身说，“你俩肯定经常一起来！哼！”
“哈哈，哪有。”白蔻笑，“裴月也上高中没多久就走了呀。”
过会儿，三人又端着一篮游戏币逛到一台名为“侏罗纪恐龙”的机器后，是一辆迷彩越野车的造型，左右两侧的门被车帘自上而下挡了一半。
卢童童和白蔻默契地对视一眼，再冲机器扬扬下巴，点头。
“进来啊裴月。”两人坐进车里半天，见另一个人没影子，白蔻撩开她这方的车帘，呼唤了一声。
这是一台仅供两人操作射击的全包围机器，但座位还是能勉强挤下三个成年人。
裴月上车后，坐中间的白蔻将红色的塑料篮放在腿上，坐得很端正：“你们俩好好操作，我来给你们当裁判。”主动让出了游玩机会。
卢童童斗志满满，火力全开，每逢画面里有恐龙撞向镜头时，她都要很捧场地惊呼一声。
裴月不怎么玩这些，本身又是个安静的性子，画面里的飞鸟一个劲撞她，虚拟游船刚开出没多久，她的角色就死了。
啊……裴月心里淡淡地遗憾一声。
白蔻发出轻笑，干脆把塑料篮递给裴月：“拿着，我来。”然后矮身投入几枚游戏币，接过裴月手上还有余温的红色塑料枪，血条回满，一瞬间，密闭的空间更为热闹了，一会儿是卢童童的“哎呀哎呀哎呀！”，一会儿是白蔻“左边左边左边！”……
白蔻是身体要跟着枪口左右晃动的游玩风格，于是发尾时不时扫来裴月面前，裴月攥紧塑料篮的边沿，不断克制着、又忍不住反复看向白蔻在笑的侧脸。
这时听见白蔻丢在她们身后的包里传来手机震动。
一开始裴月以为是机器特效在震，仔细听了听，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嗡”低鸣，于是她抬手轻轻拍了下白蔻的胳膊。
“你好像有电话。”
“嗯？”白蔻目不转睛，脸稍微偏来凑近她，大声，“什么？”
裴月便帮人把包从后面拿过来，“你有电话！”，跟着大声。
白蔻拿起手机看了眼，笑容收住，看起来像是想了会儿，把游戏枪给裴月：“你先帮我玩，千万别死了啊！”
“啊？我？”真是出了个难题，但白蔻没等她说“我不行啊”，就拿着手机直接躬身撩开车帘，没表情地下去了。
“有事找我？”白蔻穿过一片热闹的推币机，到相对安静的区域站着，表情冷淡。
视频里，白虞桥坐在家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打字问她：【今晚会回家吃吗？】
白蔻坐回车里，裴月和卢童童还在战斗中。
她看着屏幕里一只只咆哮着的恐龙，忽然垂眸，兀自笑了一下。
她刚才给白虞桥说的是不回去吃，以后你也不用问我，说了各管各的。白虞桥安静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抬手跟她拜拜。她便利索地挂断了视频。
三个人像回到童年一样开心地玩到了晚上六点，隔天要上班，商量一会儿后解散了。
白蔻开车回家。
正到了晚饭时间，电梯一层层地停，人陆续朝外离去。
白蔻走到家门口刚要拿钥匙，突然停住动作，想了会儿，又返身去摁了下行键。
绕去小区后门附近的小吃一条街，买了烤冷面。
拎着热气腾腾的纸盒，她重新回到家门口。
天还没黑，客厅没开灯，光线有一点暗。白蔻看见白虞桥的房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敲字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拉上家门，没出声，换好拖鞋后直接进了卧室。
白虞桥出来时注意到玄关处的拖鞋少了一双。
她有些惊讶，看了白蔻这紧闭的房门一眼，想了想，走近敲响了它。
白蔻端着烤冷面来开门，双眼疑惑地看着白虞桥。
白虞桥稍有迟疑地抬手表示：【我没准备晚餐，你需要吗？】
皱皱眉，白蔻对白虞桥抬高手中的纸盒，眼神指指它。
点头。白虞桥垂下目光。
她刚要转身走，感觉到手腕被白蔻拉了一下。
心有颤动，转头却见白蔻依旧表情冷冷地看着她，手也松开了。
白虞桥很少有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她尽量冷静下来，动作平稳地给白蔻画了个问号。
