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社区寻亲和付远野备受瞩目这两件事的热度, 在宁大军训之后才渐渐淡下去。
付远野上了两周课后就跟着师兄进了组,十一月初,他跟着项寻去研究所报道。
天气转凉, 落下的叶子擦过忙碌的人的肩头。
喻珩走进楼前摘下一片挂在大衣上的落叶, 拐了几个弯进入教室,把手里的手稿交给站在教室前方的人。
“这么多?”金发碧眼的年轻外国人摸着手稿的厚度,用一口不算太流利的中文惊叹。
喻珩开口刚吐出半个英文音节, 注意到对面人期待的目光,顿了顿,重新用中文道:“大概是去年八月到现在的,不全是最近画的, Leo,你觉得怎么样?”
Leo点点头, 快速翻看了一下:“你打猎的还挺多,后面的明显比前面的……呃……是叫前进吗?前进很多。”
他正经地说完之后又急切地问喻珩:“喻, 我刚刚的话语法有问题吗?”
“”
喻珩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
Leo是泰奥多尔的最出色的学生, 能力出众但性格单纯热情, 自从上个月他们的助教换成了他,喻珩每天都被这位酷爱学习中文的美国助教抓着请教语法问题。
Leo的艺术造诣高到在学生时期就有资格将自己的作品在世界级的画展上展出,但他在中文的学习上, 喻珩实在是忍不住要闭目。
“喻,请你不文赐教。”
“……”喻珩忍不住想笑, “好吧, 是涉猎和进步,不是打猎和前进……还有不吝赐教,吝啬的吝,是小气的意思。”
“吝啬?我知道!有个成语叫巧言吝啬!”
“巧言令色, ling,后鼻音。”
“……”
Leo沉默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开手稿用英文道:“你最近的状态很好,泰奥多尔教授看过你上个月的作品了,让我问你国内的学习完成之后有没有意向继续到这里来深造。”
话题转换得太快,喻珩听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是你所想的那样,教授很欣赏你。”
Leo话里的意思太过有冲击力,喻珩没有想到他一直崇敬的教授会在几个交换生中格外注意到他,甚至有让他成为自己学生的想法。
喻珩被惊喜冲刷得一整天都有些飘飘然,晚上和付远野视频的时候还忍不住捂着脸笑。
“可以大声笑。”付远野温和的声音传来。
喻珩手上拿着笔,在纸上刷刷画下一个捂着脸雀跃的卷毛小男孩,男生头顶的卷毛都飞到了天上。
“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他一本正经对付远野说。
“喻珩,回头。”
“嗯。”
付远野推了推眼镜,抬起手指点了点他身后:“尾巴翘到天上了。”
喻珩嗖地从床上跳起来:“你坏得不行,大尾巴狼一只!”
很久不见了,隔着屏幕,似乎只有在这么浓烈的情绪前,心中那些思念才会被抚平。
付远野看着他笑,片刻,忽然道:“喻珩,你真棒。”
喻珩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盯着付远野定定看。
付远野:“别憋气,呼吸。”
喻珩才回神,慢悠悠地重新趴下捣鼓手上的数位板,没几秒钟又抬头看看屏幕,正好撞进一直在看他的付远野眼里。
喻珩又迅速低下头,嘟囔:“那你再夸夸我。”
付远野一怔,轻笑:“了不起的喻珩想听什么?”
喻珩不明显地勾唇,翻身下床去拿了备用手机,又噔噔噔跑回来,打开录音,催促:“随便什么,好听的话就行。”
“喻珩是世界上最了不起、最棒、最厉害的人。”
付远野凑近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
喻珩翻来覆去把语音听了好几遍才舍得放下手机,两个又聊了一会儿,喻珩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淼淼姐说她想带周奶奶去市里做个体检,正好我们家有疗养中心,我就直接帮她预约了。”
“我们喻珩真好。”付远野笑着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
“你别夸了。”喻珩红着耳尖,扳回话题,“你最近研究所和学校忙不忙?淼淼姐和周奶奶都是第一次去宁市,我怕淼淼姐一个人带着老人不方便……你没时间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不忙,我去吧,别人他们不熟悉。”付远野说。
喻珩也是担心这个,不是找不到人陪他们去检查身体,而是周淼和周奶奶都对陌生人有本能的排斥,所以他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了付远野。
“那麻烦你啦?我让淼淼姐加你,到时候她直接联系你。”
“嗯,不麻烦。”
喻珩笑了笑,把付远野的名片推给了周淼,周淼在对面感谢了好一阵,几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淼:小喻弟弟,远野的联系方式加不上。
喻珩一愣,抬头问付远野是怎么回事。
付远野点了几下手机,犹豫了一下,道:“刚开学那阵我把联系人的添加方式都关了。现在打开了,你让她再试试。”
“怎么关了?”喻珩问出口后就想到原因了。
无非是太出名,加他的人源源不断,付远野干脆关掉了所有添加他好友的渠道。
喻珩一抬下巴,目光审视,心里却酸溜溜的:“很受欢迎噢。”
付远野嘴角边的弧度有些无奈,刚要开口,就听见喻珩那边的门板被敲得砰砰作响。
布莱恩带着班里不知道哪个社交牛逼症的同学在外面大喊:“喻!!走!和我们一起去派对嗨!你上次答应我们的——”
喻珩一懵,抬头看向屏幕,见对面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笔,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后靠在椅背上,朝他挑眉:“很受欢迎,噢?”
喻珩:“……”
他要把门外那两个人丢进塞纳河里去……
“同学邀请我好几次了……”喻珩硬着头皮说,“我不好总拒绝,在校内的派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和新同学、朋友多相处相处这很好,不用顾虑我。”付远野看他有点着急,赶忙收起故意逗他的架势,叹了口气,“别喝酒,尽量和布莱恩一起,别单独行动,九点和我打个电话,嗯?”
喻珩乖乖点头:“我知道的,你不在我不乱喝酒。”
付远野心头软了一阵,轻声道:“下个月圣诞节我把时间空出来了,想做点什么?我陪你。”
“啊。”喻珩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要来找我吗?”
“嗯。”
然而喻珩好像想起点什么,眼神一闪,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今天刚和Leo约好下个月去里昂看展,圣诞节的时候不在巴黎。”
他看了看付远野的脸色,判断不出来对方是否不高兴,只觉得他那双眸子深得很,好像带着些茫然。
喻珩赶忙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年底会很忙,不知道你想着来陪我,要是知道你要来我肯定就不答应他去看展了……要不我——”
“没事,别道歉。”付远野深吸一口气,嘴角向上牵了牵,“既然圣诞节已经有约了就算了,我换个时间再来。”
喻珩有点不好意思,道:“你那么忙,来一趟会很辛苦,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嘛,反正我一月会放假回去过年。”
喻珩本意是觉得付远野为了他太折腾自己了,说这话也是心疼付远野,但付远野听完却不说话了。
付远野不但不说话,表情还更加茫然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无措。
“……怎么了?”喻珩不明所以,“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付远野说得很慢,嗓音也有点哑,“那我在国内等你回来。”
喻珩不放心:“付远野,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喻珩说完就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能。
他和付远野之间的感情已经趋于很稳定的状态,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异地恋,最难熬的时候早已过去,现在距离问题一点也影响不了他们的黏糊。
而且从一开始表现出来分离焦虑和黏人的其实是他,而并非付远野。
现在他都没那么焦虑不安了,付远野也没道理那么滞后。
付远野分明理性得可怕,连喜欢都能藏起来等到自己能负责的时候再说……怎么会因为一次意外的见不到面而不高兴?
应该……不会吧?
“没有。”付远野欲言又止,听起来声音很远,像是被孤零零遗落在了什么地方,“只是很久没见你了。”
喻珩心里不是滋味,还是觉得付远野不对,下意识反思:“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不是不该答应Leo出去?”
付远野垂下眸,心里复杂得难以言喻。
在喻珩出国前,或者说更早之前,在他知道喻珩是一个渴望自由的人的时候,付远野就明白没有人能阻止喻珩去接触更宽广的世界和更多人。
他为喻珩走向宽广的天地而感到高兴和骄傲,就像喻珩也如此对他一样。
可纵使早就做好了喻珩的世界和时间被形形色色的人填满的准备,当这样的事情真的猝不及防地发生了的时候,付远野还是感到了迷茫。
他已经习惯了和喻珩紧紧绑着的生活,现在却觉得喻珩拽着他的那根线有些松了,让他无所适从。
很不适应,又感觉到了一些危机感。
他希望喻珩再把他系紧一些,哪怕呼吸不过来也没关系,至少那样他们紧密相连。
可他不能这样。
喻珩现在是一条正在探索世界的小鱼,他刚刚找到属于自己的洋流,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海域。
当初喻珩问他什么时候求婚,他对喻珩说看过了世界后还愿意选择他的话。
几个月之前状似理智的付远野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因此而感到惶惶,也没有想到,他会开始没有了安全感。
付远野重新扯出温和的笑:“当然不是,和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就算是我也无权干涉。”
喻珩歪头斟酌着他话里的情绪:“那你是吃醋了吗?”
付远野嘴角一僵。
Leo只是喻珩的助教,喻珩和人相处也很有分寸,要是连这点醋都要吃,付远野真的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他掩饰好情绪,轻松开口:“没有。”
作者有话说:
远野:呵呵,并非轻松-
Leo限定返场嘿嘿!他只是一个爱学中文的孩子,和喻珩是纯粹的友谊!
第72章 宝宝
圣诞节转眼临近, 学校放了长假。
喻珩和Leo去了里昂,还有几个同学结伴同行,布莱恩和奥兰多也在列。
同学们大都爱玩, 一落地就各自不见了人影, 喻珩连着几天都和Leo结伴。
里昂的建筑和风景让喻珩有一种时刻处于电影之中的感觉,文化氛围和历史气息浓重而特别,不过短短几天, 喻珩就感受到了巨大的艺术文化震撼。
Leo也不例外,艺术家的灵感总是来得突然,平安夜前一晚,Leo不知道被什么摄住了灵魂, 一回酒店就对喻珩说来了灵感,必须马上开始作画, 接着风风火火关上门就不出来了。
喻珩非常理解这种灵感乍现的情况,把抬起挥到一半的手收回来, 笑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有点羡慕Leo又有了灵感, 同时又有点发愁Leo要闭关, 那么明天他单独行动该去哪儿玩呢?
喻珩冲了个澡出来,听到布莱恩在外面敲门,他边擦头发边打开门, 看到奥兰多也在。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遮住了微微敞开的领口。
“喻, 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club!今晚一起去看看吗?你肯定感兴趣!”布莱恩兴冲冲地问他。
布莱恩爱玩, 热衷于寻觅各种各样的club,不止一次地邀请过喻珩,喻珩和他关系不错,次次拒绝也不影响两个人的友谊, 但布莱恩始终认为喻珩这样漂亮精致的人不去体验体验放肆的夜场是一种损失。
毕竟好看的人总是会在其中得到万众瞩目的青睐和特权。
所以哪怕这一次喻珩还是拒绝了,布莱恩依旧滔滔不绝。
他靠近一步,朝喻珩挤挤眼,小声:“知道你不爱喝酒,不过这个地方很特别,或许会给你新的灵感,很适合创作呢!否则我也不来找你了,我们一起来的几个男生都去了,你也来吧?”
边上的奥兰多一身古怪的打扮,帮腔:“是啊,你肯定感兴趣。”
他的语气有种莫名的暧昧,喻珩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
“今晚我有些累了,明天还打算去附近逛逛,有时间的话再说吧。”
喻珩的人情世故已经学得很好,中国人的“回头再说”统一视为拒绝,送走两个人,喻珩关上门,思索着布莱恩能不能意会他的意思。
第二天,Leo仍旧在闭关画画,喻珩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后独自出门吃了饭,圣诞气氛浓郁,他随便找了几条人还算多的街道走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太阳落山。
他戴着耳机,一直和付远野挂着电话。
阳光一点点沉下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里好像只有他是一个人,喻珩嘟囔:“以前也不觉得一个人过圣诞节会这么无聊。”
喻珩瘪着嘴慢悠悠地晃着,面前走来一个红衣红帽圣诞老人打扮的外国人,暖黄的灯光下,圣诞老人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盒子:“Merry Christmas!”
喻珩愣了一下,点了点盒子,又指了指自己。
圣诞老人语调快乐回答他“Yes”,喻珩的迟疑稍退,嘴角微微扬起,他道谢收下礼物,又从口袋里找到一个今天刚买的小摆件递回去。
“Merry Christmas!”
圣诞老人用带着厚重白手套的手抓着礼物,兴奋地拥抱了喻珩之后手舞足蹈地跳走了。
喻珩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笑着打开手上的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棵小小圣诞树的木头吊坠,喻珩把自己的脑袋从厚厚的羽绒服里扒拉出来,把吊坠挂在了脖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天,张嘴,哈出了白气。
“付远野,我刚刚收到礼物了!”
付远野在那头轻笑:“圣诞快乐,宝宝。”
喻珩打着坏主意问他:“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
“嗯。”付远野没卖关子,语气似乎有些遗憾,“只能和新年礼物一起给你了。”
喻珩却似乎一点都不遗憾,弯了一下眼:“哦~那好吧!”
“国内很晚了,你要睡了吗?”
付远野语气里听不出疲惫:“不睡,陪你说话。”
喻珩嘴角翘了翘,在路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双手藏在兜里揣着:“你今天做了什么?”
“上午在实验室,下午上课,毛概课的pre每个小组都轮了一遍,剩下结课前最后一周,老师让我们在群里投骰子,点数最大的小组再做一次。”付远野说到这里,适时停下来。
付远野每次都会挑一些喻珩或许会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说,喻珩也都能洞悉他的用意,好奇道:“你是几点?”
付远野轻笑:“六点。”
“好惨哦付远野!”喻珩想忍又没忍住,笑得吱吱吱的。
“好惨哦。”付远野在那头学他说话。
喻珩笑完又觉得自己太幸灾乐祸,坏得很,于是动动手指给付远野发了个东西过去。
“给你发了两个万能骰子,小付同学,下次一定好运气啊!”
付远野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骰子表情包转啊转,一个停下来后面上一个点数都没有,一个停下来后密密麻麻全是点数。
他眼里笑意愈盛。
到底万能骰子还是小傻子。
他声音含着纵容:“你打算让我拿这两个骰子和谁玩?”
“当然是和我!你要是和别人玩儿转头’付远野是赖皮鬼’的名声就要在船海院传开了。”喻珩坐在寒冷的街头,却抱着手机沉静在两个人的热闹里,他忽然兴致冲冲,“我们现在就来玩儿吧,你要是点数比我大,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喻珩率先扔了一个空白骰子过去。
付远野配合着扔出另一个骰子。
“好哦!你赢了哦哥哥!”
耳机那头静了三秒钟,喻珩只听见付远野浅浅的呼吸声,好像拍打在他的耳边,热热的,喻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听到付远野哑哑地问他:“这是惊喜吗?”
“什么?”喻珩反应过来,“你说我叫你哥哥啊?”
