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栖深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蹲下来,环抱住他。他抱得太紧, 凌含真艰难地抽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背:“我们先把他们两个扶起来吧,他们受伤了。”
听到他的声音,明栖深才稍微平复下来,松开一些力度,问:“这是怎么了?”
凌含真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由看了一眼他的脸,想问什么又咽了下去,只说:“突然打起来了, 为了把他们分开,不小心伤到了他们。”
明栖深笑了一下:“先把他们扶到图书馆里吧,我记得里面有沙发,不能一直在地上躺着。”
他上午跟凌含真来过一次, 记住了里面的陈设布局。
说着,他放开凌含真,问了伤势, 便将其中一人横抱起来,往图书馆走去。宁思栩想当然认为自己应该负责另一个,倒下的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 他没办法像明栖深那样直接把人抱起来,正琢磨着要怎么挪动, 凌含真已经学着明栖深的样子, 也横抱起另一个,紧紧跟着明栖深的脚步走进了图书馆。
他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庞然大物, 轻轻松松走开,反差之大让宁思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图书馆大门,他才惊觉梦醒,于是一边打电话让医生上来,一边紧随其后后知后觉想,原来刚才不是他失误没有抓牢,而是凌含真的力气的确大得惊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凌含真跟着明栖深走路的身影,眼前总不由自主出现紧紧跟在妈妈身后学凫水的小鸭子的场景。
两名伤者被放在休息区长沙发的左右两边躺着,暂时缓过劲来,哼哼唧唧简单讲述缘由,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撞,惊慌失措,又穿得像刺客,都以为对方是广播里说的不法分子,在紧张害怕的同时,又抱着打击不法分子的豪情中二英雄情怀,便扭打了起来。
这个理由让另外三个人都无言以对,很荒谬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两个人确实是能干得出这种事的。
凌含真跟明栖深坐在附近的双人沙发上一起陪伴伤员,明明有很大空间余量,凌含真偏要挨着哥哥坐,接着去握对方的手。他跟明栖深牵手时喜欢用拇指去摩挲对方腕上的佛珠,久而久之成了习惯,这次竟然摸了个空,疑惑地“咦”了一声,把明栖深的两只手都抓起来看手腕,只有平时常戴的那只表,佛珠却不见了,而在原本佛珠的位置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利器划过,微微渗出了一点血。
明栖深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等他问便直接解释:“地下灯太暗了看不清,我扶着边上柜台走的,不知道擦到了什么,正好给割断了,滚了一地,很多捡不到了。”他换了平日的笑脸,低声道,“再给我求一个呗?”
凌含真却盯着他正色问:“你是不是遇到不法分子了?还有哪里伤到了?”
刚才看见明栖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明栖深是跑上来的,步履匆忙,呼吸急促,什么也不说就死死抱着自己,一副失而复的紧张模样,结合广播的内容,不难猜出对方正好撞到了意外,受到惊吓,产生了患得患失心理。
好在明栖深除了手上这个伤口,其他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明栖深没想着能瞒过他,于是坦然“嗯”了一声:“没受伤,就这点擦伤,而且那人很快被抓起来了,所以我赶紧来看看你有没有遇到。”
凌含真再三观察,他的脸色语气都没有一丝强忍疼痛的迹象,才放心下来,应该只是遇到了一场虚惊。
他跟明栖深紧紧挨着,明栖深一手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问完话,便重新把脸贴回明栖深胸膛间,手也要握着,是十分依赖亲昵的状态。
明栖深慢慢低下头,一点点接近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角。
他的动作很隐蔽,幅度极小,外人很难发现,但凌含真本人肯定能感觉到,所以凌含真抬起头,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凌含真的动作就没有掩饰,幅度较大了,明栖深看着他笑,觉得实在太可爱,心化成了一滩水,于是忍不住又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脸颊上亲了一下,鼻尖上亲了一下。
凌含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唇角翘得弯弯的,继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去制止他,因为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头不疼了腰不酸了也不痛苦呻.;吟了,全直勾勾盯着他们——即使是已婚夫妻,公共场合被人看到过于亲昵总是不大合适的。
上午跟凌含真玩过大富翁的明叫吴枫的年轻人立即哈哈笑起来打破尴尬:“哈哈理解理解,我看到我家狗太可爱了也会情不自禁抱它亲它。”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慌慌张张解释:“不是,我不是说凌含真是狗,我没有影射……我家狗真的很可爱……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最后放弃了解释,哽咽着捂住脸:“我是狗,我是狗……”
凌含真笑起来,说了声“没关系,我不介意”,恰巧医生们进来了,明栖深便对他说:“我们先回去,如果有问题再联系。”
毕竟是凌含真造成的伤害,他们得负一部分责任。
他们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房间去,凌含真对宁思栩说:“小栩哥哥也赶紧回去吧,我们一起走。”
宁思栩一顿,还是点点头,跟他们一同往外走。
“我还没问呢。”明栖深顺势道,“你俩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我们一起做任务。”凌含真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最后语气中带了一点小得意,“他还说以后都会帮我抢亲签。”
“是么。”明栖深弯了眼,“那跟哥哥说谢谢了吗?”
