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见过不少人醉酒的模样, 比如他的父亲,醉后会像小孩子似的痛哭流涕;比如许聆, 会直接睡死,怎么都叫不醒……俱是姿态各异。
而明栖深又不一样了,他变得异常安静,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似乎没有听见凌含真问什么,只一双眼睛定在对方身上,目光散着,没有焦距。
凌含真也安静下来,与他对视着。
他很喜欢明栖深的眼睛,形若花瓣, 双眼皮稍窄,因此眼型略显狭长,眼尾微垂,笑起来时便是两弯半弦月, 瞳仁不算黑白分明,仿佛盈着浅浅的水波,弱化了虹膜和巩膜的界限, 以至于朦朦胧胧的。而此时醉了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更是如同在水底望天, 光影摇曳。
片刻后,凌含真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睡觉吧。”
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经验, 醉酒的人会像小孩一样需要哄, 因此语气也是哄小孩似的温柔,果然他动了动牵着的手,对方便顺从地跟着他移动了脚步。
这让他有种两个人身份互换的新奇感, 似乎他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兄长,照顾着幼稚的弟弟。他领着明栖深进入对方的卧室,在洗手间前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算了,酒醒了再洗澡吧。”
他怕对方此刻的状态没有人照顾会出问题,而他暂时还不好意思胜任这项工作。
明栖深似乎在经历了漫长的梦游之后,终于接收到了外界的信号,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没醉。”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和平时不一样,凌含真自然是不信的,见他有了反应,只是哄着他:“先去睡觉。”
明栖深“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目光渐渐凝聚起来,看着凌含真的双眼。
他很喜欢凌含真的眼睛,瞳仁不是深沉的黑,而是稍浅的褐色,如同玻璃杯中琥珀色的爱尔兰威士忌,透明澄澈,微微摇晃,会漾起浅浅的水波,漂亮醉人,胜过世间所有的珠宝。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移到对方裸.,露的脖颈上,白皙,修长,优雅,宛若天鹅的颈。
于是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天鹅。”
他的声音也浸了酒,有种别样的性.,感,朦胧而醉人。
目光一凝聚,对视便黏腻而胶着,凌含真心跳陡然加速,不敢再看对方,目光偏离,假装在找卧室水晶吊灯的开关——他进来时只随手开了会客厅的开关,不知道是哪档,和走廊一样是昏黄的,有些看不清。
“会说话了。”他用欣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又问,“真醒了吗?”
明栖深慢慢道:“本来就没醉,这点酒还灌不倒我。”
虽然这么说,但模样瞧着总归是受了影响的,凌含真想了想:“那你自己洗澡睡觉吧,我回去了,我也要睡觉了。”
他心里发慌,说完觉得松了口气,稳定了些,想挣开对方的手回去,可不知是因为心慌而没有力气,还是对方攥得太紧不放,他没有挣开。
“等一下。”明栖深说,“我有东西给你。”
他这才松开凌含真的手,走进了里卧,片刻后出来,手中拿了个红丝绒礼盒,一看就又是珠宝。
凌含真不由笑了笑:“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首饰?我根本不戴这些。”
他房间里有专门的首饰柜,是明栖深亲自摆的,全是最近买的,正好趁此机会一口气全送了出去。
“好看。”明栖深低头把首饰拿出来,盒子随意揣进兜里,“都很适合你,我才买的。”
凌含真也低着头,看他手中的东西,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剔透的水滴状祖母绿,样式很简单。
“出差时看到的,想着你还没有绿宝石的首饰,就买了。”明栖深在他低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把项链戴到他脖颈上,“这种绿应该更衬你。”
礼服一直扣到脖颈处,他不得不先给凌含真解开两颗扣子,才能戴上去。
明栖深离得太近,近得两个人之间几乎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温度和呼吸都如此清晰,凌含真身体彻底僵硬住,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由着对方把项链给自己戴好,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皮肤上,顿时像通了电似的,引得他全身酥麻,激起微微的战栗感,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才能克制着自己没有明显异样。
他害怕极了,怕离得这般近,自己控制不住的剧烈心跳就藏不住了。
好在明栖深的心跳也很剧烈,两个人的交织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明栖深为他戴好项链:“果然很衬你。”
祖母绿映在雪白细腻的肌肤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十分满意,又轻轻唤了一声:“小天鹅。”
可惜现在光太暗了,如果在阳光下,肯定更好看。
他明明戴好了,手却依旧停留在项链上,碰触着皮肤,凌含真僵着不敢动,只含糊回应了一声“嗯”,紧张地等他移开手。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被触碰到的地方,以及被凝视着的颈前皮肤,都有种灼烧的感觉。
房间如同酿酒的橡木桶,在不知不觉沉淀发酵着。
凌含真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望向对方的眼,倘若明栖深这时望向他,会发现他眼眸中荡漾的水光,以及可怜兮兮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可惜明栖深没有看见,他依旧在看那颗祖母绿,目光凝固着,神情沉淀下去,仿佛追溯着遥远的时空。
许久,他才发出自然的感叹:“小天鹅长大了。”
是一只真正的天鹅了。
他不止一次这样感慨过,并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将现在的凌含真和过去的凌含真进行对比,比较着成长的变化和差异,任由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间翻涌,就连凌含真自己也多次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现在,他又是另一番感觉,这种感觉奇特又微妙,好像他的心里覆了一张有弹性的薄膜,有什么在不轻不重的撞击着。
好比在“长大”里面加了酒,就格外醉人,渐渐变质成了一种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能是真的醉了,他不明白。
“早就长大了,你现在才发现吗?”凌含真一板一眼回答,像是酒中倒入了冰块,冲淡了那股朦胧暧昧的醉人感,目光落在对方胸膛前的天鹅胸针上,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上面,问出了白天没有问出的话,“这个也是3.5亿吗?”
明栖深哼笑了一声:“没有。”
“我之前听人说,有个败家子富二代,花了3.5亿买珠宝追求情人。”凌含真平静陈述着,跟他算这笔账,“我还说是谁家的。今天才知道是你,要不是秦晏告诉我,我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算没说错。”明栖深道,“不过不是追情人的,追我正经的结婚对象。”
凌含真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觉得腿有些发软,脸烫得不像话。
他不敢接对方的话,只继续算账:“鱼鱼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天天问我有没有收到你的礼物,回头估计就得管你叫3.5亿了。”
明栖深不在意道:“那下次买个8.8亿的,改叫8.8亿吧,吉利。”他头又低了一点,凑得更近了,近得能贴到凌含真的发梢,嗅到淡淡的发香,目光也移到了对方的脸上,用梦呓般的语气问,“还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什么都不要。”凌含真叹气,“让你管家,不是让你败家。”
明栖深笑:“哥哥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给你花怎么能叫败家,不给你买给谁买?”
他好像找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在拼命补偿遗落的那些年,一口气全都补回来,可怎么补都觉得不够,还是缺了点什么。
大抵失去的光阴,是无法再填满的。
甚至在宋雨溪诈他之前,他便无数次想过他们重逢的可能性,可是这可能性实在太低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沟渠并不深并不宽,然而就是谁都迈不出这一步。直到他被递了一个台阶,并尝试顺着下了,他的焦躁不安反倒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日日忧虑成疾,彻夜难眠,虽然有些许期待和兴奋,但更多的是抵触和后悔,后悔该不该顺了这个荒谬的台阶。然而当他真正见到凌含真,情绪上头的真实感知远远超过了理智,那一瞬间,他只剩下漫天漫地的喜悦和振奋。
他是如此的欢喜,欢喜冲淡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他才知晓,他对凌含真诸多复杂的情感都源于对方是独一无二的重要,在重逢面前,争吵、决裂和分离,都可以如风散去,湮没在时光的洪流之中。
凌含真放下了手,放弃跟他争论这个问题:“算了,你高兴就好。”
“我不高兴。”明栖深还是没放下手,缓慢的思维又开始追溯之前的事,“你说是今天那个朋友,跟你告状的?”
“怎么能叫告状。”凌含真道,“人家只是认了出来,当作聊天跟我说的,他又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明栖深的语气淡了下去,“哦”了一声,稍微拖长了半截音:“你站在他那边,帮他辩解,转过来指责我?”
凌含真:“……”
醉酒的人总是任性的,无理取闹的,他可以理解。
他顺着对方:“没有,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栖深问:“我怎么没见过他?”
“小学认识的,只在学校有交集,没怎么往来。”凌含真道,“他是私生子,家里不会让他露面,后来送出国了,所以你没见过。”
他不认为私生子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丑闻需要遮掩,因为错误在大人,不在孩子,所以坦然告诉了明栖深。
明栖深问:“具体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执着,要细细问个清楚,只要想到对方看凌含真的眼神,就觉得烦躁不安。
他以前爱屋及乌,对凌含真的小朋友们也很好,处处多有照顾,可偏偏现在,他又因为凌含真在他不知晓的地方认识了他不认识的人而心生别扭,一股倔意莫名其妙冲了出来,直达天际。
他并不想凌含真跟对方来往,甚至看一眼都不行。
凌含真便简单跟他说了一番经过,疑惑问:“怎么了?”
他也不明白明栖深为什么要问这么仔细,从前明栖深也会问他的朋友情况,一起玩了什么,但都是聊天的悠闲语气,不像现在,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强势了。
这种偏差和微妙的变化,让他的心里也滋生了奇特的情绪在流淌着。
明栖深听完皱起眉:“原来是他。”
他听说过凌含真横行霸道欺凌同学的消息,但那时他已经远在异国了,还在十分抵触的阶段,听闻之后心里只觉得别扭,既相信凌含真不会做这种事,又焦躁对方还是被养坏了,他的内心在极度争斗,痛苦又焦虑,索性把一切信息都屏蔽,眼不见心不烦。
“我才不会做欺负同学的事。”凌含真难得跟人解释,“但是人总会相信更加阴暗的一面,如果事实是正常的,他们反而觉得索然无味,认为是息事宁人的说辞,依旧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明栖深“嗯”了一声,脸色有些沉,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你说得对。”
“外人再怎么说,不去理会就行了。”凌含真道,“你可别脚一跺让他们都破产啊。”
明栖深笑起来,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不会。”他的语速很慢,语气有些调侃,“就是在想,这个小朋友,跟我们领证那天见到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拿我当情敌呢?”