“嗯。”
“你怎么这么好满足!”喻珩要气笑了,用法语骂了他一句笨蛋,“我哪有这么小气。”
“那再叫一声。”
喻珩抿嘴,腮帮子鼓了鼓,竟然不好意思起来,犹豫半天,也只是小声地又用法语骂了他一声“笨蛋”,
付远野在那头低低地笑,震得喻珩浑身都热起来。
“不是这个,宝宝。”付远野仗着国内夜深,在空荡的房间里露出自己的另一面,“再叫一声。”
付远野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更哑,闷闷的,呼吸也比之前沉,喻珩意识到什么,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咬着嘴唇不说话,脸都要埋到外套的毛毛领里面去。
“你、你在干什么。”
“你说呢。”付远野好像是贴着话筒说的话,喻珩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他含/住了,不自然地弓了弓身体,“宝宝,我很久没见你了。”
“我很想你,”付远野又叫他一声“宝宝”。
“付远野……”喻珩整个人脸红得要滴血,总感觉来往的人在看他,“我、我可是在大街上”
“嗯。”付远野当着坏人哄骗着他,“宝宝轻点叫,就只有我能听得见。”
“……你太坏了。”
喻珩声音和蚊子叫一样控诉着他,付远野的呼吸却更粗。
又被哄了好久,久到喻珩被风吹冷的脸都烫得能卧鸡蛋了,总算在一个面前来往人变少的时候微不可闻地喊出“哥哥”两个字。
他喊完就想大骂付远野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又怕再给付远野骂精神了,只能憋憋屈屈地装小哑巴,但听筒里传来清晰付远野的一声闷哼,接着就是悉悉簌簌的声音。
“”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三分钟,付远野才叫他:“宝宝。”
声音带着餍足,喻珩瘪嘴:“干嘛。”
“干净了。”
“……”喻珩站起来就闷头往前走,捂着嘴又大声又小声地喊,“不用告诉我!”
异地恋真的害人不浅,都把他那么大一个寡言内敛的付远野逼成色/情/狂了,竟然在电话里干这种事情。
喻珩觉得有点太超过,但更多的还是羞耻,嘀嘀咕咕的一路都在控诉他。
“付远野你变了,你居然做这种事都面不改色了,你这个……变态!得亏你不住在学校,要是有室友你怎么办,你就仗着我不在乱来吧,等我见到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收拾?”
“我要往你身上画乌龟王八!”
电话里传来付远野极力忍也忍不住的笑声。
“喻老师可以手下留情吗?”
“不可以!”
喻珩闷头往前冲了一段路才冷静下来,他拍拍脸让自己降温,面前不知一家什么店投射下来色彩斑澜的光,落在喻珩脸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店铺的门很窄,门口只立着一块板,上面用笔写着几行字,手写体的法语很有个人特色,喻珩有些难辨别,只能大概知道最上面的是这家店的店名。
但他并没有看懂,只是这几个字有些眼熟,因为昨天布莱恩发给他的那家club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竟然误打误撞正好到了这里。
付远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声音,以为他刚刚的行为真的把人惹恼了,声音不由认真:“对不起,宝宝,我下次不这样了,别不理我。”
喻珩回过神来,先是哼了一声,也不说原谅:“你现在知道错了?”
“我错了。”
喻珩又是哼一声,眼睛一转,雄赳赳气昂昂道:“这样吧,我现在一家club外,想进去看看,你开视频陪我进去,我就勉强少往你身上画一只乌龟。”
明明是他自己想进去却又不想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好像倒打一耙似的,付远野沉默了一下:“只能少画一只吗?”
喻珩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头一点:“对,谢绝讨价还价!”
下一刻,付远野已经打开了摄像头。
男人依靠在开着暖色灯的床头,黑色的睡袍在灯光下更加幽暗,他把手机放在小腹的位置,微微垂眸看来。
胸口处睡袍微敞,小麦色的纹理肌肤清晰,付远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好整以暇的模样,发丝微翘,让一向禁欲有条理的人多了几分生活气。
喻珩咽了口唾沫,但又很快意识到付远野露出这幅模样是因为刚刚做的事情,脸立刻又烧了起来。
“真的不能再少画几只吗,喻老师。”
付远野嗓子淡淡的,哑哑的,听得喻珩心砰砰的。
一副正经的模样,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喻珩没理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也打开了摄像头。
付远野看到的就是喻珩板着脸不看他的模样,目光在人流畅的下颌线上流连描摹了一阵,付远野才轻轻道:“进去吧,我陪着你。”
喻珩感觉下巴被他一直盯着,伸手摸了摸,解释道:“正好路过……昨天布莱恩和我提过这个地方,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但我看门口似乎写了可以画画换礼物什么的,好像还挺有意思,我想去看看,布莱恩半小时前也和我说他还在里面。”
喻珩翻转镜头,给他看了看门口竖着的板,想起付远野不太看得懂法文,又把镜头转回来,朝他笑笑。
付远野没想到他是对这个感兴趣,眼里的情绪愈发柔和,低头在手机上划了划后重复:“听起来很有意思,我陪着你。”
听到鼓励,喻珩的心稍微定了点:“那我进去了。”
喻珩推开门,穿过曲折的走廊,强劲的音乐逐渐变大,拐过最后一个弯,面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具有穿透性的音乐强有力地攻击着耳膜,震得喻珩脑子嗡嗡的,他怕吵到付远野赶忙把话筒静音了。
再抬起头时,喻珩的眼睛不可控地瞪大。
别有洞天的空间里挤着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大半的人光/裸/着身体,另一部分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他们身上作画,各种颜色的画笔和玩具,将浓稠的酒和颜料混合,又将他们一笔笔涂上人体。
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的画很快顺着人体流下,酒精挥发在空气中,似乎作画的人和被画的人都醉了,他们很快纠缠在一起,失去理智般,可是这里人人都这样,呻/吟散在偌大的空间里,无人在意。
糜/烂又色/情。
喻珩甚至看到有人在自己唇上涂了娇艳的口红,俯身在另一人的胸膛,用唇描摹着画了一朵鲜艳的玫瑰。
轰——
当玫瑰落下最后一笔,吧台的调酒师点燃了酒精火焰,在奇异怪状的焰火里,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随即有人为这两个人送上礼物。
喻珩后退一步,眼尖地看到那是一个避/孕/套。
“喻珩,喻珩!”
耳机里,付远野的声音变大。
喻珩低头,看着付远野,目光惶然无措。
付远野心头一紧,里面的景象他没有看很清,但喻珩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他判断出这不是喻珩能接受的地方:“喻珩,我们先出去,听话。”
耳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喻珩没有见过这样混乱的场面,脚像是灌了铅,忽然就走不动了。
就这么一秒的功夫,喻珩就被人注意到,人群挤过来,将他簇拥在其中。
身边一下子混乱起来,似乎有人在往他手里塞画笔,有人在他面前脱衣服,有人起哄着叫他漂亮孩子,让他来作画。
这好像并不能被称为恶意,但喻珩心里后悔极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停地说抱歉、他走错了,但众人看着他这样青涩害羞的样子却更兴奋了,越来越多的男人在他面前主动脱掉衣服,对他吹口哨,拽着他的手希望他在自己身上作画。
喻珩欲哭无泪,甩开了几个人的手,努力往边上挤。
就在他要再一次被包围的时候,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有人将他扯出了人群。
“抱歉了诸位,他今晚是我的艺术家。”
喻珩条件反射挣脱开这只手,脸色不是很好地抬头,看到居然是奥兰多在说话。
等他站稳,布莱恩和其他几个同学也赶到了。
布莱恩气喘吁吁地跑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喻珩:“喻!你居然自己来了!”
布莱恩前几句话还透着浓浓的担心,但很快又话锋一转,看着他手里被塞的画笔挤眼:“我就说你肯定很吃香吧!”
喻珩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去。
万幸club大概有规则,不可以随意破坏结了对的人的关系,自从奥兰多说完那句话后起哄的人群就散了,只是还有个别几个眼神依旧流连在喻珩身上。
布莱恩赶紧扶着喻珩出了酒吧,街道上的空气卷着寒意灌入肺里,喻珩才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这就是你说的我肯定感兴趣?”喻珩捂着心口,喘得有些急。
“嗯哼~”布莱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只欢迎男士,又和艺术有关,我以为会对你的胃口。”
“”
喻珩无言。
“第一,我心里的艺术不是这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有男朋友,不乱搞。”
“好吧,那看来是我还不够了解你,实在抱歉啦。”说着,布莱恩一拍脑袋,“啊!说到你男朋友,就是他告诉我让我来门口接你的,结果从我看到消息到出来只过了三分钟,你竟然就被盯上了!”
喻珩懵了一下,他如梦初醒地想起来付远野,连忙去看手机屏幕。
他打开麦克风,声音都有点委屈:“付远野,我不知道里面是这样……”
“宝宝,别怕。”付远野始终担心地看着他,可语气里有喻珩明白不了的情绪,他想仔细去感受,却只能听到付远野重复,“别怕,没事了,你乖。”
付远野知道喻珩现在肯定不想说话,于是接管了他的社交,只让喻珩打开扬声器,接着他向布莱恩表示了感谢,又拜托对方送喻珩回到酒店。
布莱恩有些歉疚,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正要走,奥兰多又从酒吧里钻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的拦在喻珩前面,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暧昧地说:“宝贝儿,我刚刚对里面的人说今晚你是我的艺术家,你就这么走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喻珩皱起眉,奥兰多刚刚帮了他不假,可他始终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骚扰似的说话方式。
“奥兰多。”
听筒里忽然传出付远野的声音,严肃而沉缓。
“如果你再试图骚扰他,我会立刻报警。”
奥兰多脸色一僵,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喻珩那个会巫蛊的男朋友。
法国对性/骚/扰的处罚力度并不小,奥兰多并不想在看守所里过上一长段日子,他语速极快地低骂了两句,深深地看了一眼喻珩,不甘却又别无他法地走了。
喻珩有惊无险地回到酒店,但因为看到的画面太过有冲击力,喻珩一下子缓不过来,变得有些安静和黏人,连洗澡都要付远野陪着。
付远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房间里开着灯,时刻关注着他的情绪,基本没停下过说话的声音,陪着他洗漱完躺上床,又陪着人躺着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才等到困意上涌的喻珩逐渐呼吸平稳着睡去。
付远野等了一会儿,确定喻珩已经睡熟了,便关掉了麦克风,划掉手机上跳出来的机票出票信息,起床,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
喻珩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像是梦魇住了似的,醒来时浑身大汗,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
圣诞节就这样已经过了大半天。
这个认识让他并不是很高兴。
两秒的时间,门口传来了门铃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原来是被门铃吵醒的。
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上被压出了几条红痕,喻珩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到门口。
他用法语询问对方是谁,却迎来一句中文。
“喻珩,是我。”
喻珩愣在原地,猛地拉开门。
付远野围着喻珩送他的黑色围巾,发梢上还带着未融化的雪,他在寒意里风尘仆仆,眼里笑着的温度却叫人融化。
“圣诞节快乐,宝宝。”
作者有话说:
其实很快就要完结了,还剩下一个半大情节,但刚好是我最不擅长的情节()很久没发红包了,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放下新预收,《你有点像我前男友》,想插个队下本开这个!求收藏~
【二百五攻X清冷受】
温亦行的男朋友顾枫失联已久,久别重逢,顾枫却失忆了。
准确来说是顾枫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他。
温亦行用尽办法想帮他恢复记忆,可顾枫却一改恋爱时的温柔,对他避之不及起来。
温亦行讲述着他们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顾枫拧眉帮他挂了个精神科的号,关切道:“有这样的状况多久了?”
温亦行下意识想吻他时,顾枫把人推开连连后退,大惊失色且义正严辞:“我是直男,你这是骚扰!”
温亦行想带顾枫故地重游,在冷风中等了很久,却只等来顾枫的一条信息:“我承认你长得很好看,腿长腰细,头发很软眼睛也很漂亮,成绩优异处处拔尖,你哪里都很好(虽然我也不赖)。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是没有可能的,因为我恐同,你还是放弃吧。祝你早点走出来。”
在风中冻红了鼻尖的温亦行的耐心终于被这个二百五磨没了,他收起手机,冷笑着骂了句“傻逼”。
*
温亦行被他那傻逼男朋友气得胃疼,朋友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参加各种聚会。
温亦行不再频繁地出现在顾枫面前,顾枫松了一口气——他自诩直男,怎么能和男人纠缠不清呢?
可没多久顾枫就接到了某酒吧的电话,说他男朋友喝醉了,嘴里还一直喊他的名字。
顾枫怀疑自己和gay有点渊源,到了一看,发现居然还是温亦行。
可是是被男人环绕的温亦行,一群花孔雀都要贴到温亦行身上去。
顾枫心头说不明的一股气,板着脸把人拉出来,用蹩脚的借口去奚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你对我果然只是玩玩,呵。”
温亦行醉得厉害,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冷嗤:“不是有人希望我早点走出来么,如他所愿。”
顾枫怔住,讷讷:“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温亦行点头,似笑非笑:“你只是有点像我前男友而已。”
顾枫难以置信:“……我像他?!”
温亦行摇摇晃晃,一把推在人胸膛上:“抱歉,实在很像,我看见你会心情不好,所以能让让吗?”
顾枫一瞬间难受得像是气球被扎漏了气,心里酸痛得想把面前的人好好教训一顿。
他由着人站不稳跌进自己怀里,低头咬在对方手指上,咬牙切齿。
“你不准把我当替身!”
*
我醋我自己。
不是不喜欢,而是缓喜欢、慢喜欢,有节奏的喜欢。
别管,就算失忆了爱上老婆也像呼吸一样简单。
阅读指南:
1.主角间有死对头感/直掰弯感。
2.双箭头粗。
3.1v1 He 身心洁
4.校园小甜文
第73章 海浪
屋内暖烘烘的热气涌出来, 直到付远野发梢上的雪花变成圆滚滚的水滴,喻珩都还愣在原地。
付远野一只手握着行李箱拉杆,被冻得骨节发红, 另一只手始终放在口袋里的手倒是暖融融的, 他把手抽出来,碰了碰喻珩的脖颈。
刚睡醒的男生浑身都暖,指关节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 喻珩的目光还在出神,柔软的脸颊却偏偏习惯似的追着去蹭他的手。
付远野一顿,没忍住,托着他的脸摸了摸。
“回神了。”
喻珩才回神, 抬手抓着他的手,像是藤蔓一样把自己一点一点黏了上去。
然后一头把自己栽进付远野的颈窝, 环住他的腰。
不说话,就只是把付远野的围巾蹭开, 让自己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脖子上。
付远野从脖子到尾椎骨一阵酥麻, 心底满胀一片, 抬起手捏了捏怀里人的后颈:“吵醒你了?”
“嗯。”喻珩抱得紧了些,“是梦吗。”
“不是梦。”付远野微微俯身,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 直接把连拖鞋都没穿的人抱了起来,“外面冷, 先进去, 嗯?”
