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停车场, 杨晚兮也在想白虞桥发给她的那些话，轻轻笑着。当她一个人想通之后，便拿起手机, 在黑暗中给白虞桥发去一条消息。
白虞桥很快回给她两个拥抱, 杨晚兮看着心里挺开心的, 难得又引用了这两个表情，回复同样的两个拥抱。
这时候杨应芸终于拎着一件外套来到车前。因为杨晚兮坐在车里没开灯，停车场也黑漆漆的，杨晚兮能看见她妈走近后, 还不确定地弯腰在车前观察了半天，估计是看清了车牌号才直起身, 走来敲响了副驾驶的车窗。
杨晚兮喊了声“没锁”, 外面没有反应, 于是她只好倾身过去伸手帮忙打开了车门。
“小华没跟你一起？”杨应芸上车先往后座转了眼。
“嗯, 她回酒店去住了。”
杨应芸将门关上：“哦，那你周末看时间，我正好休假，要是你们都有空就来家里, 我给小华做一桌好吃的。”
杨晚兮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我转达给她。”
车子向外开出, 杨应芸知道杨晚兮今天去跟两个儿时的朋友约饭了，她想起来说：“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白豆豆洗澡晕倒, 还送我们院来了。”
杨晚兮转头看了一眼她妈：“……啊？”
“洗澡把窗关得死死的，你不是也去她家看过吗，那个卫生间本来就不通风。”杨应芸望向窗外讲，“你们这些小孩啊, 看着一个个都长大了成熟了，还是不注意，尽做些危险的事，你平时经常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当心。”
杨晚兮脑子里还停留在“白蔻晕倒”的事上，听见她妈后面这两句有些恍神，只默默地接道：“酒店……我都开排气扇。”
“排气扇也不见得有多通风。”杨应芸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能开窗就开窗，不能开窗，把门开着，你们三个这么久没见了，今晚吃饭开心吗？”
“嗯。”杨晚兮稍微回神，笑了笑，“还不错。”
“白蔻和虞桥现在也不错了？”
“嗯？”
杨应芸笑道：“晓初前两年老跟我烦恼，讲她们姐妹，尤其是白蔻，死活不乐意聊虞桥的事了。我们春节那会儿，吃年夜饭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感觉她俩今年也没见转好，你觉着呢？”
“没那么夸张吧。”杨晚兮模糊地说，“虞桥姐她突然回去了高阿姨身边，白蔻有点情绪也正常。反正我们今天吃饭，她们两个……”
说到这杨晚兮顿了顿，眉心稍微皱起来，这么仔细一回想，那两个人今晚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虞桥姐就算了……怎么白蔻也一次都没有看向她姐？
“看你这表情还是不怎么样？”杨应芸问。
“……不是，我在想形容词。”杨晚兮无奈道，“她们两个……非常和睦吧。”
和睦吗？
第二天杨晚兮久违地又碰见了常来休息室的那只橘猫。
她临走前特地把她买的所有罐头、零食都交代给了白虞桥，昨天回来按照往常时间在门口等了会儿，没碰见，估摸着是白虞桥换喂食时间了。
白虞桥正巧从楼梯口走出来，她现在因为每天早上没有再跟白蔻一起吃早餐，来得要比往常早半个小时。
有一次刚走到楼下就碰见橘猫来找她，便连忙上楼去取了猫粮下来喂，因此猫咪的作息又跟着早了半小时，正负最多五分钟。
她这会儿刚把猫粮和要加餐的冻干拿下来，杨晚兮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了。
穿件纯白色竹纹短袖的人，头上戴了顶浅蓝色的鸭舌帽，听见脚步声边挠着橘猫的头顶边回头，看见是白虞桥，立马弯起眼睛笑，喊道：“虞桥姐。”
白虞桥自然也露出笑容，安静地走近猫碗边，蹲下。
无论是白虞桥还是杨晚兮，都没忍住，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倒完食物，白虞桥伸出指尖轻轻地戳了两下橘猫毛茸茸的脑袋顶，然后才慢慢站起来。
伴随小猫高兴的“呼噜呼噜”声，她转回身，正打算看向杨晚兮寒暄一会儿，瞥见左侧两个正在由远及近走来的身影，扬高的唇角渐渐收住，在杨晚兮面前都十分明显地沉下了脸色。
手指想要触碰置顶聊天框的一瞬间，就锁屏，坚定地提上垃圾，开门下车。
这天她走到园区路边垃圾桶扔塑料袋的时候，碰见已经开始一天工作，正在往虎馆运送鲜肉的饲养员们。
她很奇怪裴月竟然在其中，刚好顺路，她热情地走去跟大家打了招呼，最后一双笑吟吟的眼睛直白地看向裴月。
“难道沛沛它也要吃这些吗？”
裴月对这个笑容，这双眼睛一愣，或者说，从昨天她就一直愣到了现在，发现她自以为地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完全是因为她很少跟白蔻碰面，而当白蔻又无意间高频率地出现在她身边时……她，不知道怎么摁住自己这颗被署名为喜欢的心。
因此，本来是打算帮人一起运送食材的裴月，在一行人要分别的岔路口，对转身要走的白蔻喊了声。
动物园里的路是一个环形的圈，虽然从这边走去考拉馆是最远的，她还是决定要跟着白蔻走一走。
白蔻路上自然地跟她聊她们昨天下午没兑换的游戏券：“我们好落伍啊，童童刷到小学生的分享，梦幻汇现在很高级了，游戏券都可以存在卡里，我们三个居然还傻乎乎地各自背了一堆券回家。”
裴月脸上有些忍不住地高兴，她背着手，在白蔻身边淡淡地笑着，一会儿看看路边长出栅栏来的绿叶，一会儿看看地上铺设的各色鹅卵石。
每次白蔻说话的时候她会看一眼白蔻的脸，但在白蔻转头看她之前，又不露痕迹地收回。
“我觉得它是不是又该加量，变瘦了，还是天热毛变少了？”杨晚兮低头对着橘猫思考。
白虞桥笔直站在她跟前，没有动作，杨晚兮先抬头看向白虞桥的脸，再顺着白虞桥的目光转头，看见了正在路过的白蔻和裴月。
这一刻，四个人像回到了当年，却又不完全是。
当年的杨晚兮注意力只会定在那两个人身上，但这会儿，她看了白蔻的笑容两秒，目光微微下落后，直接瞥向了她身边的白虞桥。
白蔻也看见白虞桥和杨晚兮了。
从她的角度，杨晚兮虽稍有侧身，但仍属于背对着她们这边，看不见她们正在经过。至于白虞桥……白蔻仅仅扫去一眼，就很肯定她跟白虞桥对上了目光。
按理说，她应该大方地扬手打个招呼，就像前两天，她站在实验楼楼下那样。
白蔻两人的身影完全走过了。
或许白蔻没有注意到她们这里站着两个人，杨晚兮也没打算喊住已经走远的两位，她只是若有所思地观察这个仿佛向日葵一般，跟着白蔻行进路线慢慢转头的白虞桥。
白虞桥看得心跳有些沉钝。
尤其是看见那两人的背影突然停下来，白蔻低头从包里翻出一个什么东西举给裴月看，两人站得近了些，侧对着讲话的侧脸都很开心的样子。
白虞桥绷紧唇，坚持看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这天晚上白蔻和白虞桥的下班时间点没有撞在一起，白蔻坐在车里回了好一会儿消息，当天色基本暗下来，停车场里的车也走得没剩几辆，她才放下手机，不等了。
回家弄了烤牛肉，一盘目测足够两人吃的生菜。
肉暂时留在锅里保温，生菜端出来放桌上。
听见门锁响动的时候白蔻瞬间跟着起身往厨房走，背影不轻不重对外面丢了句：“这么巧，我烤肉弄多了，一起吃吗。”
谁知等了半天，身后并没有人靠近。
白虞桥一身黑，每天规矩挎在肩上的包垂在腿侧，没表情，显得脸很冷，看着她正缓慢地眨眼。
“……”白蔻皱了皱眉，问，“你听见了？”
她看见白虞桥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垂眸，还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点完头，白虞桥返身去把包放在了餐桌的一角，回来时绕过疑惑的白蔻洗手，再不由分说地从白蔻手上拿走烤肉夹和瓷盘，取而代之，继续复热牛肉的动作。
其实被抢走烤肉夹的时候，白蔻是有稍微抗拒一下的。
只是她不知道白虞桥今天怎么了，居然执着得离谱，她不松，白虞桥也不放。
白蔻便觉得好吧你又想当姐姐照顾我你就当吧，轻松收手，随白虞桥爱怎么弄怎么弄了。
吃饭时卢童童打来电话，白蔻左右手都戴着手套，不方便，就用手掌根点了几下，没避着白虞桥，直接戳开扩音：“啥事童童？”
“我这周或者下周可以休年假！”卢童童讲，“我们要不要去浙江玩！你还可以顺便看看白阿姨！”
“啊？这么突然吗？”白蔻瞥了眼桌对面的白虞桥，“你不要等五一再休个长假？”
白虞桥低着头，专心卷生菜，没有动静。
“五一到处人挤人，我这两周休了，五一回来上班，三倍工资美滋滋哦。”
白蔻笑了下，凑近手机：“那行吧我等会儿吃完饭看看工作表，要是事情来得及我们就去。”
白蔻眼疾手快，关掉了扩音，表示：“没问题，我一会儿也给她发个消息问问，我跟我姐吃烤肉呢，晚点回你啊，拜拜。”
几秒钟就把电话挂了。
对面白虞桥取下了手套，扔进垃圾桶，起身，眼看就要端着根本没怎么脏的盘子去厨房。
白蔻看看碗里还剩下一堆的肉和菜，下意识喊了声：“白虞桥？”
白虞桥定住，没转头，那股冷冰冰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才吃了一片生菜就不吃了？”白蔻说，“不好吃？”
她看见白虞桥肩膀起伏了一下，没看见白虞桥咬牙，闭了闭眼。
最后，白虞桥依旧没转身，只是摇了摇头，走向厨房。
作者有话说：【彩蛋】
她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背后忽然被温暖的身体覆住，白虞桥的左手亦擦过她的腰，摁在了盥洗台的台沿上。
白蔻眨眨眼，愣神之际，看见镜中她姐从后捂住她的嘴巴，然后俯低脸，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耳朵。
耳朵发烫。再对上目光时，白虞桥微微皱眉，伸手指了指镜子中的她，再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而后松开她，转身走了。
今晚吃大餐去，不二更~
第112章
“没什么事啊, 关心关心你。”
白蔻一个人吃完了晚餐，坐进房间里，想了一会儿, 最后给远在外省的白晓初打去电话。绕来绕去说了半天, 最后问, “对了妈，我们小时候你经常给我们煮的那个面，你还记得吗？”
“嗯？什么面？”
“哦，记得，怎么虞桥病了吗？”白晓初声音着急了一瞬。
“没有没有。”白蔻赶紧讲, “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你给她煮的时候我每次吃都觉得特别好吃, 怎么调的料, 你发给我行吗？”
“……害，吓我一跳，你以前觉得好吃是你俩抢一碗的时候, 我单独给你煮你就不怎么吃。”白晓初顿了顿，“这个面，调料是一回事，面本身也非常重要, 不知道经常去买的那家还在不在了？”
“不是超市能买到的面？”白蔻倾身向前，接电话的这只手肘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摁着“CTRL”键，“那我这个点去买还有吗？”
“以前是会卖到晚上八九点……你实在不行明晚下班再去买呗，就非要今晚吃？”
“……嗯。”白蔻重重摁了最后一次CTRL，“就要今晚。”
白蔻换好衣服出房间，车钥匙的挂件发出轻响，她换鞋时听见脚步声，动作稍微一顿，慢慢转头。
正在向她走来的白虞桥因为她这一眼停在原地，两人安静地对视一秒后，白虞桥抬手问她：【出去？】
白蔻收回目光，忽地笑了一下，点头：“嗯，出去玩。”
她将要开门的瞬间，白虞桥已经走到她身后，轻力地拉了她一下。
白蔻转头，看见白虞桥又比划：【这么晚？】
她反问白虞桥：“这么晚怎么了？”
问完，她直勾勾地看着白虞桥的眼睛。
白虞桥静默两秒，抿唇，露出一点勉强的笑容，摇头：【注意安全。】
“哦。”白蔻轻声应道。
她站在楼道等电梯的时候，稍稍地仰起了脸。
白蔻按照白晓初给的地址开到从前那个古旧的菜市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白蔻只身经过市场外正在叫卖的散摊，径直朝市场里走去。
运气好，让她时隔多年这么突发奇想还是买到了她想要买的东西。
开回小区停车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的车经过白虞桥的车，就要换倒车档，忽然眉心一皱，动作顿住，很疑惑地往右后方看了眼。
然后车子直愣愣地往后倒，横着堵在了白虞桥的车面前。
她姐正坐在车里看手机。
透过前车窗，隔着玻璃，白蔻看见那车内的白虞桥低着头，五官十分朦胧，手机的冷光映在朦胧的五官上，显得沉静而神秘。
白蔻没忍住笑了，根本没奇怪白虞桥为什么会坐在车里。
或许是要出去找谁又很纠结要不要去呢？是吧。
这会儿停车场没有车下来，白蔻的车旁也还留有可供一辆车经过的空道，于是她环着胳膊，缓缓地向后靠，脸上看好戏似的笑着，持续扭头望向那还没注意到她的白虞桥。
白虞桥真是捧着手机静止了很久，到末尾放下的时候，是先锁屏，目光仍然垂在屏幕上。她叹口气，一只手握紧手机，另一只手转去拉开车门。
下车，关门，白虞桥这才抬眼看见了白蔻的车。
她整个人很明显地僵住了。
白蔻坐车里，上身快扭成麻花才顺利看见这一幕。她发现，她好像很喜欢看见白虞桥“出糗”的样子诶，这样子的白虞桥特别真实？特别可爱？
让她本来就已经彻底消气的心更加快乐了。
白虞桥大概静了十来秒才迈步，走到白蔻车子的副驾窗边，躬身，脸上带着非常复杂的表情……茫然，疑惑，还有一点点的开心，都被白蔻尽收眼底。
白蔻因此轻快地抬抬右手，装作不理解地问：“嗨，你也要出去？”
白虞桥眨眼，对着白蔻摇了摇头。
招呼着让人站远一点，白蔻将车倒进了车位，“砰”地下车后，一手拿手机，一手拎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食材。
她自然地走到白虞桥身边：“你不出去怎么在这里？”
白虞桥看着她笑，也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没回答她，反而问：【你去买东西？】
“嗯哼。”白蔻耸耸肩，“顺便出去玩了一趟。”