凌含真道:“不是每个人都是男同。”
明栖深道:“你不一样,你是小天鹅,谁都喜欢。”
凌含真顿住,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只能庆幸灯光昏暗,可以很好掩盖他脸上的红。
他不自在地偏过脸,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终于找到借口:“快十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人际交往是最耗费心神的,他今天一天比无休训练一个月都要累,刚才全然靠剧烈心跳带来的振奋感撑着,如今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找到了借口,身体便慢慢反应过来,兴奋感褪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确是困了。
明栖深道:“好。”
凌含真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在要转身的时候,又被抓住了手。
他的心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差点跳出了喉咙。
明栖深贴着他的手掌,慢慢同他十指紧扣,又抬起来,将俩人交扣的手展示在他们面前。
凌含真的手柔软细腻,他贴着的时候,忍不住多磨了两下。
新戴上的订婚戒指也贴在了一起,在闪闪发光,分外瞩目。
“宝宝。”他十分自然熟练地叫出了这个称呼,甚至并没有后悔的冲动,好像这个称呼在此时此景再合适不过。
“我们订婚了。”他平静地陈述一句。
凌含真的心在停滞了一刻后狂乱跳动起来,达到了顶峰,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脑海中思绪乱如麻,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闪来闪去,闪得他头晕目眩,一时间只能憋出一声“嗯”,便再无应答。
他们是订婚了,然后呢?
明栖深缓缓道:“订婚了就可以不说晚安了吗?”
空气也静止了几秒,凌含真的心立刻沉寂了下去。
明栖深含笑,轻声道:“晚安。”
凌含真没有理他,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又欠债了。
***
翌日中午,明栖深不在,凌含真一个人吃完饭,开始在群里兴师问罪。
真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3.5亿就是我哥买的?怎么不告诉我?还调侃我?】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那天他发胸针的照片时,一众的三百五,分明是在调侃他,就连赵言铭都守口如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必然是被敲打过了。
司浔率先回复他:【冤枉啊!不是知道了不告诉你,是怕明七想要给你惊喜,提前暴露了怎么办】
豆豆:【而且万一他不是送给你的怎么办,所以才天天催你,看到真是送给你的才放心。你不知道,外面传得可离谱了,说什么明七心有所爱,却不得不迫于家族压力委身于你,有的无良小报已经在网上借写手名写狗血三角恋了】
凌含真也不确定起来:【他没心有所属吧?他说了什么都没有,不会骗我的吧?】
卷卷:【肯定不会啊,都是外面看到3.5亿瞎传的,狗血豪门恩怨八卦谁不爱看啊。你放心吧,3.5亿既然叮嘱你订婚时戴3.5亿,肯定已经安排好媒体拍照了,等官方照片出来,大家看到3.5亿是送给你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这一点明栖深还是比较细心的,直接用事实破除谣言,比空口澄清更令人信服。
凌含真十分感动,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倘若不是送给自己的被提前暴露了,那伤心的还不是自己,大家考虑也太周全了。
他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但依旧装着其他事。昨日庆贺的场景历历在目,订婚戒指也戴在了手上,十分有分量,让他无法忽视,他跟明栖深结婚的事愈发有了真实感。
他们是真正结婚了,接受了亲友的祝福,而不是儿戏般的玩笑和过家家,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他不知道明栖深怎么想,他们还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但迟早有一天都得面对。
更何况,他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昨晚明明那么好的机会和氛围,倘若他再主动一点,说不定就能体验到夫妻生活是什么样的了。就算会激动到流鼻血,他也想跟明栖深体验一下。
他必须要做好准备,他跟明栖深现在住在一起,万一哪一天,还会发生类似的事,他再错过了怎么办。
考虑到群里还有儿童,他没有直接发,只私戳了许聆,编辑了半天,才委婉问:【卷卷,有男性夫妻婚后生活教程吗?】
许聆秒回了几十个问号,又问:【?!昨晚过了?!】
凌含真:【……没有,很正常,我就问问。】
许聆发了个心痛的表情:【不会他想,你跑了吧?!】
凌含真:【真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准备一下,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卷卷:【你不会是因为什么都不会跑了吧?!】
他更加心痛了,一般来说,正常的男生已经在初高中青春萌动时期,就和身边亲近的同龄人分享过了教程,也会明了自己要看的是男女版还是男男版,但凌含真情况特殊,青春萌动时期没有萌动起来,也没有在学校和同龄人相处,导致了相关知识仅限于生物课上学习到的。
唯一能接触到相关性知识的便是小说了,可惜小江文学城是个脖子以上不能描写的地方,隐晦抽象的比喻定然是无知的人看不懂的。
他们也不好意思用污秽之物污染凌含真,所以分享教程的时候,都是他跟司浔私发。
倘若凌含真因为无知而错过,他会自责一辈子的。
凌含真:【真的没有,不要多想了,没有我就问问别人】
卷卷:【我不是给你发过文字版教程吗?你上过小花文学城吗?】
凌含真慢吞吞打字:【上过,可是上面很奇怪,明明标的耽美,可都是双星和那什么,我看不懂,也不好意思看啊,就没有再上了】
许聆愣住,随即心碎了一地。
【都怪我。】他痛彻心扉,【都怪我没有进行优选,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凌含真:【不要趁机占便宜】
对方没有再回复,等了很久,他才收到了几个压缩包。
卷卷:【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适合初学者的教程,而且都是动漫,是你能接受的程度,好好看好好学,宝贝加油,爸爸爱你】
凌含真神情严肃,怎么也不好意思点开,挣扎了半天才一一下载,但还是不敢解压。
纠结许久,他还是放弃了,安慰自己,日子长着呢,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学习的,下载也是一种准备。
***
隔日早晨,司浔在吃早饭的时候,随机点开了一个群聊,看最近的八卦当下饭。
他有许多群聊,但不常看,只偶尔当作娱乐消遣翻翻,果不其然看到里面的人在热火朝天讨论着明栖深和凌含真订婚的消息。
凌含真戴3.5亿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凌含真就是那个被追求的小男生,肯定都炸了。
他悠闲地想着,一边翻看聊天记录,接着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明七前天跟凌含真订婚了,你们看官方放的照片了吗?】
【看了,单看外形确实般配】
【不过3.5亿怎么在凌含真身上啊?】
【我的天你们都没听说吗?!前段时间明总后院起火了!他3.5亿追的小情人被凌含真发现了!那霸王能忍啊!当场带人抓奸去了!明总当时在打高尔夫了,接到小情人电话,饭都没吃就跑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看来是凌含真胜利了,光明正大把小情人的3.5亿抢走自己戴了,明总还不敢说一个字】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那小情人完了,肯定完了】
【明总憋着气呢,等着吧,肯定在憋个大的,总有一天要爆发出来的,到时候能和平离婚,凌含真能平平安安的就算不错了】
【估计很快要离婚了,这么久才追一个,那小情人是真爱,这下涉及到小情人,明总绝对忍不了太久,不得冲冠一怒】
【顶级豪门世家的恩怨情仇可真精彩啊!】——
作者有话说:七:兄长情开始变质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帮我抢一下
28号傍晚, 凌含真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来自于温柯丞的。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几天前订婚宴上,百忙之中对方匆匆找他要了好友,加完就丢在一旁了,他被人际交往搅得晕头转向,忘记了这件事。
温柯丞是明栖深的发小,从前他跟明栖深的朋友关系都很好,被当成弟弟宠爱着,但他跟明栖深闹翻之后,也迁怒到明栖深的朋友身上, 把所有人的好友都删掉了,也默认他的朋友不会跟对面往来,由此划分为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对方发来了一句试探性的消息:【真真?】
任性蛮横的少年往事被勾起, 凌含真心生愧疚,十分礼貌地回:【小丞哥哥好】
对方回得很快:【哈哈,还这么叫我哪担得住, 现在是我应该叫你嫂子了,嫂子叫我小温就好】
凌含真被这个新称呼震住,一时间无法适应, 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个看起来很高冷的“嗯”。
温柯丞倒是话多,噼里啪啦打字:【小时候开玩笑喊嫂子, 没想到现在真叫上嫂子了。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你俩吵架,他不让提你,你也把我们都删了, 我这些年也不敢联系你。】
凌含真更加愧疚:【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不会再那样了[委屈][委屈][委屈]】
温柯丞忙回:【不不不,那件事是我们的错】
凌含真不想再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免得又要打上三天三夜,于是选择了糊弄:【都过去了】
他跟明栖深的矛盾不仅仅是一件事,而是许多点堆积的爆发,只不过是有个导火索罢了。
温柯丞:【也是,都过去了,你俩现在好好的就行,我看深哥可高兴了,春风满面的,估计早就想跟你和好了】
大概太久没见,对方颇为兴奋,凌含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是只能挤出个“嗯”。
温柯丞:【嫂子放心吧,哥几个这些年都帮你盯着呢,深哥没有过交往对象,也没有过暧昧对象,看陌生美女美男的脸不会超过五秒,绝对忠诚】
凌含真以为对方在调侃自己,更加羞耻,斟酌着打出成熟稳重轻描淡写的话语:【他也有他的自由】
温柯丞:【?你是谁?你把凌含真夺舍了?】
凌含真对明栖深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谁不知晓,他们全是眼线。
凌含真叹了口气,再一次说出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方似乎怔住了,在适应这个变化,好一会儿才提起新话题:【嫂子现在还打游戏吗?】
凌含真:【自己不打,你要上分的话可以带】
温柯丞:【我现在也不打了,以后有空再一起玩】
凌含真把“有空”这个词当成谈话结束的客套,立即松了口气,回了声“好”。倘若是熟人,他可以随意自由,倘若是不熟的人,他就高冷应对,可面对一个熟悉过又归零成陌生的人,他着实感到压力倍增。
好在对方也没有继续回复,他便专心忙自己的事了,顺便跟明栖深说了一声。
明栖深显然已经知晓:【跟我说了,我让他们别打扰你就行,你要是觉得困扰,也不用理。】
凌含真:【也没有困扰,随便吧】
他今晚有事,难得没有问对方要不要回来吃饭,也就没有再继续发消息。
然而过了一会儿,明栖深主动问他:【怎么今晚没烧开水?】
凌含真回:【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没办法顾及你,你自己在外面玩吧】
……好冷漠敷衍的回复。
明明是大夏天,明栖深却有种孤寂萧索风露立中宵的错觉。
他问:【什么重要的事?】
凌含真简短道:【抢特签】
明栖深听不懂,于是没有深究,又问他:【周五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凌含真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外面吃:【周五我要去找鱼鱼玩,准备待五天,改天吧。】
明栖深:【好,那我再找其他时间。最近闲一点了,不急,你好好玩。】
凌含真直接问:【为什么要在外面吃?】
明栖深过了一会儿才回:【想跟王子殿下约个会,可以拥有这个荣幸吗?】
凌含真僵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和他约会。
他不知所措起来,大脑迟钝如锈掉的机器,无法运转,却又异常敏感,像是惊弓之鸟,佣人走动的细微声音都
最后,他选择了最官方的回答:【可以】
这两个字一发出去,他便觉得实在太冷漠,怕对方以为他不情不愿,于是赶紧找了个小猫跳来跳去的表情发给对方。
明栖深也回了个可爱小猫的表情:【那就谢谢王子殿下赏赐,晚上我跟朋友吃饭,估计要很晚回去,可能没办法哄你睡觉了】
【不要太晚,不要酗酒。】凌含真叮嘱,【最好十点前回来。11点是肝脏的排毒时间,你晚上肯定要喝酒,早点睡觉的话正好可以排毒】
明栖深:【小猫敬礼.gif遵命】
凌含真看着他的回复笑了一分钟,给他发了三个大拇指,才继续忙碌起来,把训练吃饭洗澡等等繁琐的事都做完,便安心等待晚上9点抢特签。
《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他近期最喜欢的小说,他一定要拥有这本书的所有周边。
其实他可以不用自己劳心劳神,直接去二手网络市场买人家抢到的,无非多出点钱,他也确实这么做过,然而结果不尽人意。
第一次,他看到有在售的,直接买下,然而卖家突然关闭了订单,他去问为什么,对方说他没有沟通就直接拍下不礼貌,把他拉黑了,后来他发现对方换了更高的价格出售;第二次,他提前询问了可不可以拍下,卖家说可以,他拍下后又被关闭订单,他发了个“为什么?”过去,对方骂他不是圈内人,一定是黄牛,把他拉黑了,他后来询问了许聆,才知道自己说话的方式太板正,没有带专业术语;第三次,他被骗子骗了,拿到手才发现是盗版书籍,根本没有任何周边,可是骗子已经提前要求他确认收货,人去楼空了。他十分生气,让父亲找了律师替他维权,虽然最后维权成功,但等待过程耗费的心神和情绪波动让他觉得极其疲惫,并不值当。
他原本就不擅长跟人交际,在接二连三碰壁后,更是沮丧,觉得买个东西而已,也太麻烦了,于是再也不愿意在二手网上市场买东西了,只能依靠自己和朋友的力量,能抢到特签最好,抢不到就退而求其次。
他在群里发了链接,让大家晚上一起抢,在紧张等待的时候,忽然想起,他现在可是结了婚的人,他跟明栖深已经和好了,明栖深也可以帮他抢啊,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这个想法让他颇为高兴,于是立刻给明栖深也发了一份链接:【帮我抢一下特签,9点开始,一定要卡点使劲点,晚一秒就没有了】
他发完又简单解释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限量款物品】
明栖深回得很快:【好,点进去等九点购买是吗?】
凌含真:【对】
为了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一口气发了三个“小猫拜托”的表情包,明栖深回了三个小猫敬礼给他。
明栖深这辈子也没需要亲自抢过什么限量版物品,点开链接后发现是一本小说,他正好在跟朋友聚会,于是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发了链接:“家里小朋友发任务了,都抢一下,9点开始。”
虽然是私人聚会,但在场的人不少,足有十来个,都是平日里算是相熟的,听到他的话,俱是低头看消息,有人直接问:“深哥,你家里什么时候有小朋友了啊?”