凌含真被问住:“……没有。”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对宁思栩说,“谢谢小栩哥哥。”
明栖深在一旁笑着调侃:“我还不知道你会这么热心。”
宁思栩抿抿唇,只憋出来一句:“应该的。”
彼时众人基本上都回房间了,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灯光璀璨耀眼,他们十分顺利地回到各自住处。
他们的房间相隔不远,宁思栩看见,在开门时那停顿的短短几秒内,明栖深低头,偷偷亲了一下凌含真的头发。
宁思栩没有进门,看着那俩人消失的背影,只觉内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不是失落或嫉妒,而是一种十分充盈、激动的微妙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今晚,他跟凌含真相处的时间,实际上不过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却颠覆了以往他所有的认知。他不得不承认,凌含真跟他的刻板印象天差地别。比如根本不高冷淡漠,会自来熟地把他当朋友,自然而然地跟他说许多话,思维纯粹直率得不可思议,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窘迫不安的争辩,在对方眼里没起任何波澜,甚至他以为是嘲讽的推书,也是纯粹在分享喜爱的事物。
千言万语,其实都可以汇聚成一个印象:凌含真真的很可爱。
不是言语举止的可爱,是从骨子里就透着的全方位的可爱。即使他有着巨大的偏见,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并在心里由衷觉得好可爱。他不得不承认,他看见凌含真便会觉得心情舒展愉悦,再也无法产生一点反感和偏见。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明栖深真的很喜欢凌含真。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直接深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爱意,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全装着那个人的一切,视线一秒都舍不得挪开。诚然,如果他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他也会很喜欢对方。只是十几分钟,就能让他被吸引,更何况是年幼时便朝夕与共的情分呢?从厅堂走到教堂,从兄弟到爱人,亲情盛不下溢出的爱意,进而转变成爱情,似乎理所当然。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
他一直所认知的,财富、地位等等各方面复杂的匹配,可以叫婚姻,并不是爱情,而爱情不需要这么多外在的事物,仅仅是他直白清晰所见的,一双永恒凝望着爱人的眼。
***
游轮上的这场意外看似巨大,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基本上没有宾客遇到所谓的“不法分子”,仅仅是根据指令回房间休息,第二天一切照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是一个游戏环节,没怎么影响后面的行程,只是上岛后游戏简化了许多,场地受到限制,到处都是安保人员。
总而言之,是一次比较愉快的旅程——除了明栖深。
那晚的大排查出乎意料,只有一个刺客混入,在射击无果并被四周隐藏的保镖包围后,对方果断选择了服毒自尽。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由于这次活动需求的工作人员较多,招聘了不少临时工,对方扮成船员混进来了。按理来说,船上安检十分严格,无论是宾客还是工作人员,携带的物品都会经过层层检查,不会有枪械利器这种违禁物出现,对方是巧妙将手枪拆卸改造,才通过安检带进来的。子弹只有一发,看上去抱着很大的信心和决心,是死士特有的果断。
明栖深琢磨了很久。那枚子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对方只有一个人,必须找准最佳的机会,让子弹精准无误打中他的要害,一枪毙命,所以选择了大任务的那个晚上,在黑暗和混乱的掩护下,提前埋伏好给他一枪是最理想的,而他上午跟凌含真一起踩过点,知道他晚上的任务点并不难,唯一的意外,就是他的佛珠刚好断裂,恰好让他俯身躲过一击。
有人想要他的命,花重金,或者是出动自家培养的死士来暗杀他。可是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周密的计划。安检,武器,活动,路线,等等等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细微的差异,这个计划就失败了。对方要么有极大的信心和能力,要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成了血赚,不成也不亏。
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有人对他恨之入骨,恨到已经迫不及待要取他的性命,又或者,对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一个周密的计划,只想着快点让他死——