白蔻朝房间里看了一眼，不知道看了什么，回头来说：“今天烤冷面买一送一。”
说完，她把手里这份连同还没拆的筷子，一同举给白虞桥，“你吃吧，反正我也吃不完，免得浪费了。”
白蔻话说得又轻又快，接着就关了门，白虞桥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房门，手心被纸盒撩得滚烫。
这晚白蔻没有一直呆在房间里。
她看着综艺吃完了煎饼，心情很好地起身，将窗户完全推开，散味，然后关了电脑和灯，坐到客厅沙发上。
随便翻了一个……农业科教节目。
白蔻环抱枕坐在沙发上，看得并不专心，视线每隔一会儿就飘去白虞桥这敞开的房门。
“等”是一个需要绝对耐心的字。
赌也是。
她在等白虞桥出来，也在赌白虞桥一定会出来。
当电视里的阿姨站在田地里微笑，对镜头说着：“不甘心但是我不认命。”
白虞桥出来了。
白虞桥转身去厨房不知道做什么。
白蔻的目光便肆无忌惮从白虞桥的肩膀看到白虞桥的脚踝。
别说，这人还挺适合粉色的嘛。
一段时间后，白虞桥从厨房端出来两碗切好的菠萝。
将其中一碗静静地放在白蔻面前，然后自己捧着另一碗坐下，与白蔻保持着两三人宽的距离，静静地看着电视。
白蔻光明正大地转头扫白虞桥一眼，说：“我不吃。”
她说完看见白虞桥表情没变，只有动作停住，过会儿拿起手机快速点击屏幕。
【好，虞桥，让白蔻也多吃点水果，你监督她。】一条带有白晓初头像的截图发到了白蔻的微信里。
“……”白蔻抿了抿唇，因为只有非常细的一横条，单独的一句话，鬼晓得这段记录前面是在聊什么。
根据白蔻对她姐的了解，十有八九……
算了，吃就吃，她不也吃了我买的烤冷面，就当一换一。
白蔻放下手机，边倾身端碗边说：“记得跟妈讲我吃了。”
听见白虞桥用气音笑了声。
白蔻没有把碗里的菠萝吃干净，还剩下两块，但是她发誓，这不是因为白虞桥，单纯是有点酸，吃不下。
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放下瓷碗之前，余光没忍住瞥了眼白虞桥，看见白虞桥在滑手机没关注她，才轻轻地放，轻轻地收回手。
当作无事发生，等看完电视再收拾。
坐回沙发抱回抱枕，白蔻正松口气的时候，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这个瓷碗。
电视机里在播放抒情的纯音乐，客厅只开着电视墙的灯，白蔻愣愣地看着这手带走她剩下的两块菠萝。
白虞桥无波无澜，将瓷碗端在手上，叉起一块菠萝。
喂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彩蛋】
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声。
白虞桥坐在电脑前，环着胳膊沉思。过会儿，她目光缓慢地在她这房间里逡巡，最后定格在手机上。
想了想，在与白晓初的聊天记录里搜索“水果”，得到一条两星期前的文字。
白虞桥回头望了眼没关的门，挺直腰，截屏，再进入相册裁剪，隐去时间信息。
最后起身向房间外走去。
第110章
白虞桥有时候真是……
莫名其妙做出一副姐姐的样子, 总是让白蔻忽然从她们的爱情中跳出，想起从前只作为姐姐和妹妹的点点滴滴。
如果只是姐姐和妹妹，她肯定没办法像现在这样, 明明心疼, 还要坚持冷待白虞桥。
白蔻深吸一口气, 看着白虞桥云淡风轻地把她剩下的两块菠萝吃干净，大概是感觉到她持续咬住不放的目光，转头看她。
刚对视的这一瞬间，白虞桥没有笑, 因为没有笑，白虞桥的脸便显得冷漠了不少, 让白蔻抿了抿唇, 收回视线。
她把沙发上的遥控板拿起往桌上一拍, 站起来：“困了, 我去睡了，你慢慢看。”
她忽视了白虞桥仰头看她的样子，带着复杂的心绪快步回房间。
白蔻关门后没有离开门边，她背靠着门, 听见外面的电视声停止了, 然后是走路, 水声，水声停止后，由远及近依次关灯。
她就像在训练高考听力, 聚精会神地判断着白虞桥的动向。
直到最后一声关门的轻响出现。
客厅一片漆黑。