“还有什么小朋友?”有人已经反应过来,笑着揶揄,“你忘了明少刚订完婚吗?自然是家眷啊,才二十岁,可不是小朋友。”
明栖深也笑了:“说是什么限量版书籍,孩子很想要。”
在场的少爷们哪里干过这个,都十分新奇,当成新的娱乐项目,又因为是明栖深交代的,便都准时守着,九点过后,惊喜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我抢到了!”
“我也抢到了!”
“这是抢到了吗?付款成功了。”
“抢到了。”明栖深身侧的宁思栩抬头含笑告诉他,“地址是改到你家?新家还是旧家?”
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调侃。
以前的房子不怎么去了,新家明栖深又不想让人知道,怕不小心有人打扰到凌含真,于是想了想道:“改到公司吧,我去的时候顺手拿了。”
“好。”宁思栩应了,随即笑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儿呢。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明栖深一开始结婚的消息确实震惊到了他,现在他已经淡然下来,不甚在意,显然一个稚气未脱又任性的小孩子,跟明栖深这样的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没办法产生爱情的,迟早要离婚。
他并不介意。
明栖深的眼里也染了笑意:“是啊,小朋友。”
他的语气一向这样轻松愉悦,宁思栩没有听出话里的宠溺,只觉颇为满意,果然明栖深也在把新婚对象当成小孩子敷衍。
众人也纷纷在问地址改到哪里,明栖深都让他们寄到公司去,又注意到时间,现在回到家还能赶上门禁,于是起身道:“谢了,先走了,单算我的,随便玩。”
以此来算作今晚的答谢——
作者有话说:不是什么坏人啦,甚至是cp粉w
请看角色卡!!!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我等我爱人回家一起吃。
明栖深半路耽搁了一阵, 以至于没有在门禁时间回家,只能在十点的时候发了条消息告诉凌含真, 收到了一条简单的回复“好”,甚至连个委屈的默认表情都没有,他猜测是因为对方已经困到要睁不开眼了,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才把抢到近十份特签的消息当面告诉了对方。
凌含真果然又惊又喜,眼睛亮得像两颗钻石闪闪发光,高兴地感谢了他:“那等我从鱼鱼他们那里回来,差不多就能收到了!”
“我让他们寄我办公室了。”明栖深也被他的快乐感染, 笑道,“到了我带给你。”
凌含真一口应了:“好!”
“如果有那么多的话,我可以给卷卷鱼鱼也分一份吗?”他又问,“我们昨晚都没有抢到。”
他昨晚没抢到很失望, 又觉得困得不行,比平时早睡了二十分钟,还没来得及问明栖深, 没想到大早上就得到这样一份惊喜。
还是明栖深的社交圈子广啊,轻轻松松就能抢到这么多,他们哥几个能抢到一份的都是要摆宴庆祝的大功臣。
“当然。”明栖深道, “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凌含真更加高兴了, 计算着一份拆了阅读, 一份不拆封珍藏起来,又把早餐里他的那份鲍鱼烧卖分给了明栖深,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明栖深十分感动,答应下次还找人帮他抢。
为了更有诚意地表达自己的谢意,凌含真中午再次给明栖深发消息,邀请对方晚上回家喝水。
“这次不是普通的白开水。”他特意强调解释,“是我在网络上学到的养生茶,加了枸杞红枣桂圆等等,你熬夜加班,正好可以补补。”
明栖深更加感动,致以夸张的赞美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有生之年还能喝到王子殿下煮的养生茶?我是不是世上第一个?”
“当然是。”凌含真被他夸得羞涩又骄傲,干干脆脆回答,“也是唯一一个。”
明栖深很满意:“不错,希望这份殊荣一直只有我能拥有,那你要把这项技能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好。”凌含真答应了,愈发骄傲起来,继续炫耀,“我上午试着煮了一壶,尝了一下还可以,没有奇怪的味道。”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要加糖还是不加糖?”
他偶尔还会吃点甜食,明栖深却几乎不沾,但那是以前,他不知道对方的口味现在还有没有变,毕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厨房准备的饭后甜点和水果对方都不会落下。
“不加了。”明栖深道,“我日常喝不惯甜的。”
看来口味还是没变。
下午,凌含真悠闲地煮养生茶,又琢磨着晚上不应该喝太多水,茶水还是得喝一天才有效果,他跟明栖深早晨的作息差不多,得在早餐前后抽出一点时间煮好给对方带着喝,或者他煮好了给对方送过去。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现在就有直接去送茶的冲动,但略微思考,还是冷静下来,明栖深在办公室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一般都是在外面交流,不提前沟通好很容易扑个空,还是以后再说吧,怎么都得循序渐进的。
他被自己感动到了,愈发觉得自己思虑缜密周全,实在贤惠,简直跟小说里的人妻受一模一样。
傍晚,凌含真收到了秦晏的消息:【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凌含真心情不错,应允了:【可以】
对方的电话很快弹了过来,凌含真接后,听见对方温柔问:“真真,吃饭了吗?”
再常见不过的开场白问候,凌含真直接回答:“没有,我等我……”
“哥”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刹那间被他止住了,毕竟秦晏算是外人,他在外人面前还是喊明栖深“哥”,着实不妥,会被人误会他们感情不好的,虽然他不看娱乐新闻,但也明白以明栖深的身份,各方个面都会被人盯着,尤其豪门婚姻最容易被编排,所以在外人面前要谨慎一些,表现得和谐亲密才行。
但是要他叫“老公”,他又实在觉得害羞,根本叫不出口,于是在大脑飞速转动之际,他在三秒内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我等我爱人回家一起吃。”
这是一个虽然有些板正,但颇为亲密的词,而且十分正式,很适合老夫老妻,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悠长。
饶是如此,这两个字在他口中也极尽艰涩,说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有种在咬字的不自然感,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热了起来。
秦晏那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吗?我还以为明总日理万机,很少回家呢。”
“他是挺忙的。”凌含真道,“不过这几天好多了,经常回来陪我吃晚饭。”他正在兴头上,不由自主想要炫耀自己给明栖深煮茶并得到对方的赞许的事,但又想起明栖深叮嘱他要把这项技能保密,于是赶紧止住没有提。
“你们感情真好。”秦晏感叹,“我还以为你们以前闹那么凶……”他顿住,用带着歉意的语气道,“抱歉,不该提过去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一下子好到就结婚了,有些突然。作为朋友,我为你感到高兴。”他试探性问,“可以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他的语气温柔和煦,不会让人有一点不适,问的问题也是朋友的关怀,顶多带有不可避免的好奇。凌含真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但除了亲近的人之外,并没有知晓真正原因。
他并没有打算直接跟对方倒出真相,略略思忖,用模糊不清的话术带过:“没有什么,他回国,我们重逢,很自然就在一起了。小时候跟长大后是不一样的。小孩儿觉得天塌下来的事,对于大人来说微不足道。比如被老师罚站,被请家长,上课看课外书被收走,和朋友吵架,长大后再回忆,也没有那么严重。难道你现在跟小时候吵过架的朋友见面,还会大哭大闹誓死不见吗?再怎么也会友好寒暄的。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他反过来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对方了,用这样简单的小道理把他和明栖深从前的决裂完美填补起来,果然对方没有再继续细问,只笑了笑:“你说得对,小孩儿跟大人是不一样的,小时候闹再别扭,长大后想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他顿了顿,放缓声音,“那我就……恭喜你了。”
凌含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帮个忙。”秦晏这才说起正事来,“我刚刚回国,一切都还不熟,只找了临时住所,但是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实在不方便,准备换个房子,你有时间的话能陪我一起看看吗?有人陪我心里踏实一点。你知道,我认识的人很少,暂时只能想到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可怜,但很快换了轻松的语气,“找完后我请你吃饭。”
凌含真知晓他内向腼腆,没有什么朋友,刚回国肯定一切都难,于是答应了:“可以,但我最近几天没空。”他想了想,“8月5号吧,5号以后我暂时没有安排。”
他想起还要跟明栖深约会,于是叮嘱:“尽量快点,我还有其他没确定下时间的事。”
“那就5号。”秦晏笑道,“我提前一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商量见面地点。”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上明栖深回家,喝了他的养生茶,并赞不绝口,哄得他飘飘欲仙,如在云端,几乎要把任何事都忘了。
倒是吃饭时明栖深问他:“后天去找小鱼他俩,都准备好了吗?需要家里送吗?”