作者有话说:其实代表的是大众视角的转变w目的是为了点名主题,与文章题目相照应这样……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彰显伴侣魅力。
从游轮上回来, 凌含真便逐渐忙碌起来,忙着准备开学事宜, 忙着追连载小说,忙着跟朋友们见面,忙着谈恋爱,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明栖深大概是在船上亲历了危险,有点被吓到,他们家的安保一下子增加了几倍,他出门时都有一堆人跟着,实在太夸张了,但他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明栖深收到了惊吓,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在这样的忙碌中,他抽空把前段时间被自己拉黑的秦晏解禁,表示自己已经气消了,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秦晏的账号竟然注销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拉黑而生气, 那正常操作不应该是删好友吗?怎么直接把账号注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在没过多久,一件更加令人震惊的事解开了他的疑惑。
就在开学前几天,凌含真收到了一个来自警察局的电话, 第一次收到时他想也没想便挂断了,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从未做过任何需要警察找上门的坏事, 肯定是诈骗电话,第二遍打来时,他才犹豫了一下, 接了电话,对面的语气很和善,先报了警号,再简单说明情况:他们查到一名国际罪犯秦晏近期跟他有来往,需要找他到警察局了解情况,他在极度震撼之中答应了对方,恍恍惚惚去了警察局。
站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凌含真终于确认下来这不是诈骗电话,是真实存在的,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看起来普通温柔甚至有些弱气的青年是如何跟“国际罪犯”联系在一起的,别说国际罪犯了,他连罪犯都没有接触过,也太离谱了吧。
给他打电话的警察是个十分温和的年轻人,一边让他不要紧张,只是问问具体情况,因为保密程度高才需要来警察局的,一边带他去了询问室。
凌含真第一次进入这么神圣庄严的地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对方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答什么,从小时后第一次见到秦晏,帮秦晏解围,两个人来往过几次,到长大后秦晏突然联系他要来参加他的订婚宴,请他帮忙找住处,聊天的具体内容,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全部完整交代了。
他记性很好,小时候的情况可能有遗漏,但近期和秦晏的交往对话,基本都能完整复述,他说得认真,对方记得也认真。
“我应该给你们看聊天记录。”凌含真遗憾地说,“但我前几天才发现,他把微信号注销了,聊天记录没有了,不过我们聊天内容很少,都是约去哪里见面,没有别的闲聊。”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年轻警察温和道,“非常感谢你的配合,稍后如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他有出现的痕迹,可以立即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凌含真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随后踌躇道:“我能问问,他犯了什么罪吗?为什么是国际罪犯?特别严重吗?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可以说的。”年轻警察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小时候和你了解的一样,是秦家的私生子,后来秦家破产,他转学出国,实际上是被国外一个做走私贩毒生意的国际犯罪组织收养,他自小便展露出极高的犯罪天赋,获得了组织首领的赏识,当继承人培养,以‘燕子’为代号活跃在国际走私市场中,名气很大,一直受到国际刑警的关注。”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想到,他这样的大毒枭竟然敢真身出现在这里,他的伪装能力和反追踪能力都非常强,你见到的容貌不是他的真面目,我们察觉到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处理掉一切痕迹离开了。不过现代社会,一些痕迹不是能彻底清除的,正是他这次冒险出现,让我们抓到了一些重要线索,现在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有望联合国际刑警将他缉拿归案。”
凌含真已经震惊道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问:“那他为什么要冒险回国?是有巨大的阴谋吗?”