屁股上的那只手冰凉,穿过不算太厚的睡衣,喻珩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外面的冷。
“嗯。”
付远野把人放进被窝里, 又把外套和围巾都取了下来,用热水把自己的手泡暖了才坐到床边,伸进被子里,握住喻珩冰冷的脚。
喻珩眼神就一直跟着他动,他蜷了蜷脚趾,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付远野坐过去,喻珩歪过去仰头亲他。
付远野眼底映着日思夜想的人,唇上压着柔软的触感,眼中深色渐渐晦暗,托起他的后脑勺,将人紧紧地压向自己。
怀里人原本情动地闭着眼,却不知为何忽然推开自己,面色古怪:“……我还没刷牙。”
付远野险些气笑,把人捞向自己,二话不说继续吻了上去。
窗外的雪花漱漱落下,窗内交缠的水声渐渐大声。
付远野亲得有点凶,喻珩也有点急,他张着嘴,唇舌被夸张地挑动,每一处湿润的角落都没有被放过,被沾上更湿润的液体。
喻珩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忍不住偏开头换气,气喘吁吁地趴在付远野身上,付远野的手放在他睡衣盖住的腰上,轻轻摩挲着。
男人穿着略修身的黑色毛衣,胸膛微微鼓起的线条勾勒得饱满,喻珩伸手捏了捏,又看到他领口盖过喉结,便伸出将领口往下拨,指尖去戳他的喉结。
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喻珩的手指也跟着动。
“在玩什么。”付远野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微哑。
喻珩看他眼下浅浅的青色:“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付远野扯过被子给喻珩盖好,没回答。
喻珩凑上去把他的唇舔开:“说。”
付远野无奈: “你说一个人过圣诞无聊的时候。”
喻珩顿了一下,然后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唇,好像格外依恋。
“昨晚是不是吓到了?”付远野摸摸他的头。
喻珩侧过脸,和他脸贴脸:“……还好。”
纵使他这么说,付远野还是将人抱紧了:“不怕。”
“没有怕,一开始没缓过来,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喻珩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有点纠结,“……但多少有点影响。”
付远野目光里染上担心,喻珩的世界很单纯,没有心理准备就见到那些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因为难以接受而产生阴影。
“我昨天梦到你了。”但喻珩开口说的话却并不似付远野担心的那样,他从付远野的喉结一直往下看,慢慢道,“大概是受昨晚那些人的影响,我梦到你让我在你身上画画……从这里——”
喻珩点了点他的颈侧,手指划过喉结,一路顺着肌肉往下。
“到这里。”
付远野的眼神逐渐幽暗,喻珩的手指没入裤腰下的人鱼线。
“最后到这里。”
付远野浑身紧绷,被毛衣盖住的脖颈青筋凸显。
喻珩还浑然不觉他的克制濒临崩溃,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梦:“我梦到你对我说——”
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喻珩一愣,这才意识到付远野的变化,身下的强壮有力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升温,依旧放在人鱼线上的指尖被主人的体温烫到,喻珩不小心勾了勾指尖。
付远野浑身一颤。
喻珩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来不及抽出手,再回神时已经天旋地转。
他陷在柔软的床里,付远野的手垫在他脑后,压下来。
“宝宝,学坏了。”
“……没有。”喻珩心虚地移开目光,“我只是在和你讲我的梦。”
“嗯。”付远野附身叼住他的耳垂,“还以为这么久不见,这是你表达想念的方式。”
喻珩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僵在原地。
他刚睡醒的脑子缓慢启动。
不是说异地恋的情侣太久没见之后见面会尴尬的吗,怎么付远野支着个棍/子,脸上还这样理所应当,没有一点点尴尬的痕迹。
这个人在他十八岁那年哪会对他这样放肆,学坏的到底是谁一目了然吧!
但喻珩叹气,他自己也并不像十八岁时一样呆就是了。
喻珩伸手下去帮他,一边奇怪道:“你做了这么久飞机肯定一晚上没睡,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付远野埋在喻珩的胸口深呼吸,也去碰他,哑声反问:“睡了十五个小时,精神养足了吗?”
喻珩没忍住哼出声,难耐地曲腿:“什么?”
付远野感受掌中的变化,轻笑一声:“看来是养足了。”
三个月的时间被逐渐用安抚填满,喻珩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疯狂,被翻过去的时候他慌乱意识到这一次与以往的不同,他回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满身侵略性的付远野。
“……哥。”
他企图蒙混过关。
但付远野压实下来,手上动作不停,在他耳边问:“宝宝,忘记昨天在街上这么叫我后发生什么了吗?”
喻珩被抵着,头埋进枕头里,忍不住抽泣:“……讨厌你。”
付远野指尖按压着,磨着他的耳廓哄他:“喜欢你。”
一切都在付远野的意料之外。
起初他只是担心喻珩一个人过圣诞节,不想他孤单,不想他落寞,所以他来了。
可看到这个人后,只需要一个吻、一个指尖的挑动,他就溃不成军,想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也想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喻珩总是纵容他,从前轻易原谅他的傲慢,后来原谅他让他无能为力的等待,现在又原谅他给予他的疼痛和侵入。
喻珩包容着给予了他希望和世界上最柔软的一切。
付远野被包裹得紧紧的,每一处地方,包括心里。
喻珩看不到付远野就闹,做到一半时抽泣着要付远野抱他。
付远野停下动作把人抱起来,看清他的满脸泪痕时有了停下的想法,心忽然抽痛,想说对不起,一见面就让你疼,想说不想和你再分开,见不到你的每一秒我都很不安,也想说我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可喻珩抱紧了他,胡乱地亲他,催促他,又喘/着对他说:“付远野,我想在你身上画画。”
……
喻珩坐在付远野身上,眼角边还挂着湿漉漉的泪,唇色殷红,他拿着一支沾了颜料的笔,起伏着、颤抖着、断断续续在付远野身上画下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浪。
海浪袭卷而来。
颠簸着,画笔被随意丢在一边,不知过了多久,喻珩只知道抬头时窗帘里已没有了日光,他的手里被重新塞进那只画笔,干了的颜料被不知是什么的液体重新打湿,付远野带着他的手重新将笔尖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作品,不署名落款吗。”
付远野的声音低沉极了,沙砾似的磨过耳道,喻珩一只手撑在他胸膛上,一只手拿着笔,在付远野的心脏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Alioth.
付远野闭上眼,他不想承认自己会流泪,可此刻他的眼眶的确湿润。
玉衡,喻珩。
他的北极星。
付远野睁开眼,虔诚地吻着精疲力尽的喻珩,低喃:“你是我一个人的艺术家……我的。”
喻珩昏昏欲睡,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却还是撑着摸了摸付远野的脸,轻声。
“梦里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第74章 立春
喻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六号了, 床头灯洒下昏黄的光,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能做到的动作只有睁开眼。
浑身酸痛得厉害, 一下都动弹不了。
靠在床头看手机的付远野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的人醒了, 探过身,大掌撩起喻珩卷卷的头发,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
“醒了?”确定人没发烧, 付远野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揉他的腰,“有没有不舒服?”
喻珩现在一被碰到就条件反射地颤,但又觉得付远野给他按摩的触感很熟悉,隐约记得昏睡时也有这样的触感, 身上也很清爽,除了某个地方难以忽视的肿胀之外没有别的不舒服。
“……酸。”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很, 又补了句,“渴。”
付远野给他拈好被子, 拿着插了吸管的杯子过来, 等喻珩咕咚咕咚喝完, 问:“饿不饿?我打电话叫餐。”
喻珩点点头,等付远野压低了声音打完电话回到他身边,喻珩对他说:“圣诞快乐, 付远野。”
昨天的一切发生得让人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但喻珩记得这个人是怕他单独过圣诞才来的, 虽然已经过了圣诞, 但祝福总是要说的。
但付远野轻笑一声,俯身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昨晚已经对我说过了。”
“什么时候?”喻珩想不起来。
付远野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玩:“要我抱着你的时候,说了好多次。”
“……”喻珩别开眼,有点不好意思, 转移话题,“我的圣诞礼物呢?”
付远野轻笑一声,伸手从他脖子里捞出一根项链。
喻珩惊讶:“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你睡着的时候。”
喻珩拿着项链,看到是银制的薄薄一片,海螺的形状,很精致,中间微微凸起,像是包裹着什么。
付远野见他发现了,道:“还记得去年比赛我设计的航行器吗?”
“擎海号?”
“嗯,小北斗号。”付远野勾唇,“它的核心技术被研究所沿用至更高领域,初代模型被留下,我进行了修改和重新设计,现在它不再是擎海号,而是真正的小北斗号了。”
喻珩听得出神,付远野摸摸他的脸:“政策原因,研究所和部分沿海岛屿有经济项目的帮扶合作,部分航行器和船类都由岛上的船厂制造,还记得擎秋早些年也发展造船业吗?”
喻珩点点头。
“起初投资商很看好,只是后来擎秋封闭严重船厂才逐个关闭。”付远野声音平稳,“近两年情况有所不同,我整理了近些年的资料递交,研究所考察后决定帮扶擎秋造船业。
喻珩听得愣住。
这些事情好像离他很远,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有多难做到。
研究所考察擎秋各方面是否合格都需要时间,从劳动力到生产力,从正式确认可行到文件下发,这个流程需要很久。
付远野一定从很早开始就准备好了资料,或许是在去年知道自己有希望进研究所的那一刻就有了这个念头。
……他虽然离开了擎秋,却一刻也没有忘记那座让他爱也让他痛的小岛。
“研究所派我和另外三人为技术顾问,协助投资企业和擎秋,项目已经启动,明年上半年正式落地,目前船厂已经开始动工,但生产规模暂时还不大,不过……”付远野看着那片海螺,低声,“你明年就可以见到小北斗号。”
喻珩忍着酸痛撑起来,瞪大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付远野把海螺挂坠和喻珩的手都裹在自己手里:“禁制卡嵌在了项链里,能刷开未来小北斗号上的每一道门,这就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喻珩嘴巴张合几次。
一直以来他什么都不缺,十年来接收到的爱护也都盈满,却还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付远野溢出来的珍重爱意。
“……我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
“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想给你惊喜。”付远野将项链捂暖了放进他的领口内,“答应过你,有一天会让你坐上我亲手设计的航行器。”
喻珩脑子里像炸开了花,语言系统混乱,只能不停呜哩呜哩说谢谢。
付远野亲亲他忙碌的嘴巴,失笑:“不用说谢谢,擎秋能通过考察也有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为归来社区寻亲,擎秋也不会被外界关注到;如果周奶奶没有找到周淼,大家不会重新燃起这样蓬勃的希望,也不会愿意接受这份合作。”
是善良的小鱼为孤单的小岛带来了流动的活水,于是岛上的一切就有了生机。
喻珩有点飘飘然,吧唧一口亲在付远野嘴上:“谢谢你,哥哥。”
“是邀请吗?”
喻珩愣了一下,被捏住下巴,付远野话题变得速度和某些反应起来得一样快,他低声反复确认:“可以吗?”
喻珩脸颊有些发烫,腰还酸着,却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你轻点。”
付远野眼里浓烈的情绪翻涌,长指缓慢解开睡衣扣子,将人重新带进浪潮里。
吊灯散射出的光五颜六似,在泪光中反复模糊与清晰,喻珩像是被丢在了小北斗号上独自颠簸。
奇怪的是海浪并不太大,甚至比昨晚柔和太多,但喻珩还是觉得自己被一层层海浪推向云巅。
耳旁全是水声,脑子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他问付远野小北斗号也这么晃吗,他晕船,可坐不了太晃的船。
付远野把控着操作杆的方向,他说小北斗号上做了特殊的设计处理,比一般的航行器都要稳定。
是特意为他设计的。
操作杆挺进的角度有些刁钻,喻珩一下泛起泪花,眼神茫然,似懂非懂地点头。
付远野轻了些,咬他的耳朵:“不信的话,下次我们去小北斗号上试试。”
……
海螺银片来回撞击,在喻珩胸前划出红痕,刺得付远野眼眶发疼,让人以为喻珩哭都是海螺的错,他皱着眉去摘,喻珩却掰着他的手不让他摘。
“会划伤。”付远野喑哑道。
喻珩摇头,说什么都不摘。
付远野停下来,无奈地看着他。
下一刻,喻珩将海螺银片叼进了嘴里,眼神看着付远野,似乎是在告诉他这样就可以。
红润的唇和舌尖若隐若现,喻珩像是怕咬出痕迹,齿间也未用太大力,微启的唇呼出的热气,在银片上覆上一层白雾,很快退去,又重新覆上。
就像是刚刚律动的节奏。
付远野呼吸一滞,伸手压着他的舌头取出了银片攥在手里,低头,代替项链吻了上去。
……
喻珩还饿着肚子,付远野记着,没闹他太久,在送餐的服务生第三次来敲门的时候他抱着喻珩从浴室走出来,简单收拾后去开了门。
门口,酒店服务生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起站着。
服务生送了餐就离开,另一人却好奇地看着付远野。
“你好?”开口说的是中文。
“你好。”付远野挑眉,猜出了对方的身份:“Leo?”
这下轮到Leo惊讶,他在门口张望:“天呐你认识我?你是谁?喻在里面吗?”
房间里传来喻珩有气无力的声音:“Leo,他是我男朋友,和你说过的。”
“啊!”Leo转为惊喜,“听说一百次比不上见到一次!原来你就是喻的男朋友!”
付远野眼里带上笑意,点点头。
“Leo,是百闻不如一见。”喻珩的声音像是闷在枕头里,无奈,“你闭关结束了?”
“还没有呢,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把你忘了,怕你一个人走丢,过来看看你,爱你呦~”Leo切换成英文,语速很快,“这次是我放你鸽子,下次一定带你好好玩,不过既然你男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的画还在孤单地等着我,祝你们度过愉快的几天~”
喻珩:“好哦。”
付远野转回头对Leo说:“多谢你照顾喻珩,改天一起吃饭。”
Leo笑得很干净:“那我就等着吃大餐了~”
付远野不知是不是吃饱了,浑身气场温和极了,笑着点点头。
关上门,付远野端着餐盘坐到床边喂喻珩吃东西。
喻珩嚼着嘴里的东西,仔细看他。
付远野碰碰他的眼皮:“怎么了?”
“你今天对Leo格外友好,明明上一次和你提到我要和他来里昂,你都好像不开心。”喻珩凑上去,嬉皮笑脸,“你今天很奇怪噢。”
付远野轻笑,喂给他一勺汤:“我有那么喜怒无常?”
“你上次就是吃醋了,嘴硬说没有,我给你面子没戳穿罢了!”
“那你就看着我这么吃醋?”付远野低头轻撞喻珩的脑袋。
“哼。”
付远野拿他没办法,把勺子里的汤吹了吹,叹了口气:“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也没那么冷静。有时候都会怀疑时间是不是有长短,见不到你的日子为什么变得这样长,时间变得难熬的时候坏念头就出来了,我还庆幸只是吃醋而已,至少能忍着;但看到你了又觉得不够,甚至我才刚刚见到你就有了要分开的不安……喻珩,你把分离焦虑传染给了我,怎么还看我笑话。”
男人说了一长串话,说到最后语气竟然还有些委屈。
喻珩很安静地听他讲。
付远野示弱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新奇,很满足,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抓着付远野的手腕:“你怎么知道我没心疼你?”
喻珩让付远野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一边捣鼓一边碎碎念。
付远野低头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你这人吃什么长的,体力太好,我都差点忘了退机票”。
付远野一愣:“什么机票?”
“回国的机票啊。”喻珩退完票,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小脸一板正,“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嘛,但是已经答应了Leo来里昂看展,不好爽约,就只能定圣诞节之后回来的票。”
“……不过我没想到你来了,本来也想给你个惊喜的!”
