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


    xxx1年3月18日晴


    我认为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我得做点什么来帮爸爸。想来想去,我决定去学习, 毕竟小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了。


    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好几个月了,重返学校是不现实的,只能请家庭教师。得知我想恢复学业后,爸爸很高兴,除了找家庭教师外,还要把斯米尔诺夫先生请回来。我告诉爸爸,可以不用请斯米尔诺夫先生,跳舞太消耗精力和时间,我不打算学了, 我要早点完成学业帮上他的忙。


    爸爸听了之后,眼泪又流了出来,说如果是这个原因让我的理想半途而废,他死都没脸去见妈妈姥姥姥爷, 又让我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产业全卖了,我们两个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 没有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但学舞还是供得起的。


    我当然不想要什么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我只想要爸爸好好的, 所以我妥协了。我实在太害怕他哭了,尤其他还很爱哭, 弄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的, 怕他跟我一样眼睛瞎掉。


    我也不是真瞎掉,只是经常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大概持续几分钟才能缓过来。最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下雨天屋里太暗了,我就跑出去,看外面的雨,什么也没有看到,过了几分钟后看见雨和光亮,又回去了。其实现在想想,几分钟的失明状态已经很严重了,可当时家里刚出事,我的状态极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觉得眼睛有问题,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干妈吓坏了,带我去做检查看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是应激性创伤,再加上哭太多,如果保持心境平和,情绪稳定,不过度用眼,是可以恢复的。


    我可不能真瞎掉,爸爸也不能,什么都看不到,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如约而至,他询问了我的身体情况,得知我在慢慢恢复,可以继续跳舞后,突然换了严肃的面孔问我:“我听你的父亲说,你因为家庭的变故不想学舞蹈了?”


    我承认了这件事,原以为他要训斥我,没想到他只是问我:“你是因为外部压力,还是因为其实是自己失了兴趣,不想学了呢?”


    我当然是想学的,从我年幼第一次登上舞台开始,我就把它当成人生目标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又问:“那么你认为,你放弃芭蕾后,你在学业上能获得怎样的成就呢?你加入金融界之后,能一手掌控全局,让你的家族走向巅峰,影响世界吗?”


    我立刻摇头,这太夸张了,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学业虽然不错,但极少能考到年级前三名,同届的同学就有不少比我厉害的了,更何况全世界,倘若我放弃芭蕾,专注学习,最终的结果最多是“优秀”,而不是顶尖,这方面我不是天纵奇才,我必须承认差距。更何况轮到我成年毕业接管家里产业,至少也是十年后了,十年啊,爸爸都能磨砺成高手了,还要我干什么。


    斯米尔诺夫先生继续说:“现在结果很明显了,如果你专注学业,你的未来大概就是个普通高材生走的路,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你坚持舞蹈,你将来足以获得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金融界不缺一个普通人,但是芭蕾史上不能少一个大满贯的天才——这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的。许多人可以走的路,跟只有你一个人能走的路,你选择哪一条?”


    答案显而易见。


    他最后说:“如果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我可以无偿教学,直到我再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舞蹈天赋最好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心甘情愿、没有负担、抱着最大的兴趣和热爱去学习。一个人不应该被外界影响摇摆不定,随波逐流,选择大众却不擅长的职业,而是应该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发挥。”


    我想起了我读过的一首诗《未选择的路》,人的一生很难同时选择两条路,或许另一条路看上去更繁华美丽,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条。


    斯米尔诺夫先生自我五岁时便开始教我芭蕾,他因为自身的一些遗憾,对我要求十分严格,希望我能继承他的梦想,取得他无法再实现的辉煌成就。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把未完成的心愿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普通大人,可这件事之后,我对他完全改观了,并且很羞愧之前对他的浅薄见解,他不但对我传道受业,还为我解惑,让我拨云见日,对迷茫的未来有了清晰坚定的认知。


    我非常感激他,这一次谈话我要铭记一辈子。


    xxx1年4月16日晴


    这段时间又忘了记录了,不过实在没办法,生活步入正轨后,学习和舞蹈以及家人朋友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偶尔想起来应该记一点,却提笔不知道该写什么,毕竟基本每天都是重复的,没什么好记的。


    好在我开始坚持读那个长长的“每周一本好书”书单,已经写了三篇读书心得了。


    xxx1年4月21日小雨


    我终于看见哥哥了。


    是昨天下午看见的,但是我的心到现在还在狂跳,不能呼吸,一想到这件事,写字的手都还在抖。


    作业还没有写。


    写会作业缓缓吧。


    写完了。


    天呐,我的手居然抖成这样,字写这么歪,作业字也是歪歪扭扭的,明天老师肯定要问为什么,还得编个理由,毕竟我不能说“因为看到了暗恋的人紧张到手抖”吧。


    再缓一会儿。


    我们就在前院撞见的,我在花园里看绿色植物休息眼睛,他可能以为我去上学了,没想到我还是在他家上的学,看到我时明显很惊讶,我们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他似乎在犹豫,可能犹豫要不要跟我说话,但我没有犹豫,我立刻跑掉了,跑回房间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一点思考都没有,凭借本能就直接跑了,跟羚羊见了狮子一样 ,甚至是一口气跑楼梯上来的,直到我关上房间门,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跑掉,说不定他是想跟我和好的。


    可能因为我一直在想恨他,一直在想再也不要见到他,久而久之形成心理暗示,投射到身体反应上了吧。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好想再看他一眼,好想好想,我实在太想他了,所以我没忍住开了门,假装我要下楼去,正好遇到他出电梯,我们又见面了。


    我确定他的视线扫到我了,但很快移开,假装没看见我,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虽然我一直怨恨他,想着再也不要见到他,跟他一刀两断,彻底决裂,谁也不要理会谁,可是当他真的不愿意看见我时,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得好像被放在绞肉机里绞一样。


    干妈跟我抱怨,哥哥是不是叛逆期到了,怎么回来拿个东西就走,连晚饭都不愿意在家里吃。


    还开玩笑说哥哥是不是有对象了,在学校偷偷摸摸谈恋爱不想让家里知道呢。


    这句话实在太刺耳了,我一口饭都吃不下,说我作业要写不完了,赶紧回来了。


    我一点也不敢哭,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只能赶紧找了个喜剧电影看,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才勉强控制住眼泪和情绪。


    我实在太难过了,现在写这件事,都又想哭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就算昨天下午,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是想跟我和好的,但我们真的会和好吗?


    我甚至都能预测到,在短暂的和好之后,我们之间又会重复同样的问题,我会逼问他是不是有对象了,如果他有,我就会永远永远不会跟他和好,并恨他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要恨。如果他没有,他也会重复他那套伦理道德理论,告诉我只把我当弟弟,不会对我产生恋人的情感,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们还是会决裂,因为我们之间的本质矛盾还是没有解决,永远也解决不了。


    ***


    在这篇日记上,有两处字迹晕了开,像是掉了两滴水上去,被人抹了一下,可以看出凌含真确实很难过,写着写着眼泪便掉了出来。


    很快,这一页上又多了新的泪迹,是迟到了九年的眼泪。


    两篇日记记在摊开的同一页,明栖深的眼泪落在了这一侧,手指却在另一侧重复摩挲,摩挲着“短暂性失明”几个字,甚至能摸到字迹的微微凹凸感,摸到多年前握笔的手的温度。


    第一次,雨天,刚出事,时间线再清晰不过,当他在无意的探索后触碰到昔年的真相时,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笼罩了他,他的手也像当年的凌含真一样,开始颤抖起来。


    原来当年将他击溃的那个眼神,并不是冷漠的厌弃,而是黑暗。


    他永远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为什么偏偏就那么戏剧性,偏偏在他回家的那一刻凌含真短暂性失明,偏偏在那一刻凌含真出门,偏偏遇见了他——除了命运这双手的戏谑安排。