“都准备好了。”凌含真回答,“我跟小马卷卷一起去的,卷卷会安排的。”
明栖深笑道:“那回来之后,能抽一天时间给我吗?”
“当然。”凌含真保证完,这才想起下午被抽走了一天时间,“5号没有空,但后面都没有安排,随时都可以。不过你要快点抽出时间来,因为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情况,而且9月我就开学了。”他说完,又怕明栖深觉得他在敷衍,于是补充,“不过我会尽量把时间都留给你的。”
明栖深满意了:“好,我后面时间也多,等你结束后都安排上。”他微微一顿,“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但是10号那天得留给我。”
“放心吧。”凌含真不假思索道,“一定给你留着。”——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差不多就是晚上12点左右w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宝宝,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珍……
8月5号早晨, 凌含真在吃早饭前煮了一壶养生茶,吃完饭后给明栖深装进了自己特意买的大号保温杯, 正好能装一壶,让明栖深带着。
明栖深提着黑色中老年大号保温杯,觉得自己已经提前步入了即将退休的老年生活:“这是给我带了个桶。”
“夏天更要多喝水。”凌含真道,“我加了点柠檬,没有尝,可能有点酸,但适合夏天,酸一点开胃。”
明栖深欣然接受了,保证自己会在晚上回家前喝完。
上午, 凌含真按照约定陪秦晏去看房子。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来,因为他对此一窍不通,毕竟他的衣食住行一应有专人操办, 没办法为秦晏提供帮助,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陪伴了。
他提前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对方,秦晏丝毫没有在意, 只开玩笑一般说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就足够起到震慑作用了。他真相信也的确照做了,一谈不拢就冷脸转身, 果然颇有成效。
看到第三家,秦晏十分满意, 当即便敲定下来, 改日签订合同。
饶是如此迅捷,也蹉跎了一上午,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事情办妥, 秦晏看起来心情不错,微笑着向凌含真提出建议:“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粤菜餐厅不错,清淡又不失细腻,应该比较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去试试。”
他说完,似乎怕凌含真拒绝,语气多了些诚恳,补充道:“我请客,算是答谢,你可不能拒绝我。”
凌含真道:“我什么都没做。”
“你能陪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不然我都不敢跟别人交流,有你在,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底气。”秦晏笑道,“走吧,离这儿不远,我们可以步行过去。”
凌含真自然没有拒绝,但对于要吃什么也并不感兴趣。吃饭是一项常见的社交手段,吃什么是其次,重点在礼仪来往。他跟亲近的人在一起才会认真挑拣,和秦晏这样不远不近的朋友在一起,完全就是社交往来了,只会不失礼貌地动动筷子尝两口。
让他诧异的是,秦晏带他来的这家名为“天鹅湖”的粤菜餐厅,似乎不大一样。
上来的都是些常见的粤菜,上汤焗龙虾,萝卜牛腩煲,清蒸东星斑,白灼象拔蚌……凌含真在对方热情又保持适当距离的推荐下,礼貌性动了筷子,意外发现竟然咸淡口感都十分适中,就连盐水菜心这样简单但很容易做老的蔬菜也是爽脆可口的,极其符合他的偏好。
仿佛专门有人找他家厨师学习过,为他量身定制了一桌菜一般,又或者是他家厨师在外面悄悄干起了副业——然而根据时间和合同来看,并没有这个可能性。
凌含真从未跟对方一起吃过饭,口味也是对方几天前通过电话大致了解到的,这家餐厅看起来也开了有两年了,饭点人不少,大多是两两成双的年轻人,似乎都是来约会的。
应该只是巧合,他这么想着,毕竟自己的口味不是太偏,只是喜欢在细节上钻牛角尖,比如汤汁的浓稠程度,咸淡口味,稍有偏颇,一点不顺就会被他全盘否定,这家餐厅的菜严格来说也不是完全符合的。
但无论怎么说,秦晏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讨得了他一时的欢心,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就连作为餐后甜点的陈皮豆沙都吃了三勺。
秦晏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豆沙?”
“一般吧,可以接受,但不会特意吃。”凌含真道,“但是绿豆红豆就不喜欢了。”
秦晏笑笑:“那要不要换点其他的点心尝尝?”
凌含真摇摇头,表示已经足够,忽然手机亮了,一看是明栖深给他打电话,于是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按了接听。
“在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有几分闲适的慵懒,问的问题更是寻常,似乎是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中,给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打电话开点小差。
凌含真听到他的声音,眉眼立即弯了起来,低头看着餐桌上精巧的金色玫瑰花纹,语气都亲昵了几分:“在跟朋友吃饭。”
明栖深问:“哪个朋友?”
“秦晏。”凌含真不假思索地回答,“就是我们订婚那天,你见过的。”
明栖深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们下午还要一起玩吗?”
“不玩,吃完饭我就回家了。”拖长的尾调着实有些异样,凌含真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于是直接问,“怎么了?有事吗?”
“没有。”明栖深道,“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很少有这种孩子气似的无理取闹的时候,凌含真笑了一声:“当然能。但我现在跟朋友在吃饭,有点不方便,等回家了再给你打。”
明栖深一下子沉默了。
好半天对面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嗯”:“那你挂了吧。”
这句话剔去了所有笑意,甚至称得上冰冷,凌含真觉得有点奇怪,但碍于有外人在,不好问对方,于是暂且先挂了电话。
秦晏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挂了电话才温声问:“是明总吗?”
凌含真“嗯”了一声。
秦晏有些担心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凌含真说,稍稍咀嚼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栖深像是在职场受了委屈,想找他说说话排解一下,结果因为他在社交而拒绝了。
太子爷能受委屈,那应该是天大的委屈了。
他有些后悔,正好这顿饭已经到了尾声,他准备现在就跟秦晏分开,然后给明栖深回电话再仔细问问。
“没事就好。”秦晏笑道,“我记得下午附近有一个会展,要……”
他话未说完,凌含真的手机又响了,成功把他打断。
还是明栖深。
凌含真朝秦晏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便接听了。
“我想起来了,我有事。”明栖深开门见山道,“你帮我个忙。”
凌含真笑:“什么忙?”
对面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他帮忙。
“我有文件忘记带了,下午开会可能需要。”明栖深道,“我现在走不开,助理也刚好不在,你如果回家的话,帮我送过来一下?”
听起来是正事,凌含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在哪里?我现在就回家,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现在回家再来公司刚好。”明栖深的声音重新恢复轻快,“就在我书房的书桌上,一个文件夹,你进去就能看见。”
“知道了。”凌含真站了起来,“那我先挂了。”
他挂完电话,对秦晏道:“我要回去了,他东西忘带了,我给他送过去。”
秦晏露出理解的神情:“好,正事要紧,有空下次再聚。”
他说完这句客套的话,又开玩笑似的道:“没想到明总那样的人物,还有忘带东西的时候。”大概觉得这句话在说明栖深不好,于是立刻打补丁,“也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了。你们感情真好啊。”
最后一句话明显取悦了凌含真,他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满是浸在爱情蜜糖里的笑意:“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朝秦晏点点头以作道别,便给在附近等待的司机打电话,内心豁然开朗,总算是明白明栖深下午为什么有些异常了。
在外人面前,明栖深都是完美无缺无所不能的形象,尤其是他这个弟弟心里格外伟岸,倘若被他知晓对方还有丢三落四的一面,着实丢脸,明栖深断然是不愿意求助与他的,更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所以在听说他和外人吃饭时才闷闷不乐起来。然而事态紧急,对方最终还是迫不得已选择求助他。
秦晏说得对,这样一面的明栖深实在太可爱了。
他这么想着,回家时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进了明栖深的书房。
这是明栖深在家的办公之地,对于他来说是有些神秘和庄重的地方,他从未进来过,因此脚步都慢了下来。书房很大,不似传统的深沉色调,更偏明朗简单,除了如山的书籍之外,还有许多明栖深的收藏,甚至连一些少年时期喜欢的模型都在这里,看样子是认真在这里定居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里漫开窃喜来,毕竟他至今还是没办法有他们要过一辈子的真实感,总觉得是哄骗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虽然他也把自己收集的周边玩物都带来了,找了专门的房间摆放着。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细细打量,观察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忽然间瞳孔骤缩,停住脚步,目光凝在一件藏品上,顿觉有惊雷劈开大脑,闪电划过,脑海中只剩一片眩目的白色光亮。
那是一件机器人玩具模型,被放在玻璃的模型展柜里,在小小的角落,被其他模型挡住,因为都是象征着明栖深少年时期喜好的东西,他观赏要仔细一些,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红色机器人似乎遭到了重创,变得支离破碎的,后来被人用胶水粘起来了,但也粘得歪歪扭扭,再也比不上原装——尤其它身旁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完好无损的机器人进行对比,更显可怜。
那还是凌含真八岁的时候,正处于稍微懂事一点的年纪,来找明栖深玩,明栖深还没回家,他就去对方房间里等着,看见对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红色机器人,觉得很漂亮,于是就拿下来玩。
这是十分寻常的事情,毕竟明栖深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东西也都是他的,反之他的房间就是明栖深的房间,东西也都是明栖深的。
然而柜子太高,他踩着椅子拿也只勉强摸到,憋红了脸才抓到手,可是下椅子的时候没稳住,连人带东西全摔了,机器人的碎片散了一地。
他疼得哭起来,引得两位母亲都进来关怀,恰好明栖深也回来了,看见了机器人碎片后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要动自己东西,那是明栖深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礼物,全球限量几十个的模型手办,已经绝版了,放那么高就是怕他拿来弄坏了。
他又委屈又生气,明明自己也摔疼了,对方不但不关心最珍贵的自己,还为了一个破玩具生气,当即顾不上疼痛大哭发火,这样所有人就会围着他转,哄他开心。可是明栖深并没有来哄他,反而更加生气,也发了火,指责他任性得无药可救,丝毫不为别人考虑等等,并要跟他绝交,禁止他再进自己的家门。
他从未见过明栖深发大火的样子,那天都惊呆了,跟着妈妈回了家,哭了整整一天,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这么伤心过,妈妈把模型碎片带了回来,一直在耐心开导他:“你也要站在哥哥的角度想想呀,如果是你特别喜欢的绝版的东西被弄坏了,你不会生气吗?哥哥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你弄坏了东西,而是因为你弄坏东西还不觉得自己错了,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顺着妈妈的思路想着,一边哭一边承认:“我是做错了,可是……”
妈妈继续开导他:“如果你当时承认错误,并跟哥哥道歉,哥哥肯定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对不对?你想跟哥哥和好吗?”