付远野目光微动,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被退了的机票是今天晚上的。
他情不自禁吻住喻珩的唇。
“……我很惊喜。”
喻珩被封着唇,翘着尾巴哼哼了两声。
*
房间里的氛围始终浓稠,两个人浑身都像被涂了黏黏的胶水,一秒钟没贴在一起就自动靠拢黏住了,一顿饭磨磨蹭蹭这里亲亲那里抱抱吃了好久。
天终于彻底暗下来,喻珩懒得出门,和付远野窝在一起看电影。
电影的声音开得很小,只充当了背景音,柔和了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两人说起白川。
白川现在每两周会去宁市上一次绘画课,就住在付远野那,小家伙进步很大,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喻珩时常会和他打电话关心他突飞猛进的绘画水平和让人微微头疼的语文数学。
付远野说本来这周白川也要上课,但因为他临时飞来了法国没法照顾白川,只能暂停本周的绘画课,来前他给白叔发了信息,白川知道了之后好一通闹。
“他气我不带他来。”付远野说着就笑,“给我发了几十条语音,一半说我坏,另一半都在说想你。”
付远野拿过手机点开其中一条语音给他听。
“哥你怎么能这样,你太坏了,为什么不带我去,我把零花钱给你还不行吗,五百六十三块五毛,够不够?唉……不够也没办法了,我只有那么多,要不我先给你签两个名,以后说不定就价值连城了。唉,我真的好想喻珩哥哥呀,我好久没见他了!我都长高好多了,我想让哥哥看看”
喻珩听着小孩子哀怨的小唠叨笑出了声:“是有长进,都会用价值连城了。”
中文水平都可以和Leo比一比了。
他按上语音按钮:“白川乖,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偏头看了眼付远野,又按下按钮:“不准悄悄骂你哥,不然我回来打你屁股。”
付远野闷闷笑出声,眼里皆是愉悦:“你这么说,他才更要悄悄嘀咕我。”
喻珩抿唇头疼。
付远野心情好极了,揽过他,主动转移话题,聊起别的事。
两人话题间多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说的人认真,听的人也认真。
喻珩问起国内的朋友:“我昨天刷到宋镜的朋友圈,见他骂骂咧咧说倒霉被狗咬了什么的,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你最近有见过他吗?”
“见的不多,偶尔路上会碰见。”付远野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点什么,“刚开学那几天我帮你去艺术系送材料,碰到一个男生,他好像在打听宋镜。”
“和人结梁子了吗?”
“不像,那个男生挺礼貌的,只是问宋镜是不是在宁大艺术院,或许是以前的朋友。”
喻珩敛神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头绪来:“那我回头再问问他吧。”
“嗯,回去后我帮你多留意他。”付远野揉揉他的头,“明天想去哪里玩?”
喻珩兴致勃勃:“这两天我一个人逛得没意思,你陪我再逛一次!”
付远野无不应好。
……
付远野只请了四天的假,喻珩的假期倒是还很长,两人请Leo吃了顿饭,又在里昂玩了两天之后,一起飞回了国内。
喻珩这次回国除了家里人和宋镜之外没告诉别人,付远野白天在学校和研究所两头跑,偶尔还要兼顾研究所和擎秋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喻珩就在家里陪爸妈,期间白川也来了一次,小家伙跟屁虫似的黏着喻珩,到哪儿都跟着。
唯一遗憾的是他约了好几次宋镜,对方似乎都有事缠身,没能出来。
等初雪落下,喻珩在家里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假期也刚好结束,他启程返回巴黎。
忙碌的期末接档长假,喻珩忙得脚不沾地,回过神来时,立春已在白雪皑皑中悄然到来。
三月初,气温在回暖和倒春寒中来回倒戈,街头的角落里冒出了不知名的花朵。
喻珩拍下这一朵小小的花,拉起行李箱。
为期一个学期的交换到此正式结束,
惊蛰这一日,喻珩回国。
作者有话说:
远野和喻珩都爱着擎秋这座让他们相遇的小岛。
封面上的书名是《小岛小岛我爱你》,这其实是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小岛承载着希望和爱,还有少年时的心事和恣意,希望你们也喜欢这座自由的小岛,祝大家都拥有自己最爱的“小岛”——
本章私设较多,皆为剧情服务。
第75章 聚会
今年过年晚, 喻珩回国正好赶上春节的尾巴,喻玥也放假回来了,一家人分别许久, 终于能在元宵节团圆。
冬去春来似乎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院子里的迎春花悄然开放,宁大银杏大道上的树长出了小扇似的绿叶。
绿意盎然里,宁大再次迎来开学。
离开了整整一个学期, 刘教授关切喻珩,把人叫去问了问在巴黎的学习情况,喻珩照实说完,刘教授满意地点头。
“感受过外边儿和泰奥多尔的课, 这一趟回来你也大三下了,怎么样, 对未来的规划清晰了没有?”
喻珩弯弯眼:“嗯,也见到了上回您提到的泰奥多尔教授那位入选了安地亚画展的学生, 是我们的助教, 他告诉我泰奥多尔教授希望我在完成国内的学业后, 能继续去巴黎深造。”
刘教授惊讶地挑眉,儒雅气质掩饰不住惊喜:“你本身就是一个有灵气的孩子,这两年又像是开了窍……不错, 泰奥多尔会欣赏你也是应该的。”
喻珩连忙摆手。
老师这话说的太折煞他了,怎么有种泰奥多尔教授不欣赏他就是没眼光的感觉呢。
但刘教授不管, 一连说了几个好, 心情好得开起玩笑:“本来还想着怎么说服你继续深造,这下好了,推荐信看来都不用我写了!”
喻珩赶忙道:“老师,那还是要的!”
刘教授哈哈大笑。
“这是确定毕业之后出国读硕士了?”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等着的人, “商量过了?这可不是半年就能回国的事了。”
喻珩也转头,看了一眼在长廊下迎风而立的人,笑了:“刘教授,这您也知道?”
“好歹我是你老师,这点事情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来我这儿哪回不是他陪着来的?”刘教授想起点什么,也笑,“去年有次和你妈妈闲聊,她同我说你为了什么时候出国交换的事还和人闹呢,我一猜就是他。”
喻珩不好意思了:“秦教授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还不是关心你?要我小心仔细着问问你的规划,免得你又和人闹得伤心。”
喻珩叹了口气:“老师,您就放心吧,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再让我俩闹了。”
他们都成熟了许多,喻珩自己也早不是幼稚的心态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喻珩切身体验之后才真正明白。
异地了太多次,他们甚至聚少离多,喻珩不否认其中的艰难,但正是这样一次次的分离和磨合锤炼了他们的感情,让他们更加坚定彼此。
他和付远野之间的羁绊和爱,早就不是金钱和距离这种庸俗的东西可以影响的了
这一次两个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付远野会申请大三去船海院交换的名额,到时候会和喻珩一起去巴黎,虽然两个人的学校不在一个地方,但至少不再是异国恋,不用再隔着时差等消息。
等到付远野大四,时间相对自由,见面也不会是难事。
爱是妥协,是理解,是奔赴。
他们不会再因什么而畏惧。
“这么自信?”刘教授问。
“嗯,我俩好着呢。”喻珩笑得灿烂。
“成,反正他也不是个混日子的,你们两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安安稳稳地一起往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刘教授语重心长,却很温和。
喻珩乖顺点头:“是呀是呀。”
*
从办公室出来,喻珩和付远野一起往校外走去。
他刚回国没多久那会儿,宋镜不知道和谁说漏了嘴,把喻珩过年回来过的事情漏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不乐意了:怎么光告诉宋镜不告诉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一群人得理不饶人,说什么也不放过喻珩,嘻嘻哈哈吵着这一次必须要给他接风洗尘,喻珩自知理亏,干脆定了个地方,招呼大家一起聚一聚。
“我以前觉着自己没什么朋友的,怎么这一次咋咋唬唬有这么多人?”喻珩半路还在纳闷。
付远野牵着他:“你把自己想得太凶。”
“他们都说我看起来不好惹。”
付远野脑子里出现了一只呲牙的小白狗。
他抬手揉了揉喻珩的头:“明明招人喜欢得很。”
“噢。”喻珩口是心非。
付远野看在眼里,好笑地把人牵紧。
今天来聚会的人一大半都是以前一起去擎秋的,另外一些则是喻珩班里关系还算好的同学。
主角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礼花炮崩了个满头。
“我们主角终于来啦!”
“哈!!欢迎豌豆公主回国!!”
“来晚了,可让我们好等啊!自罚三杯!!”
斑斓的彩带和亮片落下,喻珩眼前一阵喧闹。
方颂钰和闻舒走过来解救出被彩带围困的喻珩,笑骂着一群捣乱的人:“你们别一来就欺负人。”
喻珩被热情砸懵了,慢一拍谢过学姐,勾起笑对大家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劝公主的酒?”
大家一下愣住了,十几双眼神会发光似的,唰唰唰从上到下扫描着喻珩。
“谁顶你号了?”
“我去,我以前叫你公主你都不理我的!”
“你真的变了好多诶!”
“哇啊阿啊公主驾到通通闪开!!”
“国外那么改造人呢?那宋镜完了,他本来就嘴上没个把门,这学期去交换一趟回来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珩没忍住笑出声:“我以前也没那么不讲理吧?”
大家起哄:“没有没有!我们瞎说的!”
他们这群人大多都大三大四,像方颂钰闻舒和周诚则都已经留校读研,聚齐不容易,喻珩寒暄了几句就招呼大家点餐,然后走到宋镜身边特意留出来的位子坐下。
“一个人来的?”宋镜给他抽开椅子。
喻珩没什么负担地坐下,摇头:“刚刚在门口遇到项目投资人了,他去那边打个招呼,一会儿过来。”
“啧,大一就这么卷?”
“嗯?卷么?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啊。”
“我真服了。”宋镜翻了个白眼,凑近了些,“除了我们几个熟一点的,这群人都还不知道你俩的事吧,你一会儿打算怎么说?总不能说咱们因为是实践队聚餐,他也算一份子,所以才叫来的吧?”
“什么跟什么呀,我也没打算瞒着。”喻珩抱着臂瞪他,“倒是你,让你瞒着的事儿嘴巴是一点没管住。”
宋镜惭愧捂脸:“我的,我的。”
喻珩哼哼两声:“还有,从上次回国到现在几次约你都推拒,问也不说为什么,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心累。”酒还没上,宋镜只能闷头喝茶,“总之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看来是秘密,喻珩便打住了:“好吧,不过你这出国也太突然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怪怪的……总之你有事记得和我说。”
宋镜感动地贴上去:“我们珩儿真的长大了,怎么那么好呢!”
喻珩嫌弃地推开他。
“好久不见了,喻珩。”边上的空位坐下一人。
喻珩转过头一看,发现是老熟人,毕萧。
现在回过头看看,大一的时候闹出的那些笑话都好像成了淡去的云烟,长大的不止他一个人,时间一久,坐下来大家也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话。
仔细想来,似乎从擎秋回去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的确是好久不见。
喻珩泯去从前那些龃龉,和他笑着打了招呼。
毕萧看起来从容,只有自己知道在喻珩身边坐下是鼓起了多大勇气,他面上不显,但还是在喻珩露着牙对他浅浅笑的时候被晃了神。
周围的人声轻了一些,似乎都记得毕萧喜欢喻珩的事,悄悄注意着这里,想要看看过了这么久,两个人会不会有机会。
面前的人似乎忘了以前他被过分对待过的事,神态金贵,漂亮的脸上除了友好就是礼貌,并不如以前那样厌恶他,毕萧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这里没人,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
喻珩看得出来毕萧的意思,眨眨眼,朝他一笑。
“不好意思,毕萧。”喻珩轻快地叫他名字,“这里有人了。”
毕萧错愕了一瞬,下一刻,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双长腿迈入,修长的身形如松柏笔挺,付远野闲庭信步,面容俊朗,唯一突兀的是他单手拎着一只于他气场不太相符的小狗背包。
喻珩坐直身体。
诶,忘记把包拿过来了,这人刚刚就是提着这么个玩意儿和人谈工作的?
包厢内彻底静下来,付远野倒是自若,朝众人点点头,微笑:“大家,好久不见。”
又是一阵惊讶,大家回过神来纷纷和付远野打招呼,说当初没想到还能见面,说付远野大一就进了研究所,实在是让人羡慕,又说喻珩想得好周到,叫齐了人。
付远野宠辱不惊地回应,态度礼貌,但相互之间隔着的依旧是从前那种距离感。
方颂钰看了几眼,朝喻珩眨眨眼,后者又朝她挤眼。
方颂钰憋着笑,替喻珩开口:“好了,远野,别站着了,快坐吧。”
付远野笑着说好,然后提着小狗背包,一步一步朝喻珩走近。
趁大家的视线还没转过来,喻珩挨过去小声和毕萧说:“我等的人来了。”
毕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机械地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他茫然地看着把小狗背包递给喻珩的付远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明了。
他听到大家起哄着问喻珩什么情况啊,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笑得很腼腆,耳尖尖也泛红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大大方方的。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今晚让人惊讶的人和事一个接一个,至此终于到达顶峰,一屋子的人分贝震天响,不可置信和吃瓜嬉闹的表情塞满了每个人的脸。
喻珩被大家臊得没喝就红了脸,付远野从善如流地举杯替喻珩罚酒,有人大笑说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付远野也难得脸红,只好又提了三杯。
宋镜被酸得牙疼,从前都是他帮喻珩挡酒的,今天突然也想拱起火来:“你不让喻珩喝,这群人可不会放过去闹他!”
付远野轻轻一笑,言语里皆是不掩饰的温柔:“他前些天刚感冒过,还没好全,我替他喝就行。”
“哎哟————”
“老子牙疼!”
“我靠!我服了!我以前没发现付老师这么让人起鸡皮疙瘩呢!”
“AUV~~~”
这两个人好像有着旁人难以插入的紧密联系,毕萧抿了一口酒,有些黯然地收回了目光,可付远野却朝他看来。
从容的目光里带着的笑意并无深意,他仅是朝他举了举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毕萧食不知味地吞下自己那杯酒。
有些事他一开始就做错了,没有了改正弥补的机会,但他想,如果再来一次,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也还是这两个人。
因为抛却从前的盲目自信,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拥有过机会。
*
吃完晚饭,宋镜和几个有事的同学先走了,其他人转场继续玩。
一群人掐着宿舍楼的门禁玩到十一点才结束,喻珩给大家叫了车,和付远野把人一一送上车。
嘭——
最后一扇车门关上,喻珩走道付远野身边。
“毕萧还好吗,他好像喝多了。”
付远野替他拢了拢外套,没什么表情:“赵诺会照顾他。”
“哦,毕萧刚刚还差点吐呢。”
付远野不由分说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并不十分清醒,只本能地不想听喻珩提这个名字,酒精味淡淡地侵染着喻珩的唇舌,微醺了两个人。
付远野吮了吮他的唇瓣,同他耳鬓厮磨:“宝宝,我也喝多了,想吐。”
喻珩即刻拉开距离扶着他,紧张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付远野弯了弯唇,又想凑过去亲他,却被面前的人捏住了嘴巴推开。
“你都想吐了就别亲了,一会儿该吐我嘴里了!”
“”
付远野闭上眼。
头好痛。
两人没打车,一路散步回去,喻珩被付远野夹在胳肢窝下带着走,像个小鸡仔似的,喻少爷越想越不对。
“你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还能走直线?”
付远野:“气醒了。”
“谁气你了?”
付远野:“我自己。”
“”喻珩觉得好笑,“哥,你在耍酒疯吗。”
付远野冻着脸不说话。
喻珩没办法了,揪着人的领子踮脚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
他无奈极了:“都多久了,还吃毕萧醋呢?”
“嗯。”付远野觉得自己的确喝多了,不然也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酸酸闷闷的,“他还喜欢你。”
“可我只喜欢你呀。”喻珩对醉鬼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凑到他耳边轻声,“我只爱你哦,哥哥。”
付远野呼吸一顿,酒醒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这个珩儿就这么甜!
第76章 幸运
“可是我喜欢你啊, 宋镜!”
两人站在大桥上,冷不丁听见撕心裂肺的一句话,付远野酒全醒了, 喻珩也懵了。
大桥对面, 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突兀,黑夜搅合着月光和灯光盖在两个人身上,勉强能认出、其中一人是早该回到学校的宋镜。
“……怎么回事?”喻珩拉拉付远野。
付远野皱着眉看着对面的另一人, 脑中逐渐浮现出此人的印象,片刻,他捏捏鼻梁,道:“还记得我说曾经有人在艺术院打听宋镜吗, 就是他。”
喻珩不解之中带了点恍然。
不是梁子仇敌,看样子是情债。
“过去看看吧, 大马路上推推搡搡的,别出什么事了。”
付远野点头。
*
宋镜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为了躲着人都决定溜出国了, 临了还被缠上, 差点又胡闹一宿。
这人从前骗了自己,能好聚好散就算了,现在居然阴魂不散到处打听他, 还大言不惭说喜欢,宋镜今晚夜没少喝, 一下子被点着了, 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声音嘶哑:“滚!”