    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


    作者有话说: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啊啊啊啊啊情人节快乐!!!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他怎么会认为,在被他爱过……


    xxx1年4月24日晴


    因为哥哥, 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


    我又开始后悔了,要是我再忍忍多好。其实我有预感他不会接受我, 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决绝,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留,我以为他至少会哄一哄我,骗一骗我的。


    我也不想这么冲动的,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因为跟他表白的前一天,妈妈去了医院,回来后他们几个大人躲在房间里开会,就是不带我, 晚饭后妈妈陪我散步,才很犹豫地告诉我,因为一些意外,她不小心怀孕了, 而且是对双胞胎,问我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这个问题以前我们也探讨过,小时候我就问过他们, 我会不会有弟弟妹妹,妈妈说不会,他们只打算要一个孩子。不过现在意外发生了, 以前的承诺不得不作废,她担心我会难以接受。


    我的确是有些失落, 毕竟从小到大, 我都是最小的小孩,大家都围着我转,马上有新的小孩出现, 我就不是中心了。但我更不想妈妈受到伤害,所以说如果大家已经决定好了,我可以接受。


    可能我的失落表现太明显了,晚上睡觉前,妈妈又来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担心弟弟妹妹会分走大家的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妈妈问我,我平时跟卷卷小马一起玩得多,跟豆豆鱼鱼玩得少,是因为跟他们要生疏一些,对他们就冷落一些吗?


    当然不可能,我们跟豆豆鱼鱼看上去玩得少,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关系比较复杂,并不代表我们的关系要差些。虽然由于兴趣偏好等缘故,我们的相处各有不同,但是我们的友谊是一样的,没有亲疏等级之分的。


    妈妈又问,我是更喜欢她多一点,还是更喜欢爸爸多一点,更喜欢姥姥还是更喜欢姥爷。


    我很严肃地告诉她,怎么能问小孩这种问题呢?当然都是一样的,我每个人都很爱。


    妈妈笑得很开心,说这就对了,无论是友谊还是亲情,它们都是爱,爱不是定量的,而是无穷尽且包容的,并不会因为分给这人多一点,分给那个人就少一点,即使会因为各种问题产生忽略,但最终对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等有了弟弟妹妹,家里人肯定会忙着照顾他们,毕竟他们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人照顾,而我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了。但如果我觉得委屈,被忽略了,被偏心了,随时可以说出来,大家一定会改正的。


    我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明白了,我不会有抵触情绪,她才放心离开。


    妈妈走后,我却根本睡不着,事实上,我并不是在担心大家都会去喜欢弟弟妹妹不管我了,即使我有点失落,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我所焦虑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我焦虑的是哥哥,我害怕他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弟弟妹妹身上,像喜欢我照顾我一样去喜欢照顾新的弟弟妹妹。


    妈妈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哥哥不一样,我绝对不能接受,哥哥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别人,即使只是兄长的情谊也不行。


    亲人和朋友的爱是无限且包容的,可以分给很多人,但是哥哥不可以,因为我对哥哥,并不只有亲情和一起长大的友情。当我连续几次因为有人向哥哥告白而生气自闭,郁郁寡欢时,我渐渐明白,我想要他的注意力永远只在我一个人身上,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特殊,不可以跟别人亲昵。


    这肯定不是一个弟弟会对哥哥产生的感情,只有爱情才会这样。


    爱情是最自私的情感,只允许独占,绝对不能分给其他人。


    这种想法一天天膨胀起来,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牢牢跟紧他,注意他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查他手机上所有聊天记录;分开的时候,我就找他的朋友们旁敲侧击,监视他有没有对别人特殊。


    ……之前没感觉,现在写出来的时候,好像我是有一点点可怕的。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害怕他有一天突然喜欢上别人而已,那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痛苦。


    虽然在我的监视中,他没有恋爱的迹象,可是小鱼说,人都会有恋爱的烦恼的,像我们小学生中,都有好几对在偷偷摸摸早恋的,更何况高中生,没有谈恋爱的高中生才是另类呢。


    我的惶惶不安在这个晚上达到了顶峰,不仅要担心他恋爱,还要担心他喜欢别的小孩,我真的很想问问他,如果妈妈生了两个缩小版的我,他会像养我一样再养一遍他们吗?他对我的感情和对新小孩的感情,会是一样的吗?


    晚上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可我还是憋着没问,我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旁敲侧击一下,然而事实证明时间不等人,第二天小丞哥哥给我发消息时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当天他就能带个人回来跟我说这是你嫂子。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嫂子只能是我自己。


    我有想过他会拒绝我,甚至想过他会拒绝的理由以及应该如何反驳,可我从未想过,他的态度竟然会那么坚决,甚至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都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他可以爱上任何人,也可以不爱任何人,唯独不包括我,他的爱情将我永久排除在外,不予考虑。


    怎么会这样呢?他拒绝我的时候,陌生得我都不认识他了。


    他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竟然已经排斥到了这种地步。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原因,明明他是爱我的,明明对于他来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爱的性质一转变,他就立刻将我拒之门外,好像过去都是假的一样。我们根本是两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挂着兄弟的名号,说是发小也没问题,到底哪里让他这么排斥呢?


    我都有点后悔了,如果我不这么冲动,说不定我们还能维持以前的关系。人常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可我是有后悔药的,哥哥就是我的后悔药。即便是当时没有得到事后又想要的东西,他也能想办法帮我实现愿望。


    他是拥有无数神奇道具的机器猫,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阿拉丁神灯,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甚至向神灯许愿还需要说出愿望,而向他许愿,连说都不需要说出来,他就能预判到我想要什么。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买国王饼那次,在我因为只能当一天的幸运国王而失落时,他像会魔法一样,竟然拿出了一辈子的承诺,那一刻带给我的震撼感和心动,即使是现在回忆起来,我都会觉得心跳加速。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身在童话世界里一样梦幻得不真实。


    我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其实我知道,国王饼里的小人是被他吃到的,他才是真正的国王,我看见他藏起来了。我也能猜到,他去定制国王饼的时候作了弊,确保我会吃到。


    我的骑士,我的国王,我的神明,他总是这样无所不能,把玄妙的偶然变成必然,把不现实变成现实。


    他怎么会认为,在被他爱过之后,我还能爱上别人呢?不可能了,世界上不可能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不可能会喜欢他以外的人了。


    我真恨他,也真喜欢他啊,我有多喜欢他,就有多恨他,我恨他给了我所有,将我惯得无法无天,却唯独不愿意爱我,比什么都不给我要残忍千百倍。我恨我为什么偏要晚出生五年,只能被他当弟弟看,可如果我不是他弟弟,他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可真残忍啊。


    我要一辈子都恨他。


    xxx1年4月25日小雨


    恢复训练还是挺辛苦的,毕竟俗话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我已经几个月没练了,怕不是得外星人都知道。但好在底子在这里,现在基本已经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斯米尔诺夫先生很高兴,他建议我暂时把重心放在舞蹈上,能去参加两个月后的洛狄安大赛,如果能拿到第一,过两年再去华塔诺和利尔普德,未成年组的国际奖就拿齐了,剩下的不是很重要,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


    以前我并不担心拿第一的问题,但我蹉跎这么长时间,心里也没底,所以还是听他的。


    ***


    后面的记录,基本都是一些日常流水账,学习,跳舞,和家人朋友之间发生的琐碎小事,没头没尾的吐槽,如愿得奖后也只是小小表达了一句“意料之中,还行吧”,是特属于青春期小孩的自负的可爱,除了隔几天恨一恨明栖深外,都是平淡而温馨的。