“这个我们还不清楚。”年轻警察说,“但根据他的行动轨迹,他的目的可能就是参加你的订婚宴。”他一顿,观察着凌含真的神情,“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不幸的童年被你拯救治愈过,由此产生吊桥效应,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也许是唯一爱慕过的人,你订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以至于他必须要回来,破坏你的婚姻。”
凌含真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年轻警察赶紧问:“想到要补充的了吗?”
凌含真严肃道:“我曾经读过一些心理书籍,里面介绍过犯罪心理,如果他是一名有极高犯罪天赋的国际罪犯,那么他的思维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会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对于帮助过他的人,他的心理更有可能是兴奋和毁灭,而不是爱慕和保护。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在我订婚那天,他跟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很突兀地给我讲了一个□□,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我怀疑那个□□就是一种暗示,他获得了他认知上的‘成功’后,对我产生了毁灭心理,想要通过毁灭婚姻……”
说到这里,他瞳孔骤缩。
这下换年轻警察惊讶地看着他了。
“我爱人知道这件事吗?”他没由来问,对方肯定调查过他的具体身份背景家庭情况,知道他爱人就是明栖深。
“明先生不是第一接触人,我们并未告知他。”年轻警察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告知身边的家人朋友,平日注意接近的陌生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当然,我们也会对你们多加保护的。”
凌含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睑微微下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用太担心。”对方安慰他,“秦晏如今是被锁定的逃亡状态,被捕只是时间问题,他所在的犯罪组织也被捣毁,一切跟他有关的人物我们都控制起来了,掀不起风浪了,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安全威胁。”
从警察局出来正是中午,太阳灼热得让人头脑发晕。
这两天明栖深在外地出差,两个人只有晚上打会视频,他来警察局的事还没有告诉对方。
他在车上一直想这件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睡着,只觉闷闷的,一下车便迫不及待给明栖深打电话,第一遍对方没有接,他想起对方在出差前交给他一份行程表,记录了出差期间每个时间段的工作任务,好方便自己找对方。他翻看了一下行程表,这个点是在开会,还有十三分钟结束。
他耐心等了十四分钟,给明栖深留了一分钟收尾的时间,再次打过去,很快接了。
“怎么了宝宝?”明栖深的声音一如既往春风拂面,“这么快就想我了?”
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凌含真一般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凌含真听见他的声音,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唇角也不由翘起:“想你是一部分原因,有事问你是一部分原因。”
明栖深一听有事,便没有再闲聊太多:“什么事?”
凌含真没有直接说秦晏的事:“你之前为什么突然带保镖了?”
“什么?”明栖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因为有坏人么?虽然那人自尽了,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冲着谁去的,万一有人要害咱们呢。”他笑了一声,“不过跟害命比起来,显然绑架更划算,那还是要提防被绑架啊。”
“我不是说现在,是之前你就带保镖了,就是我离家出走去卷卷家玩的那晚,你来找我时,就带了一车人,后来出门也总是有一车人跟着,你以前不喜欢这么麻烦的。”
明栖深压低了声音:“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凌含真严肃道:“因为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明栖深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凌含真能听见他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和几个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快,而人群声渐远。
凌含真心里一紧:“你不能瞒着我,要是真遇到大问题了,瞒着我反而不会让我安心,出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分担……”
明栖深打断他:“你一定要知道原因吗?”