男生被打得偏过头,可目光一如既往灼热:“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以前骗你是我不对,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少出现在你面前, 可你不要为了躲我出国求你了!”
“滚蛋!一个十六岁就骗人的骗子还有什么信誉,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他妈的少管我!”
“我成年了……可以管你了吗?”
“管个屁!有什么关系!”宋镜气得眼红,“你他妈才刚过十八岁生日,学什么大人装深情,滚回家放你的牛去。”
“你都记得我刚过十八岁生日,你都记得我生日!”男生落下泪,不依不饶。
宋镜抬手抹了把脸:“行,你不死心,那我今天就和你说清楚。我们根本没可能,我出国就是为了去上学,别自作多情,我也根本不喜欢你,对你的那点耐心在知道你骗我的那刻就全没了!那之后我每次见到你都恨不得掐死你!明白了没!?”
男生掉着眼泪摇头,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难以接受。
宋镜像是累极了,闭着眼道:“我就当被狗咬了几口,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行么?”
“我不要!”
男生人高马大,神情却很伤心,伸手想要拉宋镜,可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他愣住,抬头,看到一个卷发的男生挡在了宋镜面前,皱着眉看着他。
下一瞬,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势插入了他们之间,将他们隔开。
是一个更高、脸色更冷的男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宋镜看到他们两个也没多惊讶,只觉得更乱了,无奈地问。
“路过。”喻珩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回头问,“你这段日子就是被他牵绊得魂不守舍的?”
“胡说八道什么,就一破小孩,不熟。”
男生忽然大喊:“我是他男朋友!”
喻珩挑眉,付远野不由也多了男生一眼。
“啧。”宋镜要疯了,“你别发疯,早分两年多了。”
“我没同意!”
“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就行了。”
“宋镜,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陈耘!?”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喻珩赶紧调停。
“等会儿等会儿,我稀里糊涂的。”他看着宋镜,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刚说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又说分手两年多了,宋镜,你还和未成年谈恋爱?”
宋镜沉默下来,但男生的反应激烈:“他没有——”
“你闭嘴!”
宋镜何止他,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
最终宋镜也没走成,宿舍早关门了,喻珩根本不放心这两个情绪上头的人去住外面,干脆把人带回了他校外的房子里。
陈耘情绪太激动,宋镜拒绝和他交流,让陈耘滚去了客房不准出来。
书房。
付远野接了两杯热水,一杯塞进喻珩手里,一杯放在宋镜跟前。
“行了。”喻珩打断宋镜要把自己愁死了的思绪,“都这样了还想瞒着我们?”
宋镜看着付远野挨着喻珩坐下,前者又给后者腿上盖上毯子,然后也看着自己,两个人要一起审讯的模样。
“……”
宋镜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两年半前我遇到他,他骗我已经成年读大学了,在一起之后差点什么都做了我才发现他实际上才高一,被他家里人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指着鼻子骂,说我带坏他孙子……没了,就是这么个事儿。”
宋镜三言两语说完了,但实际情况更复杂一点点。
那年宋镜高考完回到老家,拖着行李箱路过从前的高中,在成群结队放学的高中生里远远就看到了穿着背心满身肌肉的陈耘,宋镜一个走神,绊了一跤,是陈耘走过来扶的他。
宋镜雷达灵敏,面前的人黑皮、一身腱子肉,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号,眼睛却极为反差得干净,他自觉自己有些见色起意,便试探起陈耘来。
陈耘也不是个傻的,宋镜长相斯文,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少男春心萌动,不敢说自己还没有成年,只说是来校门口接表弟的。又拐着弯打听了宋镜想要报考的大学,挑了宁大边上的一所大学,说自己在这所大学读书,给自己捏了一个成年大学生的人设。
实则他就是一肌肉发达恋爱脑刚刚生成的高一小孩儿而已。
彼时宋镜还没见过太多人,没有现在那样警觉,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狐狸,还以为自己一毕业就遇到了真爱,满腔真心,一头栽了进去。
两个青春期的小孩干柴烈火,恋爱谈得是热火朝天。
陈耘一整个暑假都和宋镜腻在一起,上山下河,两个小野人在野地里做着亲密的事,把宋镜龟毛嫌这嫌那脏的毛病都治好了不少。
临近九月开学,在宋镜眼里,他们就要一起去宁市上学。
他提前看好了离两个人学校都近的房子,买好了各种生活用品,他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那一晚情到浓处,就差最后一步。
结果他看到了陈耘裤兜里掉出来的学考准考证。
他妈的。
十六岁。
宋镜差点犯法。
一桶冷水泼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耘。
他问年纪,陈耘说假的。
他问大学,陈耘也说假的。
他问陈耘你有什么是真的,陈耘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宋镜叫他滚。
陈耘像只犯了错的落水狗,泪眼汪汪地求他原谅,宋镜却恨不得掐死他。
宋镜从小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他干脆地说了分手,但陈耘这傻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失魂落魄被家里人看了出来,总之第二天,宋镜被找上门来的陈奶奶指着鼻子一通骂。
邻里街坊都看到了他被人骂不要脸,骂该死的同性恋,骂带坏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宋镜脾气也并不好,叫人落了难堪,张口就想还嘴,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荒唐。
他想他确实该骂,识人不清、轻信别人,被人骗了所有感情,还差点害人害己。
就当是教训,从今往后,不要再犯了。
*
喻珩沉默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但他总算明白了原来陈耘就是宋镜当年高考完在老家遇到的人,也明白了为什么以前在擎秋时为什么宋镜总让他早点抽身。
原来是自己伤过心。
可那么多次的谈话里,他也察觉到宋镜根本没有放下这段过往,不然不会这么在意,今晚也不会如此失态。
喻珩没见过宋镜红眼眶。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喻珩本想着不管什么事都要帮好朋友,可他发现他在这件事面前还是无能为力。
宋镜被他期期艾艾的样子弄笑,呼噜了一把他的卷毛:“我都要出国了,还能怎么办?他见不着我就死心了。你甭操心。”
“如果他不死心呢。”付远野看着他忽然开口。
宋镜愣住。
喻珩懂付远野的意思,解释道:“陈耘等了两年,从你老家真的考到了宁大,这么久他都没死心,你怎么确定你出国他就会死心。如果他没死心,你难道就不回来了吗?”
“……”宋镜沉默,抬手揪了一把自己头发,“先躲过这半年再说。”
“你是躲他,还是为了骗自己。”
付远野又问。
宋镜被着一句话说得有点应激,纳闷地看着付远野,对喻珩说:“你对象怎么回事,今天话这么多。”
喻珩把小毯子分了付远野一半,在小毯子里握住付远野的手,嘟囔:“他喝多了,但说的也是实话。”
“……反正你们就当今天不知道这事儿,明天一早我就先走了,他问起来也别提我,把人赶走就行了。”
宋镜铁了心要断干净,喻珩和付远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
宋镜坚决不让他们和陈耘再谈,话越多越麻烦,他在房间门口冷声威胁了一句“安分呆着不准出来,明天六点自己滚”,陈耘就真的乖乖在房间里待了一晚上没出来,等第二天喻珩和付远野起床的时候,两个人都早就已经走了。
喻珩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吐司,对陈耘和宋镜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付远野见他想得出神,给他喂了一口粥:“别担心。”
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才说得清,别人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喻珩点点头,付远野把他拧在一起的眉头轻轻揉、开。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去上早八。
虽然付远野已经读了半年大学,但那半年他都独来独往,像这样正儿八经和喻珩并肩走在学校里的日子才真是刚开始了没多久。
银杏绿叶沙沙响,倒春寒已经过去,风里染上了温暖的气息,付远野垂眸看着身旁的人,想到他这两年索求的不过就是这样的时刻而已。
春暖花开是个很美好的词,小时候父亲母亲带他去海边野餐抓螃蟹的时候他感受到过,时隔多年,付远野终于再一次感受到。
喻珩捧着杯豆浆小口喝着,好奇地看着银杏大道两边多出来的几个公告,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
两个人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楼,付远野把喻珩送到教室,从自己包里拿出喻珩的书和笔,又把保温杯给他放在桌子上,最后拿起喻珩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豆浆。
“下课来接你。”
“好哦。”都已经是初春的天了,喻珩还裹得严严实实的,下巴埋在围巾里,脑袋点点,“中午去吃砂锅鱼,好不好?”
“好,我订位置。”
“下午第一节没课,顺便去商场逛逛,白川生日快到了,我琢磨琢磨送他点什么。”
付远野点头,教室里人多,他忍住了摸他脑袋的冲动,笑笑:“好,我走了。”
喻珩点头,终于舍得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挥了挥。
班里来了个陌生人也不是没人发现,等付远野一走,前排立刻就有人小声讨论起来了。
“这帅哥谁?”
“叫你前几次旷水课没来吧,付远野啊,连着好次来送喻珩上课了。”
“船海院那个?”女生恍然,“他不是大一吗?喻珩上学期都不在学校,他俩怎么认识?”
边上恰好坐了个昨晚一起聚会的女生,偏过头去捂着嘴小声道:“早认识八百年了,人家在一起都好久了。”
“!?”
“真假?哇塞!我去!”
“那还有假?喻珩亲口说的。”
先前提问的女生感叹:“般配啊!”
另一个女生也叹:“诶,去年那么多男的女的要加付远野微信蹭个朋友圈观赏位,听说后来把人逼得把好友添加都关了,我还说这么不近人情呢,原来是有对象,那说得通了。错怪错怪,男德满分!”
喻珩在后排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睡觉,隐约听见了些,露出虎牙悄悄笑了笑,想付远野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
一节水课喻珩认真听了一半,前面还屈于老师时不时的“这几页内容都在期末考试范围之内”,拿着笔认真划着重点和写笔记。下半节课实在是撑不住了,特别是在发现重点已经连成片快划满半本书了的时候,喻珩把笔一放,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拿着手机开始给付远野发消息。
“今天实验顺利,远野,有了你我们组真是如虎添翼啊!”柯远脱下白大褂,半天没等来回应。
他转头,看到实验时专注到火山喷发都不会分心一下的小师弟现在却看着手机笑得有些不值钱,福至心灵:“小师弟~和女朋友聊天呢?”
付远野把目光还在喻珩发的满屏幕的“一”和“丨”上,浅笑回着消息。
付远野:出实验室了。
付远野:这是在干什么,宝宝?
Alioth:划“正”字,一笔就代表老师说了一次“期末可能会考。”!
付远野眼睛弯了弯:原来是这样。
Alioth:你快来接我呀,肚子要饿扁了——
付远野:好,就来。
耳旁柯远还在锲而不舍地问着。
付远野收起手机,抬头回答他:“师兄,是男朋友。”
身边各种性取向的人都有,柯远都没震惊一下,反而更目光更亮了,继续打探着消息:“哪里的小朋友啊,我们学校的吗?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你带出来过,导儿还一直问我你对象到底是谁呢。诶,中午一起吃饭?正好让师兄听听你的爱情故事。”
付远野婉拒:“师兄,我得去接他下课,答应了他一起吃饭的。”
“哟!”柯远一拍手,“还是我们学校的!我跟你一起去呗,不跟着你们吃饭,我就见见小师弟妹……呃,好像应该叫师弟弟?”
付远野被他整笑了:“……”
“我问问他吧。”
喻珩知道了付远野的师兄要来,特意去卫生间里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也没让俩人上楼接他,自己蹦哒着就下楼了。
柯远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楼下的漂亮男孩,那漂亮男孩很眼熟,在看到他们两个之后提步走了过来。
男孩越走越近,柯远脚步一顿,抽着嘴角问付远野:“你别和我说你男朋友是医学院秦教授的儿子。”
付远野倒是有点惊讶柯远认识喻珩:“嗯,你们认识?”
“柯远哥!”喻珩已经亲亲热热上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原来你就是付远野的师兄,久仰久仰!”
“小喻好久不见啊,原来你就是远野藏得这么严实的男朋友。”柯远乐乐呵呵地对喻珩说完,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问付远野,“你俩的事他家里人知道吗,不是师兄吓你,你就这么把人拐走了,秦教授真能一针扎死你。”
喻珩和付远野凑得近,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失笑:“柯远哥,我爸妈和姐姐早就都知道了,你别担心!”
“哦……哦……”柯远有点恍惚,很快又不着调起来,“感觉小喻开朗很多啊,感觉前不久还在看你写高中作业呢,一眨眼都谈上恋爱了!”
喻珩眨眨眼:“师兄都研二了还没谈恋爱啊!”
柯远扶额摆手:“研究生活要研究生死啊!没那个恋爱的命!”
看喻珩和柯远聊得开心,又是熟人,付远野便提议一起吃饭,其他两人欣然答应。
砂锅鱼热气腾腾,三个人气氛融洽,桌上柯远的嘴巴就没停过,喻珩在旁人面前也难得话多,付远野时不时应上两句,多半时候还是听他们说话。
聊下来付远野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喻珩高一有段时间身体不好,需要天天挂水,每天晚上放了学就到医学院来等秦教授给自己扎针。
柯远当年还在读大一,正是给学生会当牛做马最辛苦的时候,秦教授分管的就是校学生会,柯远常常在秦教授那儿整理资料,晚上办公室里没什么人,秦教授又人忙事多,大多时候只有科远和一个病歪歪在挂水的喻珩。
两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那时候不爱理人呢,但乖得可怜,左手扎着针,右手还要拿着笔写回家作业,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着等药水滴完。”
柯远和付远野说起五六年前的事儿:“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儿怪,咋这么安静,后来有一回不小心看到他在草稿本上画猪头,才知道其实也就是小鬼头一个!”
柯远把小时候的喻珩卖了个干净,说喻珩小时候明明嘴上说不害怕打针,进针时却总是悄悄闭眼,还会发抖揪妈妈的袖子;会鬼灵精,用一张简笔画换他帮自己写一道题,还要倒打一耙他的字难看;会趁秦教授不在的时候悄悄吃零食,被辣得直流眼泪还要威胁人不准告状。
付远野低头挑着鱼刺,慢慢从师兄的讲述里拼凑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一个鲜活的,可爱异常的喻珩。
柯远好一通吐槽,说完之后问付远野:“怎么样,小喻是不是个小麻烦精?”
喻珩听着自己小时候那点事儿也有点不好意思,朝付远野看过去,想着他会说什么。
付远野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喻珩跟前,笑笑,没说话。
“得,一个小喻变开朗了,又来一个闷葫芦师弟!”柯远哀叹,丝滑转移话题,“你们这感情看起来如胶似漆的,那小喻家里人是知道了,远野你呢,家里人知道了吗?”
喻珩警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想要开口岔开话题,但付远野表情未变,连语气都与先前一般无二:“嗯,知道。”
柯远放下心来:“那行,那我就不担心了!”