    看得出凌含真的心态在渐渐变好,亲人离世的伤痛在缓缓愈合,他在投入正常的生活之中,看得明栖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直到他发现后面有两篇日记的时间竟然间隔一年之久,不祥的预感和恐慌感立即笼罩住了他。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积极向上、步入正轨的途中,还能发生再次让凌含真坠入万丈深渊的灾祸——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人真……


    xxx2年3月24日晴


    关于复学的事情, 我纠结了一下是上舞校还是普通学校。斯米尔诺夫先生说对我来说上舞校没有意义,纯粹浪费时间, 而且我很难适应,我觉得有道理,还是更希望跟认识的人在一起。


    xxx2年7月20日大雨


    跳级考试挺简单的,初中课程我基本已经学完了。


    xxx2年8月6日晴


    干妈说哥哥要出国读书了,以后可能更难见到了,问我要不要给他送行,我真的很心动,可最后还是摇头。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没什么好见的。


    我们互相躲避对方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 谁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干妈直叹气,说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呢?我只能沉默。


    她永远都想不到我们为什么闹翻的。


    我还是很伤心,以后连偷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像他曾经说过的, 他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更多的人,说不定在那些新认识的人中, 会有让他心动的存在,他会像曾经爱我一样爱那个人,成为那个人的后悔药, 阿拉丁神灯,机器猫, 魔法师, 骑士,一辈子的国王,陪那个人长大, 变老。


    以前他喜欢我,疼爱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现在他知道我不想当他弟弟了,知道我对他有别的心思,他一定很讨厌我了,就像我恨他一样讨厌我。可他有了无限开阔的未来,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渐渐会忘了我,最后连讨厌我都没有了,只剩我一个人到死还在恨他。


    想到这样的未来,我就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感受。


    其实如果我用生命逼迫他,要挟他,他是会妥协的,然而那样有什么意义呢?他只会更厌恶我罢了。


    我的青春就此埋葬。


    ***


    这一页又是许多泪痕。


    ***


    xxx2年9月18日小雨


    还行吧,跟卷卷小马一个班,班上一小半都是小学同学,安心。


    xxx2年11月17日晴


    ……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学校校庆,班主任让我出个节目,这种事在小学每次都会有,我已经习惯了,选了支舞台节目效果的古典舞。过程没什么好说的,结束后我跟外班一个也是学芭蕾的同学沈媛在操场上聊天,她问我有没有机会跟我练习双人,都是同学,而且小学也是一个班,这点小事我肯定不会拒绝的,就说有空可以,但是我要求比较严格,她得跟得上我才行,不然也是浪费时间。


    她很高兴,说如果跟不上她会主动退出的,于是我们开始商量时间地点,突然有个人冲到我俩面前,十分生气地冲我喊叫,问我为什么要回来上学,我都懵了,我是学生肯定要回来上学啊,他不听,自顾自怪我为什么要回来,一直消失才是造福所有人,又问我拿了洛狄安青少年组冠军是不是很得意,我说没有,意料之中,他一下子就哭了,让我不要嚣张,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拿第一。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地告诉他,想要我不拿第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根本没参加,另一种是我腿断了。


    他直接哭着跑掉了。


    这个人的出现和消失,都像陨石毫无预兆地砸到操场上一样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甚至我都怀疑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反倒是沈媛害怕地安慰我,说你不要理他,当他是空气。


    我问她是不是认识他,这个人是谁,她很惊讶,问我你不认识他吗?


    我当然不认识,同班同学都有几个我没说过话记不住名字的,更何况连同班同学都不是。


    她说这个人叫冯琦,小学同校,而且也是学芭蕾的,每年校庆之类的校级活动他也会参加,但是每次大家都在讨论我,从没注意过他,导致他很怨恨我,后来索性不跳了,上初中后我在家休养,他很高兴,重新报名校庆,终于有同学开始夸他了,没想到我忽然又在初二时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又被抢了风头,怨恨上我了。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如果他觉得我抢了他风头,小学的时候就完全可以来跟我说,让我不要再上场,我是会同意的,因为表演是老师的要求,我本人没有兴趣,明明是可以沟通的小事,非要一直憋着,积怨几年,何必呢。


    学校活动我会看全程,对他没有半点印象,只能说明他的水平非常一般,不值得关注,果然我问了沈媛,这人是什么水平,沈媛说拿到过市级二等奖,我更无语了,这种小比赛我十岁后就懒得主动参加了,更侧重国际奖,他连市级奖都拿不到最好,为什么非要跟我比,把积怨都压在我身上。我不是瞧不起他,我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也可以理解永远被第一名压着的第二名的不甘和意难平,但那是限于两个人的水平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永远比不上另一个人的感觉确实难受,然而我跟此人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且我看校级活动的时候,是有一些水平不错的同学的,和我也有过一些交流,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压着他。我真不明白到底关我什么事。


    我真的很无语,我都不认识他也能被当成敌人,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其实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并不算少数,小学时,尤其五六年级那会儿,就隔三岔五有人说被我伤透了感情,孤独的心碎在孤独的夜,得不到回应的爱,永远冷漠的背影,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没有过任何来往,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帽子,一开始我还会解释,后来多了,没人听我的解释,只能任由他们去。


    我已经懒得反驳这些人了。


    ***


    写到这里,日记本已经过去一大半了,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一篇日记,和往常一样记录生活中的琐事,学习和舞蹈情况,吐槽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哀悼自己没开始便结束的恋情,然而诡异的是,这篇日记之后,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断裂,下一篇日记的时间已经是一年多后了,明栖深检查了好几次,其间并没有并没有撕页的痕迹,也就是说,凌含真整整一年时间都没有记日记,虽然之前也没有每天记,但最多也就间隔一个月,在生活平稳安定的情况下,出现这么久的断层,显然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


    xxx4年5月19日晴


    很久没有打开这个日记本了,再次翻开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之感,好像过去的那段人生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我想起来我在记录,但已经太久没有记录了,不愿意出门,不愿意与人交流,什么都不愿意做,像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肉,等待着时光的消磨,在自然中腐烂。


    可我还是没有完全腐烂,还是打开了这个日记本,试图寻找一点曾经存活着的痕迹。


    我把它读了一遍,忽然明白记日记的意义是什么了。陆小姐说得对,不同的时间段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当时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再隔几年回头看,大部分会变成幼稚的小事,当时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完全不同。十五岁的人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甚至十二的人都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可当我读完这本日记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幼稚,反而升起了极大的悲戚和敬佩,原来十一岁的我是这么了不起,竟然能说出“当一个人需要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就是真正的长大”这么伟大的话,可以承担家庭责任,照顾爸爸,理解老师,陪伴家人朋友,在巨大的创伤面前还能慢慢找回自我,反观现在的自己,不堪得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如果有时光机,十一岁的我穿越过来看到现在的我,一定失望至极,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成长成这个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爸爸沟通了,甚至他的眼泪也不能唤醒我,交换日记也跟这本日记一样断了链接,书倒是因为打发时间看了很多,可是读书心得没有再写了。


    我伤了太多人的心了,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自我封闭,自甘堕落,沉浸在自己无望的世界中,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想把我拉出深渊,就像我十一岁时那样。


    可我再也没有像十一岁那样回应他们的爱了。


    陆小姐劝过我看看自己以前的日记,但我一直不想看,大概是太害怕让现在不堪的自己面对过去的自己。但我现在还是看了,因为今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遇见了小学的班主任,他看上去老了许多,但还是精神抖擞,一眼就认出我了,甚至我都没有认出他。


    他见到我很高兴,感叹我长大了这么多,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还问我:“凌含真,你现在还在学芭蕾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的大脑已经退化到停止思考的程度,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毕竟我没有在学了。


    还是小鱼帮我回答的:“他前年才拿了国际奖呢。”


    班主任很高兴,叮嘱我:“有自己的爱好和坚定的理想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凌含真,你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有小鱼帮我回答,把话题从我身上引开了。