往电梯间走，白虞桥接走了白蔻手里的塑料袋，白蔻没有拒绝。
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白虞桥也是先伸手稍微挡住感应门，看着白蔻进了才后一步地进门。
两人站在电梯里安静了几层楼。
白蔻瞥眼白虞桥居然一直带着笑的侧脸，问：“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白虞桥看向她，点头。
白蔻便走近白虞桥半步，把白虞桥手里的袋子又取回来，赶在电梯开门的同时说：“刚好，跟妈聊到我以前喜欢吃的面，你要是饿了，可以顺便来吃一点。”
目光跟着白蔻向外走的白虞桥一愣，差点就要跟着自动关门的电梯下去了，赶紧用手挡了一下，快步走出去。
进门之后，白蔻先把买来的东西扔在餐桌上，小跑进房间把仅剩2%的手机充上电。
再走出来桌上的塑料袋不见了，听见厨房有“哗啦”的轻响。
“我只想吃妈以前做的那种面，你会做吗？”
白虞桥正低头分食材，听见身后白蔻冷淡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见白蔻环胳膊，不近不远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虞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东西。
她应该会做，但毕竟她并不知道白蔻所说的“以前那种面”到底是哪一种，加上白蔻给她的感觉是冰冷的，似乎不希望她来参与。
白虞桥转回头沉默的这会儿，觉得自己一路上大概是以为错了。
白蔻或许真的只是突然想吃那碗面。
白蔻走近水槽，白虞桥往右边退开两步，看着白蔻收拾。
在实验室“呼风唤雨”，十拿九稳的白虞桥，这个时候显得十分无措，她不想离开厨房，又怕不离开，再次得罪她这个妹妹。
“还没走。”白蔻回来扫她一眼，依旧冷漠，“你今晚不忙是吗。”
白虞桥动动唇，又抿紧，脸上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要离开。
只听白蔻再次出声：“如果不忙，你把这点葱剥了吧。”
白虞桥受宠若惊。
她看回白蔻，后者却已经扭头取下菜板，慢慢地将青菜切成规整的、小小的碎叶。
白蔻只煮了一碗面。
她淡声让白虞桥端出去，自己留在厨房洗手。
白虞桥心里觉得幸福脸上自动保持着笑意，她放下碗，觉得今晚很满足了，便在白蔻出来时，跟白蔻比划了一个：【你慢慢吃。】
“白虞桥。”
意料之外，白蔻喊住了她，她看向白蔻，灯光在白蔻眼里变成闪烁的星星，白蔻说，“面是给你煮的。”
白虞桥又一次愣住。
拉开椅子，白蔻下巴指指这张椅子：“坐下吃吧，都八点了还不知道饿，就这样妈还让你监督我。”
白虞桥捏着筷子挑起一点面条，白蔻在桌对面坐下。
以前白蔻都习惯买超市分装好的干面条，一小袋差不多就是一人分量。
今天她往锅里放面条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数，买了一块二的面，想着不好放，就一股脑全丢进去了。
白虞桥虽然有北方基因，却是一个不怎么爱吃面食的人，平时偶尔在外面吃，都要特地嘱托店家少放面。
但今天，她默默地 ，硬撑着，把白蔻煮给她的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人放下筷子的时候感觉脑子都迷糊了。
然后发现白蔻的视线终于从手机里出来，匪夷所思地盯着她看：“……你全吃掉了？这么饿？”
“……”白虞桥笑了一下，起身，俯看着白蔻的脸，点了点头。
白虞桥洗完碗出来，白蔻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正笑眯眯地发语音：“买到了呀，得你真传，煮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发完语音，转头，目光落在了白虞桥的脸上。
白虞桥停住向前的步子，站原地没动。
白蔻想了想，笑着问：“你觉得呢？和你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吗？”
接下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这一个小时，谁都没有再拿起手机。
坐得不近不远。
白蔻从最初笔挺挺坐着，到腰开始不舒服，向右靠，直到现在彻底斜倒在沙发右侧，怀里压个抱枕，双腿亦无知无觉地在沙发上展开，脚尖眼看就要碰到白虞桥的大腿外侧……
手机响了。
白蔻从盯着电视屏幕放空中回神，翻身伸长胳膊取过手机看。
白虞桥松口气。
“你不用去。”白蔻换鞋，“物业已经上门帮童童看了，大概率就是别人摁错门铃。”这次出门她给白虞桥解释得很详细，“只是她今晚害怕，我才过去和她一起睡。”
在白蔻伸手时，白虞桥提起手里的黑色旅行包，里面装有白蔻的睡衣和换洗衣物。
既然白蔻都这么讲了，她自然也不能说她不舍得白蔻走……白虞桥自己察觉到自己这个“不舍得”，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又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也不会离开好几天，为什么心里会觉得很空？
白虞桥想了很多，面上如以往一般平静着，她送白蔻到电梯门口，电梯到了，眼看她还想要跟着白蔻一起下楼。
“你快回去吧。”白蔻拦住她，“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电梯门关上，走廊的灯也熄灭了，白虞桥站在电梯前的身影，有些孤苦伶仃。
一直到半小时后，她才收到白蔻的一条微信，很简单的一句“到了”。
“白蔻到我家了！虞桥姐你就放心吧！”响起卢童童开朗的声音。
白虞桥开着台灯，靠在床头缓缓地翻着书页，许久都没有看进去。
原来白蔻仅仅是去了朋友家，隔壁一个晚上没人就能让她如此不安，她享受过甜蜜，或许已经回不到从前。现在再想起自己前些天提醒白蔻“再想想”的那些话，白虞桥不由得苦笑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声。
白虞桥默认这个点是垃圾短信，没有转头看。
过会儿，手机又震了一声。
接通视频的这一刻，那边像是站在阳台上的人和这边坐在房间里的人都是相顾无言。
白蔻的黑发被风稍微吹起，飘飘摇摇，一双眼睛在夜风里变得不真切。
当然还是由她先开口了：“那个，天气预报今晚有雨，我好像没关窗。”她顿了顿，“你去我房间帮我看看吧，把窗关了。”
原来是说这个。白虞桥难掩心中的失望，略微垂眸片刻。
“呃，还有。”白蔻出声。
等白虞桥抬眼看她，她其实也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说这句话对她们目前的关系会不会太过头，会不会适得其反。
可是她想了一整晚总觉得不说会睡不着。
白虞桥安静等在画面里，白蔻撇头看看夜色下一扇扇漆黑的窗口，还是说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晚安。”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白虞桥对着瞬间变回文字对话框的界面愣神。
下一秒，因为白蔻不在而沉下海底的心又忽地跃出海面。
【晚安。】她迟了许久，才笑起来，郑重地回给白蔻。
作者有话说：【彩蛋】
两人在一起还没公开的时候，做到惩罚游戏要求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对视十秒，不准笑。
白蔻欣然接受，白虞桥不自然地挑挑眉。
坐在酒吧幽暗又暧昧的氛围中，大家因为这个暧昧游戏居然抽到姐妹俩而兴致缺缺，有人拿起手机回消息，有人继续研究下一个惩罚……
是白蔻先笑眯眯地拉住她姐的手，稍微用力把人拽到跟前，用两人可闻的音量问：“白虞桥，怕了？”
她忘记她姐是会怕，可更不能接受被她挑衅。
白虞桥的目光从不好意思变得坚定，鼻尖率先靠近白蔻的鼻尖。
“……”变成白蔻咽咽喉咙。
白虞桥看着白蔻，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在鼻尖触碰到白蔻的鼻尖后……又轻轻地蹭了两下。
加班ing……
第113章
白蔻低头看着这个“晚安”, 默默地笑了一下。
卢童童手里捏着的瓜子半天没磕，当她终于观察到白蔻这个幸福的笑容，“咔”一声, 咬开了瓜子壳：“这就是热恋期吗？才分手几天就和好了？”
白蔻：“什么？”
空气中飘荡着茉莉瓜子的清香。卢童童可太熟她这个好朋友装傻的样子了, 索性瘪瘪嘴, 转回头继续看电视，心想都特地去阳台打电话，我要再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电视剧白看了。
白蔻放下手机：“没和好，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正常交流。”
“噢。”卢童童应了声，“那这次你也会和以前那次一样, 绝不回头了？就算这个人明天立刻找你和好, 你也只会跟她正常交流？”
“……”白蔻安静几秒后含糊道, “有可能吧。”
这个答案非常拖泥带水, 卢童童几乎没见过这种状态的白蔻，哪怕是从前和裴月的那段感情，白蔻坐在KTV听见伤感情歌都能掉两颗眼泪的情况下，还是坚持绝不回头原则, 如今, 白蔻不仅疑似违反了这个原则, 还至今为止都不肯告诉她那个人到底是谁。
卢童童抖了抖塑料袋里的瓜子，连续磕了三颗，还是没有憋住自己心里的担忧。
她看向白蔻：“说实话, 你这次是不是真有点陷进去了？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样……你还说我认识，我真的想了一圈都想不出来，白蔻，你不会是怕我骂你所以在骗我吧？”
……
“是要骗它才行, 看着亲人，实际上警惕得很。”
第二天，白虞桥和杨晚兮站在休息室门口商量绑架橘猫的事，橘猫日渐长大，流浪猫再自由再有人照顾，野外的存活率还是太低了。白虞桥打算这几天就带它去做绝育，之后带回家养。
听完杨晚兮的点评，白虞桥也非常认可地点点头。
两人站在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杨晚兮环着胳膊讲话，白虞桥听完，做手语。
楼上，小吕和另一位同事缩在窗口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你说我们领导是怎么跟人聊上天的？”小吕啧啧称奇，“杨晚兮居然会手语吗？拍戏学的？”
旁边人接话：“有可能，我倒是没怎么看电视剧，她可能演过类似的？”
“关键是，我看我们领导也没几个时候下楼，她俩就因为一起喂猫？就这么认识了？”
“这么好吗，我也天天给它喂啊，怎么一次都没碰上杨晚兮？”
“我还不是啊，猫条都买两次了也没碰见过一次，难道这就是运气问题？”
“……”
两人相顾无言，目光再次往下落。
“咦？”
第三个人忽然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中。
这天，白蔻照例在车上吃完早餐，和卢童童坐在车里大概讨论了一下调休出游的事。之后她绕行来到实验楼这条路，看见熟悉的两个身影。
白蔻虽然前几次都选择直接走掉了，但是她昨晚没有回家，等于从昨晚到今早还没有见过白虞桥。
她承认她有些想念。
不知不觉中，她笔直朝休息室走近，正打算吓唬这两人的时候，白虞桥转头瞥见了她。
白蔻张开的爪子合上，有些尴尬地垂下胳膊，打招呼：“嗨。”
杨晚兮便也扭头看向她，似笑非笑：“怎么你每天要去的馆都一样吗？天天从这路过？”
“嗯，最近几天一样。”白蔻面不改色，顿了顿，看向坐地上吃饱正在舔爪子的橘猫，“它怎么长这么胖了？”
“嘘。”杨晚兮皱眉，抬起手指挡了挡嘴唇，“小狗小猫都听得懂你说话，不要这么说它。”
白蔻没忍住笑起来。
她余光瞥了一眼白虞桥，但是后者刚好拿起手机，没有注意到她。
白蔻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撇开脸。
这细微的动作被杨晚兮看在眼里，觉得奇怪，白蔻每天这么明显地绕路过来，她以为她上次吃饭感觉到的不对劲应该没有了，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到底，杨晚兮还是忍不住地在意白蔻这个人，无论白蔻喜欢的是谁，她都不希望白蔻不开心，心底跟着白蔻叹了一口气。
可她应该介入这两个人的事吗？
正当杨晚兮犹豫要不要先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听见白蔻带着笑说了句：“我先走了。”
“哦……”杨晚兮应声，然后看见白蔻并没有再对白虞桥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于是她有些条件反射似的看向白虞桥，却准确捕捉到白虞桥迟一秒抬起的手，像是想要拉住白蔻，可惜一个走得快，一个犹豫了，没成功。
这时候橘猫“喵喵”叫起来，缠着杨晚兮的腿转圈，杨晚兮边望着白蔻离去的背影边蹲下，吃饱喝足的橘猫一个劲蹭她的手。
白虞桥的目光亦一直沉沉地跟着白蔻走远，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握紧。
白蔻一个人走在路上，天气这么好，本该心情愉悦，她却忧愁地觉得她有点没招了，一个“晚安”似乎并没有改变现状，她看不透白虞桥，虽然不信白虞桥真的希望她想清楚然后结束这段关系，却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打开白虞桥的心。
难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这时候想起昨晚她沉默了很久问卢童童：“我这样算是陷进去了吗？”
卢童童摊手：“不然呢？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个状态，反正你就像鬼上身了，你今晚手机离开过你手里吗？除了现在。”