喻珩悄悄觑着,心不在焉。
……
饭后告别了柯远,喻珩和付远野转而向商场去。
“刚刚柯远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喻珩同他牵手走了好一段,忽然开口。
付远野瞧他就有心事,憋了半天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把人牵紧了些:“没事。”
喻珩又觉得自己嘴笨,不知道安慰他点什么……基金会那边一直在帮付远野着林阿姨的下落,但时至今日都没有一点点线索,付远野不想给他压力所以从来没问过进度,可时间一久,喻珩自己难免焦虑起来。
付远野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忽然道:“刚刚师兄问觉不觉得你是个麻烦精,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喻珩顺着问,他早知道付远野肯定不会那样想,多半是要说他可爱什么的。
但付远野说:“我想你是幸运星才对。”
他说得很认真。
喻珩抬头看他,付远野也看他:“很多事遇见你之后我才看得开,所以真的没事,喻珩,如果她不在了,我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告诉她我们的事;如果她还在总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她,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你。”
喻珩眼眶有些酸:“……会找到的。”
付远野停下来抱住他:“嗯,不伤心。”
喻珩在他胸口蹭了蹭:“你也不伤心。”
付远野失笑,只觉得心口满涨:“好。”
作者有话说:
ok终于进入最后一个阶段!
宋镜的这段过往终于出来辽!他和陈耘的感情不会着重描写,但需要请他们推动一下剧情。
第77章 我的
日子平淡地过, 系里最近艺术展,喻珩忙着给画展出作品,宋镜又马上就要出国了, 喻珩答应给他也画一幅画, 所以这段时间人总是泡在画室里,累得眼睛都发干。
晚上九点,付远野把人从画室里抓回家, 喻珩洗漱完躺在床上,付远野拿热毛巾给他敷眼睛。
喻珩舒服地发出喟叹,语气有些委屈:“青春期没近视,成年反而伤了眼睛。”
“现在也算青春期。”付远野淡淡。
喻珩听出他语气里的沉, 瘪嘴:“我也不想眼睛疼啊,那我不是这段时间忙嘛。”
“嗯。”
不咸不淡的, 喻珩不爱听,抬手捉着人的手腕连同毛巾一起摘下:“那我还没说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呢, 昨天师兄和我说你一天没吃饭, 你现在连吃饭都要我提醒了!”
付远野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在他那控诉的目光里低下头,无奈地贴着他的额头:“对不起,擎秋的项目刚刚落地, 最近是忙了点,以后会准时吃。”
喻珩一听他道歉就什么脾气也没了, 本来也不是怪他, 舍不得,捧着人的脸凑上去细细吻着:“我也对不起,不是怪你,你辛苦了, 哥哥。”
一人一句拿对不起当逗号用,付远野被他逗笑,知道他拿那声“哥哥”撒娇,托着人的脑袋倒在床上,深深地吻着。
浴袍散开的时候喻珩自然地抬腿挂在他腰上,付远野雀拉开距离,低/喘/着,看着浑身都泛红的人,握着人软软的小腿肉把他放下。
喻珩双手还挂在他脖子上,不明所以地睁开眼。
“哥哥”两个字已经成了开启暧昧的咒语,只要喻珩每次用这两个字喊他,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不言而喻。
他不懂为什么付远野停下了。
付远野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先滴眼药水。”
喻珩愣了一下,往下看了付远野昂扬的东西一眼,有点佩服这人箭在弦上还能想到遵医嘱。
付远野拿来了新的眼药水,拆开包装把瓶子在手里捂了捂,拧开盖子,把封口环给喻珩玩:“躺好。”
喻珩紧张地捏着封口环乖乖躺好,付远野轻轻靠近,快准狠地往他两只眼睛里各滴了两滴眼药水。
喻珩抖了两个激灵,下意识抓住了付远野的胳膊,紧紧攀着,然后一路摸到他的掌心,把自己的手嵌了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他紧紧闭着眼,眼药水和被刺激出的眼泪顺着眼角直直落下,付远野带着自己的手去擦,两人交叠的指缝里变得湿漉漉。
喻珩抓得紧,手湿了也不放开,付远野看着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想起柯远说的喻珩小时候打针会抓妈妈的袖子,心底软成一片。
“哥哥。”
“嗯。”付远野的声音哑下来,“宝宝。”
喻珩松开手,抓住付远野的左手,一根一根摸着他的手指,一直摸到无名指,然后把手里的封口环轻轻套了上去。
付远野瞳孔颤了颤,躺在床上的人仍旧闭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笑得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
他看着喻珩捧着自己的左手到嘴边,然后亲亲吻着他的手,用柔软的唇描摹着他掌纹,细细密密的吻,最后一吻落在他被戴了封口环的无名指上。
“我的。”
喻珩一派天真地说。
付远野不知道心脏能跳得这样快,他俯身,一边回吻着喻珩,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东西。
眼罩被覆在眼前,喻珩有些慌乱,问付远野这是做什么。
“医生说眼睛需要休息。”
喻珩咽了口唾沫,有点不安,伸手要他抱:“我想看你。”
付远野看着小鹿似的人,心动得厉害,拥着他,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宝宝。”付远野伸手抚下,很坏地没有顺着他,“用这里好好感受我。”
……
喻珩给宋镜的画终于完成了,这一天三个人约了饭,作为宋镜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回到学校,难得三个人都空,在校园里闲逛,宋镜语气颇有些感慨:“临了要走了怎么还有点舍不得呢。”
喻珩懒洋洋:“从擎秋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肯定是这里有舍不得的什么人呗。”
宋镜“舍不得你呗!”
付远野把喻珩往自己这儿拉了拉,对宋镜说:“自重。”
宋镜白眼翻上天,喻珩扒拉着付远野的胳膊笑得岔气。
这段日子喻珩也没问宋镜和陈耘怎么样了,但宋镜这话一听就知道是瞎说。
宋镜从没这么优柔寡断过。
不说他舍不得谁,就说放不下的,那人大概率就是陈耘。
喻珩有点代入他和付远野从前的样子,想问宋镜走前真没什么打算了吗,结果还没张嘴,就听到不远处的教学楼里一阵哄闹,叫骂声传来,其中有个声音和那晚在大桥上对宋镜喊“可是我喜欢你”的声音一模一样。
喻珩刚转身过去,身边的宋镜已经朝着教学楼跑过去了。
他们俩人赶到的时候宋镜正抱着陈耘的腰往后拖,陈耘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对面倒是站着四五个人,各个脸上都是愤怒和不屑。
陈耘嘴巴里还说着:“你们瞎说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家里是穷,投票你们几个班委看不起我,贫困生选不上就拉倒,没必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道歉!”
小孩儿说着眼睛都红了,对面一群人张嘴就要不干不净地回嘴。
宋镜皱着的眉头能夹死苍蝇,眼神一瞟对面的人,平时那股随心所欲的劲不见了,头回火气动得明显:“校规不允许斗殴和言语侮辱同学,校园霸凌更是明令禁止,万一闹到书记办公室去,记过记档案可都不是你们说了算!”
宋镜大三之后就是校学检部里最大的干事了,管整个学校的学生考勤和违规,对面几个陈耘的同班同学显然是知道他是在书记面前说得上话,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都知道怕了,各个低着头不说乎,俨然一副心虚的样子。
宋镜气不打一出来,伸手一拍陈耘脑袋:“你说。”
陈耘一见着宋镜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愤怒,身体还在颤抖着,喉咙里像是野兽般压着声音,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事情也很简单,陈耘家境不好,上大学都是办的助学贷款,学校每学期有贫困生的动态调整,陈耘上学期就没申请到贫困生,这个学期还想再试一试,可班里的这几个明明不缺钱的人却占着名额不放,看不起他没权没势,平时明里暗里挤兑他,今天开班会投票时还故意拉拢小团体不投给他。
这也就算了,偏偏这几个人还要在结束之后当着他的面说他之前一直跟在学检部宋镜屁股后面献殷勤,就是为了争这一个名额,现在好了,名额没挣到,一切都白费力气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猥琐地笑起来,说也不是白费力气啊,说不定陈耘已经把人睡到了呢,也不亏。
陈耘知道自己比不上这些个人,本不想和他们起冲突的,可他受不了有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嘴巴不干不净地造黄谣。
散了会,陈耘一个人堵了一顿人,可这群人显然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言语里的讥讽愈演愈重,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宋镜再晚一步来,陈耘真就要动手了。
宋镜听了之后一言不发,胸膛起伏得强烈,俨然是一副气到了极点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的这群人,冷声开口:“我管不了这事儿,找书记处理吧。”
这件事可以上升到校园霸凌的程度,私下解决不能保证这几个人会不会继续对陈耘打击报复,必须通知校领导才能最大程度保护到受害者。
但对面的几个人一听真要去书记那儿就着急了,三言两语推卸起来,把错都怪到了陈耘的身上。
“都闭嘴!”
宋镜知道自己该冷静,可他冷静不下来。
他意识到那晚付远野和喻珩说的对,他是在骗自己。
这个人是骗了自己,但一码归一码,他做不到看到他被欺负还冷静。
陈耘有点懊恼正好让宋镜撞见这事儿,拉了拉他,不想让他为难。
但边上的喻珩拿出手机嘟嘟嘟戳了几下。
“秦教授,我要举报有人校园霸凌,还有可能拉帮结派搅乱贫困生名额的公平性,您这会儿空吗?……哦,您正好在书记那儿是吧,好,我这就把人带过来!”
喻珩挂断电话,朝对面慌乱的几个大一学生晃了晃手机,慢慢道:“不用担心,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就算你们不开口,监控一调也会真相大白。还有,都上大学了怎么还信学生官僚那一套?学检部清清白白当牛马,没有决定班级贫困生名额的权利,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校领导取消你们整个学年的评优,走吧,有什么冤屈和书记说去吧。”
对面的几个愣头青顿时面如死灰。
一大群人乌泱泱进了书记办公室,付远野和喻珩进去简单把事情说了就出来了,在门口等着处理结果。
宋镜和陈耘是最先出来的,两人站在行政楼的树荫下说话,陈耘低着头,宋镜骂骂咧咧地凶他,看起来气极了,还时不时拍他头,估计用了点劲儿,因为陈耘的头被扇得一点一点的,还不躲。
“他俩这算不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喻珩偏头问付远野。
付远野扫了两眼,直皱眉:“别学坏。”
“我可舍不得打你。”喻珩嘟囔。
两人训完话,终于走了过来,喻珩问他们处理结果怎么样。
“找了这死小孩室友证实,那几个平时确实有排挤他的现象,孤立、言语霸凌……”宋镜说得有些艰难,“还有拉帮结派影响贫困生名额是板上钉钉了,取消两年内评优和奖学金,班委撤职重选,如果再犯,会予以退学。”
“这不挺好的,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一会儿我再威胁威胁,叫他们见着陈耘都绕道走。”喻珩让自己看起来一副张牙舞爪地样子。
付远野无奈地抬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别闹。”
“啊呀,我的意思是让秦教授再和他们’好好’聊聊!”
知道喻珩是在安慰人,宋镜笑出声,无计可施般:“不是这个,里面那几个中看不中用,书记一板着脸说要记过他们就怕得腿软,是这死小孩”
宋镜看低着头的陈耘一眼:“监控里他说的话也过分,一个人骂四五个人还不落下风,书记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说他也有问题……还好没动手,各打五十大板,把他的贫困生资格彻底给撤了。”
“啊……?”喻珩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
陈耘这会儿倒是没有以一敌百的气势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在乡下的时候听村里老人骂人听多了……我们乡下人一般不骂人,是他们太过分了……”
宋镜被气得头疼,抬手又给了他一下:“还说!”
陈耘捂头。
喻珩连忙拦着宋镜,但又耐不住好奇问陈耘:“你是怎么骂的?”
身后一声叹息,一只手绕上来捂住了喻珩的眼睛和嘴,把人往怀里捞,等人终于老实了,付远野才道:“找兼职吧,校内的兼职基本开学就饱和,只能看看校外的了。”
喻珩才恍然宋镜发愁的是什么,他看向陈耘:“你会点什么,我想想有没有适合你的兼职。”
陈耘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就体育好点,还有就是会照顾人吧,去年奶奶去世前都是我照顾的。”
宋镜忽然颤了颤目光,视线落在那个只会傻笑的人身上。
陈耘察觉到他的视线,又朝他嘿嘿一笑。
宋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眶一酸,连忙挪开视线。
喻珩无意揭他的伤疤,倒是想到了一个适合陈耘的兼职:“我家在学校附近有个疗养院,你如果双休日有空,可以去试试护工?虽然一般护工都是长期的,但也有来体检的病人会请两三天的短期护工,日工资都不低,你要是愿意,我就替你说一声。”
“我真的可以吗?”陈耘感激涕零,“我愿意!愿意愿意!谢谢你啊这位学长!”
喻珩露着虎牙笑:“真的可以,不过要先培训,考核过关了才行。你把你的课表发我一份,我联系人给你安排时间培训。”
陈耘转头看着宋镜,征求他的意见。
宋镜被他看得脸僵:“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这就是没有意见了。
喻珩和陈耘高高兴兴交换联系方式去了,神色复杂的宋镜看了付远野一眼,两人走远了些,在一旁看着他俩。
“珩儿也就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热心。”
付远野颔首:“他一直这样。”
“唉……”宋镜欲言又止,“我马上出国了,想拜托你俩个事儿呗,算我欠你俩一个人情。”
宋镜刚开口,付远野洞悉一切地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然道:“替你看着点他?”
宋镜愣了下,点头:“这死小孩一根筋,容易被人忽悠,也容易上脾气。”
付远野不徐不疾:“万一他不听我和喻珩的。”
“我会和他说。”
付远野:“所以他只是听你的。”
“拐着弯的,到底什么意思?”宋镜笑着问他。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付远野说。
宋镜沉默了几秒,笑道:“你这人,说话不好听,眼睛也毒。”
付远野没听进心里,笑笑问:“后悔出国了?”
“没有,也总得给我段时间确定下心里的想法吧。”宋镜脸上愁容已经没什么了,但还是有几分犹豫,“以前他骗我的那些我也没法当作没发生过,但他刚说他奶奶去世,一想到家里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让他滚的话我就说不出口了。”
付远野静默了会儿:“和喻珩在一起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心疼的一个人的时候,想不想明白都已经不重要了。”
宋镜哑然了一会儿,摇头笑:“喻珩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当初在擎秋的时候,我老劝他离你远点来着?”
倒是真没说过。
付远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宋镜哈哈大笑地拉着他:“对不住对不住,当时我是被那死小孩骗怕了,怕喻珩也受伤,可我没想到你这么有毅力,能一直追着他,各方面。”
宋镜朝他输了个大拇指:“佩服你,真的。”
付远野皮笑肉不笑:“陈耘不也是?”
宋镜:“”
得,都是他当年劝喻珩离付远野远一点的报应。
“但我是真没想到,现在来劝导我的居然是你。”
付远野看着做了好事笑得很开心的喻珩,稍默了片刻,道:“只是想起来,刚认识喻珩的那会儿我总钻牛角尖,对他也不好。”
*
“你哪里不好!你超好最好极好巨好,你天下第一好!你好死了!”
这段谈话的内容喻珩是在一个月后和已经出了国的宋镜打视频的时候才知道的,他挂了视频就往付远野身上扑,拿付远野的胸肌一通磨牙。
“小狗。”付远野笑得纵容,任由他的脑袋在胸前胡闹。
“我咬死你!”
付远野说可以,喻珩就拿他硬邦邦的肌肉练牙口,但归根结底还是心疼的,咬着咬着就开始放轻了力道,不痛不痒的,和磨牙似的。
付远野:“一身小狗味。”
“那你就是大狗,坏狗臭狗笨狗!”喻珩趴在他身上耍赖,像是要把“小狗味”全蹭在付远野身上。
“好了,不闹了。”付远野拍拍他的腰,语气微微哑了些,带着些警告,“明天还有讲座,早点睡。”
喻珩感觉着腹部的触感,知道他这警告从何而来,坏心思顿起,撑着付远野的胸膛往前,张嘴就要在他耳边喊出那两个字。
付远野眼疾手快捏住他的脸腮,长了些肉的脸软嘟嘟的,被付远野的手掌裹住往中间挤,嘴巴也变成了小鸡嘴。
喻珩嗷呜嗷呜地扑愣,付远野眼里闪过笑意,把人锁在怀里,一个翻身拥着人躺好,偏头在那小鸡嘴上咬了一口。
“睡觉。”
“唔不要!”