    我的小学班主任是一个十分传统型的好老师,批改试卷和作业到天黑,关心每一个学生的身心健康和考试成绩,一旦有谁出现异常就会私下里进行极长的谈话,永不停止谆谆教诲,我们会抱怨他的严格,但也打心眼里尊敬他。虽然他是数学老师,但对文学有异常的热爱。从三年级开始,每天放学前,他都要求我们全体起立背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那段名言才准回家。以至于我见到他之后,脑海中最先出现的是“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的童音合声。


    小时候只知道背完这段话就可以回家了,它和下课铃没什么两样,从未思考过真正的含义,更没想过“人生”是什么。当我现在见到他时,那段背了整整三年、刻入骨髓的话自动弹出,便如无数针尖般扎入我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当我回首往事时,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我捧出过去翻开一看,的确如此——


    作者有话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句子:“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庸庸碌碌而羞耻。”


    成年后的真真打开日记:我的青春就此埋葬。


    新年快乐www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要让一出戏剧吸引人,必然……


    xxx4年5月20日晴


    其实我知道我的腿已经好了, 早在三个月前,医生便说恢复得差不多, 可以尝试简单的舞蹈动作了,大家都很高兴,鼓励我回舞房,我没有去。


    可我还是去了,即便是在颓靡如死的状态下,骨子里的渴求和本能还是驱使我向往曾经的光明。我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偷偷去了。


    镜子里映着我,映着千千万万的我。


    无处遁形,无法逃避的我。


    苍白,没有血色, 没有人气。


    无数的我,像地狱里爬出的无数怨魂,将苟活于世间的那具躯壳包围,拉拽, 撕扯。


    在被撕碎前,我狼狈逃脱了,再也没有去过。


    这两年的忌日和清明也都没有去。


    我恐惧面对不堪的自己, 更恐惧让已逝的亲人看见不堪的自己。


    我恐惧所有人。


    xxx4年5月23日雨


    这两天都在下雨,下雨的时候,更不愿意出门和见人, 但是很适合看书。


    xxx4年5月24日雨


    《病隙碎笔》开篇便说:“所谓命运,就是说, 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 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


    写过剧本的人知道,要让一出戏剧吸引人, 必然有矛盾,有人物间的冲突。矛盾和冲突的前提,是人物的性格、境遇各异,乃至天壤之异。上帝深谙此理,所以‘人间戏剧’精彩纷呈。”


    命运的确是太玄妙了,而影响命运的因素也太多了,每个人的性格境遇都比一样,世上有几十亿人,组合起来会形成的命运更是数不胜数,变幻莫测,再加上自然环境各种因素,以至于每时每刻,任何地点,都在发生着想不到的命运变化。


    这段话我抄写了好几遍,每每读到时都会想,书写我的人生的这位上帝编剧,在刚开始创造时,应该是抱着美好的理想的,祂给予了我一个幸运的人能拥有的所有东西——财富,外貌,天赋,美满的家庭,真挚的朋友,敬业的师长,甚至还有完美的心上人。按照着这样的发展,这个剧本是完全不合格的,因为太过平淡完美,没有内容,毫无“戏剧”可言,像一溪水淌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所以这位编剧决定加入一些矛盾冲突来增加“戏剧性”,使得这出戏剧精彩纷呈。


    祂加入矛盾的方式是拿走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第一样是完美的心上人,第二样是美满的家庭,第三样是天赋。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跟一无所有相比,毁灭太过完美的拥有更加残忍,当祂开始慢慢拿走这些东西时,高超的编剧能力便体现了出来。


    跟前两样相比,拿走第三样的方式似乎太过平庸了。祂派遣出“嫉妒”的使者,摧毁我的双腿,却又不是致命的打击。从古至今无数例子印证,身体上的打击是无法摧毁一个人的,更何况和万千沉重的伤痛比起来,胫骨平台轻微粉碎性骨折和一些皮外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完全可以通过医疗恢复。真正摧毁一个人的,往往是精神意志思想情感上的打击。


    倘若只是遭受身体上的摧残,是无需在意的,我想来想去,蹉跎一年多,精神旧疾复发的根本原因,是无法接受在自身抱着善意和好的心态下,收到的却是无尽的恶意和背叛。是在只被善环绕的浅薄人生中,第一次经历了如此明显、强烈的人性的恶。


    我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人会对一个没有交集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恶意,以至于我现在终于有勇气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在梦中闯入地狱,被行刑的魔鬼包围一样。


    现在想想,其实我不该上这个当。在冯琦侮辱我已故的亲人和我的老师的关系并骂我是杂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震惊,然后才是愤怒。我实在是太震撼了,难以置信地问他,你都初二了,难道还不知道DNA是什么吗?不知道亲子关系是可以鉴定的吗?不知道不同种族的基因是会遗传,通过外表就能看出来的吗?很明显我是个纯粹的东方人啊。


    甚至我都还没有问完,他就哭起来,大喊大叫让我闭嘴,质问我为什么总是瞧不起他。我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才发问而已,毕竟任何一个上过学的人,学过生物的人,听到这么没有常识的话,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实在不明白这个“瞧不起”到底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他,又哪来的“总是”呢。


    这个时候,我应该意识到对方的智商远在平均线以下、是个生物医学意义上的弱智的,作为一个正常人,不应该跟弱智计较,转头就走才对,更不需要跟对方解释。可惜我当时并没有认清到这个问题,甚至试图跟南方古猿交流(从脑容量来判断,他大概处于这个水平),告诉他我之前并不认识他,从来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然而我才说出这两句,他便带着他的两个帮手冲向了我。我也被愤怒冲昏头脑,就把他们打了,也因此中了陷阱,摔到了腿,幸好小马在附近,及时送我去医务室并叫了120,才没有耽误治疗。


    人本性的七宗罪里,傲慢为首,嫉妒次之,没有人能做到完全圣洁,不沾罪恶,然而罪恶也是有轻有重的,一点嫉妒的负面情绪叫人之常情,因为嫉妒能策划陷阱对他人造成严重伤害的叫反社会人格。


    现在写的时候,我便在想,我后悔了吗?如果在意识到他是个弱智时就转身离开,也许可以避开祸端,那会后悔吗?


    不会,我不会原谅他们,就算知道他是个弱智,我也无法他对妈妈的污蔑,我还是会打他。即使是现在,我想起他当时狰狞丑恶的嘴脸和污言秽语,还是忍不住愤怒反胃。


    xxx4年5月24日阴


    买了黑布准备把舞房的镜子遮起来。本来想自己下单的,但是怕被爸爸发现又要哭,所以让小马买好后假装来我家玩带过来。


    xxx4年5月25日阴


    跟小马一起遮完了,还有上面一点点挡不住,他说可以买大胶带贴上,又能遮住又能固定黑布,我觉得那一点点看不到,就说算了。


    xxx4年5月26日阴


    昨天在没有镜子的舞房试了一下,有点找回感觉了,但因为长时间没舒展,再加上生长期,还是很生涩,大概一个小时就觉得浑身疼。


    不过比以前感觉好多了,迈出第一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重新踏入熟悉领域的感觉真好。


    xxx4年5月27日中雨


    黑布还是太压抑了,今天来看就觉得很不舒服,问小马能不能给我买白的,小马说白的太不吉利了,他早就猜到我会不喜欢黑的,所以买了很多颜色,现在就给我送过来。


    我说下大雨不用了,等晴天再来,他还是坚持要来,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他直接说,他问我能不能带旱冰鞋来滑,舞房实在太适合滑冰了。


    我真服了他,这是能滑冰的地方吗?