“当然。”
明栖深再次叹了口气,轻轻咳了几声,用极其正经的语气回答:“我看了你买的那个小说得到的灵感,为自己增加了一些华丽的包装,目的是为了,彰显伴侣魅力。”
凌含真略显焦急的心情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大脑被这个可以称得上不着调的冲击得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机哑然失笑。
他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但好像并不是很违和。他们在一起后,明栖深的确时不时在他面前孔雀开屏,而他很喜欢对方的开屏,经常被迷得七荤八素。
他内心的所有烦躁憋闷担忧,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扫而空。
明栖深听见他沉默了,立即发起了一连串的质问:“怎么了?不帅吗?嫌弃我了?”
“没有。”凌含真尽量忍者不让自己笑出声,真心称赞,“宇宙第一帅。”
明栖深哼哼了两声,毫无愧色欣然接受了这个封号:“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真有人想绑架你吧?”
凌含真一五一十把自己在警察局的经历说给了明栖深听,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所以我觉得,他这么一个可怕的犯罪分子,肯定是反社会人格,就怕他伤害我身边的人。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接近我接近得好刻意,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怎么我一跟你订婚他就来了呢?我想了一路,觉得他的真实目标不是我而是你,他要谋财害命,想要通过我接近你,找机会给你下毒,用毒品控制你,你想啊,他是一个大毒枭,是什么什么组织的新头目,说不定刚上任发现财政有亏空,遇到各种难题,又正好看到我跟你订婚的消息,想到跟我有童年情谊,就马上打起了你的注意,想通过控制你获取你的财产……”
明栖深一开始还在“嗯嗯”回应他,听到后面便不说话了,等到他说完一大串的猜想,才低声郑重道:“你说得有道理,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幸好你们没有深交,不然我真怕他会伤害你。”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好在现在没事了,他已经被发现并逃窜了,既然已经被锁定,相信很快就能抓捕归案,去除这个大祸患了。”
凌含真深以为然,这真是万幸了,希望这人能快点被抓到,不然他会一直担心的。
明栖深真好啊,一听到明栖深的声音,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那么深的忧虑,被明栖深三言两语就安抚平了,明栖深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法。
是他太容易想多了,大家现在都平平安安的,没有遇到什么离谱的祸事,对方只是个罪犯,又不是妖魔,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一天后,他跟朋友们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毕竟“国际罪犯”“毒枭”“犯罪组织”这些词汇离他们太遥远,他们生活在安定和平的世界里,连个小偷都没有见过,基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他们就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听凌含真讲述,根本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人就在身边。
大家都被吓到了,好一段时间出门都要带上保镖——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胜利就在眼前!!!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原来他的小王子不需要真正……
秋分一过, 天气便开始转凉了,混着未褪完的暑气, 不冷不热,正是最舒适的好时候,凌含真兴致勃勃约了园艺师,对家里的花园进行更具秋日氛围的改造,可惜明栖深此时正身处异国,无法感受家里的一派欣欣向荣。
他这次的行程临时而隐秘,没有带任何秘书之类的随行人员,明面上是工作,实际上是中心局专案组组长沈向辉通知他, 秦晏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见他,在见到他之前,对方不会开口说了一个字。
明栖深没有任何犹豫便启程,即使对方没有要求, 他也准备见一见这个屡次想要自己性命的恶魔。
经过了冗长繁琐的流程手续,隔着防卫严密的铁窗,明栖深终于见到了对方。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他的记性很好,见过一个人基本都会留下印象,更何况他见过秦晏不止一次, 可面前这个人的样貌实在陌生,虽然同样清瘦, 苍白, 弱气,但五官组合起来却是另一副模样。
“终于见面了,明总。”对方笑吟吟跟他打招呼, 神态自若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阴狠,“谁能想到,我们唯一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您的订婚宴上呢。”
“是啊。”明栖深笑了笑,用同样稍显散漫的语气回答他的话,“谁能想到,好好一个来见证爱情的客人,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多次要我性命。”
秦晏谦虚道:“哪有多次,只来得及两次,可惜您运气太好,都失败了,真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他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每每想起都觉得惋惜,倘若能在有生之年了结您的性命,我什么下场都值了。 ”
明栖深微微一哂,语气难掩讥讽:“你有成功过吗?”他丢下这个问题,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嘲讽,“连跟我竞争拍个首饰都能失败,你还能做什么?”