付远野摸着他的眉心给人强制关机:“晚安,宝宝。”
“……”喻珩偃旗息鼓,红着耳尖尖埋进对面硕大的胸肌里,不说话了。
第78章 宝贝
艺术院的画展办得很成功, 学院趁热打铁邀请了几位颇负盛名的画家来做讲座,喻珩被刘教授委派了主持讲座的任务。
但喻珩五岁之后就不爱叽叽喳喳的了,从小文艺汇演都猫在角落里, 生怕自己被抓去表演什么, 怕被拍照,怕被人盯着看;但这一次当主持人,他倒没有太抗拒。
也说不出为什么, 就好像是心里一直介怀的那些密集的目光变得无足轻重。
身量修长的人从头到脚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西装笔挺,领前系着付远野给他挑的小领结,一头卷发柔软顺滑, 像是个精致的王子,举手投足都是矜贵。
他拿着话筒走上台, 目视着台下观众,微笑着站定。
付远野坐在台下, 发现他连走姿都那么漂亮。
台上的人用清润明朗的嗓音说着“尊敬的领导,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付远野看着他, 心里想的是他昨晚睡梦中轻轻梦呓反复喊“亲爱的”的时候。
那时付远野以为他睡着了也不忘背稿,靠近他的耳朵帮他补上了后面的词,但喻珩却还是喊着“亲爱的”, 付远野听了一会儿,试探地应了他一句“我在”。
喻珩停下反复的梦呓, 凑上来贴贴他的脸, 轻喃了一句:“晚安,亲爱的。”
付远野抱着他,眼里染上原来如此的笑意。
喻珩头回主持,但发挥得很不错, 语速不徐不疾,井井有条地走完了所有流程,期间礼仪队忘记上台将主讲嘉宾引下场,喻珩自己走上前,五指并拢微微弯腰引着人下场,动作流畅从容,没叫人看出一点不对来。
散场后,付远野在报告厅门口等喻珩出来。
几个礼仪队的学弟妹聚在一起讨论刚刚的小事故,其中一个学弟连连后怕:“我就喝了口水的功夫他就讲完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还好喻珩学长反应快!”
“你长点心吧!今天还有媒体来拍,要是被缺心眼的放到网上去你就等着我们学校被人说草台班子吧,被随哥知道了又要挨训加训练时长!”
“你可真得好好感谢喻珩学长救场!”
“知道知道,我刚刚紧急订了束花,一会儿就去谢谢学长,听说他还是第一次主持,顺便祝他旗开得胜!”那礼仪队的男生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有些紧张,“还想请他吃顿饭,不知道学长能不能赏脸。”
不能。
一旁的付远野垂眸弯了弯唇,心想:你学长今天和男朋友点了菜,要吃锅包肉。
那男生接了个电话就跑了出去,没多久,捧着一束漂亮的花回来,另外几个女生朝他加油打气,他深呼吸了两下,提步朝后台去了。
喻珩刚换下西装,西装套防尘袋怪麻烦的,正捣鼓着,面前递过来一束鲜艳漂亮的花。
“学长,我是礼仪队的何益,今天多亏了你救场,真的很感谢!这束花是送给你的,祝贺你主持圆满成功,希望你喜欢!”
男生举着花,有些腼腆,也有些紧张。
喻珩惊讶地抬了一下眉:“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也谢谢你的祝贺。”
花香扑面而来,花又被往前递了递:“要的要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学长,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邀请你今晚一起吃饭,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这感谢未免太隆重了些,他笑了笑,半开玩笑:“你这样会让我以为管你们礼仪队队内过于严苛,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今晚我有约了,不过谢谢你的花和邀请,心意我收下了。”
何益脸上有些失落,但喻珩没叫他难堪,说得话也很委婉得体,这反而叫何益越挫越勇,再次提出了想加他联系方式的请求。
喻珩挂着笑看了他一几秒,似是无奈,掏出手机:“你扫我吧。”
“谢谢学长!”
何益高高兴兴地走了,喻珩叹了口气,继续和防尘袋斗智斗勇。
一只手探过来接手了防尘袋,解救了差点被绞杀的西装。
喻珩偏头一看,歪着身子靠过去,瘪嘴:“热闹很好看?”
“生气了?”付远野站直身体给他靠,边整理着西装边问,“我以为不好打扰你们。”
“说好了在门口等我的,刚刚杵在后面看了那么久,心里在意死了吧。”
“他喜欢你?”付远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谁?”喻珩下一秒反应过来,“何益?”
付远野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他:“连名字都记住了。”
喻珩觉得自己冤枉:“记性好还怪我吗!”
付远野不说话,喻珩就接着刚刚的问题答:“我只是帮了他一个忙,人家感谢我而已。”
“所以你就让他加你的联系方式了。”
“付老师,你真的很在意噢。”喻珩转过身搓搓他一本正经的脸,“醋精。”
付远野往边上走了一步:“抱歉,熏着你了,我走远点。”
喻珩噗一声笑出声,黏过去:“喂,至不至于!”
“送花,加联系方式,还想请你吃饭,看着你就笑。”付远野似笑非笑,“这还不至于的话你该怀疑我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喻珩看见他表情,也不逗他了,抱着他的手臂:“他对我有没有意思我的确不知道,但花我没收,吃饭我也拒绝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有点伤人了,所以才加了联系方式。”
付远野表情松了些,其实他明白是自己对喻珩的占有欲太强,喻珩一定得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他无权干预,但克制得久了,还是会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占有心态。
喻珩一眼就知道还是没把人哄好,但也不乐意继续哄了,转而道:“人家只是占个好友位而已,我又不像你,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我还想多个点赞呢。”
小猪似的哼哼,但付远野知道这只小猪不是在意那一个两个赞的人,能说出这话,一定是有别的意思。
付远野把个人情绪丢开,咂摸出点头绪:“怪我朋友圈里没有你?”
小猪继续哼哼:“我可没有这么说。”
付远野忽地笑出声,那点不快也随着喻珩这般类似于“要名分”的行为而散了。
虽然是倒打一耙,但他心甘情愿。
“是我没考虑周到。”付远野拿出手机,选了一张照片,问他,“发这张行不行?”
喻珩仔细看他,然后捂着他的手机软下了语气:“……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让你别吃醋了。”
感情的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要人尽皆知,他和付远野没那么张扬,也没那么过剩的自我意思。
喻珩也没那么爱发朋友圈,多半是风景照,付远野的朋友圈里更是干净,除了转发研究所的推送之外没有别的。
但是他的朋友圈,付远野每条都会点赞。
“有点难。”付远野捏捏他的脸,“我努力。”
喻珩嘿嘿一笑:“好哦。毕竟你说我很招人喜欢,个个都要吃醋的话,不得酸死?”
付远野看他,不说话。
喻珩狡猾地眨眨眼:“怎么又忘啦,我只喜欢你——”
付远野揪揪他的脸,低头在他嘴巴上吧唧盖了个章。
*
白天的小插曲到此为止,小两口之间吃飞醋的事情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没有哪次真闹起来的,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撒娇亲近还是真的吃醋了。
晚上吃完饭,喻珩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块锅包肉,鼓着腮帮子刷手机。
付远野在厨房里洗水果,忽然听见噔噔噔的声音,回头,看到喻珩满脸震惊的举着手机朝他跑来。
付远野下意识张开手,喻珩往他身上一跳,考拉似的挂在人的身上,往他脸上吧唧吧唧左右各亲了一口,惊喜地问:“你还是发朋友圈了!”
屏幕里,挂着付远野四十分钟之前的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是前两天在喻珩家的小花园里拍的,满墙的蔷薇开得明媚,喻珩趴在付远野背上,咧着嘴,一只手绕在付远野胸前,另一只手揪着付远野的耳朵;而付远野背着他,微微弯着腰,偏头看着在自己背上胡作非为的人,温和地笑着。
姹紫嫣红的花儿看起来热闹极了,映衬着跟前的两个人,喧闹的颜色似乎也出现了平静安稳的幸福。
两人的共友也不少,此刻已经在下面给他们办起了电子婚礼。
宋镜: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
方颂钰:是为了!
闻舒:庆祝我们共同的朋友喻珩和付远野的婚礼!
赵诺: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周诚则:恭喜恭喜,随两千记喻玥账上。
喻玥恢复周诚则:何意?
喻玥:祝我的弟弟们永远幸福
宋镜:恭喜恭喜,随三万记毕萧账上。
毕萧:恭喜。宋镜你要死是不是。
宋镜回复毕萧: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删了重发。
毕萧删除一条评论。
陈耘:恭喜恭喜[撒花][撒花]
喻珩看得入神,嘴角越翘越高,付远野亲亲他的眼睛:“高兴吗?”
“高兴。”喻珩开心得像朵太阳花,他又吧唧了一口,问,“你不爱发朋友圈,会不会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从前只是没这个习惯。”付远野很认真地对他说,“但谁能忍住有了宝贝还不炫耀?”
这人说起情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喻珩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贴贴脸:“什么宝贝?”
“明知故问。”
“那你明知故答!”喻珩咬他的脸,“什么宝贝?哪个宝贝?”
付远野轻轻拍拍他的臀:“我怀里这个宝贝。”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看到有宝宝给我的新年祝福啦,感动TAT祝大家新的一年事事顺心,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79章 蒙光
继付远野这条朋友圈之后, 喻珩紧随其后也发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比起付远野的社交圈,喻珩的好友就多上不少,且大多都不知道他们关系。
评论区乱得很, 大家边祝福边刷脸一水的:o.O何意!?
喻珩的手机一整个晚上就没消停过, 最后不得已只能开了免打扰。
其实不怪大家反应大,虽然这两个人在各自的系院里成就斐然,都是宝贝疙瘩, 但艺术院和船海院根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啊!
就算这学期两人经常同时出现,但他们也没有忘记付远野早有对象的传言,一打听就知道那时候喻珩明明在国外,两个人根本毫无交集嘛!
但两个正主在朋友圈发了合照之后, 大家忽然就开始发现,两个人并非毫无联系。
一年一度的三下乡支教又开始报名, 有人翻阅前两年资料,发现学校两年前关于支教的推送中, 有一张照片的角落里出现了付远野的身影, 再仔细一找, 喻珩当年竟然也在队伍里!
这件事一开始传播的范围很小,知道的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化身福尔摩斯。
付远野当年还不是宁大的学生, 但他来自擎秋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大家定位到擎秋唯一的一所高中, 发现了擎秋一中公众号。
公众号几个月更新不了一次, 上一次的推送还赫然是:喜报!热烈祝贺我校学生付远野高考斩获全省第五的佳绩!
封面是穿着干净校服,面容深邃而清冷的付远野。
公众号显然没什么人看,常年连阅读量都寥寥无几,可唯独这篇破了百, 评论区还有一个叫Alioth的用户连发三条评论。
Alioth:好厉害呀付同学![鼓掌][鼓掌][大拇指][大拇指]
Alioth:付同学简直是擎秋之光![鲜花][鲜花][烟花][烟花]
Alioth:震惊!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吃惊][吃惊][撒花][撒花]
名为“付远野”的用户回复了这三条评论。
“^^”
“>-<”
“OvO”
大家瞳孔地震,面面相觑。
“这个叫‘付远野’的应该不是我们学校这位吧……?”
“……你觉得呢。”
“这就是他俩啊!我有他俩微信!”
“见鬼了,就算和他同组做过实验,也难以想象他打这些表情的样子。”
“所以他们在付远野上大学前就在一起了!”
“哇——”
事实证明大学生闲起来除了学习什么都能做,喻珩和付远野这三条评论的互动被人传播了开来,有人按着时间线顺藤摸瓜,找到了付远野去年代表新生发言的直播录屏,很快又有了新发现。
屏幕中,台上的人发言从容不迫,弹幕上,两条曾经被人忽视嘲笑的评论幽幽滚过。
【他有对象了。】
【付远野是我男朋友。】
发弹幕的用户名正是被大家刚刚才眼熟的Alioth。
所有人后知后觉,原来他俩的关系早就有迹可循!
到这一步为止,大家都还在嗑糖找乐子,而这件事真正的发酵和大范围地传播,是有人在国家青年网找到了当年喻珩写过并发表的通讯稿。
两年前,喻珩跟随实践团赴擎秋支教,主笔的通讯稿共三十篇,其中十五篇的主题和实践团的活动主题相符,但另外十五篇的主题为“防妇女儿童拐卖及帮助归来社区寻亲”,且这些通讯稿中,通讯员后的署名不只有喻珩自己,还有付远野。
这十五篇稿件详细记录了他们帮助归来社区寻找失散亲人的过程,通讯稿分为两种大相庭径的风格,一种字斟句酌,委婉温和;另一种用词犀利,直言不讳。
而主笔的两个人在通讯稿中则成为了“实践团成员”和“擎秋志愿者”,稿件从两个人的视角出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撰稿人客观的理性,可飘渺的希望与与亲人失散的伤痛却浮现在字里行间。
大家沉默地看完稿件,很快把归来社区和学校去年帮助失散家庭寻亲成功的信息联系起来,核实到确实是同一个地方的事情后,又发现寻亲背后付出努力的人似乎至今没有被提及,就像是有意隐藏般。
但看过了喻珩和付远野的稿件后,有人脑子转得快,搜索到帮助归来社区的基金会,如愿找到了基金会如今的法人代表。
喻珩。
至此,去年寻亲成功背后的托举人,终于被大家找了出来。
*
【求问宁大最近很火的那对同性情侣的萌点】
听说上次擎秋寻亲的事情和他们有关,传言说俩人在一起很久了,有宁大的学生现身说法吗,感觉这俩人好厉害啊!
不知道谁在网上发了帖子,引得一堆自称知情者的损货争相评论,其中不乏有人质疑这些事的真假,但“知情者”们不管,依旧说得起劲。
“我知道我知道,当时寻亲这事儿其实就是喻珩拉着付远野两个人一趟一趟去归来社区跑出来的,我们其他人没帮着什么忙,从擎秋回来之后喻珩也一直在跟进这事儿,他很上心,一点不打马虎眼。”
“之前寻亲成功的时候看报道上没有提他们,我们估摸着喻珩他们是想低调,所以也按着没说。”
“刚认识那会儿还不熟,后来发现这两人真的是热心那一卦的,他们那时候关系就好,当时我们办运动会器材借不到,就是付远野和喻珩解决的,那回付远野一整天都帮着发令,喻珩还给每个小孩画了奖状。”
“对,我记得去海边那次,喻珩分给我们付远野买的晕车贴和药,真的救我晕车狗命了。”
“就是那次,在海边的时候付远野以为喻珩被离岸流卷走了,不要命一样往海里冲,我们几个人都拉不住。”
从这一楼开始,话题逐渐跑偏。
“还有一次喻珩被锁浴室里了,大家都没法子打开门,是付远野一脚踹开门给人公主抱出来的。”
“付远野每天中午晚上都来接喻珩回家吃饭谁发现了?”
“有一回喻珩给付远野擦防晒,两人快亲上了谁注意到了!!!!”