后面两天早上白蔻都没有在家吃早餐, 非常安静地洗漱完，大清早便出了门。有一天是带了面包和酸奶，到动物园停车场，坐在车里边发呆边吃，有一天是开车到一家早点店，点了黑米粥和松饼，坐在店里边发呆边吃。
白天偶尔工作之余，从这个馆走去那个馆，会经过实验楼，有几次实在冲动地想找个借口上去看看白虞桥，还是凭理智硬生生给压下了。
站在实验楼 下，她仰头望着已然熟悉的窗口，右手捏紧的手机在腿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这个时候，实验楼四楼忽然开窗了。
泛着光的浅蓝色玻璃向外推开来，白蔻甚至来不及低头，就跟站在窗口内的白虞桥对上目光。
看着她，白虞桥推玻璃的胳膊亦是长久地停在了空中，即便是隔着四层楼的遥远距离，白蔻都能看出白虞桥脸上的惊讶。
虽然被发现让她感到窘迫，但白虞桥精彩的表情又让她觉得还不错。
反正已经看见了。
白蔻勾起唇角，抬手正了正背包的肩带，淡定地跟白虞桥挥了挥手。
然后低头，身姿优雅而缓慢地继续朝道路另一头走去。
杨晚兮是在周四下午突然回来的。
彼时白蔻正蹲在路边监视一只疑似走丢的松鼠，她给园区工作人员打了电话，这会儿对方正在赶来。
一行细碎的脚步声走近时，白蔻手机摁在耳边说：“你们来了吗，它好像要走了？”
“噗。”
脚步声消散的同时是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白蔻太熟悉了。
她转头。
杨晚兮歪头垂着目光看她笑，两人分别的时候还穿长袖，这会儿天气却已经热了不少，穿着灰色短袖的人衣摆别进裤腰里，手上拎了个黑色的小包，加上一个站一个蹲……杨晚兮这会儿看起来有两米八。
对上视线后，杨晚兮笑意不减，目光朝草丛里撇了撇：“谁要走了？”
白蔻莫名笑出来，站起身，把松鼠越狱事件给杨晚兮讲了一遍。
这天晚上杨晚兮说是为了感谢生日礼物，请白蔻和白虞桥一起吃饭。
餐厅是杨晚兮选的，提前订了位，地址与房间号都发在油豆角的群里，让白蔻和白虞桥先去，她收尾卸妆晚一点到。
白蔻和白虞桥前后在群里发了个“ok”和“好”。
ok和好是相同的意思，她俩下班也是相同的时间，同时走到停车场，白蔻对着前方的身影一皱眉，顿时拿出手机假意翻看，默不作声地经过了白虞桥。
白蔻慢一步坐进车里，却率先开出停车场，白虞桥的车默默跟在她身后。
杨晚兮订了一家临河的高级餐厅，上楼要乘电梯，还要出示订座信息。
顺利通过，就要在礼宾的引导下进电梯时，白蔻脚步一顿。
“怎么了女士？”礼宾温声询问。
白蔻看向她走进来的这扇门。
白虞桥看见白蔻站在门口时有些意外，不过注意到白蔻是在打电话，便没有走近到白蔻身边。
礼宾按照固定的流程询问白虞桥，她有条不紊地点了几下手机，交给对方看。
白蔻一边“嗯、嗯”这样有频率地应着电话，一边用余光关注着身边的两个人，等白虞桥进去之后，大约又过了三十秒，她垂下胳膊，松口气。
包厢内的空桌上摆着极有氛围感的艺术蜡烛，白蔻进门时，白虞桥已经坐下了。
两人相视一眼，白蔻选择走到左侧，距离白虞桥最远的地方拉开椅子。
安静，极致的安静。
这包厢隔音太好，连走廊都不曾传来一丝响动。
白蔻环着胳膊对桌上这油画般的蜡烛放空，白虞桥则显得有些忙，手机一个劲地在响，她皱眉不时回复着工作消息。
杨晚兮在半个小时后才匆匆赶到。
衣服还是下午那一件灰色的，不过裤子换成了一条更宽松的牛仔阔腿裤，她进门前还是难免觉得心里沉闷，特地停顿了一下，调整几次呼吸，换上自然的笑脸，才敲敲门，压下门把。
“不好意思啊，之前进度延误，所以今天收工晚了点。”
她边说边往里进，绕过白虞桥座位身后，顺便奇怪了一下白蔻和白虞桥怎么坐得这么远？简直就是这包厢的横向中轴线？
这弄得杨晚兮一时之间也有点不知道该坐哪儿了，思来想去，索性与两人形成等边三角形。
小时候极为亲热吃烧烤都要排排坐的三个人，这会儿变得有些沉默。
杨晚兮请这顿饭之前就考虑了很久，来的一路上也一直在想她要怎么样才能尽量不尴尬，无论是跟白虞桥还是白蔻。