“原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秦晏说着惊叹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我真挺好奇的,你是从哪里摸到的线索,能查到我头上?”
“我也挺好奇的。”明栖深没有回答他,盯着他的眼睛,仿着他的句式,只是语调不似他那般轻浮,反而重如落石,“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态,为什么要对一个在童年时期帮助过你的人,反过来施行毁灭性的报复?”
秦晏毫无动容,依旧微笑着看着他。
明栖深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从你们认识开始,就散播他霸凌你的谣言,让他被同龄人远离孤立;在他遭受苦难后再次鼓起勇气上学时,唆使蛊惑他人去弄断他的腿,倘若不是你那时已经被收养出国,没有人身自由,你会亲自动手,把这件事办得更利落。”
说到这里,他却转头念起在订婚宴时,秦晏单独说给凌含真的那段□□:“快乐王子的雕像屹立在城市的最高处,他美丽尊贵,高不可攀,每个人都很爱他,爱意形成保护罩,将他牢牢保护着,最忠诚的燕子骑士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肩上。平凡的燕子也想靠近他,做他唯一的骑士,可他那样尊贵,那样遥不可及,于是燕子和巫师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撕开了快乐王子的保护罩,赶走了忠实的燕子骑士,叼走了王子的金箔、蓝宝石的眼睛、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他要折断王子的羽翼和双腿,将王子私藏起来,变成他的所有物……”
所言和当日一字不差。
明栖深结束了这个故事:“在我们订婚之前,你最大的动作就是散步谣言,阻止更多的人接近他,折断他的羽翼,让他最骄傲的东西破裂,之后你便没了消息,一是因为你自身受到的约束更多,无暇顾及,二是因为你很放心,你知道只要我不在,他的保护罩就无人能够修补完整,你只需积攒实力,直到能够冲破束缚,换个新身份回归,继续实施你的快乐王子计划。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不明白为什么在长达九年的决裂后,我跟他会突然有订婚的消息,你不能容忍计划被打乱,他的世界被修复,不顾资金断裂危机也要花几个亿跟我拼一件首饰,因为你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燕子骑士,是唯一有资格送他‘快乐王子’的人——虽然事实证明你并不是。”
“所以你不顾家族反对,不顾暴露风险太大,毅然决然回来,继续你的计划。你的目的是毁灭快乐王子的一切,直到他发现他最后只有你,而你之前所做的努力并没有生效,他心态平和,不受流言影响,有足够信任的亲朋好友,双腿完好,对舞蹈依旧热爱,于是你启动了这些年准备的其他计划。你要铲除他身边所有的人。”
“你最想铲除的是我的父母,可惜你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难度大于登天,所以你暂且放弃了;你认为他的朋友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黄毛小子,可以轻松解决,于是暂时放在一边;你首先对付的是他的父亲,足够重要亲密,而且懦弱无能,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你的手段很巧妙,并不是直接进行人身伤害,而是启用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棋子,一名一切都精心模仿他的母亲的女子,你让她接近段成,培养好感,因为和直接灭口比起来,父亲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而且是替身式的背叛,让人遭受的打击会更加沉重——当然,又失败了。”
明栖深再次哂笑一声。
引起他注意的,也正是那名跟凌秋盈极其相似的女子,世上有容貌相似的人不奇怪,但气质、表情、说话语气,都相近的少之又少,像是刻意模仿一样,再加上出现的时间,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事后特意让人调查了此人。他了解段成,对方虽然在商业方面能力一般,为人稍显软弱,但是一个标准的文人,有自己的清高风骨,对于感情充满文人浪漫主义的忠贞和坚持,是不会做出找替身这种事的,由此这名女子的出现更显突兀。
没想到真让他一点点找到了意外的线索,再加上两次遭受杀身之祸,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报警,和沈向辉对接上,渐渐抽丝剥茧,查出了一个震动所有人的身份,以及那些让人心惊的往事真相。
“当然,你最恨的人还是我,你恨他爱我依赖我,恨我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恨我会为快乐王子寻回金箔、蓝宝石眼睛和红宝石佩剑,修复保护罩,恨我打乱你所有计划。”
“你说得对,我最恨的就是你。”秦晏终于开口,“恨你为什么要回到他身边,恨你占据了燕子骑士的位置,让我无处栖息,如果没有你,按照我的计划,他最后只能依赖我。”
“畜生!”明栖深还是没有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低低骂了一声,“幸好……幸好他足够强大,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永恒的失败者,没有能力毁灭他,也没有资格毁灭他。”
也幸好,幸好他回来了,他察觉到了,他接过了仇恨,让秦晏只想着对付他,没有对凌含真造成伤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凌含真是多么强大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能够在深陷沼泽时挣扎着开出花的人,是恶魔永远无法毁灭掉的。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做好事的凌含真,反倒要遭受苦难,这是人类能够想出来的计划吗?