白蔻垂下目光，表情很认真地想了半天，随后叹出一口气，扭头看向桌上的手机：“好像是，在她回给我晚安之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哦，你们分手期间还互发晚安哪？”
白蔻摸了摸鼻尖：“……就今天而已，前些天没有。”
“……”卢童童安静好半天，“到底是我疑神疑鬼，还是你们两个谈得神神叨叨，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你是个谜语人你知道吗？”
白蔻没接话。
卢童童用瓜子指着她：“不行，你今晚必须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你要实在说不了，给我一个姓，让我缩小范围，再不知道我难受死了。”
白蔻：“我说了你别吓到。”
“白。”
“……啊？”
白蔻眨了下眼睛：“她姓白，跟你和我从小就认识。”
卢童童缓缓地“咔”一下，咬开瓜子，咀嚼瓜子，吞咽瓜子……还是震惊了！
“呃，你，呃，你的意思是……”卢童童咽咽喉咙，“我的天啊？那个人不会刚好叫白虞桥吧？”
……
撒娇结束，橘猫伸了个懒腰，挣脱杨晚兮的手心，晃晃尾巴跳走了。
杨晚兮起身，同时白虞桥回过神，看一眼跳走的橘猫，再看向已经站定的杨晚兮。
她们对上目光，白虞桥这才淡淡地笑了一下，杨晚兮回笑，她指了指门：“对了，还有件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杨晚兮推开休息室的门，白虞桥跟着进门。
“我今天下午就结束拍摄了，这里还有些罐头零食什么的，你拿去吧。”
杨晚兮说完，独自往一个角落走，蹲下时说“我先帮你整理一下”，白虞桥点了点头，虽然杨晚兮并没有转头看她。
看着此时此刻蹲在地上整理的背影，白虞桥突然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小小的杨晚兮……
那个时候白蔻给她准备的零食箱，还有一些空隙，是杨晚兮经常等她回家之后，带着各种新奇的零食来填满。
那会儿白虞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更喜欢吃什么，但杨晚兮整理完之后，她会发现，放在顶层的往往都是她记得住名字、也觉得好吃的零食。
每次小小的杨晚兮都像现在这样，只身蹲在箱子前整理得非常认真。
白虞桥突然有些想念从前的她们。
于是她慢慢走近，蹲下，帮着一起整理。
杨晚兮因为白虞桥的突然靠近，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两人像小时候一样肩并肩蹲着，好似亲密无间。
不小心动一动胳膊都会碰到彼此的距离，这让杨晚兮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怀念。
白虞桥轻轻从杨晚兮手里拿过了罐头，正准备起身帮着放好，却听见杨晚兮的声音忽然高了几个分贝，带着笑：“虞桥姐，这个是蓝色。”
杨晚兮这个人，生活中整理东西就有一点强迫症了，尤其是罐头，六种颜色她一定要每一个颜色对准放一起。
白虞桥不解了一秒，杨晚兮伸手取走了她手里这个罐头，“蓝色要放在左边，它们是一家人，这样才正确。”
白虞桥笑了，点点头拿起另一个罐头，举在杨晚兮面前晃一晃，然后放在“正确”的位置，放完她还特意转头，用手势对杨晚兮写了一个问号，后者也忍不住笑起来，在空中回写了一个“OK”。
两人整理了一会儿，总算把箱子填得满满当当。
“好了，都OK了，你带它去绝育的时候给我发个微信，我有时间就回来看它。”杨晚兮说。
白虞桥点头。
“还有。”杨晚兮顿了顿，挪开目光，“我明天就走了，今年应该不怎么回河延了，你帮我给白蔻说一声吧。”
至今还不知道白蔻和杨晚兮发生过什么的白虞桥疑惑，问：【你不告诉她？】
杨晚兮笑了笑：“没关系，你说也一样。”
白虞桥皱眉，明显疑惑，却还是在一秒后再次点点头。
没有话要说了。杨晚兮沉默会儿，低头看箱子，眼里不禁黯然。其实还有话想关心，可是，她是坏人，不想关心。
呼吸间，她感觉到白虞桥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注意身体。】
【我走了，再见。】
垂下胳膊，白虞桥看着杨晚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神色间显然有些迟疑。
但下一秒白虞桥还是走近杨晚兮，像从前一样抱住对方，轻拍对方的背。
松开后，她对杨晚兮的眼睛笑，做手势：【羊，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杨晚兮看着白虞桥端着纸箱向外走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很矛盾，就算是这一刻，她决心要当一个不理不睬的坏人，却也希望白虞桥幸福。
“白虞桥。”
她沉声喊出对方的大名。
“我们要不要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彩蛋】
有一周，因为工作两地分离。
白蔻每次一打通视频，就问白虞桥：“泡芙呢，我们泡芙在干嘛呀？”
白虞桥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带着手机起身，过会儿翻转镜头，对准地上在踢咸鱼玩具的橘猫。
“泡芙~泡芙~喜欢妈妈给你买的玩具吗~”白蔻声音超级开心。
明明小猫不能回答，白蔻就这么自说自话跟橘猫聊了五六分钟，然后有人来找白蔻，她就急忙跟白虞桥说了一声，把视频挂了。
“……”白虞桥垂下胳膊，看向地上的橘猫。
蹲下，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橘猫的脑袋，以表不满。
忙T T
第114章
白虞桥放下纸箱。
杨晚兮与白蔻不同, 虽然也是妹妹，但实际上只比白虞桥小一岁。
这几年两人都忙于工作，除了节日祝福基本没有多余的来往。甚至就连前些年不想理会白虞桥的白蔻, 都会因为新年, 不得不和白虞桥相处几日。杨晚兮却是好几次新年缺席, 偶尔匆匆地来再匆匆地走。
白虞桥安静坐下，杨晚兮拿来两瓶矿泉水。
一瓶递给她，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地叹口气，而后转身去提来椅子, 在她面前坐下。
大有要与她促膝长谈的意思。
“白虞桥。”杨晚兮又一次喊了她的大名, 低着头, 捏了一下塑料瓶, 抬眼，“我有话想问你。”
白虞桥静静地看着杨晚兮的脸，点头。
“你和白蔻在一起了吗？”杨晚兮平声。
双唇微微张开。白虞桥诧异于杨晚兮的直白，她抬手, 迟疑片刻后：【你想问什么？】
杨晚兮默然, 好似思考几秒, 才笑，说：“你们吵架了不是吗？状态都非常奇怪。但如果你和白蔻是因为恋爱中的小事情不开心，我就不多问了。”顿了顿, 她径直看向白虞桥的眼睛，“所以我应该继续问吗？”
白虞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杨晚兮轻声笃定：“看来不是小事。”
这一刻，白虞桥竟然感觉到她在杨晚兮面前是透明的。
从小到大白虞桥向来不擅长说明烦恼, 能解决的问题一个人解决，实在没办法才会找到白晓初。可即便亲近如白晓初，那种因为求助和示弱而被迫透明的感觉还是会让白虞桥感到非常不安，尤其当白晓初带着担忧和心疼的目光看向她……白虞桥总是手足无措。
不过杨晚兮此刻的神情里丝毫不带怜悯的意味，她看向别处皱眉，比起琢磨白虞桥这个人，更像是在分析一件事情。
分析了片刻后，她回头就事论事地问白虞桥：“那从我回来跟你们吃饭那晚到今天，已经很久了，没解决就是你们还没沟通过，以白蔻的性子……”笑了笑，“这种情况，她对别人肯定忍不了，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问题出在……”
白虞桥因此垂眸，她双手反复磋磨着手机，仿佛在考虑什么。
白虞桥叹口气，解锁屏幕，敲字声响起。
【过去、现在、未来，我都希望白蔻能够幸福快乐。如果我只是她的姐姐，我的问题不会影响这些希望。】
“什么问题？”杨晚兮看完第一段消息，立刻抬头。
白虞桥抿了抿唇，指向自己的喉咙。
“哦，这个。”杨晚兮客观地点头，没给多余情绪，“你继续吧。”
【之前，听人讨论我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和我在一起的人要用未来一辈子的时间来照顾我。刚听见那些话，我非常不理解，我想我不需要被照顾，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嗯……”杨晚兮看着手机，幽幽地应了声。
白虞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愿意和杨晚兮说出这些话，也许是她清楚杨晚兮不会把她的话告诉任何人，也许是从小到大的信任，也许是连日来的憋闷急需一个倾述的出口……
【但在真正面对麻烦的时候，我发现那些话说得没错，我不仅帮不了忙，还需要白蔻分神来照顾我。】
真正面对麻烦的时候？杨晚兮低着头，迅速想起杨应芸跟她说过，白蔻前些天晕倒进医院的事情。
嗡嗡，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
【我不能因为喜欢，就把白蔻的人生都关进我这个麻烦的世界里。】
【可是，即便是如此清楚这一切，就算是想清楚了，也停止了。】
白虞桥停顿很久。
杨晚兮抬头，看见白虞桥带着惭愧又抱歉的模样，深呼吸，敲出下一句话，【我为什么还是很自私地又不想放弃了？】
杨晚兮没忍住笑出来。
原来再聪明的人也会跟她栽进同一个难题？
“因为你只是害怕，不是不喜欢。”杨晚兮说。
然后她双腿交叠，环起胳膊，人无所谓地向后靠，看着刚抬眼的白虞桥：“这些话你有跟白蔻说过么？”
白虞桥摇头。
杨晚兮心想一句果然，怪不得白蔻难受成那个样子。
她想起白蔻小时候跟所有人吵天吵地，再大的问题都是一下午就能解决的事，唯独有那么一两次，跟白虞桥，吵又吵不起来，也不敢无法无天地指着白虞桥的鼻子批评，后面居然生闷气哭了，于是总会难受一整天。
“白虞桥。”杨晚兮想到这，莫名心里有些无奈，“你还记得吃饭那天你微信和我说的，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就是坦诚，彭未导演坦诚地来找我，你也告诉我要让我看清自己的心，不要因为觉得别人会怎么想，觉得会怎么样，就止步不前，要看清自己的野心和理想。”
“那么现在我把‘坦诚’这两个字重新还给你。”
“如果你不能坦诚，连最基本的实话都不讲给白蔻，你们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无论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你认为她是一个看见你真心还不能理解你的人吗？”
到这里为止，杨晚兮的声音都非常平和，但到了下一句，她忽然收住所有笑意，表情严肃起来，人也坐正了。
“当然这些话要不要说最终还是你的事，可是有一点，你说你不需要被照顾，又觉得你变成了麻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因为你是残疾人才需要被照顾，我也不认为只有你才需要被照顾，人与人之间本来就需要相互照顾，每个人都可能出现需要被人照顾的时候。”
“如果平常每个人都需要被照顾，有人受重伤了反而不需要被照顾，这是正常的吗？”
“你说未来，未来到底是多远，明天？后天？下个月？还是明年？你希望白蔻幸福快乐，却因为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害怕输给未来，就要放弃爱，把最宝贵的今天停滞在这无穷无尽的担忧和痛苦里。”
“这不是爱。”杨晚兮摇头，“爱是哪怕前方艰难险阻，荆棘遍布，我们也依然要携手前行，一起竭尽全力走到最远的明天。”
“至于你最后的问题。”杨晚兮起身，“想这么多，不如回到现实，过去的你生活了三十多年，我们谁有因为照顾你过得不快乐了吗？耽误自己的人生了吗？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应该想想……”
杨晚兮撑着座椅，回头看，“白虞桥，你希望幸福快乐的白蔻，现在到底在因为什么不幸福因为谁不快乐？你想了这么多，还不如抛开所有束缚只考虑一个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杨晚兮问完看着沉默思考的白虞桥，其实没有想要听一个具体的答案。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她知道白虞桥一定会想明白。
“好了虞桥姐。”杨晚兮等对方抬眼，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腕表，“大明星我到点上班了，粉丝请抱着箱子上楼去吧。”
白虞桥第一次没有因为她的玩笑缓神。
反倒是抬头，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对她比划一个手势：【对不起。】
“……好端端的干嘛跟我对不起？”
【因为。】白虞桥笑，【我一直都知道你那时为什么会离开。】
“……”杨晚兮哑然，然后笑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而且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一个错误的选择，我也有为我的错误努力过，不后悔……反正你别再错了。”
白虞桥看了会儿杨晚兮，也释然地笑起来，点点头起身，再次比划：【谢谢。】
这时候，她突然被杨晚兮轻轻地拥住。
“姐，以前都是你抱我，鼓励我，这次换我来。”
杨晚兮轻声说，“不要因为害怕放弃，我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
白虞桥中午主动前往了食堂。
坐在能看见入口的地方，安静等待着。
豪迈的手势因为与白虞桥对上目光僵在空中。