“啊……这么说起来,我也记起来当时在擎秋的时候,基本上只要有喻珩在,五步之内必有付远野。”
“就那黏糊劲儿,我们走的那天台风呼呼吹,大雨噼里啪啦的,喻珩就在候船厅等,等到最后一秒付远野终于来了,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呢——我靠!我当时都没意识到他俩有什么!”
“哼哈,我早就看出来了!”
喻珩一头卷毛炸了天,面无表情关了喻玥发来的帖子,无视对面的调侃,点进实践团的群。
喻珩:@周诚则 周哥,麻烦你帮我艾特一下全体成员。
周诚则:ok。
周诚则:都出来,喻珩要发表重要讲话了。@所有人
赵诺:1
宋镜:2
方颂钰:3
闻舒:4
……
孙悦:18
毕萧:19
不知道是不是都在网上吃瓜,人齐得很快。
喻珩:“”
他板着脸把那个帖子转进群里。
喻珩:评论,删掉。
宋镜:什么评论o.O?我不知豆啊!
闻舒:什么评论o.O?我不知豆啊!
后面复读了十几条。
还装傻!他都能看出来哪条是宋镜和闻舒发的!
喻珩:你们完了。
宋镜:^^
方颂钰:>-<
闻舒:OvO
赵诺:^^
周诚则:>-<
孙悦:OvO
付远野回到家就看到喻珩咬着抱枕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他洗完手,把抱枕救了出来,摸了摸喻珩的牙:“也不怕牙疼。”
他坐下来:“怎么了?”
喻珩咬了一口他的手指,控诉:“他们在帖子里乱揭我们的底!还用你发过的表情嘲笑我!”
付远野拿过手机看了几眼,忍俊不禁:“他们和你玩儿呢。”
“我知道……”喻珩抱着抱枕说,“不习惯。好多人。太关注我了。”
喻珩很少这样,付远野心软了一下:“我来和他们说?”
喻珩直接把付远野拉进了群里。
本来还在疯狂刷屏的群里忽然停了下来,下一刻,付远野连着在群里发了二十一个红包。
付远野:有劳大家删一下帖子里的评论。
宋镜:喻珩没有武德,把你搬来做救兵!
方颂钰:不是救兵,是散财童子。
周诚则:喻珩不要不好意思看大家的评论嘛!
付远野:不是他,是我不好意思看。
赵诺:兄弟我信你。
闻舒:兄弟我信你。
喻珩:领了红包还废话,快删!!!!!!!!!!!!!!!
*
评论和帖子都很快让付远野用钞能力删除,但大家吃瓜的热情难以抵挡,很长一段时间喻珩都能在网上刷到关于自己的帖子,这让他有些苦恼,不得不把自己和付远野的名字设成屏蔽词。
但喻珩纠结了没多久也就想通了,反正大家也没有恶意,不如接着这波流量和热度再加紧宣传一波擎秋和归来社区的事。
他又一头栽进防拐和寻亲中去忙活了。
同时,擎秋船厂和宁市船舶研究所合租的项目正式落成,船厂投入生产,擎秋的向外链接获得外界广泛的关注,付远野工作量也陡然增加。
五一假期,因为船厂需要,付远野和其他两位顾问赶至擎秋进行技术交流。
因为是付远野的家乡,所以喻珩不太担心他这次外出。
送付远野去码头的当天,喻珩顺便接了周奶奶和周淼。
周奶奶上次体检结果情况还算可观,除了老年人无可避免的一些基础病之外身子骨都还算硬朗,只是这些年来眼泪流得多了,到底还是伤了眼睛,这一次周淼带她回来复查眼睛。
喻珩把人送到了疗养院,请陈耘帮忙照看着。
“这两天周奶奶和淼淼姐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喻珩拉开病房的窗帘,转身对陈耘说。
周奶奶和周淼去做基本信息的录入,陈耘在病房里麻利地归置行李,闻言点头:“喻哥,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这段时间还适应吗?在这儿累不累?”
陈耘把行李箱擦了一遍放进柜子,动作很熟练:“一点儿不累,这儿都是些年纪大的爷奶,他们都爱和我唠嗑,老往我兜里塞瓜子,还有要给我介绍对象的……”
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喻珩抬手帮他关上柜子门,笑说:“真的?今天可是有人委托我来关心你的,你的话我可都要一五一十转述,最后那半句也要说?”
陈耘“啊”了一大声,又想起来是在病房里,赶忙压低声音:“喻哥,可别!”
喻珩觉得这孩子看着傻傻的,当初哪里来的心眼居然把宋镜骗过去了?
怕不是宋镜自己恋爱脑上头导致智商下降才被骗到的吧!
“喻哥,他在国外还好吗?”
喻珩挑眉:“你们不联系?”
陈耘眼神有些黯淡:“我不敢,上回给他惹了麻烦,他出国了我还缠着他,我怕他会更讨厌我,万一他不肯回来了怎么办?”
喻珩想起这两天宋镜也拐着弯地问他陈耘的情况,心说两只猪。
“他只是去交换,又不是移民了。”喻珩状似不经意,“不过他去的是美国,看他这段时间玩得都挺开心的,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轰趴,边上一堆人围着给他喂酒——”
陈耘一下就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喻珩眨眨眼:“你要是担心他乐不思蜀或者是别的什么,你就自己问问呗。”
“那、那我问问他?”
喻珩拍拍他的肩:“问呗,别担心,他现在不可能冲回来打你。”
“我倒希望他回来打我。”
“”
这俩人真是!
喻珩学校里还有事,聊了一会儿就要走,陈耘一起出门送他。
喻珩本来给周奶奶安排的是单独病房,但周奶奶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坚持住普通的双人病房,喻珩出门时注意到边上的病人不在。
陈耘看到他的视线,开口说:“边上是一位阿尔茨海默症的奶奶,姓李,这会儿应该去楼上理疗了。她对我们都很和蔼,只是偶尔会犯糊涂,听说来疗养院有四年了。”
喻珩抬了下眼:“她家里人常来看她么?”
“没见过,只有一位姓林的护工照顾她,听别的爷奶唠嗑的时候说这四年一直都是这位林姨照顾李奶奶。”
“四年,一直是这位护工?”
“嗯,林阿姨说过家就她自己一个人,所以有时间一直在疗养院陪着这位奶奶。”陈耘指了指床头摆着的两人的照片:“林阿姨人很好,李奶奶发病的时候扔东西,只有她能把人哄好,因为李奶奶爱听小调,只有林阿姨会唱。”
照片上,白发苍苍却精神很好的老人依偎着身旁的女人,女人侧着头,看不清容貌,却能感觉到那眉眼之间的平和温柔。
喻珩不知怎么地看出了神,陈耘叫了他两声才回神。
“你也学不会?”喻珩随口问。
“那用方言唱的呢,我都听不明白,怎么学呀?
喻珩还想问什么,却有护士在走廊另一头叫陈耘,陈耘只得匆匆和他道别,小跑着走了。
喻珩冲他摆摆手,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照片几秒。
第80章 渔歌
“你记恨着我上次把你悄悄回国的事情说漏嘴了是不是, 还故意和陈耘说我在美国很玩得开,喻珩,你变成黑心肠的了!”
宋镜在电话那头咆哮。
喻珩的手机放在桌上, 都不用开免提, 他在数位板上随便划拉了两笔:“你难道玩得不开心吗?”
“”宋镜拳头硬了,“那你也不能这么和他说!”
“我没说假话呀。”
“你也是个死小孩!”宋镜恨不得穿越屏幕揍他,“你俩都是来克我的!你光看到我玩了, 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又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半夜要睡觉的,十二点不睡付远野会生气。”
“呵。”宋镜冷笑,“如果半个小时不抱你也算生气的话。”
喻珩不解:“不算吗?”
“行, 现在国内时间是晚上11:50,希望你能准时睡觉, 否则你对象明天回家了总要收拾你。”
“嗯哼,我要去接他的。”喻珩坐直身体, 严肃地清嗓:“你不要转移话题, 请问宋镜同学, 你半夜睡不着是因为陈耘吗?”
“不是啊。”宋镜嘴角抽搐,“我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喻珩无语,“OK。”
“那什么……他还好?”
又来了, 喻珩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俩不是联系过了,你自己不能问他?”
“他打电话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在外面交了很多朋友, 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弄得我好像陈世美,像什么话。我说你当我是总/统吗还能给自己发绿卡。”宋镜比喻珩更无语,“一副蠢样, 这智商不知道怎么考上宁大的。”
“这么惊人的毅力和努力学习当然是为了你呗。”喻珩张口就来,说完还呱唧呱唧鼓掌。
那头没声儿了,喻珩等了一会儿,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在心里暗爽偷笑!?”
“我有那么不要脸!?”宋镜听起来是终于被气得精神不正常了,但片刻,他低下声音询问,“……我是不是总对他态度很差?”
“是。”喻珩很诚实,“但我看他也挺乐在其中的。”
“”
喻珩敛了笑,认真说:“宋镜,其实你心里有数,别想那么多。陈耘这边我帮你注意着,别担心,一切等你回国。”
“嗯,谢了。”
两人掐着59分挂了电话,喻珩给自己滴了眼药水,眼药水盒子里还放着那天他给付远野戴上的封口环,喻珩抿了抿唇,准备拉被子躺下,手机却响起急促的铃声。
“喻先生,有位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刚刚发病了,不受控地乱丢东西,不小心拿玻璃杯把小陈的头砸破了!”
喻珩倏地翻身而起。
他利落地换衣服,冷静对那头道:“先安抚病人,给陈耘处理伤口,我马上过来。”
半夜的疗养院很冷清,喻珩赶到的时候陈耘的伤口处理完了,万幸伤口不深不用缝针,此刻人头上包着纱布,木着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喻珩来了,陈耘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委屈:“喻哥,你怎么真来了,我之前明明和护士姐姐说了别跟你说了……”
喻珩忽然觉着他和白川有点儿像,抬手摸了摸人的头:“你是我带来的人,受伤了当然是我来看你。”
“……和叫家长似的。”陈耘嘀咕。
喻珩抬手轻轻给了陈耘左边没受伤的脑壳一下。
其实他也慌,是他让陈耘来的疗养院,这伤也是因他而受,他心里过意不去,更何况刚刚才答应过宋镜帮忙看着陈耘。
喻珩:“今天怎么回事?”
“也是不凑巧……一般这个点我已经回学校了,但明天周奶奶就要出院了,淼淼姐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我一开始说不用破费,可淼淼姐坚持,那我说我来做几个菜吧,淼淼姐说哪能让我——”
喻珩深呼吸,打断:“说重点。”
“哦,哦。”陈耘一个大块头杵在喻珩跟前,居然也显得没气势,“吃完饭我正打算回去,隔壁床的李奶奶忽然发病了,这一次看起来很严重,她一直在念叨几个人的名字,嘴里喊着’快来吃饭了’,还扔东西,桌上的东西都被扔掉了,林姨——就是那天和你说过的李奶奶的护工——这次连她也没法安抚李奶奶。
我听李奶奶说的,觉着是不是我和淼淼姐她们说到吃饭的时候刺激到李奶奶了,想着去搭把手吧,结果刚靠近就被一个水杯砸了脑门。再后来医生护士都来了,我被赶了出去清理伤口也不知道李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明明想帮忙却帮了倒忙,还让自己受了伤,陈耘有些沮丧。
耳边忽然响咬着牙骂人的声音:“你是不是傻?你是医生还是超人,病人犯病了当然是找专业的人来帮忙,你逞什么能!”
陈耘震惊地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却没看到声音的主人,只茫然地看着喻珩。
喻珩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陈耘,上面赫然是与宋镜的视频通话。
喻珩没敢瞒着,来的时候就告诉了宋镜这件事,宋镜心里也急,干脆让喻珩一直开着视频。
手机里的宋镜看起来脸色很沉,陈耘吓得不敢接手机,可怜兮兮地看着喻珩:“喻哥,你怎么还和他说了”
“你受伤是什么机密吗,还不能和我说?手机拿近点,我看看伤!”宋镜骂骂咧咧。
喻珩拍拍陈耘的肩:“你只是想帮助别人,没做错什么,所幸伤口不严重,所以我想着比起我,你应该更需要要他的安慰。”
陈耘捂着手机,小声:“他、他骂我。”’
喻珩哂笑,提醒他:“你话筒没关。”
手机里:“老子听得见!”
喻珩捂脸憋笑:“行了,你俩聊,我去看看李奶奶她们。”
陈耘局促地点头。
喻珩不认识李奶奶和那位姓林的护工,该处理的疗养院的人自然比他专业,这么说只是为了给陈耘和宋镜腾空间。
他边走边想,希望他俩都能抓住这次机会把话说开,一个别再心惊胆战,一个别再嘴硬了。
慢慢走到李奶奶病房前,门口有很明显拖把拖过的水痕,喻珩从门口望过去,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病房里传出轻轻的说话声,很温柔的女声,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安抚着,喻珩猜测是那位林姨在安慰老人。
路过一个护士,喻珩叫住她,询问了一下李奶奶的情况。
“医生来看过了,应该是受了刺激,老人一直喊着要他儿子女儿来吃饭。”护士说起来也唏嘘,“老人儿女都在外地,生病之后去哪家都遭嫌,四年前就到我们疗养院来了,从那以后就没来看过她了,一直是林阿姨照顾她的。”
喻珩垂眸:“我知道了。老人病情不稳定,给她转到单人病房吧,多出来的费用记我账上。”
“喻先生,这”护士犹豫。
喻珩静默了片刻:“就这么办吧,不用通知她家里人。”
世间苦难千万,他帮不了所有人,却也做不到装作没看见。这样的帮助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既然力所能及,那便要做。
“好,那一会儿喻先生来前台办个手续。”
喻珩点头,转身要走。
房间里忽然传来轻柔的歌声,方言婉转,模糊的乐调和歌词被哼出口,偏转着,落入喻珩的耳朵。
喻珩猛地顿住脚步。
护士注意到他的反应,解释:“是林阿姨在给老人唱歌,这歌只有她会唱,李奶奶每次犯糊涂了就爱听这个小调。”
喻珩觉得自己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以言喻,像是不可置信,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迟疑:“这不是小调,这是渔歌。”
他的语气很疑惑,像是在疑惑为什么是渔歌。
“渔歌?”
喻珩点头。
他在擎秋待的那段时间里,会在海边和码头听到渔民哼各种各样的歌,付远野对他说过那就是渔歌。
喻珩缠着付远野给他唱过,因为他觉得渔歌很有意思,就像是这个地方独有的摇篮曲,歌词或有力或婉转,但都带着海边的味道和浪漫。
喻珩虽然听不懂,偶尔也爱跟着哼。
但他总学不到精髓,因为他不会擎秋的方言。
宁市附近地区的方言大多都很相近,然而擎秋漂浮在海上,不与陆地接壤,方言的改变就比较明显而独特了。
不仅语调难学,也很难听懂,当初在擎秋做调研的时候,喻珩经常需要付远野做他和当地居民的翻译。
后来他听多了,才能勉强听懂一些。
喻珩的记忆非常清晰,他清楚地记得擎秋的方言是什么样的。
就和林阿姨歌里的方言一模一样。
喻珩很明白自己疑惑的其实并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渔歌。
而是人。
林阿姨。
一瞬间他串联起太多线索,下意识地想给付远野打电话,可手机在陈耘那里,于是喻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这是镜花水月的希望,一戳就破。
他看着护士,无比地谨慎与期待。
“对,住在海边的渔民会唱的号子,这位林阿姨来自海边吗?”
谁知道护士一下子瞪大了眼,有些激动:“海边吗?我们也不知道林阿姨从哪里来,喻先生,你这么一说,她极有可能是来自海边的!”
喻珩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艰涩:“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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