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只会让对方占据主动。
秦晏一直微笑着听他的讲述,对于他分毫不差的全盘推理,没有任何诧异的神情,在他一次又一次嘲讽自己是个失败者的时候,反倒笑意更甚:“其实我有成功的时候的,而且是一次最最最盛大的成功,可惜啊可惜,你说了这么多,只发现了我的失败,居然没有发现我成功的那次。”
明栖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
“我真讨厌你这种模样。”秦晏说,“高高在上端方君子,站在道德的高度指点他人,内心却是虚伪至极,觉得自己很正义吧。”
明栖深淡漠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算了,懒得跟你说。”秦晏悠然道,“还是告诉你我最大的那次成功吧,我见你的目的,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到可以称之为灿烂了:“我最大的成功,就是在十一岁那年,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车祸,到现在,家属,警方,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我抹去了所有的痕迹,让它就是一场意外,而这场策划,也是我的入门考试,莫雷洛先生真是由于那次事件,认可了我的能力,将我收为养子,当继承人培养。你看吧,你这么聪明,这么伟大,这么正义,还不是没发现那是一场人为事故?”
他满意地看着明栖深维持的镇静渐渐破裂:“哦对了,我在被捕之前,感觉自己是跑不掉了,所以我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你猜……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这次成功?”
他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不过有没有告诉他都不重要了,他那么聪明,知道我的身份后能猜不到么?瞒着你呢!”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拍自己大腿,如愿以偿地看着铁窗外一向运筹帷幄从容悠闲高不可攀的男人崩溃失控,像只暴怒的野兽冲向他,却被铁窗阻隔,撞得头破血流,在周围看管的惊呼中倒下。
明栖深的世界一片黑暗。
***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潮水。
明栖深站在潮水边缘,没有光,却能看见潮水中央的人影,并能辨认出那是凌含真,对方正慢慢往更深处涉去,潮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腰。
他想朝凌含真呼喊,让对方赶紧回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拉住对方,却挪不动脚步,他着急,绝望,眼睁睁看着潮水没过对方的小腹,胸膛,几乎要没过脖颈时,凌含真似乎感应到了他,回过了头。
在凌含真回头看他的刹那,一道能覆灭天地的浪打过来,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栖深惊醒时,心跳剧烈得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不住喘./息着,手心额头全是汗。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发音,抬眼看是沈向辉。
“医生来看了,是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沈向辉说,又递给他一支烟,“当年的事……很遗憾,但已经过去了,明总,你还有家人,要向前看。”
明栖深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烟,片刻后找对方借火。
“这里是休息室,不让抽,出去吧。”沈向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抽完咱们再回去。”
明栖深跟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沈警官,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爱人的父亲……所有人,都不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沈向辉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有保护受害者家属的义务,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了。”
明栖深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次车祸是意外,只能是个意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只有他知道就好,他会永远保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带到地底,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外面是空旷的草地,点缀着不少金色的野菊,还有高挑的蛇鞭菊,秋夜的风有些凉,让人立即清醒过来。
竟然已经是晚上了,抬眼便是无垠的星空。
明栖深点燃了烟,但没有抽,只是拿着,对沈向辉说:“我想打个电话。”
沈向辉点头,示意他自便,他往远处走去,走到僻静的角落,倚靠着装饰用的篱笆墙,摸出手机,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凌含真的电话。
凌含真那边还是白天,几乎是秒接:“你今天忙完了吗?”