不夸张，这一秒，卢童童脑海中闪过无数条弹幕，什么“白蔻居然和她姐在谈恋爱！”、“但是没关系啊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亲姐妹……”、“omg可是这真的太夸张了！”、“不对！而且她们分手了是吗？啊？但是一家人分手了该怎么办？”、“我是不是骂过虞桥姐是个烂人来着？”……
无知者无罪。
卢童童在心中双手合十。
“啊，你，姐。”
白蔻一个小时前就收到了白虞桥的微信，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当时她正守在办公室跟园区的人讨价还价，手机快速拿起看了眼，没时间回又放回了桌上。大概是十分钟前才回了个：“看情况。”
是真看情况，她和卢童童先约好中午一起吃，但卢童童那边也忙，两人迟迟没商量好吃什么。
她想着反正之前每次白虞桥和小吕姐来食堂都要晚二十分钟，等她们到食堂先看看菜色，觉得ok要吃了，她再把白虞桥喊来。
所以今天是吹了什么风？让白虞桥十二点不到就一个人杵在这空荡的食堂里了？
白蔻坦然地跟白虞桥抬了抬胳膊，看回卢童童：“你怎么变机器人了？”
“我，还有点消化不良。”卢童童说，“我真的没想到我发小不仅跟她姐谈恋爱，还分手了，分手之后还搞暧昧，太冲击了。”
“诶。”白蔻失笑，“你不要说得这么奇怪好不好，什么搞暧昧，我都告诉你是她了，我到你家睡，跟我姐说个晚安不过分吧。”
“哦？那这个我可就要发贴了。”卢童童开玩笑拿起手机晃了晃，“请问万能的网友们，我跟我姐，括号，从小一个家里长大，闹分手期间，还要躲着我的朋友打电话，打完眼巴巴等着对方的晚安，这不过分吧？”
“哎呀。”白蔻不好意思地拱了一下卢童童的胳膊，“好了好了，我服了，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
“哈哈哈。”卢童童往右后方那背影瞥一眼，“好吧说正经的，虞桥姐看起来是一个人，那一会儿我们要不要跟她一起吃啊？还是我们从这门溜走？”
“溜走干什么？”
白蔻语气轻松，“就坐她对面。”
作者有话说：【彩蛋】
一起趴在地毯上画小时候没画完的那本秘密花园。
白蔻只花了0.0001s就开始不专注了，脑袋偶尔往她姐身上倒，再被轻轻地抵开。
就因为开始前她说了一句：“比赛，谁先画完今晚谁不用做饭。”
当然，白虞桥不在意谁做饭，单纯想赢。
见这人把自己当空气，白蔻不满意，想了想，把颜色晕在指腹上，直接往白虞桥左脸上撇了一道。
“……？”白虞桥扭头疑惑地看她。
白蔻便撑着自己亲过去，浅浅地亲了一下白虞桥的脸：“哎呀，谁这么不小心。”
感冒了[爆哭]冬天也来得太猝不及防了[爆哭]
第115章
等两人端上餐盘转身, 白蔻看见白虞桥身边坐了几名蓝印的员工，小吕姐正坐在白虞桥左侧，一边从袋子里取出鸡排一边说话。
白虞桥侧脸平静, 不时点头, 右侧和对面还留有空位。
“原来她有人一起。”白蔻于是转头问卢童童, “她们人多，你想过去坐吗？”
“我都行啊。”卢童童朝那方望，“去吧，刚才我们不是都跟虞桥姐打过招呼了？”
两人走近, 白虞桥抬头看向白蔻和卢童童，卢童童笑着喊了声：“虞桥姐。”
当然, 她利索地把餐盘放在了最右侧, 将白虞桥身边的位置自动留给了白蔻。
“姐。”白蔻这么平声喊着, 在白虞桥身边坐下。
随后两边人聊的话题完全不同。
蓝印那边在商讨象馆一只大象的用 药难题, 每隔两句就要停下来咨询白虞桥一次，看上去像学霸大讲堂。白蔻和卢童童这边则是在讨论今天食堂这个菜味道还不错，咸度刚刚好，话题轻松, 与隔壁一群人界限分明。
不过白蔻和卢童童的闲聊没能持续多久, 卢童童接到一通领导的电话, 前一秒还喜笑颜开，后一秒愁眉苦脸，右手捏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粒, 左手将手机摁紧在耳边：“嗯……这个问题上次……”
白蔻便收回目光，一个人低着头专心吃饭。
白虞桥这时好像从蓝印的讨论中脱身，手竟然在桌下轻轻来拍了拍白蔻的腿，拍完, 还静静地放在了白蔻的腿上。
震惊。
白蔻略带讶异地转头，只见白虞桥收回手，问她：【今晚回家住？】
白蔻点点头，看见白虞桥笑起来，学她似的，也点了点头，非常满意的样子。
吃完午饭两拨人同时走出食堂，卢童童要去停车场，下午开车出去一趟。
白蔻“哦”了声，抬手跟好朋友拜拜。
等目送卢童童快步跑下台阶，她拿出手机，正要走。
一只手忽然拉住她，转头，又是白虞桥的脸，后者对她淡淡地笑了笑。
……奇怪。
白蔻和她姐走在一起，谁都没出声，像是在散步消食。
太阳被云层遮挡，微风和煦，白虞桥的眼睛平静地目视着前方，然后她一直握着白蔻的手……对，就是这里最奇怪。
白蔻疑惑极了，一会儿看她们交握的手，一会儿看白虞桥的侧脸，她的目光非常直接，她觉得白虞桥一定能感觉到，但就是既没有松手，也没有看她。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真是非常像从前那个还没说喜欢她，还是她姐姐的白虞桥。
然后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白虞桥带给她一个消息，杨晚兮明天就要走了。
一瞬间，白蔻脚步顿住，表情也有些发愣，她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白虞桥似乎是想过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没有表情波动，而是一手紧紧握着她，转身面对她，先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脸，才解释：【羊让我告诉你。】
白蔻拉着白虞桥匆匆往休息室赶了一段路。
但在临近拐弯的路口时，又忽地停下来，她看着地面有些恍惚皱了会儿眉，过会儿再叹口气，自言自语：“……算了，她这样应该就是不希望再跟我见面。”
沉默间，白虞桥晃了晃白蔻的手。
白蔻抬头看向她。
【不要这样想。】白虞桥做手势，【她不想见你，不会告诉我。】，然后在白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虞桥再次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继续朝休息室快步走去。
两人站在休息室门口，敲了门之后等待片刻，没有听见回音。
小吕抱着两个纸盒从楼梯口出来：“咦，你们回来了，她应该不在。”
白蔻和白虞桥对视一眼，再看向朝她们走过来的小吕：“小吕姐，你……是看见她出去了？”
“不像是出去，好几辆车，东西全都搬走了，估计结束拍摄了吧。”小吕说，“小蔻你也想找杨晚兮签名吗？”
“啊……”白蔻恍然地眨了眨眼，勉强笑道，“是啊。”
下午白蔻数次拿起手机，想着要给杨晚兮发些什么，又不知道能发些什么。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一个人影笔直地守在她车前。
白虞桥今天穿着一身浅色，在夕阳下整个人发着光，让距离稍远的白蔻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正在低头滑动手机。
并没有约定要一起下班，白蔻迟疑地走，大约距离还有两三米的时候，白虞桥应该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抬起了头。
……白虞桥今天主动给她的笑容也太多了。
白蔻看着这张脸，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有些不安，在想，该不会是她让白虞桥考虑清楚再说，白虞桥就考虑清楚以后只当她姐了？
这种想法一出，白蔻心里不是滋味，挺敷衍跟她姐扯出一个笑容，径直绕过白虞桥，要去开车门。
白虞桥果然第N次一反常态，慢一步追到她身边，在她要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摁住她的手背。
白蔻转头撞上白虞桥在阳光下琥珀色的瞳孔。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刻意的冷漠：“干什么。”
好吧，她大概是有点害怕白虞桥要在这里跟她说清楚，有十八岁那事，她觉得白虞桥真做得出来。
白虞桥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动作。
白蔻只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全身戒备绷紧，被白虞桥摁住的手用力一抵，把白虞桥的手推开了，接着迅速拉开车门，逃也似的钻上了车。
她都没注意到她开门时差点打到白虞桥的身体。
隔着一扇车窗，白蔻深呼吸几秒，转头见白虞桥并没有走，反而是慢慢转了个身，绕过车前，到副驾……
“喀哒”，在白蔻怔愣之际，毫无迟疑地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当着白蔻的面坐进了车里。
白蔻半天没有眨眼，看见车门被关上，车里弥漫着熟悉的香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白虞桥的。
白虞桥坐进车里之后没有立刻看她，反倒是抿紧唇看向前窗玻璃，一副正在思考大事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还是在白虞桥伸手来拍拍她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脑海中竟幼稚地出现了“只要我不看她她就没办法跟我说什么”的想法。
白虞桥的手温热，大约是见拍了一下没反应，更进一步，抓住了白蔻的手腕。
被抓住的手条件反射地握拳，脸依旧朝向窗外的白蔻闭了闭眼，让自己快冷静快冷静。
松开紧紧攥拳的五指，她调整好表情，转回头无波无澜地看向白虞桥，但是一开口声音还是有些生气：“谁让你上我的车？”
白虞桥被这么说，反倒笑了，伸手轻轻捏了下白蔻生气的脸。
“……”
白蔻“吓”得瞪大双眼，立马抬手捂住右脸，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能冒出一个字。
【我的车坏了。】白虞桥收回手，面不改色，【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回家。】
接着，她拿起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举给白蔻看。
汽车车胎确实瘪掉了一个。
白蔻：“……”难道是我想多了？
回家路上，白蔻疑神疑鬼，时不时瞥一眼白虞桥，后者始终目视前方，脸色柔和，偶尔察觉到她的视线，会转头看她。
白蔻总是迅速收回目光，皱眉，心中变得迷雾重重。
到达小区停车场，白蔻绕到后备箱取昨晚卢童童硬塞给她的坚果礼盒。
白虞桥跟在她旁边，好像真和前些天没有差别。
进电梯前，白蔻接到一通电话，是工厂打给她的，问样品收验的事。
她一手拎礼盒一手听电话，跟对方说到问题点的时候注意力太过集中，连电梯门开了都没意识到，第一秒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肩膀突然被手揽住，白蔻往右低头看，白虞桥的手指扣在她的肩头，因为稍微用力，令她的短袖堆起浅浅的褶皱。
接而一股力量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进电梯后，白虞桥的手从她的肩挪到她的腰，带她转了个方向，人短暂离开她去摁了楼层和关门键，再回到她身边时。
又一次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白蔻晃神，直到听见轰隆的关门声，才想起来跟电话里的人说：“稍等，我这边进电梯了。”
回到家门口，白虞桥手指触上电子锁，没两秒门就开了。
她开门后没进去，往外退，给白蔻让出空间，一双眼睛又柔又笑地看着白蔻。
见鬼了……
白蔻想。
工厂需要白蔻再发一份程序稿过去，白蔻换完拖鞋后快步进房间，连椅子都没拉开，躬身便俯在电脑前：“7号的是吗？”
她边跟人交流边点击鼠标，过于认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
等她听见声音转头时，白虞桥又一次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拉开几步，再拉开椅子，转动朝向她。
白虞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淡淡地指了指椅子，意思是让白蔻坐下。
作者有话说：无彩蛋，有二更[抱抱]晚一点
第116章
“……”
白蔻静了两秒, 坐下，然后任由她姐把她的椅子转个圈，重新面对屏幕。
有一瞬间, 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商场的推车里。
那个时候稳稳推着她的是白虞桥, 现在守在她身后, 或许抚着椅背的人也是白虞桥。
正这么顿了一刻, 她的肩膀忽然被一左一右摁住, 白蔻就像被人猛地拎起后颈的小猫, 惯性绷直后背。
然后她感觉到压着她的两只手开始轻轻地捏着她的肩膀，夏天衣料很薄，白蔻甚至觉得白虞桥的指温就仿佛直接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因为莫名紧张，白蔻呼吸频率变得越发奇怪, 好端端坐着竟然有点喘不上气。
她在电脑前忙了多久, 白虞桥的手指就在她肩上停留了多久, 偶尔从两侧往中心舒缓的时候，手指的温热会略过她的脖侧，激得白蔻从脖颈到耳朵到脸全都在发烫。
她原本刚坐下的时候双腿自然伸长, 这会儿已经完全回收在座椅下，仔细看，每换一个查找步骤的时候就像是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鼠标指针总会在屏幕上卡顿一秒。
终于忙完挂了语音, 白蔻也感觉到她姐的手从她肩膀上离开了。
看见白虞桥已经走出了房间。
要不要跟出去变成了白虞桥给白蔻的难题。