他抽噎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道:“可是他都跟我绝交了……”
在小孩子的眼里,“绝交”是天大的事情,是不到绝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词汇,他跟明栖深已经走到绝路了。
“哥哥是太生气了才会那么说的。”妈妈温柔道,“我们认真跟他道歉,把玩具拼好,再想办法给他买个新的去找他,他如果不愿意见你,就给他写封道歉信,好吗?”
她在安慰和开导后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小小的凌含真顿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他们母子一起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模型重新粘起来,妈妈又四处托人帮忙,总算花高价收到了一件新的模型,他自己写了道歉信,在妈妈的建议下修改了好几次,才在一周后再次登门拜访。
他怕明栖深不接受,就把信和好坏两件模型都放在明栖深的房间门旁边,然后敲了敲门,躲在一旁,偷偷观望着。
明栖深开门后不见人影,低头瞧见地上的东西,于是蹲下来,没有去看新模型,而是先拿起了他的信,拆开阅读起来。
他分外紧张,躲在楼梯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晌,明栖深才读完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准确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凌含真没来得及躲,被发现后十分忐忑,害怕又要被赶出来,哪知明栖深很平静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他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可怜巴巴望着对方,眼里又蓄起了泪。
明栖深捧住他的脸,用拇指为他擦去眼泪,认真又温柔地告诉他:“宝宝,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以为这件旧物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和关系的破裂被处理了,否则单是看到也会伤怀,哪知不但留着珍藏至今,还被带到了他们的新家,好像真的成为了“最珍贵的礼物”。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带过来呢?难道在明栖深心里,他们之间残留的旧时情谊,比他想象的要深厚许多吗?
那独自策马离去的骑士,最终还是选择折返回来,接被他丢弃在原地孤零零等待了许多年的小王子吗?——
作者有话说:我的角色卡怎么不给我通过啊呜呜呜呜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在家约会也是不错的。
明栖深今天下午是空闲的, 原本下午的安排临时有了变故,改了时间, 暂时还没有其他事填补。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凌含真。
不过这也正常,算来他们领证的时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然而在诸多琐事的压迫下,却还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是不合理的。根据他查阅的资料,以及对身边朋友的观察,情侣之间需要约会、送礼物、过节、在亲友之间公开关系等等,但他跟凌含真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们虽然已经结婚,却并非恋爱关系,可要说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又曾经亲密无间, 彼此是世间不可替代的人。偏偏这份情谊又不是爱情,而是兄弟情,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 都很难找到类似的情况。
特殊到他现在也没理出个思绪来。
他要如何处理和凌含真的关系呢?
这段婚姻不仅仅是台阶,也不是冲动的产物,甚至可以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当他最开始听到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荒谬,但接着大脑告诉他,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无论他们之间有怎样的裂痕和鸿沟, 倘若他一定要同一个人有一段婚姻,共度余生,便只有凌含真了, 也只能是凌含真。除了凌含真,他是无法接受自己和别人一起过一辈子的。
虽然此前他一直处于排斥和焦虑之中,但在见面和相处之后,他只感到了由衷的欢喜,过去的不快反倒愈发模糊起来。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还是极其在意对方,因此他很愿意去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如初,他们也能拥有崭新的未来。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太在意过去,只会越来越封闭,最后被关进牢笼里。
他唯一感到难以处理的点是,他始终把凌含真当成弟弟疼爱,一晃变成爱人,叫他无法适应,很难往情侣上靠,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跟兄弟时期毫无差异,以至于他迄今仍然没有婚姻的实感。
弟弟和妻子的等号,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划上了,好在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适应这个转变,比如就可以先从约会开始。
他在中午规划着合适的约会场所,又想第一次约会肯定需要花,临时约会没办法定制稀有品种,只能从花店订购寻常花了。凌含真对花不感兴趣,白玫瑰花园也只是幼时城堡模型的设计,但毕竟是约会,他还是准备订购最合适的玫瑰,然而单是玫瑰的颜色、不同颜色还有不同品种,象征的花语,就足够他研究许久。
他还在挑花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朋友的消息,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深哥,我刚跟对象来阅海路上的天鹅湖吃饭,这家店挺适合约会的,我对象一直说想来试试,没想到碰见嫂子也在跟朋友吃饭,真巧啊哈哈】
明栖深眼皮子重重一跳,点开了那张照片。
对方说得委婉,但也很清楚,这是适合约会的情侣餐厅,凌含真跟别人单独来,需要他重视一下。
以他对凌含真的了解,无论对方跟哪个朋友单独来吃饭,他都会认为只是去尝鲜娱乐,可偏偏照片上的人他只见过一次,是陌生的,不可控的一个变量。
不愧是适合约会的餐厅,随手一拍就很有氛围感,他看到凌含真跟别人相对而坐,神情和悦,目光交汇,看上去心情不错,对面的人满面含笑,眼神无比专注,似乎在进行愉快的交谈,透明的玻璃窗边光影流转,静谧而美好。
原本兴冲冲的情绪忽而被一盆冷水劈头浇灭,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继而顿觉心里被堵住了似的,憋闷得慌。那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情绪,湿漉漉的,粘稠的,就像是阴雨连绵天里石头上长满的青苔,又或者是黑暗恶心的淤泥,堵得他好半天才缓过来。
尽管给那位朋友回复的是【谢谢,跟朋友去玩的,我知道】,他的本意却完全相反。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喝了好几口凌含真早上让他带的养生茶,也没压下去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反倒尝出了茶里的确是加了柠檬的,上午喝的时候还不明显,只觉有清新的香,大概是泡久了。现在越品越觉得酸。
这酸的哪里开胃了,倒是挺开膛剖腹的。
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不舒服,尽管对方在面对他时是温和甚至有些畏惧的,他还是,异常不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负面情绪,也不想弄清楚,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那俩人分开,于是没有多加思索,便给凌含真打了一通毫无意义的电话,虽然确定下他们很快会分开,但还是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敷衍,从而更加气闷,在办公室里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甚至烦躁得忘了自己方才正在策划下午的约会,忘了自己完全可以发出约会的邀请,在纠结片刻后,他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断绝了凌含真再跟那人继续相处的机会,把人拉回了自己身边。
此刻,他才没有那么气闷,勉强能够正常呼吸了,又发现是在给自己挖坑。
在确定凌含真要来之后,他又欢喜起来,四处检查,琢磨着一会儿要做什么。他的办公室很板正,没有什么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他转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找的理由是“开会材料”,可他下午并没有非得露面的重要会议,还得临时召开一个不成?
没有意义的工作只会增添负担,这自然是不可取的,只能等对方来了之后遗憾地告诉对方,会议临时取消,暂时用不上那份文件了,但他们获得了空闲的时间,可以去逛逛,顺便吃个晚饭。
于是他又开始看餐厅了,花应该是订不了了,那样会显得他早有预谋。
下午三点,凌含真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了,他亲自去楼下迎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烦闷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
“会议临时取消了。”他按照提前编好的理由说,“不过我也放了假,今天都没事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说话同时观察凌含真的神情,发现对方情绪有点低落,眼角的颜色比寻常要艳丽些,似是哭过,当即心里一紧:“怎么哭了?谁惹的?”
“没有啊。”凌含真用手按了一下眼睛,“刚有一阵子风太大吹得生疼,眼泪都吹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明栖深便没有多纠结,毕竟凌含真不是个会让自己憋委屈的人,也没有几个人能给他委屈受。
“我现在去开车。”明栖深笑道,“你有想法就告诉我,都不想的话就回家了。”
他本意是开玩笑的,毕竟说到底,家里的厨房最符合凌含真的要求,然而约会哪有在家里约的,可凌含真似乎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听到后想也不想回答:“那就回家了,你从来没有这么早回家过。”
这句话稍显冷漠和敷衍,明栖深又感受到了一盆不冷不热的水。
“我们可以看电影。”凌含真道,“看完吃饭正合适,吃完还可以看一部,正好睡觉。”他真诚地询问明栖深,“你觉得呢?”
这个补丁建议让明栖深又明朗起来,看电影也是一项热门约会选择,家里是有私人影院的,他们两个人至今还没有用过,未免是一种遗憾。
由此看来,在家约会也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七:哥哥不想让弟弟和陌生男人吃饭很正常吧?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最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 明栖深陪凌含真坐在后面,提前通知了家里准备一下影院, 一边偷偷让朋友给他推荐“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
短短几分钟,他收到了许多推荐名单,他一一搜索简介,惊愕地发现,全是恐怖片。
他怒斥了朋友对于“情侣”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他要看“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不是仇人的,被朋友反骂没经验不懂情趣,就是要恐怖片才能让对象吓得躲在怀里,从而柔声安慰, 可以在极端时间内大大提升感情,让他十分震撼,又学习到了。
可是凌含真从小就不爱看恐怖片,稍微有点唬人的情节就会捂眼睛, 现在更是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没有采取朋友的建议。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看凌含真想看什么, 但他对凌含真的了解仍旧停留在九年前,那时对方的爱好是《铅笔小刚》《蓝色猫型机器人》《黄金机器战士》等等,现在肯定大不一样了。
他们的兴趣爱好等等已经改变的东西, 都需要重新认识磨合,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凌含真应该在车上睡了一觉, 下车时迷迷糊糊的, 一直被他牵着沉默不语,但是在坐下选电影时很果断:“我想看《蓝色猫型机器人》今年的剧场版,今年上电影院的时候忘记看了, 现在已经网映了。”他真诚地望着明栖深,“可以吗?”
……居然没有变。
明栖深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看动画片而笑起来:“还喜欢看这个?这么专情?”
凌含真认真道:“大电影是一定要看的。”他顿了顿,问,“《黄金机器战士》也出大电影了,你要看吗?”