可这会儿她跟服务员确认完可以上菜，默默端起茶杯喝的时候，眉心微微皱起，余光一会儿打量白蔻，一会儿打量白虞桥。
为什么她感觉这两人气氛更不对？
后面杨晚兮放下茶杯，白蔻主动开始问她这些天拍广告的体验怎么样，包厢内气氛才算是勉强活络起来。
聊到下半年的计划，杨晚兮歪头撑着脸颊，指尖在茶杯旁点了两下，抬眼问：“你知道彭未吗？”
白蔻皱眉想了两秒忽然“啊”一声，随后惊讶地回问：“难道她来找你拍电影了？”
彭未是近两年才爆火的天才导演，她的片子兼具文艺和商业，票房号召力奇高还能每一部都得奖。而且据传彭导演背景深厚，任何演员只要能搭上彭未的戏，得最佳演员都是小事，后续迈入的圈子才是重头。
杨晚兮点点头：“算是吧，邀请试镜。”
白蔻都忍不住替杨晚兮激动起来：“天呐，彭未诶，那你可一定要加油！”
杨晚兮却笑了一下：“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白蔻不解：“为什么？”
杨晚兮看着白蔻茫然的脸，把她去找白蔻表白那天的事都回想了一遍，高速上无心救的人，竟然是独自出来找素材的彭未导演。当时对方整张脸都被烟熏黑，头发也乱七八糟，加上天黑，她并没有发现。
上周刚出院的彭未导演亲自到她拍广告的片场找她。
不仅惊呆了小华，也惊呆了杨晚兮。
所有人都劝杨晚兮当然是要紧紧抓牢这次机会，可她……
“如果她是因为我帮过她，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足够适合她的角色。”杨晚兮隐去了所有的意外，看向白蔻问，“我真的应该利用这份人情吗？”
白蔻听完也陷入了思考。
无声中，白虞桥放下一直捏着却基本没使用的筷子。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杨晚兮的聊天框，思考片刻后，快速敲字，发送。
嗡嗡。
杨晚兮手机震动，她随意地拿起来看，发现是白虞桥，惊讶，抬头看向白虞桥。
后者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但非常肯定地对她点点头。
……
回程路上还是各开各的车，白虞桥依旧跟在白蔻车后。
两人都开得不快，前车稍慢，后者跟着慢，期间有无数辆车闪灯超过了她们。
终于到达小区停车场，两人的车位紧邻彼此，白虞桥停稳后转头，白蔻这车的车窗玻璃紧闭，还没有下车。
白虞桥进行了一些合理的猜测。
她先一步下车离开停车场，摁了上行的电梯，到达一层，再摁最高层的电梯，右侧的电梯继续往上走，她等在了一层的电梯外。
大约等了半分钟不到，左侧持续停留在负一层的电梯开始动作。
电梯开门时，白蔻站在里面看手机，没有注意门外的人。
白虞桥慢慢走进电梯里，白蔻闻见熟悉的气味，才疑惑地转头。
看见果然是白虞桥，她无意识一挑眉，心想什么情况。
两人还是一同到达了家门口。
开门后，白蔻先进到玄关换拖鞋，她状似随意地问：“你刚才怎么在一楼？”
白虞桥关好门，白蔻看向她时，她比划：【看手机，没有注意。】
她这么简单地解释完，白蔻安静两秒，白虞桥因此缓缓放下手，心想白蔻不是小时候的白蔻，不好糊弄，会继续追问吗？
“新闻说乘电梯别玩手机比较安全。”白蔻讲，“你下次注意点吧。”
讲完转身走了。
白虞桥静在门口，原来白蔻这几秒是在想这件事。
白蔻在沙发上丢下包，边束发边朝卫生间走，途中转去看了白虞桥一眼，不小心对上目光，飞速收回来，步子加快，两秒没了人影，关上卫生间的门。
独自留在玄关的白虞桥低头，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彩蛋】
等试剂反应的过程中，白虞桥在想白蔻的事，有些走神。
两人听见动静，转头见她们的领导迅速起身去推开了窗户，然后背影冷傲地站在了窗边。
小吕和同事对视一眼，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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