她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甩，对着电脑屏幕沉沉地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人又留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白蔻拖拉着不想出去客厅面对白虞桥，她觉得白虞桥很奇怪，让她有些害怕。
可她已经听见外面摆放碗筷的声音，她，大概没理由在房间这么躲一晚上，于是白蔻推开椅子起身，先去换了身睡衣。
白蔻走出房间的时候，白虞桥正背对她坐在餐桌边，她听见了手机键盘敲字的声音。
其实白虞桥是把两个瓷碗并排放的，按理说，白蔻看见了就该自然在白虞桥右边坐下。
她没有。
越过白虞桥去厨房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在白虞桥对面坐下，见白虞桥抬眼看她，再疑惑看向她手里的东西，白蔻这才佯装更惊讶地注意到，说：“原来你帮我拿了？”
白虞桥两只胳膊肘都垫在桌沿，还维持着双手捧手机的动作，她对着白蔻的眼睛看了几秒，笑了笑，点了下头，随后拿起右边多余的碗筷送回厨房。
白蔻忍住想要跟着转头看的冲动，安静地低头夹菜，在白虞桥忙完走回来坐下后，更是显得格外沉默。
她偶尔抬眼，发现白虞桥并没有动筷，只是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家里还没有打开电视，白蔻能听见窗外已经开始响起的属于初夏的蝉鸣，她夹菜的速度很慢，实在没顶住白虞桥视线的压力，没抬头，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不吃啊。”
不过问完她还是需要抬头。
几乎是在她们对视上的一瞬间，白虞桥看着她笑了。
【你好可爱。】
白蔻没想到白虞桥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间抚着碗的手，捏着筷子的手，还有看向白虞桥的眼睛都完全静止了。
白虞桥拿起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品尝已经有些凉掉的饭菜。
晚上，白蔻坐在沙发上给白晓初拨去视频，想说一下后天要和卢童童一起去杭州玩的事。
白虞桥回房间换衣服。
白蔻接通视频，才刚笑着对她妈挥挥手，就听视频里的人问起来：“虞桥呢？”
无奈。白蔻转头望向白虞桥房间，刚想喊一声，白虞桥边束头发边从里面走出来了。
白虞桥平常习惯的束发方式和她本人看起来利落的形象不同，总是随意挽一个低低的马尾了事，脖颈就好像总是朦朦胧胧地被马尾掩盖着。
而白蔻眼前这个白虞桥，破天荒地用双手拢高发尾，在发绳上绕圈，最后变成了清爽的盘发。
手机画面里，白蔻无意识用下巴对着镜头，看向白虞桥那侧的表情有些呆愣。
直到白虞桥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短袖睡衣来到她身边坐下，白蔻将目光放回屏幕，重新举高手机，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接话：“妈，你那边最近天气还不错吧？”
“什么天气不错。”白晓初却丝毫不捧场，“我问你，你姐呢，不在家吗？”
她开着扩音，实际上白虞桥应该在房间里就听见了，但白蔻扭头再一次看向白虞桥，后者却装作自己既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似的，拿起遥控板，对手机里的声音和她的目光都置若罔闻。
白蔻眉心微微皱起，如果说前段时间白虞桥的所有行为在她眼里都像是透明的，今天，大约从中午开始，白虞桥就突然成了一个谜。
她真的不知道白虞桥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
没办法，白蔻只能坐近白虞桥一点，胳膊些微贴着她姐，镜头倾向她姐的脸，镜头下的手拍了拍她姐的腰：“妈找你。”
白虞桥接住她的手机，温和笑着对镜头里的白晓初挥了挥手。
令白蔻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白虞桥听白晓初说完话后居然没有把手机还给她，反而从右手换到更远的左手，举着对向她，垂在手机下的右手再次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快速调低音量。
这样交错着举手机是一个非常费劲的动作，尤其白虞桥举得很高，尽量与白蔻的眼睛平视。
白蔻看着都替白虞桥不舒服，伸手想要拿走。
白虞桥的手纹丝不动。
视频里白晓初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话，白蔻的注意力却因此大部分转移到了白虞桥此刻依旧平静的侧脸上，她凝视着白虞桥，能看见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变成一束束交错的光，不断在白虞桥的瞳孔里闪烁。
白蔻记得她最崇拜白虞桥的时候，是她刚上初中没多久，那时候她刚脱离小学生的稚气，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大人了，而且还当上了班长。她把她的学习计划和管理方针讲给卢童童听，讲给杨晚兮听，还讲给白晓初听。
卢童童是捧着手夸她说白豆豆你好厉害我双手双脚支持你！
杨晚兮是把她写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你现在字写得真不错？
白晓初只是笑她，跟她讲，唉，看见你真是让我想起我小时候。
她给她身边的人分享了一圈，最后日夜期盼，等到了白虞桥回家。那应该算是她第一次以自诩“大人”的身份与白虞桥交谈，她姐那会儿其实在忙着找东西，同学还在楼下等，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着了魔一样围着她姐转圈，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那时候白虞桥的反应说实话有点冷淡，只是边找东西边在她停顿的间隙看向她，点点头，大概是表示在听的意思吧。
白蔻最后讲到口干舌燥的时候，白虞桥也找出了一个磁带，摸摸她的脑袋，手势讲她先下楼去给同学送磁带。
“好吧，你去吧。”白蔻让开身位，目送白虞桥离开。
之后她就坐回客厅看电视了，也没打算再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结果十多分钟后白虞桥上来，从房间里取出纸和笔，坐来白蔻身边，起初什么都没跟白蔻比划，就是边陪着白蔻看电视剧边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几行字。
后来写完了白蔻拿在手里，才发现白虞桥是个神人，不仅记住了她口述的所有内容，还把里面存在的问题和建议全都写了出来。
白蔻嘴巴佩服地张成“O”字，看眼手里上千字的内容，看眼正在看电视的白虞桥，看眼内容，看眼白虞桥……
电视里的画面在白虞桥的瞳孔里闪烁，她的脸也好像被那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照亮了。
白虞桥从电视里转头看白蔻的时候，后者倏地收回目光，整个人不自然地撑了下身体重新往后坐了下，双腿盘在沙发上，从一旁拽过来一个抱枕。
“啊，是。”这么对着手机应声道，虽然根本没听见她妈上一句在问什么。
到最后，白蔻都担心白虞桥的手会举酸，往常总要跟白晓初聊上两个小时的人，在通话不足二十分钟就找了个借口说拜拜，然后上身前倾，食指轻轻戳了下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这次要拿走手机，白虞桥没有拒绝了。
白蔻将手机拿回后压在抱枕上，虽然结束了通话，她还是和白虞桥距离非常近地坐在一起。
余光三五秒就看白虞桥一次，心里对白虞桥这突然的变化猜测了数种可能，而且她感觉白虞桥好像希望她问点什么。
但白蔻没有像之前那样感觉到了就问出口，经历过一次，她知道她跟她姐的问题大概就出在这里，她必须在这一次彻底狠心，忍到白虞桥受不了为止。
想清楚这点后，白蔻从沙发起身，转头俯视白虞桥，目光交错，她微笑：“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姐”字，她看见白虞桥完美了一天的表情出现短暂崩盘，有些怔愣。
“谢谢你今天帮我按摩，夸我可爱，还当手机支架。”
作者有话说：距离谈上不远了[玫瑰]
第117章
“我下班不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 白蔻在客厅里没见着白虞桥的人影，便走到对方房间外，轻轻敲了敲, 隔着一道木门, “明早九点多的飞机我和童童都不想早起, 今晚去机场附近的酒店住。”
说完，耐心等了好一会儿，白蔻皱眉，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不会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吧。”白蔻嘀咕, 才七点，于是她抬手加重力道, 咚咚咚, “白虞桥？”
非常奇怪, 以往白虞桥要是比她先出门, 这房间一定是开着的……想到这里，白蔻顿时面色一紧，猛地压了下门把。
锁着？也就是人还在房间里面？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咚咚咚！白蔻边敲门边沉声喊：“白虞桥！白虞桥！”
门忽然被打开了。
客厅里光线明亮，房间里却特别黑, 像是还拉着窗帘。
白蔻茫然地眨眨眼, 看见白虞桥开门后转身背对她, 赤脚踩在地板上朝里走，背影穿着一件吊带，正在拢高衬衣。
鬼使神差地, 白蔻跟着进了门，看见白虞桥走去拉开窗帘，房间一亮，视野清晰了, 白蔻这时才发现床上被子还是刚掀开一点被角的状态……
白蔻恍然大悟，所以她还在睡觉？被我吵醒了？
怪不得半天没有理我。
……抱歉，但谁叫她以前每天都比我早？
白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拉开窗帘后，白虞桥静静地站在窗口缓了几秒，她昨晚想事情不知道几点才真正睡着，被吵醒的这会儿太阳xue确实有点刺疼，阳光照在她脸上，慢慢热起来，终于让她恢复些精神。
“你在进行光合作用吗？”白蔻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接着，“啪”，一双拖鞋丢在白虞桥脚后。
“穿鞋。”白蔻说。
白虞桥这才转头看向白蔻，她逆着光，白蔻对着光，空气中飘着金色的尘埃。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你还在睡。”白蔻柔声对她说，“昨天很晚才休息吗？”
白虞桥一脸倦意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白蔻的眼睛，突然走近一步，下巴搭在了白蔻的肩上。
稍微高一点的人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
白蔻觉得她像她姐的人形支架。
不过能感觉到白虞桥是真的非常困，白蔻鲜少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环住白虞桥的腰，让白虞桥舒服地在她肩上休息。
这期间，白蔻右手往回找，费劲地从包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才7:06……
她拿着手机的手靠在她姐的腰后思考了两秒，问：“还很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她肩上的白虞桥应该是摇了摇头，似乎要起身了。
白蔻用力压住了她姐的上身，这次不是询问。
“再睡一会儿。”
她安静睁着眼，见白蔻躬身在床边，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给她仔细盖好被子。这瞬间，白虞桥发现当她改变一个角度看这一切，突然就没有了从前那些隐约的不舒服，看见白蔻这样关心她，照顾她……只觉得被爱着，很温暖，很幸福。
她目不转睛看着已经换好短袖和牛仔裤的白蔻，黑色直发随弯腰的动作稍微垂下，在她眼前晃悠。
白虞桥被塞进被子里的手缓缓握紧，然后她在白蔻要离开的瞬间，迅速伸手拉住了白蔻的手指。
然而不等她有什么表示，白蔻心领神会般地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你放心睡吧，反正我明天出去玩还有点事要跟你交代，今天我等你一起上班。”
八点整，白虞桥被她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一个小时左右，让她补了个十分安心的回笼觉。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向书桌，白蔻后仰在椅背上，单手举高手机，看上去正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屏幕。白虞桥收回目光，轻轻地笑了。
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白蔻过一会儿也走到附近，重新讲了一遍她七点站在门外讲的那些话。
白虞桥对着镜子里的白蔻看了一眼，想了想，默然点头。
来不及吃早餐，两人都只是从餐桌上随意拿了一样东西就急匆匆出发。
早高峰的电梯非常繁忙，来得慢，还一层层地停。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们到达负一层的时候居然已经八点二十多了。一出电梯，白虞桥都没时间多余思考，立刻拉住白蔻的手，快步朝两人的停车位走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紧跟着驶离小区。