明栖深没在意:“我早就不看那个了,你要是想看,我陪你一起怀旧。”
说起来,凌含真还是因为他喜欢《黄金机器战士》才去看的,看过后还要走了他不少珍藏的手办,虽然后面他又自己补了一份,但最稀有的一个还是没舍得给,可最后还是被对方发现并弄坏了,由此闹得差点决裂
他跟对方吵架的缘由不单是为了一件手办,更是生气对方过度的任性胡闹,无法无天,是长期积累的爆发,他事后也很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毕竟对方只有八岁,正纠结要怎么样找台阶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上门道歉了,那还是凌含真第一次跟人道歉,让他万分感动和欣慰。
值得高兴的是,那件事以后,对方学乖了许多,至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凌含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我才不想看,我也早就不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栖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意味。
他陪凌含真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动画片,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直到接近尾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扭头望向身侧挨着自己坐的凌含真,果然瞧见黑暗中对方脸上,被荧幕映出来的泪。
《蓝色猫型机器人》的大电影总是会在后半部分煽情,凌含真小时候看时都会嚎啕大哭,伤心不已,今年的主题更是亲情。
宝宝想妈妈了。
只是长大了终不比小时候,伤心难过不再外显,转化为隐忍在黑暗中的泪。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凌含真低下了头,伸手去拿桌上准备好的零食,却攥在手里没动,又偏过脸,不愿意让他看到。
这一个动作更是让明栖深顿觉钻心的疼,爱怜心疼和后悔,都化为尖锐的刀,直直往身上扎。凌含真什么时候是这个性子了,明明有一点不适,都得告知天下来哄他的。
他也觉得鼻子发酸,眼睛生疼,依旧低头凝望着对方偏开的侧脸,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肩,慢慢往怀里带。
他感到了一丝抗拒和挣扎,然而他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那一点挣扎渐渐消失了,他还是把人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脸,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泪,用手指擦干之后,立即涌出了新的,尚且是温热的。
他抱着凌含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瘦削,看着身姿修长挺拔,抱在怀里蜷缩起来又是这么小一个,他一手就能揽住,像一片竹叶,像蜻蜓的翅膀,他甚至不敢用一点力,生怕没控制好力度,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人弄坏了。
凌含真似乎不愿意让他擦眼泪,过了一会儿又扭过头,脸埋在他怀里,于是眼泪浸在了他的衣服上,穿透薄薄的夏日衬衫,湿在他的皮肤上,如同蜡烛燃烧时滴落的烛泪,使得他的身上心上有着灼烫的疼。
要是他坚持下来没走就好了,要是那九年没有断裂,他一直陪着凌含真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这一个月里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从那日段成喝醉,他看见凌含真隐忍的眼泪时就冒了出来。
可是他的陪伴有用吗?凌含真会需要他吗?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电影放完。
话语太过苍白,安慰毫无用处。
最后还是明栖深开口打破了寂静:“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他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凌含真沉闷“嗯”了一声,脸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大概是要把眼泪蹭干,才慢慢推开他,低头站起身,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个迷了路的小孩,不知道哪里是正确的方向。
明栖深抽了张湿巾,一手轻轻捏住他下巴,一手认真给他擦脸,擦得干干净净了,才低低叫了声“宝宝”。
凌含真涣散的眼有了焦距,茫然地望着他。
许多话在明栖深舌尖打转,却怎么都没吐出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牵着对方慢慢走出黑暗的电影院,进了电梯,回到光明的餐厅。
“我明天要出一趟门。”吃完饭,凌含真语气恢复了正常,声音还有三分哑意,“可能晚饭赶不回来吃了,你可以不用回来。”
明栖深笑:“好好,陛下日理万机,留我独守空房,痴痴等待。”
凌含真顿住,觉得这跟书上的不一样,怎么完全相反了。
他想了想,安慰道:“后天可以陪你。”
说完觉得更不对了。
明栖深道:“谢主隆恩。”他假装不在意随口问,“出去玩吗?跟谁一起?要不要我陪你?”
“不是玩的,办事的。”凌含真一一回,“洪叔叔,不用。”
洪叔叔是他的司机。
明栖深问:“没有别人吗?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吧。”
他虽然有安排,但并不是不可推脱的应酬,显然陪凌含真更重要。
凌含真摇头,坚持道:“我自己去。”
明栖深就没有继续要求,见他有些疲惫,下一场电影怕是看不了了,于是开车带他去安回江边散了会步。
翌日,明栖深心绪不平,总是想着凌含真。
凌含真一般是不会瞒着他的,问什么答什么,可昨晚分明有意不告诉他去哪里,办什么事,让他一直有些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烦躁感愈发强烈,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这就很严重了。
他索性不再压抑,盯了一会儿手机,还是在中午给凌含真打了电话,调整自己的语气,等接通时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凌含真道,“你呢?”
“嗯。吃了什么?”
“饭和菜。”凌含真一本正经道,“要给你报菜名吗?”
明栖深笑:“报吧,想听。”
凌含真果真报了起来:“炒青菜,腐竹香芹,炒土豆丝,炒冬瓜,蒸南瓜。”
明栖深立即觉察到不对劲,差点就问了出来,好在及时止住,没有露出破绽,温和道:“怎么只吃素的,也要补充蛋白质。”
凌含真笑了一声:“好。还有别的事吗?”
他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要低一些,听不到什么背景音,明栖深多问了他几句日常,成功捕捉到了背景几句旁人的细声对话,这才结束了跟他的通话。
他立即退掉了下午的应酬,下楼去开车,半路又打电话拽了个空闲的朋友陪他,只觉心都要飞了起来。
凌含真的午饭一听就是斋菜,京华范围的寺院还没到晚饭不回来吃的地步,稍远一些一天来回的有名寺庙,就是南麓山上的南麓寺了,而他刚才从背景音里捕捉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在南麓寺。
南麓寺的车程大概是两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对方既然不回来吃完饭,那么下午还会待在那里,他过去还来得及。
去寺庙办的事,无非是上香许愿还愿,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除非凌含真是在跟别人去,而且是一个他不能知道的人,他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秦晏。
他已经旁敲侧击过了,凌含真跟对方吃饭,是去陪对方看房子,说对方刚刚回来,没有朋友,孤零零的有点可怜,需要照顾一点。
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如今更是愈发觉得可疑,已经难受到不能忍耐的地步。
他要假装陪朋友去上香偶遇,借此瞧瞧凌含真到底在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好像抽奖开了w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你这样好像是去抓奸。
“你这样好像是去抓奸。”金驰坐在副驾驶, 客观地阐述着明栖深现在的状态,“人家就是去个寺院, 拜拜佛上上香,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他封建迷信,你怎么还非要实地考察一下?”
“我是怕他交友不慎。”明栖深哼笑,“不想去你可以下车。”
“我坐副驾合适吗?”金驰立马转移话题,“你既然都结婚了,这种位置不应该是专属吗?”
“没事,坐吧。”明栖深慷慨道,“他晕车,坐不了副驾, 你如果实在愧疚,可以交钱。”
金驰痛斥了一番他的资本家属性,继而感慨:“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你们订婚那天没赶回来, 太遗憾了。我等下能加他好友吗?听说小柯加上了,就是孩子太高冷,不愿意理他。”
“不是高冷, 是没话说。可以给他发表情包,他就会回你表情包。”明栖深传授着同凌含真交流的技巧,又叮嘱, “发可爱的,别发你那些熊猫头, 吓到他。”
金驰恍然:“怪不得你之前突然要什么小猫小狗表情包, 害得哥几个找了好久。”随即开始纠结,“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叫他小名了?那叫什么?弟媳?”
“那可是你弟弟。”他因为这个称呼而一瞬间面容扭曲,扭头忿忿瞪向明栖深, 痛心疾首,“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真得这么叫他,真是禽兽啊。”
明栖深在荒郊野外赶他下车,他立马低头道歉才妥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了南麓寺,人不算多,但也陆陆续续有人来来往往,俩人站在前殿,金驰一时间有些茫然:“怎么找?”
南麓寺很大,因为被囊括在南麓山景点内,除了庙宇之外,还有商业街,想要偶遇太难了。
明栖深淡然道:“靠心灵感应。”
金驰骂他有病。
明栖深反骂他愿意跟着来,也没见得有多正常。旋即便催他快点去上香许愿。
金驰骂骂咧咧,还是买了香火,像模像样跪拜在佛前,忽而听见明栖深轻快又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真,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问话实在是太自然了,好像真的是偶遇似的,让他差点在佛前失了礼仪。
这也太巧了吧,他震惊地想,还真有心灵感应的吗?
一个冽泉般稍显清冷的年轻男生的声音惊叫了一声“哥”,接着问出同样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金驰适时起身,假装被谈话吸引,走到明栖深身边,顺着明栖深的视线望去,也惊喜叫道:“真真?是真真吗?”
这一刻,他为自己演技的做作虚假而自卑,甚至脸微微发烫,像他这么体面皮薄的人,恐怕再修炼二十年,也比不上明栖深那般自然虚伪。
正殿中说话扰人清静也扰佛清净,三人走出殿门,在外面交流。
“我陪金驰来拜佛。”明栖深微笑着说出提前编造好的谎言,“他最近处处不顺,想转转运。”
“那可以去求个转运符。”凌含真认真回答,“我刚才就去开过光……”他忽而缄口,转向金驰,犹豫着喊了一声“小驰哥哥。”
明栖深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笑容淡了下去,桃花眼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含真。
金驰很感动:“弟弟还记得我呢。”
他打量着凌含真,立即明白了为什么明栖深如此笃定他们可以偶遇,对方实在太引人瞩目了,无论在哪里都会是焦点,只要他们身处一个地方,就很容易发现凌含真的存在。
凌含真还未说话,明栖深便似笑非笑道:“哪儿就成你弟弟了。”
他声音有些懒散,听上去像是玩笑话,虽然是跟金驰说话,目光却一直停在凌含真脸上没移开。
金驰想也不想便回:“你弟不就是我弟,这么多年不……”他猛然顿住,一副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的模样,换了含笑的神情,“怪我,差点忘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弟媳了,弟媳直接叫阿驰吧。”
凌含真因为愧疚而有些不自然,闷闷“嗯”了一声,毕竟对方也是被他赌气删了好友断绝来往的。
夫夫俩莫名其妙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金驰便打圆场,笑问:“真真刚才说开光,要怎么做?我也去开一个。”
“挺麻烦的,要提前约时间,没有必要。”凌含真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宣传封建迷信,“求个转运符就可以了,都只是图个心里安慰。”
“也是,我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太麻烦的就算了。”金驰道,又低头看手机,“不好意思,我先回个电话。”
他走到一侧的僻静角落,明栖深这才问:“你来开光的?开什么光?”
凌含真没有隐瞒,的确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才觉得舒坦些。
“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凌含真道,“还不想告诉你。”
明栖深笑:“你都知道是封建迷信活动了还来?怪不得不愿意告诉我,怕我笑你?”