    我说可以。


    他更高兴了,又问能不能叫卷卷一起来,他们两个新手可以相互扶持。


    ……我说可以。


    他这回带的是红蓝白三色的彩布,说很好看,我们三个一起把黑布换下来,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发现这是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三色防水布。


    换都换了,就这样吧,没什么不好的。


    我让他们带全新的旱冰鞋,不可以把舞房弄脏。


    他俩真是新手,扶着把杆半天走不了两步,我在另一边练形体,要费很大劲才能忍住不去帮忙。


    小马真是一个神奇的人,无论多低沉难过的氛围,都能被他弄成过年。我都快忘了我是来复健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晚上我偷偷问卷卷为什么突然跟小马一起学旱冰,是不是跟那两个一样友谊变质了,卷卷说了一句我永远忘不掉的至理名言:放心吧,有的竹马会变质成恋人,而有的竹马,永远只会是父子。


    xxx4年5月28日阴


    早上小马发消息给我说越想越觉得三色布得换,因为跟一个国家的国旗撞了,看多了会想投降,我可不能向命运低头,所以他准备带个粉色的给我,多亮堂,看着也会心情好。


    很奇怪的理由,但是三色布确实太别扭了,我同意了。


    小鱼也要来。


    我们四个一起把三色布换掉了,小马这回挑的粉色居然很好看,我还以为他会弄来玫红色。


    小鱼心情不好,我在压一字马,他盘腿坐我面前详细吐槽他跟豆豆吵架的全经过,然后问我要不要伴奏踩点,他给我弹琴,我说暂时不用,他就自己去钢琴那边,开始弹我没有听过的伤感流行情歌,弹着弹着自己唱了起来。


    两个穿着旱冰鞋死死抓着把杆互相鼓励打气激情四射热血沸腾实际上一步没挪的,一个沉浸在自己失恋中自弹自唱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xxx4年5月29日晴


    ………………


    由于他俩图省事把旱冰鞋直接留在舞房,被爸爸发现了,昨晚他拿了一双新旱冰鞋来找我,哭着说宝宝你想滑旱冰可以直接跟爸爸说的,不需要偷偷玩,人家有的我们也要有。


    我又感动又觉得无奈,但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复健,只能默认了。


    xxx4年6月2日晴


    他们上学去了,自己复健。


    xxx4年7月9日晴


    这几天爸爸晚上都要来看我睡觉,我知道他有话跟我说,于是主动问他是不是想在13号带我去扫墓。


    他又开始哭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答应了。


    xxx4年7月13日晴


    天气真好,阳光清透又明朗,并不是很晒,从未觉得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过。


    妈妈姥姥姥爷没有怪我不来看他们。


    这几年都没有过生日了,回去路上爸爸问我要不要买个小蛋糕,我不要,可是看到他失落,我又觉得很难过,所以最后还是买了个三角块。


    我吃了一口,剩下的都给他了,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xxx4年7月14日晴


    昨晚斯米尔诺夫先生给我打视频,我还是不敢面对他,所以没有接,过了十几分钟,他发了个录好的视频给我,我点开后,一眼便认出背景是尤巴洛剧院,我去那里看过几次演出,也知道那是举办华塔诺大赛的地方。


    斯米尔诺夫先生看上去竟然比之前还要年轻一点,可能是拍摄自带的滤镜效果,他似乎有些局促,咳嗽了两声,才开始说话。


    我对着视频,一句一句停顿,才把这段话写下来的。


    “好久不见,我最优秀的学生,如你所见,我的环球旅行现在来到了尤巴洛。几年前我跟你说,等你到了十五岁,你得来这里参加比赛,这是未成年舞者的最高荣誉,真正天才的勋章,我会为你写推荐信。也许你现在不愿意再听到这些话,更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地方,但我还是想让你看一看,这里有多么壮观美丽,有多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正在涌来。


    我们舞蹈行业,是最受身体影响的行业,脚踝,足部,膝盖损伤,关节疼痛,都太常见了,因为一个失误,一次摔伤,就终结了职业生涯的人多的是——不,我的孩子,我不是想劝你挺过身体上的伤痛,重新站到舞台上,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一个人受到的伤害并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有多深只有他自己知道。


    唉,好吧,我还是想劝你,像一个好老师一样开导你,其实我想了很多话,但是真说出来,好像又……很无力,没什么说服力。可能我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导者。


    算了,总之,我希望我能为你写这封推荐信。


    我和你的母亲是多年挚友,没有她的再三邀请,我也不会认识你,成为你的老师——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想要退出这个舞台,我也能成为你一生的朋友,而不是只有教学时才会见面的老师。


    还有,最后一句,虽然你可能不大情愿,但我还是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他像变戏法一样,在视频前拿出了一个插着十五岁蜡烛的蛋糕。


    xxx4年7月17日晴


    斯米尔诺夫先生风一样卷回来了,没有提前告诉我,大概想给我个惊喜,所以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舞房门口看着被粉色长布遮住的镜子,两个还是离不开把杆的溜旱冰的人,两个和好如初在四手联弹小星星的人,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大家也都愣住了,但很快就热情招呼他喊“老师好”,他尴尬地回应,最后问我:“改游乐场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于是直接说“对”,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xxx4年7月18日晴


    游乐场遗憾解散。


    那面镜子终于重见天日。


    xxx4年8月20日小雨


    《病隙碎笔》1之五十一:“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于他者的心情,不是求助于他者的施予,是求助于他者的参加。”


    其实我买什么,只要我不回答,爸爸不会多问一个字,让小马帮我买,是在潜意识中寻求帮助。


    我不敢迈出这一步,于是在困境中求助于他人的参加,幸运的是,他人接受到了我的求助——


    作者有话说:请看俺新鲜约的角色卡!非常可爱!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前方还有许多爱我的人,他……


    xxx4年8月21日大雨


    复健。


    xxx4年8月22日大雨


    复健。


    xxx4年8月23日晴


    我一定要做个观察日记, 记录豆豆跟小鱼吵了几次架,今天算第一次。


    xxx4年8月27日阴


    有点找不回之前的状态, 所以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我反思并总结了一下,除了停了太长时间和生长期带来的身体变化外,长期秩序紊乱造成的精神颓靡也是重要原因,尤其有一段时间,我昼夜颠倒看网络修仙小说,借虚幻的异世界来逃避现实,连眼睛都不注意了,切切实实造成了影响,每天都觉得精神不好。


    这样是不行的。


    据说28天能养成一个习惯, 那可以做一个严格详细的时间计划表。


    xxx5年7月27日阴


    终于比完到家了。


    还行吧,结果没什么意外,荒废了一年多也没出个对手。


    就是倒时差太烦了,回来又要重新调整作息。


    不过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差距的, 华塔诺的赛制评定等等都要严格许多,相比起来,之前参加的国际赛都像过家家似的, 好像只是开了个青少年选项意思意思一下,怪不得前两个月斯米尔诺夫先生那么紧张。


    xxx5年8月1日大雨


    回家已经好几天了,时差都倒过来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我仍旧放不下,本来不想写的, 但这件事一直缠绕着我, 梦里也纠缠不休,几乎成了心魔,所以还是记一下吧。


    自从我重新开始记日记后, 我再也没有提到过小七哥哥,不像从前,每隔两三天就会忍不住说起他。不是我对他的感情淡了,是我在刻意不去想他。他刚出国那会儿,我还会骗干妈的手机,偷偷看他俩的聊天记录,看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新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现在已经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周围的人也没有再提起他。


    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是无望的,那么忘却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我没办法忘了他,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年,他在我记忆中还是鲜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魔法完全失效了。尤其在决赛那天,看到跟他很像的人,内心被灰烬覆盖的火山立刻复燃爆发之后,我就明白,我今生都不可能对他释怀了。


    我甚至不知道“很像”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两年前了,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成长期,人的变化会很大,但我还是有一种直觉,直觉我看到的那个人跟他很像,尽管只有一个背影,能看见的只有身形,跟我最后一次见过的他有所出入,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很像”都不对,“很像”只是我欺骗自己的一个说法而已,事实上,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隔了很远很远,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没有正脸,可强烈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幸好那个时候我已经比完了,如果在上台前看到他,那浑身发抖心跳停止的我恐怕要成为台上最大的笑话了。


    这实在悬浮了,“直觉”也是很主观虚浮的东西,但我就是很笃定。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幸好这只是我自己的日记,没有别人看到,不然我要是跟别人说我凭借一个很远很远的背影,就断定那是我几年没见的哥哥,并为此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恐怕我爸都得带我去看精神科。


    他会来看我吗?他也想跟我和好吗?