白虞桥的车先开出，但开着开着明显慢下来，直到落在白蔻车后速度才趋近平稳。
看着白蔻这车的后车窗，想着白蔻跟她讲的今晚住哪，明早几点飞，飞去又住哪的口头交代，白虞桥心里考虑了一番，在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皱着眉点击，滑动，搜索查找。
一路上走走停停，白虞桥要办的事也一直断断续续。
到停车场终于有时间了，她坐在车里时不时点击手机屏幕，没有下车。
笃笃。有人从左侧窗外敲了两下，白虞桥转头见是白蔻，立刻降下车窗。
“还不下车干什么呢。”白蔻俯在窗口疑惑地问。
白虞桥放下手机，屏幕倒扣在腿上，笑着跟白蔻比划：【工作。】
“哦，这就开始工作了。”白蔻笑起来，跟她竖起大拇指，“劳模。”既然如此，她收回手，看着白虞桥的眼睛，“那我也去忙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看时间，你给我发微信。”
白虞桥点点头，目送白蔻离开。
这一天上午白蔻心情很不错，加上隔天就要跟好朋友出门玩，她坐在考拉馆补图的时候，还特地买了个园区内的天价冰淇淋品尝。
考拉卡通头，足足35元的冰淇淋，只有巴掌大小。
白蔻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美妙，皱着眉把缺了个耳朵的考拉拿回到眼前，十分遗憾。
她给卢童童拍了张照，附加顾客点评：【童，这个你们在哪儿采购的，也太难吃了，还卖35！】
卢童童：【/抓狂/】
卢童童：【说起来就生气！郑经理之前合作的供应商！签了三年！你让沛沛自己去做都比这家店做的好吃！】
【哈哈哈。】白蔻文字笑，人也在现实中跟着笑。
接着她把照片加这几段话全部选中，打包转给了发呆鱼。
发呆鱼：【/惊讶/】每次发这个表情比本人的表情生动多了。
但是一个表情是不是敷衍我？
白蔻：【你敷衍我。】
发呆鱼：【没有。】
然后不说话了。
白蔻盯着屏幕等了半天，白虞桥都没有再补充下一句。
哪有人这么聊天？白蔻无语地想，但好在她知道她姐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人，不是故意冷淡她，要么是真心觉得“没有”足以表达万千，要么就是突然被别的事耽误了。
反正也只是随口闲聊，原谅发呆鱼吧。
努力吃完难吃的冰淇淋，白蔻嗓子被甜味齁得慌，再去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这回端正坐下，开始认真工作了。
一个姿势维持一个多小时有余，直到后腰出现一丝丝刺痛才垂手去敲了敲。
“看你坐在这里这么久，腰不舒服了吧。”
听见裴月的声音，白蔻转头，笑起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裴月没有穿园区工作服，走来白蔻身边蹲下，从俯视变成稍稍抬头的仰视：“是休息，但她们群里说沛沛今天心情不好，我就来看看它。”
裴月被她这话说得也跟着笑。
“对了，你明晚有时间吗？”裴月突然问，“我妈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白蔻摇头：“我跟童童明天去杭州。”
裴月意外地眨了眨眼：“杭州？出差？”
“没有，去玩，她想趁五一前人少，年假调休出去逛一圈。”
“哦……”裴月垂下目光，点了点头，抿唇慢慢站起身，“好吧，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白蔻顿了顿，想起这事好像之前对方已经跟她提过一次，是不是因为她之前帮过裴阿姨，裴阿姨想谢谢她，又不方便去外面吃？“要是裴阿姨周天晚上还有时间，我那天下午应该三点多就能回到河延……但是你让她千万不用准备太多，我们简单地吃一吃？”
裴月愣了几秒，而后笑着应声：“嗯，好，我跟她说。”
白蔻手机在这时候亮屏，她低头点击的一瞬间手机自动解锁。
裴月无意偷看，只是惯性随着微信声垂了一下目光，看见白蔻戳进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紧接着，白蔻声音轻轻地、甜甜地笑了一下。
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裴月转头瞥向馆内的玻璃墙，沉默地思考着。
中午她和同事一起进食堂，远远望见正在跟卢童童扭头说话的白蔻，慢慢向前走，白蔻的笑容越来越清晰……那个人究竟存不存在？会是谁？裴月收回目光走过，难免再想起上午的事。
正撑着下巴跟卢童童闲聊的人，总算等来了白虞桥，她还是很客气地招手喊道。
白虞桥是一个人来的，听见白蔻的声音后，步履加快。
等人走近，白蔻和卢童童都站起身，白蔻笑吟吟看着白虞桥的脸没说什么，反倒是卢童童讲：“虞桥姐你们今天这么忙啊？这都十二点四十了。”
白虞桥点点头，回了卢童童一个：【忙。】
打了些剩菜，白蔻和卢童童坐一边，白虞桥坐对面。
卢童童：“中午少吃一点正好，我们今晚去酒店点美味烧烤，明天再杀到杭州让白阿姨请我们大吃特吃。”
“哈哈，对，让我妈请客。”白蔻笑道。
白虞桥一直凝视白蔻的脸，跟着温柔地笑，转眼，对上卢童童意味深长的目光。
愣了一下。但白虞桥想着童童还不知道，虽然有不好意思，依旧冷静下来，十分坦然地对卢童童也笑了笑。
然后继续倚仗“姐姐”的身份，肆无忌惮地看着白蔻。
白蔻隔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这件事。
白虞桥的目光太直白了，太旁若无人了……就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俩，要是以前还好，现在童童可是知情人啊… …
白蔻脸颊莫名变烫，她“咳”地咳了声掩饰，拿起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你别一直看我。】
发呆鱼：【为什么？】
发呆鱼：【我是你姐姐，童童不知道别的情况，不会觉得有问题。】
【……】白蔻缓缓地敲字，【我说了，她知道。】
发呆鱼：【…】
白虞桥忽然站起身。
秒懂旁边两人在微信聊天的卢童童，正乐呵呵自己刷视频看，见白虞桥身体带风地站起来，仰头，茫然：“……怎么了虞桥姐？”
白虞桥笑容僵硬，她机械地指了指食堂大门，礼貌对卢童童点了点下巴，最后迅速端起餐盘。
发呆鱼匆匆地游走了。
作者有话说：白虞桥：[害怕][托腮][化了][好运莲莲]
第118章
白蔻落地萧山机场后第一时间给白虞桥拍了张窗外, 大太阳，却又正在飘毛毛雨，画面里映出一道彩虹。
白虞桥没有回复。
大约是在她们乘上车已经开出有半个多小时, 白虞桥才简单回她三个字：【下雨了。】
白蔻有时候真的会被对方这种看图说话的本领弄得哭笑不得。
【对, 下雨了。】她回。
白虞桥便接下去：【但不冷, 气温刚刚好。】
没有加问号，白蔻习以为常地把它默认为问句：【都快夏天了怎么会冷，气温正好，适合旅游。】
白虞桥先回了个“嗯”, 然后又补了个汤姆猫点头的“嗯嗯”。
很久之后白蔻才跟白虞桥说，其实每次你发那个汤姆猫的表情包我都觉得丑, 但不好意思说你。
哪想白虞桥当即学着表情包那样环起胳膊, 似笑非笑, 跟白蔻点了两下头。
要说她们这趟旅途匆忙, 是匆忙，抛开来回，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天半能玩。但白蔻还是详细地做了一个攻略，她提前问好卢童童都想去哪些地方, 卢童童没想好, 现搜了几个网上很火的打卡点。
白蔻将它们串联成一条合理的路线, 为了让卢童童看得轻松，额外做了张简笔画的地图。
在卢童童夸她无敌的时候，白蔻顺便把地图的电子版也发给了白虞桥, 说：【到时候去一个地方给你拍一张打卡照欣赏。】
【好。】白虞桥回。
中午两位朋友是和白晓初一起吃的饭，四月鳜鱼肥，加上雷笋烧咸肉，白蔻和卢童童都吃撑到想直接躺回酒店睡觉。
“就先回去睡一个小时午觉呗。”白晓初笑着说, “吃饱睡饱再慢慢去逛景点。”
“不行！那多浪费啊！”卢童童接白晓初的话。
白蔻笑着低头，见她发给白虞桥的“今中午食堂吃的什么？”还没人回，想了想，补充一个：【嗨？】
如果这一条还不回……她就默认白虞桥在忙别的事，不继续问了。
白晓初跟卢童童聊完，转头瞥见女儿眉头紧锁地低头，这姿势明显是在看手机，再联想先前上一道菜，白蔻就要拍一张照片的认真模样……女儿长这么大忽然出现的新鲜行为，让白晓初不多想都难。
只不过有些事，她虽然非常担心，但毕竟白蔻不是小孩子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管，尤其是这种感情方面的，还真是难开口。
想到这，白晓初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冬瓜排骨汤，青椒玉米粒，西葫芦牛肉，莴笋肉丝，啊，还有个是醋溜小白菜。】白虞桥的消息这么讲。
白蔻第一反应是笑，心想白虞桥这是在跟我报菜名？
打错字了？
她迟疑期间，对话框里又陆续发给她五张照片。
白蔻：【你怎么对着窗口里的菜拍？】
她仔细一思考，更快地打字：【哦，你是不是压根没去吃？让别人发你的吧？】
发呆鱼：【……】
发呆鱼：【对。】
不去吃午饭还对？白蔻笑起来，正想问下一句，听见桌对面的白晓初喊她名字：“白蔻？”，白蔻抬头，只见她妈笑着看她，“跟谁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跟白、我姐在聊。”白蔻说，“我问她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卢童童心里“噢哟”一声，瞥眼白蔻面对白阿姨这无比淡定的脸，然后想，话说也是，就算两个人再没有血缘关系，白蔻和虞桥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了吧？这以后要怎么跟白阿姨她们说哦？
“和虞桥聊？”白晓初心想白豆豆你该不会是拿你姐做挡箭牌吧，“所以吃什么好吃的了？”
“看着不怎么好吃。”白蔻说完，抬手飞速瞥了眼对话框里还算正常的文字信息，而后将手机屏幕举给白晓初，当着白晓初的面点开图片，一张张翻，“你看，冬瓜青椒莴笋，看着都绿油油的。”
白晓初皱着眉，白蔻翻动图片期间她难免疑惑地扫了眼白蔻的表情，后者面不改色，十分坦然。
“白蔻。”下午站在西湖拍完照，卢童童想起中午的事，有些担忧地问，“我觉得阿姨好像看出你在谈恋爱了，你和虞桥姐之后怎么办啊？”
虽说她吃瓜的当下很兴奋，但回过神来，联想起看过的一些苦情剧，卢童童真为白蔻捏把冷汗，她好怕之后白蔻会为这事伤心。
白蔻举高手机，拍了张细雨里雾气森森的湖面，没转头，不理解地问：“什么怎么办？”
卢童童攥紧手机：“就是……难道你们准备一辈子都不告诉白阿姨？”
“怎么可能。”白蔻笑着看她一眼，无所谓道，“我打算今年时候到了就说了。”
“啊？你怎么说得这么轻巧？你不怕白阿姨生气啊？”
“怕啊。”白蔻垂下胳膊，将终于拍满意的照片发出去，“所以没有立刻说。”
卢童童眯眼：“你这样子真不像有在怕。”
白蔻轻笑一声，放好手机，抬头望向雨中的西湖，自言自语：“反正天塌下来她也会跟我一起扛。”
一下午她们闲逛完三个景点，小雨断断续续，到傍晚才总算是停了，夕阳落在石塔上，白蔻拍下这一幕，给白虞桥说：【想起一篇高中课文，你猜猜。】
【落霞与孤鹜齐飞？】除了中午吃饭那会儿响应不积极，白虞桥今下午特别有时间似的，总能秒回。
【Bingo！不愧是市状元！】白蔻夸道。
白虞桥发她两个笑脸，突然问：【太阳落山了，你们晚上打算去哪里吃？】
【童童想去吃一个什么油爆虾？不知道会不会有位置。】白蔻说完，也问，【你呢？该下班了吧？】
【差不多。】白虞桥说。
晚上白蔻想趁卢童童去洗澡的时候给白虞桥打个视频。
拨了两次都没人接。
她发去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
大约三分钟后，白虞桥才回她说：【刚才在收拾东西。】
“哦，收拾东西？收拾什么？”白蔻发去一条语音，接着第二条，“有时间视频吗？给你分享我和童童买的纪念品。”
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两次。
看上去白虞桥对要不要视频这事有点犹豫？
白蔻皱了皱眉，摁语音：“要是没时间就算了，不用纠结。”
【有。】白虞桥给她拨了过来。
视频接通，画面里的白虞桥让白蔻愣了愣。
你可以想象，一个本应该坐在家里的白虞桥竟然背景是酒店，人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披在肩上。
白蔻纳闷地打量了片刻，问：“你不在家？”
白虞桥点点头，为了让她理解似的，将镜头翻转，左右扫视了一圈。
“……”白蔻坐起身，“是临时出差还是……怎么没跟我说？”
白虞桥那的镜头却突然晃动了一下，再举正时，白虞桥像是没听清她的问题，问她：【什么？】
好吧，算了，回去再问也行。白蔻摇了摇头，从一旁拎起一个陶瓷做的纪念品：“你看这个，好看吗？”
白虞桥笑着点了点头。
就这么，白蔻和卢童童在杭州玩了几天，带着满满一箱纪念品，返回河延。
从省城机场回河延的路上，白蔻给裴月发了条微信，这时她正好又收到白虞桥的消息：【到哪里了？】
【还在坐车。】白蔻说。她去杭州之前，就跟白虞桥说过到河延这天晚上裴阿姨请她去家里吃饭。
隔两秒，白虞桥回：【好，车上休息，晚上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白蔻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发去一个捏对方脸的表情，【好的】，还有一句，【白虞桥，我发现几天不见，有点想你了。】
然后上一秒还在回消息的人居然又安静了。
白蔻垂下手机，想了句出差果然很忙，锁屏，倚在车窗边短暂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脸被下午三点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迷糊地拿起手机，看见应该是在她睡着后没多久，白虞桥回她一个：【我也是。】