“求个心理安慰。”凌含真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还花了一百多万找大师给你取名呢,我都没有笑你。”
明栖深:“……”
他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被寄予厚望,他的名字的确是爷爷特意找人算的,明与深一明一暗互相平衡,中间用“栖息”稳固,又音同他的排行,如此种种说了许多,最终定下了现在的名字。可他觉得乱七八糟,毫无意义,他更喜欢凌含真的名字,是对方父母一同起的。
含真,意为具有纯真的本性,希望孩子永葆纯真,无忧无虑,满满都是父母的爱意。
金驰在此时走了过来,带着歉意道:“突然有件急事现在就得回去了,老七,你车借我开一下。正好你跟真真的车回去。”
他说话时,再一次在心底感慨明栖深的老谋深算,怪不得特意不让他单独开车。
明栖深应了,把钥匙给了他,目送他离开,又问凌含真:“开光结束了吗?还有什么没做?我陪你?”
凌含真看了他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还有灯没续呢。”
明栖深问:“什么灯?”
凌含真没有说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告诉他,正巧一位穿着黄色僧袍的僧人走过来,朝凌含真合掌道:“凌施主,准备好了。”
凌含真点头应了,望向明栖深,纠结了一下,还是牵了对方的手,跟着大师离开正殿,绕了蜿蜒的山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庙前。
凌含真悄声道:“这是专门为香客供长明灯的地方。”
庙宇中光线幽暗,果然供着的皆是长明灯,几名僧人在等待凌含真到来,继而对案诵经,延续灯火,凌含真上前祈福,神情虔诚而认真。
明栖深虽然不信这些,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难免小心呼吸,庄重旁观,待仪式结束,僧人散去,唯有凌含真还在案前,他便下意识上前,看那案上点的灯,忽而有什么直击天灵盖,让他头晕目眩,呼吸一滞,心绪大幅度起伏,悲恸与哀凉如潮水在心里涌开。
案上长明灯不止一盏,有许多盏,各自写着名字,他看到有自己父母的,有凌含真自己的,段成的,甚至还有许聆等几人的,俱是凌含真身边重要的人。
更有他自己的。
他此前有感应,但在这一刻才全然明白,凌含真不让他熬夜,不让他抽烟,是在真真切切担忧他的身体,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一瞬间有潮湿漫过眼眸,因为光线昏暗无人察觉,等出来时已经褪去了。
再次看到阳光,他只觉口中干涩,说话难以成句:“怎么,没有……”
“生与死不在一处。”凌含真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他们的我已经续过了。”
他神情平静自然,仿佛没有再受到影响,反过来对明栖深解释:“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祈福平安健康,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而且也没有必要。”
“健康平安”,这是日常祝福里最常听到的词了,然而真正在意的人少之又少,大抵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懂得它们有多么珍贵。
“我不多想。”明栖深笑笑,恢复常态,“每年都来吗?以后我跟你一起。”
凌含真也笑,答应了他:“好。”
今天依然是晴天,山间的温度比山下要低一些,清凌凌的,阳光也温柔许多,明澈如琉璃,照在人身上,如同浸在温泉中一样舒适,俩人并肩而行,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踩着山石和掉落的枝叶,速度比往常要慢许多,好一会儿才回到正殿。
“你许过愿了吗?”凌含真问,“来都来了。”
“没有。”明栖深望向他,“你许过了吗?”
“嗯,等仪式准备的时候来的。”凌含真道,“正好就碰到你了。”
“大概是天注定吧。”明栖深说,“你等我一下。”
他来时根本没有求神拜佛的念头,此时却跟其他香客一样跪在佛前。
他是凡世俗人,所求很多,然而这一刻诸多念想都消散去,所求也不过“健康平安”罢了。
此生若是身侧之人皆能平安健康,相伴相随,是最宝贵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欠款两章QAQ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王子殿下决定去寻找并拯救……
8月10日早上, 凌含真按照以往的作息起床,先去舞室练基本功, 再去洗澡吃早饭,只要不是迫不得已的特殊情况,他都没有松懈过。
然而今天,在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他便愣住了,随即莞尔。
昨天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此刻他的面前,竟突然出现了一条白玫瑰花瓣铺成的道路,开门时一个红底烫金玫瑰的信封掉了下来。
怪不得昨晚吃完饭后散了会步, 明栖深就说想要跟他打游戏,催着他回到了房间,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面,他教明栖深下载, 新手指引,用人机教学,不知不觉磨了三个小时, 算是入了门,明栖深又催他去睡觉,把他哄睡着了才离开。
他当时便觉得奇怪, 明栖深一向对网络游戏不感兴趣,就连最容易上瘾的学生时代都没有碰过, 怎么突然要跟他打游戏了, 果然只是借口。
他弯腰拾起了那封信,小心拆开,是熟悉的明栖深的字迹。
“很久很久以前, 在古老的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高贵的小王子,他最忠实的骑士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可是有一天,他的骑士在与恶龙搏斗时不幸掉下悬崖失踪了,于是他决定去寻找并拯救他的骑士。”
下面一行括号中的小字:“在出发之前,他要先去练舞室强健他的体魄。”
凌含真眼睛亮了起来,是寻宝游戏。
这样的游戏他和明栖深玩过好几次,十岁那年的生日礼物,就是在寻宝游戏的指引下找到的。
明栖深熟悉他早起的流程,玫瑰花瓣路通向的正是练舞室。结束之后,他在练舞室的八音盒里上找到了第二封信。
“强健体魄后,他觉得自己精神焕发,但因为耗费体力肚子饿了,这样的状态显然不能立刻去寻找骑士,他得先吃个早餐。”
凌含真洗完澡,沿着玫瑰花路下楼去餐厅吃早饭,电梯里放了一大束白玫瑰,花上放着一个醒目的红丝绒礼盒,下面也压着一封信。
“小王子无意中发现了骑士曾经送给自己的一条项链,上面有骑士残留的气息,如果借助魔法的话,可以凭此找到骑士所在的方向,于是他把项链戴上了。”
凌含真打开盒子,发现是上次订婚夜晚明栖深送的祖母绿项链,他平时不戴首饰,就都收了起来,有专门的女佣照管,看来明栖深真的很喜欢这条,特意想让他戴着。
他拿了项链和信,想一边走一边戴,然而他没有自己戴过,着实艰难,怎么都找不对,最后只能放弃,放回了盒子里。
明栖深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吃早饭,灯光换成了绮丽的粉,餐桌上也摆上了粉白红三色玫瑰花束,就连早餐的点心也都做成了爱心的形状,害得他笑着吃完,打开了餐桌上放的信。
“吃完饭,小王子觉得自己精力充足,可以出发了,于是他回到房间换上了自己的战斗服,拿起锐利的佩剑,准备去拯救骑士。等一下,他的剑呢?”
底下一行括号内的小字:“不管了,先换衣服吧!”
凌含真回房去了衣帽间,他在家很少需要自己烦恼穿什么,一般都有女佣根据他的行程为他准备好合适的衣服,上学期间会随便些。
今日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白色长袖衬衫,v型领口,倘若他戴着项链,正好可以让绿宝石若隐若现,胸襟前是繁复花边的克拉巴特,黑色的裤子和皮靴上也有银链装饰,比常服要华丽一些,他没什么印象,大概是上次定制衣服时做的。
好在他穿什么都不会违和,比这更奇异的衣服也日常穿出去过,因此没什么芥蒂,穿好之后,直接看衣服旁的信封。
“换完战斗服,小王子想起自己的佩剑在骑士临行前送给骑士了,这下他可为难起来,只能去骑士的房间,先找到了一把匕首防身。”
凌含真开明栖深房门的时候有些犹豫,他还没有正式来过对方的房间,不免多打量了几眼,只觉风格和少年时没有变化多少,简洁而明亮。
相较起来,明栖深来他房间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在玫瑰花瓣的指引下,在柜子上找到了一个红丝绒礼盒,打开后差点没笑出声,是一个挂着小小匕首的钻石手链,匕首顶多大拇指指甲盖大小,靠这个防身,他可以不用出门了。
他戴好手链,正好合适,接着打开了下面的信封。
“小王子很高兴,拿上了匕首。有了防身的东西,他还缺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于是他坐上马车,去牧场挑选可以远行的马。”
括号小字:“马车已经在城堡外等你了,会带你前往马场的。”
出了大门,果然家里的车已经在喷泉前等着了,凌含真上了车,发现车里也装饰了精致小巧的玫瑰灯和气球,大概是怕闷在车里的花香会让人不适,没有放真花。
后座位除了信封外,还坐着一个大布偶,是上回他们抓娃娃时明栖深抓到的丑燕子。
明明一直放在自己房间的,看来昨晚明栖深趁自己睡着后偷走了!
他暗暗唾弃了对方偷窃的行径,一边拆开了信封:“马场很远,小王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睡了很长的一觉,补充了足够的精力。这一次出门,没有骑士的陪伴,他只能孤独地抱着布娃娃睡了一路。”
看来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凌含真戴好耳机和眼罩,却因为好奇和激动,以及早起才两个小时,根本睡不着,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明栖深要求自己把今天留着时,他只当是普通的约会,特意搜索了约会要做什么,网络上给出的建议无外乎看电影、吃饭、逛公园景点等等,而明栖深也委婉询问过他要不要吃饭约会,所以他的设想便是明栖深下班后两个人去情侣餐厅吃饭,再霸总一点,承包整个餐厅。
没想到竟然是寻宝游戏。
后来朋友提醒,他才知晓8月10日是七夕,明栖深是要跟他一起过节的。
他在悸动之余,又觉得愧疚,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明栖深在送他礼物,他的回赠相比起来微不足道,他也很想送明栖深许许多多礼物,可是对方最不缺的就是钱,金钱买到的东西毫无意义,他还能送什么呢?
……要不然真的洗手作羹汤吧,一定十分震撼对方。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摸索着抓过身侧的燕子抱着,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他能感受到明栖深在努力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小到大的吵架和好一直都是对方主动,他也要主动一点才行。
过去和现在的回忆掺杂,把他大脑搅成一团浆糊,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不觉过去很久,直到车停下来,他才渐渐清醒,取下耳机和眼罩。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外面明媚灿烂的阳光,开门下车时,他不自觉眯起眼睛,伸手挡在眼前。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日光倾泻满人间,到处都是明晃晃亮堂堂的,风也正合适,刚好吹拂起发丝的大小。他渐渐适应了阳光,才发现身处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内,不远处一匹白色骏马在悠闲地低头吃草,旁边几个驯马师在等待着。
穿着欧式宫廷服的驯马师走到他身边,朝他行礼:“尊贵的王子殿下,马匹已经为您准备好,亟待您的出发。”
对方严肃庄重地说出这句台词,凌含真强忍着才没露出笑意,绷着脸冷漠地“嗯”了一声,跟着对方走到白马旁边。
怪不得前几天明栖深问他现在能不能骑马,原来安排在这里了。
他自然是学过马术的,只是不常去,这两年唯有赵言铭回来的时候,陪对方去玩过几回。
他拆开了马鞍上的信封,看完后翻身上马。
“小王子挑好了他的骏马,先去森林深处寻找神秘的男巫师,希望男巫师使用魔法,在项链上寻觅到骑士的踪迹。但是邪恶的男巫师施展魔法是需要报酬的,这一次,他会向小王子提出什么报酬呢?”