    我还是很想他。


    xxx5年8月2日小雨


    我仍旧没有释怀,却也不再怨恨他。十一岁的我不能理解,十六岁的我才学会站在他的角度,去俯瞰过去,看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一个从小带大的弟弟,突然对自己表白,的确太突兀了。


    我可以理解他,也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愧疚,但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因为爱就是固执的独占。


    在幼稚的年纪坦白了幼稚的爱情,得到的后果,本身就是年少的惩罚。


    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会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吧。


    也许吧。


    xxx5年8月3日阴


    应该是看错了,没忍住去找干妈骗了她手机看聊天记录,干妈邀请他了,他不来。


    人怎么会产生那么真实的错觉呢?大概真的是我精神错乱了。


    xxx5年8月4日小雨


    我不会再提他了。


    xxx5年8月23日晴


    截止今天,豆鱼观察日记已经持续整整一年,统计了一下,一年里,我当了49次调解员,除却我出国比赛那段时间,平均一周一次,也就是说已成为每个周末的固定项目。每次记录下来的对话中,“我们之间完了”出现频率高达90次,“我们不可能了”出现频率为85次,“我不会去找他的”出现频率为63次,“我不会原谅他的”出现频率为60次,“你把这个交给他”出现频率为52次,“你联系他干嘛,我不接”出现频率为23次(不分对象)。我调解:“你先冷静一下”出现频率为92次,“要不要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呢”出现频率为86次,“我觉得可以当面说清楚”出现频率为73次,“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出现频率为52次,“我们出去转转吧”出现频率为46次,“我叫他来这里了,你们自己说吧”出现频率为31次,“我给他打电话了,你们自己说吧”出现频率为23次。


    数了好久,真是个大工程啊。


    xxx5年11月6日中雨


    华塔诺不愧是天才的摇篮和证道处,这几个月各国的学校和舞团的邀请络绎不绝,一开始我还有点心动,后来太多了就麻木了。现在选择没什么意义,我决定还是先把重点放在学业上,文化课拉下太多了。虽然对于国际舞校舞团来说并不需要文化课,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舞蹈不仅仅是肢体上的动作,更需要对情感故事文化意义等有深层次的理解与领悟,才会是艺术,否则一味的肢体动作模仿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要有文化的提升。


    而且没有常识也太可怕了。


    xxx6年9月6日中雨


    思考这么久,我还是决定去上京舞。毕竟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利于我的身体状况,留在国内比较稳定,而且我也害怕去陌生的国度,跟亲人朋友一起去旅游还可以,要独自去社交学习生活也太可怕了。斯米尔诺夫先生不大同意我的选择,他觉得国内芭蕾一直萎靡不振,而且师资水平等各方面都要差些,还是要去顶级院校才有好发展。但我觉得我可以做个开拓者,客观条件都是可以解决的,即使以后改变了想法,也可以去交换,人生的选择总是多种多样的。他最终还是认可了我的选择。


    xxx7年2月1日小雪


    校考第一,没什么意外,收到了京舞校长的电话,对方很惊讶我会来考校考,他关注过我,以为我会去那些有悠久历史的国际院校,我简单告诉了他我的想法。


    xxx7年6月27日中雨


    文化课还是差太多了,高考成绩只是京舞第四。跟校长沟通了一下,今年不打算入学,我的文化水平有待提升,打算明年再考一次,对方也表示理解。


    xxx7年7月4日中雨


    斯米尔诺夫先生说他过段时间准备离开了,继续他的环球旅行,也许几个月后就会回来看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相见,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为了劝我不要感伤,还写了一句俗语送给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离别的感伤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事实也是如此,没有人能真正相伴一生,每个阶段相随的人都不同,长辈会老去,孩子会远行,朋友各有自己的家,即使是白头偕老的夫妻,也是在人生途中某个阶段相识,怎么可能会有从出生开始就相随相依的人存在呢?


    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xxx7年7月13日晴


    在十一岁最开始得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将其束之高阁,抑或随性散漫写两笔,从未想过能记录到末尾,每每翻阅前文,都有不同的感慨,这大概就是记录的意义。


    原来“回首往事”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小时候觉得天都塌下来的事长大后看会变得普通幼稚——然而只限于普通的事,回想起幼年失恃时的瞬间,那种悲恸依旧如在昨日。


    时间流逝的不是淡化,只是被迫的接受。


    我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不幸于年少遭逢的两次变故,又幸运于身侧都是爱我的人。自我陷入泥沼之后,便有无数双手伸进来试图拉我出去,所以当我的生活真正步入正轨时,放在我家的那两双旱冰鞋完全被遗忘,豆豆和小鱼也再没有闹过矛盾。


    心理治疗法上称之为“行为激活”。


    小时候,我总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是童话故事的主角,是玄幻小说中的救世主,是吃国王饼必能中陶瓷小人的幸运国王,是世界的中心,长大后才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渺小的人类,不能救世,也不幸运,是大家的爱让我闪闪发光,独一无二。


    其实在最黑暗的时刻,许多个辗转难眠的日夜,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我跟哥哥没有决裂,他留下来陪我,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的幸运国王,是拥有魔法的骑士,是不用说出愿望也能实现的神灯,他一定会有办法带我离开泥沼,免于黑暗和伤悲。我曾那样渴盼着他,同时怨恨着他,然而真正长大后又感慨,幸好当时我们决裂了,不然以我当时的性格和状况,一定会借此道德绑架他,逼迫他跟我在一起,只能围着我转,哪里都不能去,我会完全依赖他绑着他而失去自我,神经失常,他长期被我绑住,再深的爱也会转化为怨与恨,最终的结果并不是救赎,而是我拽着他一同沉入沼泽之中,断送两个人的未来,徒留悲剧。


    幸好我们决裂了,大概这就是命运阴差阳错的安排。


    如果一个人永远只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不思进取,再多的外力辅助也没有用,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纵然我曾经怨恨过他,渴盼过他,愧疚于他,但最终我还是爱他,希望他能去更广阔的世界,见到更多的风景,有无限光明的前程。


    当然,不要遇见真正喜欢的人,我八十岁了也要这么独占。


    十八岁就是大人了,这本日记也应该在十八岁这一天结束,连同我的少年时代一同落幕,封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因为此后是新的篇章,前方还有许多爱我的人,他们都在等我。


    倘若一定要总结这本日记,我会选择《命若琴弦》里的一句话:


    “永远扯紧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无字的白纸。”


    ***


    收到家里发来的明栖深突然造访并在自己书房待了几小时没出来的消息,凌含真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问怎么了,没有收到回复,于是赶紧回来看看。


    鉴于他自己有偷偷翻动明栖深书房的前科,一路上忐忑不安,不停回忆自己有什么黑历史是不能被发现的,想来想去,好像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所以还算镇定地推开门。


    屋里一片黑暗,但也不是全黑,有月光透过窗淌进来,笼了一层银纱,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能看见有人趴在他的书桌前一动不动,他便没有开灯,轻手轻脚走过去,震惊又心疼对方竟然劳累到这种程度,直接在书房睡着了。


    当他走到对方身边,犹豫要不要叫醒时,明栖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身形微动,没有起身,而是依旧坐着,保持趴着的姿势,平移到了他身侧,正好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起来。


    人体的温度和明显的湿度透过夏日单薄的衣料传递给了凌含真,他愣了一下,目光定在了明栖深转移时露出的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满是模糊的水迹,几乎看不清字了。