白蔻对着这三个字默默地笑了会儿，接着看眼时间，比预期提早十分钟到达。
干脆先回趟家放行李吧。
一个人乘电梯上楼，开门果然没有人在，白蔻将行李箱拎进门槛，平摊地上，取出要带去给裴阿姨和裴月的礼物，合上行李箱后推到墙边放好。
关门，正拿起手机想关心白虞桥什么时候到家。
微信叮咚响了一声。
卢童童“哈哈哈”笑说：【你给虞桥姐发的照片是不是？她在假装自己云旅游吗？】
什么云旅游？白蔻一头雾水。
她给卢童童发了一个问号，切换进置顶聊天，点头像。
“……”
电梯门开了。
白蔻呆呆地站在电梯外没有迈步。
被誉为“十年都不发一次朋友圈”的白虞桥，竟然文字写着“我也是”，其下破天荒地配了九宫格。
但白虞桥发的九宫格里面……没有一张是她发过去的？
白蔻难以置信，把九张图片反复放大，天气状况看起来应该都是同一天，但拍摄角度完全不同。
她刚迟疑地点了一个赞，白虞桥消息弹来：【到裴月家了？】
【还没有，回家放行李。】白蔻顿了顿，【你这几天也在杭州？】
白虞桥很快回了一个：【嗯。】这次没有加表情。
白蔻：【……你怎么没找我们？出差事情很多？】
发呆鱼：【不是出差。】
发呆鱼：【我想陪你一起去杭州，但不想打扰你跟童童难得的旅游。】
白蔻：【啊？那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不无聊吗？】
发呆鱼：【嗯，不无聊。】
发呆鱼：【有你一路给我推荐，这两天玩得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说：【彩蛋】
白虞桥也不是一个完全不会生气的人，相反，她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起来非常严重。
空气冷得几乎结冰，白虞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双手揣在衣兜里，看向门外这个惹火她的白蔻。
因为不能说话，白虞桥每次生气的样子总显得特别压抑，白蔻仿佛能听出对方呼吸中的重颤和忍耐。
“白虞桥你……别这么凶行不行……”白蔻不知道怎么就委屈起来了，其实没哭，但声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前一秒还冷冰冰的人一下子松开紧绷的眉头，双手也有些慌张地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白蔻低着头闷闷地说，“这次是因为……”
还没等她解释，被抱住了。
那种沉钝而生气的呼吸声不见，白虞桥靠在她耳边叹气，变得柔和。
小感冒ing，这几天努力早睡中，听说评论区可以发emoji了？
第119章
“妈。”
裴月挂断电话, 走回厨房门外，“小区修路，白蔻的车开不进来, 我出去接她。”
几分钟后, 裴月坐进白蔻的车里。
裴月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低头，“啊”一声，顿时不好意思地取下了围裙, 叠好放在腿上：“忘记取了。”
在裴月的指导下，白蔻先开进了隔壁的一座小区, 再从连接两小区之间的桥梁进入到目的地, 她不由得感叹：“哇,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个小区是连在一起的。”
目视前方的裴月闻声看向白蔻, 后者双手抚着方向盘，带着一点笑，还带着一点新奇的目光左右转，缓缓探寻着玻璃窗外的景色……裴月低下头, 攥紧手里方正的围裙, 暗自笑了笑。
她在园里也经常这样笑沛沛。
她觉得沛沛很像白蔻，可爱，治愈，抱起来非常温暖。
两人下车, 白蔻绕到后备箱提出来两个礼品盒，还有一个米色的礼品袋。
“给。”白蔻大方地把礼品袋递给裴月，“里面有龙井虾仁，荷叶鸡，葱包烩。”她笑眯眯地说。
听起来都是菜名？裴月有些不解地接过，下意识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玩偶？
在白蔻的注视中，裴月取出一个长得像虾仁的，只听白蔻声音介绍道：“它就是龙井虾仁，可爱吧。”
“……”看着手里这个头戴帽子，叼着一根草，尾巴翘起来，但却是烫熟虾仁模样的玩偶，裴月没忍住笑起来，点点头，把它放回去，“嗯，非常可爱。”
往电梯走的时候裴月想帮忙拿白蔻手里另外两个礼盒。
白蔻躲开表示：“不行，这是我要送给裴阿姨的，你只管拿好你的礼物就行啦。”
另一头，白虞桥回到家，开门看见了白蔻暂时摆放在客厅墙角的行李箱。
她换鞋走去，蹲在行李箱边，仔仔细细去掉白蔻还没有时间处理的机场标签，然后起身，拉着行李箱送进白蔻的房间，靠衣柜放好。
退出门之前她忽然朝房间里的照片墙望了一下，安静，缓慢地眨两下眼，白虞桥朝照片墙走去。
这个照片墙应该是白蔻刚住进这个家没多久弄好的，上面还有不少白蔻念大学时和同学们拍的照片，有一张四个人像是站在饭店包间里拍的，白蔻位于最左侧，帮站在她前面的同学举了两个小狗耳朵。
白虞桥缓缓地伸手，指背抚上照片里正在微笑的白蔻。
她错过了许多年，这照片里的人她只认识白蔻。
目光往下看。
还有白蔻毕业穿着学士服和卢童童的合照，两人站在央美的石墙前，一左一右做出一个武侠出招的动作，这张白蔻比上面那张笑得更为灿烂，阳光碎落在黑发上，或许那天风也十分温柔。
最角落还有一张令白虞桥忽然静止的双人照。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皱眉，取下了这张照片，拿到眼前看。
几近夜晚，深蓝色的天幕下，一座漆黑而肃穆的钟，白蔻挽着裴月的胳膊站在钟前，她稍稍歪头靠向裴月，右手幸福地在下巴处比了一个“八”，裴月亦是幸福的，淡淡笑着，左手举起一个“耶”。
白虞桥的目光凝在两张笑脸上。
突然有种被拉回到那一年，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的感觉。
她放回照片，垂下胳膊静静地站在白蔻房间里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外走去。
砰。
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
“裴阿姨，好久不见！”
白蔻随裴月进门后热情地同裴英打招呼，送上茶叶和糕点。
“哦，是啊是啊。”白蔻坐沙发上看裴英做手势，时不时地笑，点头接话。
就这么寒暄一阵，裴英还是把白蔻当小孩，让白蔻去和裴月玩，她去继续准备晚饭。白蔻笑着点点头，起身，目光随裴英绕过客厅，待对方没看她之后才有些担忧地皱眉。
走近裴月，白蔻小声问：“阿姨这情况油烟会不会对它这里有影响？”指了指喉咙。
“放心，没问题。”裴月笑了笑，接着身体转向，“走吧，我去房间放这个龙井虾仁，顺便给你看上次讲过的骨骼标本。”
上次指的是白蔻晕倒之后她请裴月吃饭道谢的那次。
听说裴月现在除却动物园的工作，平时有空，还会帮忙做一些小型鸟类的骨骼标本，非常好奇，本来一直说着有时间要来参观看看。
一直没出现这个“有时间”。
白蔻没想到裴月还记得，于是原本想要回沙发去坐的人垂眸，看上去不知道想什么想了一秒，再抬眼，笑着接道：“好啊。”
“这是一只牡丹鹦鹉的标本，有的人也叫它爱情鸟。”
灯光中，小鸟只剩下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骨架，却站在木枝上，保持着展翅的姿态，栩栩如生。
白蔻因为吃惊双唇微微张开，听裴月说完，扭头看了眼表情平静的人，再看回眼前这个似乎还没有巴掌大的标本。
“你这个是拿到手就是它的碎骨头？再拼装？”白蔻问。
“不。”裴月摇头，“一般是它们刚离开这个世界不久，完整的个体寄给我。”
“啊？那不就是尸体……不会觉得恐怖吗？”
“……不会。”裴月沉默几秒，笑着回答，“见过更恐怖的，这些就还好了。”
“哦。”白蔻以为裴月说的是见过更恐怖的动物尸体，悻悻地放下标本，“你现在胆子真大。”
扭头，白蔻突然看见一张眼熟的照片，明显愣住。
桌上两个相框，一张是裴月和裴阿姨登山的合照，另一张……是她们两个从前站在波士顿座钟下的合照。
裴月顺着白蔻停滞的视线看去，想了想，正要说话。
“咳，这么久了，我还是去看看裴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白蔻出声。
吃饭时白蔻轻松地与裴英闲聊她们学生时代的趣事，当然话题中心都是裴月，相对沉默的人听着那些过往，偶尔顿住筷尖，看一眼白蔻的侧脸。
若有所思。
期间白蔻摆在餐桌一角的手机亮了四次，裴月都有看见，她也注意到每次亮屏，白蔻都有分神去瞄一眼，但或许是因为还要看对面的长辈做手语，总是抽不开身，迟迟没有拿起手机。
直到裴英起身要去盛汤。
白蔻才笑着点点头，然后趁裴英离开这段时间赶紧拿起手机，皱着眉翻看。
裴月抿唇，收回目光，听见接连不断的打字声，咽咽喉咙。
她第六感告诉她对面应该就是上次在动物园，那个让白蔻一收到消息就开心的人。
或许……今天是她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蔻。”裴月出声。
“嗯？”白蔻扭头看向她。
裴月看着白蔻的眼睛，她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更从来没有在觉得应该放弃的时候试图继续努力。包括现在，裴月的脑海中依然存在一些劝她不要打破平衡的声音。
可她这次什么都没有听，只说：“吃完饭我们单独下去走走吧。”
“我有话想告诉你。”
帮忙收拾好碗筷，裴月安静地站在水槽前冲洗手上的泡沫，她借此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在白蔻站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又绕回去房间一次，取出一样东西握紧在手中。
这晚是个风轻夜静的好天气。
树影丛丛，两人并肩走，也隔着一小段距离，只有颀长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慢慢地，时近时远。
“今晚有星星呢。”白蔻仰头望向夜空，“城市里难得能看见这么亮的星星。”
“你在波士顿的海边也这么说。”裴月笑道。
白蔻因此扭头，难得有些不自然地瞥了眼裴月。
她基本上能猜到裴月想跟她说什么，所以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些什么，还是不要再说了？
见白蔻沉默，裴月藏在身后的手握紧几秒，接着站定，将一个已经承载了十来年感情的东西摊手呈现在白蔻面前。
“白蔻，这是我们初中的时候，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装mp3的，贝壳状的帆布收纳包，“一直没有告诉你，它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礼物，对我非常重要。”
白蔻看会儿裴月手里的这个东西，没有接话，再安静地看向裴月的眼睛。
裴月将五指收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也是我最喜欢最重要的人……白蔻，其实我非常自私，那时候我因为觉得不想我们都那么难受，就单方面结束了我们的关系，后来因为不想打扰我们彼此的生活，没有再联系你，现在……现在我感觉你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顿了顿，裴月低下头笑道，“我又因为不想失去你，这样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对不起，可是我怕我今天再不说，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上次你告诉我你暂时没有这些想法，所以我以为我们应该先稳定地度过这半年……一年，重新成为朋友。”说到这里，裴月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对，我应该是害怕，害怕在你说没有想法的时候继续努力，会让你更讨厌我。”
裴月撇开脸，望向一旁沉默的树，叹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蔻，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她终于说完所有，认真看着白蔻的眼睛，看见对方垂下睫毛，看见对方抱歉地绷紧唇。
“……”
裴月笑了一下：“对不起，突然让你听我讲这么多，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嗯。”裴月脸朝地面，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是因为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可能有的话记得不清楚。”白蔻开口，“裴月，对我来说，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你就是那一个会让我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就算再来无数次十七岁，我想那个时候的我永远会那么期待着……”
“但那是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十七岁。”
“还有你说的自私，我。”白蔻停顿几秒，“我前段时间从周晓那里知道了你们在波士顿遇见的意外，上次我骂你的时候，你连这件事都没有拿出来告诉我不是的，我那个时候总是怪你跟我聊天话变少，总是跟你说艺考压力很大，我们见不了面，悲观的时候还跟你说看不见未来……其实你压力更大。”
“你却什么困难都没有讲，这真的不是自私，反而是我觉得现在再跟你说当年的那些对不起都太迟了。”