这个点正是他们日常通话的时间,他并不觉得这通电话突兀。
“忙完了。”明栖深的声音格外温柔,“花园布置得怎么样了?”
“差很多,等你回来应该还是好不了。”提到这个问题,凌含真便吐槽开了,絮絮叨叨讲了七分钟遇到的问题,末了才问,“你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累?遇到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今天一直在忙,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明栖深说,巧妙岔开自身的话题,聊了别的闲事,先说了身边一个案例,再自然而然转入自己想问的,“听说最近诈骗电话十分猖獗,有收到特别的陌生来电吗?”
“我从来不接陌生人电话。”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不过要说特别的陌生电话,前几天跟小马出去玩的时候,我去洗手间了,他倒是帮我接了一个,还特意跟我说来着,他挂过你电话后再也不敢随便帮我挂断了,所以看到我手机有来电,帮我接了问是不是你,他说对面有很粗重的喘气声,而且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你是谁’,他听那喘气声觉得怪恐怖的,而且来电显示地址是个电诈盛行的地区,他觉得很可怕,就挂了,等我回来后问我认不认识,那我肯定不认识,你也不会无端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我们合计了一下,不是骗子就是神经病,赶紧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说完,他顺口问了一句:“不可能还是你吧?”
“不是,当然不是我。”明栖深大概是真累了,说这句话时声音虚弱得似乎在发颤,随即他笑起来,“小马很有防范意识,很好,是好事,小马人真好。”
“小马当然很好。”凌含真顺着他道,“但是我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网恋了单相思结果对象是男生的事吗?卷卷还帮他搭线线下见面来着,可是他没有去,卷卷还无语,说又没有真恋,见亲友怕什么……”
他开始孜孜不倦和明栖深说最新进展,明栖深顺着他时不时回两句。
“你还是先去睡觉吧,明天再打电话。”他花了三分钟时间说完,觉得明栖深的声音比平时要轻许多,觉得对方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还要陪自己聊天,实在舍不得,于是缩短了通话时长,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明栖深只说这次出差情况多变,没给他时间表,也没说具体回家时间。
“没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回家。”明栖深回答,在他挂断之前,突然叫了他一声,“宝宝。”
凌含真下意识“嗯”了一声回应。
明栖深轻轻对他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温柔到极致,像童年时吹出的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场午后的梦,梦里有轻盈的花香,有少年时懵懂的心动。
凌含真的心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明栖深对他说过许多次爱,可是这一次格外不一样,让他的脸烧得发烫,比以往都觉得害羞,十分难为情地小声说了句:“我也爱你。”
可是他的唇角几乎要翘到了天上,蜂蜜般的甜灌满了心脏,淌遍全身。
“我好想你啊。”他又小声对明栖深说,是带着委屈感的撒娇,“你快休息吧,晚安晚安。”
听到明栖深的“晚安”后,他才挂断了电话。
明栖深低头看着手机渐渐息屏,脸上在通话时挂起的笑容也慢慢淡下去,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指间传来一阵剧痛,他才回过神,瞥了一眼,发现是刚才点燃的那只烟已经烧完了,烧到了他的指缝,可能要留疤了。
真真一定会问怎么会受伤的,他这么想着,得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过去。
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几乎是瞬间,一颗又一颗的水滴从指缝间溢出,落下,滚进草丛间消失不见,有两滴落在了一朵小雏菊上,打得娇嫩的花朵颤动了两下。
过了片刻,一阵极其克制的呜咽声低低响起,带着压抑绝望的悲怆,水滴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好几分钟声音才消失,只是水滴依然在滚落着。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原来世上本可以有完美童话。
原来他的小王子不需要真正长大——
作者有话说:还有个收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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