    如同闪电划过,他霎时明白了所有,大脑短暂空白,有些不知所措,来不及去想这件旧物是怎么被翻出来的,他只抽出自己的手,温柔又缓慢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


    “哥。”他轻声开口,试图找些安慰的话,却卡住了。


    “都是我的错。”明栖深压抑又悲哀的、沉闷的沙哑声音比他更先传出,“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凌含真立刻否定了他的话,“从来就没有你的错,你不用对我内疚,哥,也不用后悔,分开才是正确的,我很庆幸你没有留下来……”


    可明栖深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哭腔愈发明显,渐有控制不住的势态。


    凌含真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安抚着他,无意抬眼,撞见了天上残缺的月。


    很快,那句“都是我的错”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哭声,起先还在压抑,渐渐如同破了口的袋子,风不断灌进来,导致破口越来越大,哭声越来越接近撕扯,最后索性不再压制,放生嚎啕大哭起来。


    是明栖深此生唯一一次最为放肆、最为悲怆的恸哭。


    原来凌含真需要他,一直都需要他。


    他终于明白,那些年他积压的痛苦,那根穿透自己心脏的刺,那无数个夜晚的梦魇,原来名为“遗憾”。


    那场困住他许多年的阴雨,至此酣畅淋漓地落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苏轼的《临江仙》。


    终于把这个点结束了,力竭QAQ差不多还有两个重要的剧情点w我真服了一直锁我作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


    明栖深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还是得上班,凌含真临时找了些冰块给他敷眼睛, 看着不是很明显才离开。


    凌含真担心他状态不好会出事,执意要跟着他一起去。


    其实一个成年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是很想黏着明栖深。


    明栖深的办公室科技感很重,充斥着金属感强烈的灰白色,冰冷又空旷,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因此办公桌上明亮清新的粉绿封面书籍分外显眼,凌含真翻了一下,除了之前帮自己抢的《远方的信》外, 还有两套没拆的新书。


    这个人上班果然在摸鱼,而且光明正大,十分嚣张。


    他像巡视领地一般转了一圈,找了把椅子往明栖深身边搬, 明栖深看他搬椅子的动作,先是惊讶,接着沉默了一下:“我想着你坐我腿上的。”


    凌含真:“……”自己好像是有点不解风情。


    然而办公室是半透明的, 隔壁的助理团队可以通过玻璃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实在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亲昵,刚才明栖深一路牵着他进门上电梯就已经够万众瞩目了。


    他还是搬了椅子紧紧挨着对方, 拆那两套新买的小说书,都是他看过的, 所以翻了一下就放到一边了, 手托着脸专心看明栖深。


    看他被阴翳笼罩住的眉宇,看他仍旧隐隐透红的眼角,双目低垂时眸中化不开的悒郁, 看他异常沉默时紧抿的唇,不笑时如凛冽的风,看他倦怠而颓丧的英俊,藏着一场潮湿的雨。


    他几乎从未展露过如此消极的状态,有着特别且致命的吸引力。


    凌含真一边被迷得晕头转向,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对方那么难过,他竟然还在垂涎美色。


    可毕竟隔着几年的时空,对于明栖深来说,是场行星互撞般极大的冲击,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很久的淡化的记忆了。


    明栖深将办公室的玻璃墙调成不可视状态,继而望向凌含真,给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凌含真忍不住弯了唇角,但仍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磨磨蹭蹭,一点点从边上的椅子挪到了明栖深怀里。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握住了明栖深顺势搭在他小腹上的手,在对方呼吸接近的时候,他乖顺地闭起眼睛,便如愿以偿获得了一个吻,只不过是落在了眼睫上,以及慢慢贴在他额间的脸。


    他原本还在酝酿的话被如此温存的动作推了回去,恋人的亲昵和哥哥的依偎融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让他只觉心如暖流在渐渐漫开,涌动,未出口的话语似乎都在相依中互通了。


    可惜地点不对,注定这样的温情维持不了几分钟,明栖深的工作机响了。响第一遍他没动,第二遍才慢吞吞接了,挂断后亲亲凌含真的脸:“老公去开个会,你自己玩会儿。”


    凌含真答应得干脆,却在他离开后,因为失去怀抱,空落和冷寂一下子降临,一个人孤零零待着,强烈的落差让人愈发觉得难受,跑去休息室找了件明栖深的备用衬衫抱在怀里才好些,又坐在明栖深的椅子上,无精打采趴着看手机。


    99+的红点消息吓了他一跳,毕竟他的群聊都是免打扰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单人能给他发这么多消息,打开看后发现有人把他拉了新群聊。


    原来是前几天林覃说要请他吃饭的事,他以为只是简简单单聚个餐,结果是林覃邀请他去私人小岛上玩,问他喜欢清净点还是热闹点,清净点就只有他们夫妻和几个熟悉的亲友,热闹点就多叫点人,他还跟明栖深说是不是太正式了,明栖深笑:“让他去忙活吧,他新买了游轮正好要拿出来溜溜,早就在准备了。”


    于是他选择了后者,虽然他不习惯跟许多人玩,但不介意看别人玩,这种情景还是人多比较好。


    为了让这场旅行更加有趣,林覃安排了一场大型沉浸式剧本杀,从上船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进入角色,现在正在群里抽角色,好提前安排服饰道具。


    除了单人角色外,还有十对双人角色,专门提供给怕分开的情侣,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凌含真想也不想便去抽双人角色,反正明栖深肯定是要跟他在一起的,不会在意这种小游戏。


    他抽到的角色是一对主仆,表面懵懂无知的少爷和心机深沉的管家,可惜他还没仔细看人物介绍,司浔便催他快点抽,要跟他换角色。


    凌含真惊讶:【还能换的吗?】


    鱼鱼:【可以,只要双方愿意换就行。】


    凌含真看了他抽到的双人角色,是一对背地里有不可告人关系的兄弟,怪不得要跟他换呢。


    他愉快地答应了,又去问别人是什么,许聆抽的单人,是一个伪装成普通乘客的小偷。


    只有赵言铭还没有抽,大家催他,他唉声叹气:【唉,我还在想要不要去】


    鱼鱼:【你已经上了贼船了,不能反悔。】


    豆豆:【去玩都不愿意,有问题。】


    卷卷:【我知道他怎么了,小马我可以说吗】


    鱼鱼:【啊?有秘密?】


    真真:【会藏事了,开智了】


    铭铭:【什么秘密,哪有什么秘密,唉,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卷卷:【事情是这样的,我跟小马不是在玩基侠情缘键盘版三吗,前段时间我没上线,他跟我说有个花萝主动当他绑定奶,他们一起做日常打竞技场打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觉得春天来了,看到花萝上线就不由心跳加速,问我该怎么办,我听着总感觉不对,因为玩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找我们两个正太绑定过,这背后一定是个天大的阴谋,所以我上线加了花萝好友,说我是策太亲友秀太,我们可以一起打竞技场吗】


    豆豆:【不敢置信,一定有反转】


    鱼鱼:【不敢置信,一定有反转】


    卷卷:【是的,我看了花萝的装备界面,什么萝莉!人家明明是正太!这孩子,萝莉正太都分不清了】


    豆豆:【分享链接:第一眼科医院】


    鱼鱼:【分享链接:第一眼科医院】


    铭铭:【……你俩要不要总是这么同步,去学开机甲了吗】


    鱼鱼:【可惜机甲还没开发出来,开发出来了一定去】


    豆豆:【没错】


    铭铭:【还捧哏!原来是去学相声了】


    鱼鱼:【怎么可能,太帅了有包袱】


    真真:【正好可以抖包袱】


    铭铭:【是你们三个一起去学相声了啊!】


    豆豆:【然后呢,是男孩子吗,小马的春天就这么走了吗】


    真真:【等等卷卷吧,他打字慢,到现在还在用手写】


    鱼鱼:【手写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不对吧,手写也是写在屏幕上啊,这有什么关联啊】