“所以，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也太迟了。”裴月笑笑，“那个人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白蔻注视着裴月的眼睛，哑然片刻，还是明确地说了：“白虞桥。”
一阵过头的沉默。
白蔻看出裴月眼中的怔愣和脸上难以维持的笑意。
她垂眸，目光闪烁了一瞬，然后还是坚持抬头，看向裴月的眼睛，点点头，再次肯定。
“对，是你知道的白虞桥。”
裴月又一次坐上副驾，带着白蔻七拐八拐地绕出了小区，到门外的路边停下，裴月说声“我走了”，作势要拉开车门。
“诶。”
白蔻轻声喊住对方，伸出右手，友善地笑道，“和十七岁的我正式告个别吧。”
裴月静了两秒，笑起来，慢慢搭上白蔻的手……忽然用力拉近！
她强行却又轻柔地靠在白蔻肩上，手久久地握紧，声音平稳：“白蔻，我最后自私一次。”
白虞桥收到白蔻微信说是从景福苑的西门出，她启动车子绕停在西门外，等了没一会儿，看见白蔻的车子开出来了。
知道裴月也在车上，所以当前面白蔻的车停下时，跟随在其后的车子也慢慢停下，安静等待。
坐在车里，白虞桥皱眉，握紧手机，透过一层层玻璃，她瞳孔里是模糊的正在相拥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眼镜]
早睡果然很好~感冒要消失了~（liao，不管，押韵中，哈哈）
明天周五啦，明天来给大家双更哦~
第120章
裴月松开手, 再无留恋，和白蔻轻声说了句“再见”就下车了。
白蔻隔窗看着对方的背影走远，转回头, 神情恍然了一会儿, 才把放在凹槽内亮过几次的手机拿起来。
她以为那样接连不断弹消息, 应该是卢童童，或是哪个她忘记屏蔽的群聊。
姐姐：【我到了。】
姐姐：【停在你车后面。】
姐姐：【怎么没动静了, 有什么事需要我下车去看看么？】
姐姐：【白蔻。】
白蔻惊讶地看完这四段文字，向后扭头, 果然有一辆车。
她速度很快地开门下车, 连车门都没有来得及关, 跑到白虞桥车旁, 躬身敲了敲玻璃窗。
看着车窗降低，白蔻笑起来的时候白虞桥却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摁在控制器上的右手缓缓收正，与左手交叠, 垂放于腿上, 唇角绷得很紧。
白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具体的画面, 好像小时候有几次，她和杨晚兮还有卢童童一起玩，她姐突然回家来了, 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她们在家里还是怎样，总之没有走到房间跟她们打招呼，而是径直回去卧室。
那会儿白蔻是只要白虞桥回家，无论正在做什么, 都一定要先去见她姐一面。
脑中闪过的，就是她歪头坐在她姐旁边，看她姐把她当空气一样面无表情地翻找书架。
这么回想，简直跟眼前这张冰冷的脸一模一样？
白虞桥大约冷了两秒，见白蔻没出声，她缓缓眨了下眼，鼻息间轻轻叹口气，转头看见窗外人像好奇小猫一样趴在窗口，歪头对她似笑非笑：“你在生气啊白虞桥？”
直白问出口的瞬间，白蔻看见车内的人眉毛一皱，像被戳破心事更不高兴，把脸撇回去了……
“噗。”白蔻憋不住笑，但她下一秒瞥到她自己的车，赶紧拍了拍白虞桥这车窗，丢下一句，“哎我车门没关！”
“……”白虞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白蔻快步跑回去，“砰”地上车了。
然后白蔻给她打来电话。
白虞桥有些郁闷，想了会儿，直接挂断它，熄火，取车钥匙，身形带着风地下车关门。
白蔻看着被拒接跳转回壁纸的屏幕，莫名笑了下，正想拨去第二次。
笃笃。
白蔻转头，发现白虞桥走来她副驾外了。
白虞桥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针织衫，看起来本来就冷，她这会儿等在门外的身影挺直，一动不动，更是让白蔻忽然有点怕了，感觉到一丝从前她说要去艺考，被班主任召唤去办公室谈话的惶恐。
解锁开门后，白蔻倾过去的上身往后退，一脸严肃的白虞桥坐进来。
白蔻本来双手环着，一只手稍微触碰着鼻尖，偶然一转视线……
白虞桥正没表情却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白蔻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白……姐，你这样好吓人哦。”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白虞桥根本不理会她的话，沉默良久后，终于表情很淡地抬手问她。
“刚才还没看。”白蔻实话实说，“一看见就下车去找你了。”
白虞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表情明显更生气了，转正脸对前方缓了会儿，再次转向她：【为什么不看。】
白蔻张张嘴：“呃。”她该怎么描述几分钟前那个情况？
【我看见你们拥抱。】白虞桥替她比划出来。
结果白虞桥没等她解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前一拽。能看见白虞桥的胸口 在剧烈起伏着，白蔻一时间哑然。然后感觉到手被松开，白虞桥很快地告诉她。
【白蔻，我不喜欢，我生气了。】
白蔻垂下睫毛，抿着唇，点点头：“我知道，看得出来……”
白虞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避开目光似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白蔻近距离地听见了很重很沉的呼吸声。
她抱歉又“可怜”地看着她姐：“那你能不能先消消气嘛，你看我每次想跟你解释你都打断我……”
白虞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对向调头转来的一辆车照进一束白光，闪过她们二人的侧脸，衬得白虞桥的双眼更为冰冷了。
【不是需要你解释。】白虞桥看着白蔻，【我相信你。】
白蔻愣了一下：“……啊？”
她看见白虞桥肩膀因深呼吸稍稍抬起，再慢慢落下，靠回椅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什么情况？突然结束了？白蔻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试着去戳了戳白虞桥的胳膊，这会儿还是用一个比较好使的称呼：“……姐？”
嘿。白虞桥居然幼稚地抽开了胳膊。
白蔻觉得好像气氛忽然没那么压抑了，她靠过去一些，双手拉住白虞桥的左手晃晃，声音甜甜地又喊了声：“姐~”
白虞桥这次没有抽回手，左边肩膀因为白蔻的动作轻微晃悠着，只剩脸还有点固执地撇去右边。
白蔻轻拉着白虞桥的手指，一会儿帮人握拳，一会儿帮人展开：“姐？姐姐？白虞桥？不要跟我话说一半嘛？”
第六次握拳之后，白虞桥的手指拽不动了，还把白蔻的食指用力包裹了进去。
白虞桥神情松缓一些，转头盯着白蔻看了几秒，松手，拿起手机快速敲了一段文字。
嗡嗡。白蔻靠回位置点开微信查看。
姐姐：【我知道没什么，不是责怪你，也不是想要你跟我解释。这段时间，还有上次在医院，我能看出她还是非常喜欢你。她应该像我一样同样遗憾着当年的选择。她是个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白蔻看完，抬起目光，对着方向盘安静地思考。
微信又传来了。
姐姐：【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突然想通了我们的事，准备做出新的选择。白蔻，我这段时间的行为伤害了你，对不起。】
姐姐：【我希望你想想，是因为我认识到，一旦我们变成恋爱关系，我个人的残疾对你会有很大的影响。看见你每次为了别人对我的态度伤心，我也非常伤心。注意到你每次为了照顾这个特殊的我，总是额外考虑很多事情，我觉得这样的我是一个麻烦，这让我很不知所措。】
姐姐：【然而归根结底，我想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它不允许我向任何人示弱，即便这个人是你。】
姐姐：【我希望在你面前的我永远是一个成熟的，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姐姐，因此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一意孤行，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看白虞桥的消息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地传来，白蔻却完全平静了下来。
很突然。但她知道她的等待终于成功了。
姐姐：【是。】
姐姐：【是杨晚兮的一句话叫醒了我，我已经错过了很多个昨天，不应该再浪费今天。】
姐姐：【白蔻，我需要你，一直很需要你，如果我现在再问一次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你会答应我吗？】
白蔻锁屏，她转头看见白虞桥双手捏着手机，似乎正紧张到屏息。
于是白蔻丢下了手机，侧身，以一种带着淡淡笑意的姿态看向了她姐。
“看完了，你先下车吧。”她说。
白虞桥浑身一僵，人叹口气低下头，点头，开门。
“我会。”
白蔻说。
白虞桥顿了一秒，愣愣地回头看她。
“再问一百次也是。”白蔻弯起笑眼，“我会。”
从停车场到进电梯，白虞桥一直紧紧拉着白蔻的手，总是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白蔻一眼，再抿抿唇，收回去。
白蔻一进门就用力执住她姐的手，迈步向前，将白虞桥轻轻吻住。
在后背贴紧家门的时候，白蔻松开与白虞桥交握的动作，五指穿过白虞桥的耳发，偶尔轻偶尔重地吻着，也感受着白虞桥呼吸间的混乱。
吻到沙发上，两人的脚跌跌绊绊，白虞桥忽然失衡地倒在了沙发上，白蔻半跪沙发地继续亲上去，指腹摁在她姐的发丝之间。
“但是表白还是要算我先……”喘息之间，白蔻坐在她姐的腿上，摁着白虞桥的肩膀强调。
白虞桥笑着稍微仰头看她，当然是点点头，而后又压低她的脖子往她唇前凑，白蔻自然以为白虞桥还要继续，闭眼，哪想到白虞桥把她压低到一个鼻尖触鼻尖的距离后，松手，换作捧她的脸，鼻尖轻柔地蹭了蹭她。
白蔻吃惊地睁开眼睛，白虞桥双手环着她的腰，目光细细洒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很满足的样子。
接着便用手比划：【你脸红了。】
这句恼羞成怒还没说完，白虞桥这次真的吻了上来。
白蔻呼吸一下子彻底变乱，吻完全被白虞桥夺走了节奏，她想要呼吸的时候白虞桥吻着她，她想要继续吻的时候白虞桥再放她呼吸。
灼热而湿润的呼吸靠近脖侧时，白蔻身体感到一瞬诡异的热，然后是一阵电流经过的刺，连带着从耳朵到后颈都变得滚烫。这个时候都不需要白虞桥特地笑她脸红了，白蔻只感觉自己全身都正在被这种酥麻的感觉冲撞，几乎涨开。
白虞桥停在一厘米左右的距离足足十秒，她环着白蔻的手能感觉到白蔻突然变得非常紧绷，于是她等待着，直到白蔻稍稍松劲。
她才温柔地吻上了这正在勃勃跳动着的血管。
“嗯……”她只是用唇轻靠着，没有多余的动作，白蔻却还是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衣服被压起褶皱，发丝也有些凌乱，两人却在将要撩起衣摆的时候戛然而止。
因为她们不小心对视了一眼。
白虞桥的手心已经贴在白蔻腰侧，短袖下摆垂在手腕之上。
她看见白蔻对着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红着脸躲开视线，人忽然特别不好意思似的偎低到她的身前：“白虞桥……我们……是要……那个吗？”
白蔻问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白虞桥怀里。
白虞桥哑然失笑，手从短袖衣摆处收回，心里觉得可爱又好笑，突然问出来这种话让她也有点不好意思继续了。
她只是静静地回抱住白蔻。
“白虞桥。”白蔻埋在她耳边，“原来我为你着急，其实是会让你伤心吗？”
白虞桥点头，而后又立刻摇摇头。
白蔻的脑袋蹭了蹭她：“好吧，这事我也仔细想过，不管这些年我们在你身边陪你多久，实际上经历那么多事情的人还是你，其实你……那个词叫什么？”
忘记了。
白蔻坐直身体，有点困惑地对她姐比划，“就是那个，形容一个人接受度的词？”
阈值？白虞桥张嘴，手同时想从白蔻身后抬起来，思考拿手机敲出这个词。
“啊。”白蔻摁住她姐的胳膊，想起来，“阈值，对，其实你阈值肯定比我们高多了，很多在我们眼里觉得天大的嘲笑，是不是对你来说，都很平常了？反而是我太大惊小怪的话，才会让你对这件事在意？”
白虞桥垂眸沉默半晌，再看向白蔻眼睛，似认可似不认可地点了一下头。
“嗯，这下能理解了。”白蔻笑了笑，又窝进白虞桥的怀里，“我们的问题不只是你要改，我也要改，你要学会向我示弱，我要学会接受你的坚强。”
白虞桥这会儿腾不出手跟白蔻讨论，便点点头，以表她同意白蔻的话。
“喂？”
第二天早上，白晓初想起要问白蔻一件事，打电话过去，很快被接通，对面却迟迟没有声音，“白蔻？起床了吗？”
一阵安静，白蔻声音才出现：“喂妈？这么早？”
“早吗？我想着你快上班了这个点平常都起了呀？”白晓初笑了笑，“今天闹钟没响？”
“啊，好像是。”
“虞桥也没敲门提醒你？”
“唔，可能敲了，没听见吧。”
“哈哈，好吧，五一我可以回来，你接我了？”
“喔？行啊。”
结束通话后，白蔻垂下胳膊，无奈看着对面这个正十分无辜的白虞桥。
她握着手机的手搭靠白虞桥的腰侧，被子里的脚尖踢了踢她姐。
“拜托你啊白虞桥，手机颜色都不一样这也能接错，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晚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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