下面一行小字:“不管什么报酬,他都会支付,找到骑士的踪迹最要紧!先跟着骏马找到男巫师的住处吧!”
小白马不算高大,正适合他的身形,性格十分温顺,被驯马师牵着,走得稳稳当当,凌含真甚至觉得慢了些。
约莫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家装修欧式复古的餐厅,大概为了沉浸式体验,餐厅原本的牌匾甚至用藤蔓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餐厅里空荡荡的,原本的桌椅都被移走了,窗户都用黑漆漆的床帘遮挡起来,只点了一盏蓝色的灯,他走进餐厅后,大门立刻紧闭,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更显森冷。
陡然从明朗变昏暗,他一时间又看不清了,只勉强辨认出前方有张圆桌,圆桌上有个幽蓝的水晶球灯,便是唯一的光源,桌前坐着一个身穿黑袍手持法杖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大概就是男巫师了。
有了驯马师的经验,他已经习惯了npc的出现,认认真真走到圆桌前,隔着桌子打量对方,企图用眼神触发对方的台词,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可是这个npc好像没有台词触发机制似的,他盯了对方许久,对方也没有动静,仿佛是个假人似的,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假人了,于是走到对方身边,伸手想要去掀开对方的兜帽看看。
巫师终于有了动静,在他手要靠近脸的时候飞快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恼怒道:“即使是尊贵的王子殿下,也不能对一名巫师动手动脚。”
凌含真听到对方压低的声音,脸上一直绷着的神情终于裂开,还是没压住唇角翘起。
这不是他的骑士吗?怎么变成巫师了?——
作者有话说:欠债,不敢吱声T-T
第30章 第三十章 你看的网络小说都是这种模式……
凌含真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腕, 偏着头,试图借一点微光去看兜帽下的面孔, 毫不意外地被瞪了一眼。
他连忙端正自己的态度,一脸严肃地念自己想的台词:“尊敬的巫师,我的骑士Edmund失踪了,我想借助您的力量找到他的踪迹。”
Edmund是明栖深的英文名。
他轻轻抽走自己的手,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装项链的礼盒,端端正正放在圆桌上:“这是他留下来的物品,希望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他的纯黑书包和这身衣服相比起来十分违和,但是没办法,他会把出门一切要用到的物品都装在这个书包里, 包括耳机眼罩等等,东西都是固定的,可以防止他遗漏,因此他日常出门, 都会包不离身,不然就会觉得缺了什么。
巫师看到礼盒怔了一下,拿起打开后, 脱口问:“怎么没戴上?”
他问得自然,凌含真回答得也自然:“我自己戴不上,你正好给我戴吧。”
巫师冷峻的脸上出现微妙的变化, 动作凝滞住,哪有黑巫师给王子戴项链的, 性质一下子就变了啊。
他敛起神色, 阴沉的声音道:“等你找到了骑士,他会为你戴上。”
凌含真乖巧说了声“好”,眼巴巴看着他:“那可以为我指引Edmund的方向吗?”
“使用魔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巫师阴恻恻盯着他, “你愿意拿重要的东西交换吗?”
“我愿意,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凌含真毫不犹豫回答,“因为Edmund是我最重要的人。”
巫师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冷漠:“即使是你的声音,也可以吗?”
“可以。”
“那你可不要后悔。”巫师对于他的回答很满意,“跟我来吧。”
凌含真跟着他坐上电梯,强忍着没说“这是黑森林的魔法吗好厉害”之类打破气氛的话,只牵住对方的衣袍,又被回头瞪了一眼。
他十分无辜:“太黑了我怕摔了。”
对方只能默许了他的行为。
事实上虽然光线很暗,但一路畅通,没有障碍物,不用担心摔倒,只是心理上会有畏惧之意。
巫师带他进入了黑洞洞的魔法屋,用火柴点亮了屋里桌上的蜡烛:“把这些吃下去,你就会失去你的声音,永远变成哑巴,但同时,你也会得到你的骑士的线索,顺利找到他。”
凌含真弯起眉眼:“好。”
蜡烛柔和的光照亮了不大的魔法屋,他能清晰地看见墙壁都是黑色背景银色六芒星图案的壁纸,地上铺着同样式的地毯,甚至角落里还有摆放着奇怪药水瓶的架子,而正中间是一张圆桌,圆桌上则是……
牛排,鱼,沙拉,汤,甜点,鸡尾酒等等。
一顿装扮成黑暗魔法的、丰盛的午餐。
巫师替他拉开了椅子,随即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样的烛光午餐和约会着实超出了凌含真的想象范围,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决绝悲伤,吃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巫师,你怎么也在吃,你也不想要声音了吗?”
巫师冷漠道:“你已经哑巴了。”
凌含真低下了头,保持沉默,屋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刀叉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他吃了一半沙拉,在露出的底部发现了一行字:“小王子吃下了巫师给的药,失去了声音,变成了哑巴,因为太过痛苦,他不由晕厥了过去。”
凌含真立马心领神会,但不知道要怎么表现,巴巴儿望着对方,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于是伸手胡乱比划两下,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这样应该就是晕厥了,他想。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他听到对面起身的声音,接着被横抱了起来,身体突然凌空的感觉让他有些慌乱,忙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在对方怀里缩紧,好在对方抱得很稳,安全感没几步便升起,片刻后,他感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甚至连被子也被盖好了。
明栖深精准把控着他的作息,现在的确是他的午餐时间,之后消食一会儿,他就得睡半个小时的午觉。
来得时候在车上半梦半醒眯了一会儿,加之太过兴奋,他此刻根本睡不着,耐心等了几分钟,察觉到巫师已经离开了,才小心睁开一只眼睛,确定没有人后,才两只眼睛都睁开,打量着四周。
没有开灯,借着窗帘透出的一丝微明,他摸索着开了灯,明显这是酒店的套房,此刻也装扮成了黑魔法主题,枕侧贴心放着耳塞和眼罩,还有一个信封,他的书包也被拿进来了,放在柜子上。
他想去开门,但忍了下来,选择了先打开信封。
“小王子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好在巫师履行承诺,给了他骑士的下落:出了魔法森林,往西边走,会有一条小溪,沿着小溪一直走,会发现骑士的。”
底下括号内的小字:“充沛的体力是长途跋涉的保证,休息好才能继续旅程。”
他试都不用试就知道房间门一定被锁上不能出去了,看来得等到他的午睡时间结束他才能离开。
他重新坐回床上,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给明栖深接连不断发许多“小猫大哭”的表情轰炸。
发了二十三只大哭的小猫,明栖深回了他:【怎么了?环境不舒服睡不着?】
【睡不了。】凌含真开始挑剔不足之处,【没有换睡衣,身上的衣服怎么睡,还有链子,硌得慌,哪里都不舒服。】
明栖深也发了一个“小猫大哭”:【我的错,没有考虑好】
他随后又补了三个“委屈”的默认表情。
明栖深:【我去看看有没有新的睡衣,你先忍忍】
凌含真:【不睡了,我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也睡不着】
明栖深:【在车上怎么睡着的?】
凌含真:【坐着和躺着是不一样的,躺着睡觉一定要最舒服才行】
明栖深发了两只委屈小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设定。】凌含真毫无睡意,兴致勃勃给他发一大堆消息,【我还以为是普通的王子拯救骑士的故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表面忠诚明朗的骑士背地里对王子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但碍于身份只能隐忍克制,有一天学习了魔法,从此成为了黑暗森林里神秘的巫师,而他对王子的心再也克制不住,于是假装自己的骑士身份不知所踪,引诱王子和巫师的自己做交易,借此把王子监禁起来,一点点剥夺王子的所有。】
事实上这个故事称得上是□□了,大概是上回听了秦晏的暗黑版快乐王子故事后,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可是他听秦晏说的时候,只觉得厌恶和反感,现在相似的故事在明栖深身上,他不但没有排斥,反倒觉得十分兴奋。
可见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明栖深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好。
过了足足两分钟,明栖深才发来一长串省略号,大概是觉得表现得太冷漠太无语了,很快加了一个“小猫大惊失色”的表情:【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凌含真理所当然回:【因为巫师和骑士是同一个人啊,除了这样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凌含真:【在和巫师的交易时,王子瞥见了巫师的真正样貌,发现了巫师就是骑士的真相,但他没有拆穿,他是心甘情愿沦为巫师的阶下囚的】
这回沉默了三分钟,明栖深发了十只大惊失色的小猫:【没考虑过,只是客串一下,想跟你吃午饭】
凌含真回了三只小猫撇嘴。
明栖深:【你看的网络小说都是这种模式吗?】
凌含真愣住,旋即辩解:【不是,很健康,积极向上,无不良引导】
明栖深:【举个例子?】
明栖深:【《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你说的那种囚禁的吗?】
这回大惊失色的就是凌含真了,他的确拜托过对方帮他抢书,但那只是作为一件普通的书籍类物品,当如此羞耻的书名堂而皇之被对方一字一字打出来后,才是真正的社死。
毕竟明栖深不是跟他一起看小说买周边的好朋友,而是他的哥哥,管教他的长辈,或许会纵容他的爱好,但是私密的小众爱好绝不能被长辈摆到明面上来。
凌含真慌张解释:【当然不是,它虽然看起来有点强迫,但只是为了吸引读者阅读兴趣取的比较博人眼球的名字,你仔细看,它的网络名字是这个,出版名是《远方的信》,内容是积极向上的】
明栖深:【……看到了,出版名和网络名完全看不出联系】
凌含真十分丧气,觉得一块遮羞布被掀开了,于是反过来指责他:【都怪你,要不是你客串,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明栖深:【那就找不到理由跟你吃午饭了】
他说完,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怪我】
凌含真勉强满意,又不放心地强调:【我没有看不良引导的小说,你不要天天打探我看什么,我现在是哑巴,不会再跟你说话了,你也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他自己挑起的话题,又自己阻断,好在明栖深果然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也就避开了他在看什么小说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七:得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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