    真真:【都学会吐槽了,开智了就是不一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鱼鱼:【开智了就是不一样,都不懂我的冷幽默了】


    卷卷:【我跟小马说人家是正太,小马说玩正太的女生多了去了,我说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女生,你们有挂过语音吗,他说没有。所以我借打竞技场的名义拉了三人群,挂语音聊天室,问他能不能开麦,他说没有开过语音,问怎么开,只有耳机行吗,我就教他怎么开,然后传来的,果然是男生的声音】


    豆豆:【[心碎][心碎][心碎]】


    鱼鱼:【[心碎][心碎][心碎]】


    真真:【所以就是因为失恋才这么忧愁的吗】


    铭铭:【……】


    卷卷:【没那么简单】


    卷卷:【重点是,花太开麦后,小马的第一句话是:“你声音真好听啊”】


    豆豆:【?还有反转?】


    鱼鱼:【?还有反转?】


    真真:【?还有反转?】


    卷卷;【然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孩子大了,开始藏秘密了,反正我一上线组小马,他必然跟花太在组队,前几天系统送的烟花,我找他说我俩互炸拿成就,他说他已经炸掉了,让我跟小号互炸去,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儿子长大的父亲的感觉】


    卷卷:【@铭铭明年七夕还会跟我做吗?系统送的烟花还会炸给我吗?】


    真真:【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鱼鱼:【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豆豆:【可以,但我认识的直男一般都不会在跟同性第一次聊天时夸人家声音好听】


    鱼鱼:【可以,但我认识的直男一般都不会在跟同性第一次聊天时夸人家声音好听】


    真真:【解释不跟我们出去玩是因为忙着网恋吗,没关系在船上你也可以网恋的,信号应该不差】


    铭铭:【没有网恋,只是普通亲友,都兄弟,不是因为这个,是在伤感马上又得回去水学历了】


    鱼鱼:【是在担心玩这一趟回来就差不多开学了没有时间跟花太奔现了吗】


    铭铭:【只是普通亲友什么叫奔现啊啊啊啊啊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跟游戏好友在现实认识啊啊啊啊啊】


    卷卷:【别担心我的孩子,你不是九月底才回去吗,我已经问过花太了,他也是大学生,而且我俩一个学校的,已经约好开学见面一起上大课吃饭了,所以九月份还来得及】


    铭铭:【???】


    铭铭:【???你再说一遍???】


    铭铭:【什么时候的事??????】


    铭铭:【???你在想什么???】


    卷卷:【来不来】


    铭铭:【谢谢父亲】


    卷卷:【唉,没有办法,儿子傻一点,当父亲的就得多操心一点】


    豆豆:【流泪了,感人的父子情】


    鱼鱼:【流泪了,当父亲真不容易啊】


    真真:【流泪了,一生都在致力于牵线的卷】


    赵言铭高高兴兴去抽角色了,是一个断臂的厨师。


    哥几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跟司浔去登记换完双人角色,凌含真收到了许聆忧虑的私聊:【确定他不会去吗?】


    凌含真确定道:【确定,我问了小丞哥,他说小驰哥没有时间去玩,不会遇到的】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去问明栖深,否则以明栖深的敏感程度,以及对他的了解和手段,一定能把他套得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全抖出来。


    真真:【放心吧,小丞哥肯定靠谱】——


    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一直锁我呜呜呜,我是说如果不嫌弃的话想做点吧唧送给大家,感谢陪伴连载之恩QAQ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烟火落在了璀璨的眼眸里,……


    怪不得林覃兴致勃勃宴客, 新买的游轮的确宏伟漂亮,崭新的珍珠白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分外闪耀夺目, 七层甲板依次堆叠,一眼望不到头,宛如传说中的海上楼市。


    凌含真一边登船一边跟明栖深说话:“挺好看的。”


    “喜欢老公也给你买。”


    “不要。”凌含真忍不住笑,“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小时候不是买过吗?根本没玩过几次。”


    明栖深道:“那些都旧了,功能也不全,老公给你买新的。”


    “你这是报复性消费。”凌含真指出问题,“我要是想要,会跟你说的。”


    他们的套房在四楼, 整体装修是点缀着海洋元素的复古风,充斥着海浪波纹和珍珠母贝,上层是私密的卧房和衣帽间,下层是开放的起居层, 打开玻璃门便是视角极好的观景露台,明朗的阳光和咸湿的海风一同灌入,桌上是粉白玫瑰交错的花束, 新鲜的水果和小点,以及一个烫金复古的剧本册,准备好的两套剧本杀服饰。


    凌含真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和人物介绍, 明栖深则把礼服抖开,直接往他身上一摊, 让他眼前一暗, 什么也看不到了,索性把剧本撂在一旁,也把衣服往对方身上套, 两个人闹成一团,叮叮当当的零碎饰品掉得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是。


    于是闹到半途,凌含真忽然蹲下去捡装饰物,明栖深便陪他一起捡,这场玩闹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也算是圆满。


    凌含真一边整理着笑起来:“这是你定制的。”


    非常繁复华丽的中世纪欧风礼服,明栖深从小就爱给他穿这类有许多装饰的,他一眼就能认出偏好。


    他说得笃定,明栖深也没否认:“这套不喜欢,楼上还可以挑。”


    凌含真不住笑,他都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楼上衣帽间全是明栖深提前塞的私藏。


    明栖深催他换上,他嫌穿一身累赘太麻烦,想先出去逛一圈熟悉环境,明栖深却靠着沙发唉声叹气,于是他只能妥协。


    明栖深十分严谨地关了露台玻璃门,拉上窗帘,才要给凌含真换上。礼服和珠宝都是他自带的,之前定制了许多,还没有机会哄人穿,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巴洛克珍珠吊坠,花朵型宝石胸针,钻石手链,甚至还有怀表链,腰链,但凡是能戴上的地方都装饰满了,唯一可惜的是凌含真没有耳洞,戴不了耳坠耳钉。


    凌含真忍不住吐槽:“剧本杀的真凶找到了,是走不动路被累赘死的。”


    明栖深一边笑一边坚持不懈给他整理腰链,不能怪他有偏好,是凌含真实在太适合华丽的装扮,真丝塔夫绸的月光蓝上衣,蕾丝堆叠的领口,二段式泡泡袖,暴发户式的珠宝,夸张的洛可可式礼服在他身上相得益彰,一点都不喧宾夺主,反而完全沦为陪衬,花叶相簇的穆拉诺玻璃吊灯下,独特的光影在珠宝间流淌跃动,也在明栖深的眼里闪闪发光。


    世上有千百种美人,凌含真是最独特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个占据他所有视线的。从亲密无间的童年,在黑暗中隔着人群遥遥远望的少年,到忽然重逢的青年,明栖深每每见到他,都会感慨于造物主竟会如此偏爱一个人,又悔于词汇的平庸,他可以是清绝的山间月,也可以是皇冠上宝石闪耀的光,无论有没有华美的外衣,都在大放异彩。


    明栖深的心便被这光溢满了,他轻轻赞赏了一声“小王子”,手随之抚上了那光洁的耳垂,他的吻也落在上面,像清晨柔和的阳光吻在了花园的白玫瑰上。


    他其实并没有想落下这个吻的意思,只是在单纯凝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藏,在心潮涌动那些流逝的年年岁岁,然而吻比意识先践行,“情不自已”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心也跳得厉害,像是日出时不安的红日,酝酿着磅礴的、亟待爆发的能量,随时要冲破海平线跃向天边。


    从心理喜欢到生理喜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亲情与爱情间最大的区别便是占有欲,这一刻的区分尤为明显,他渴望着占有与私藏,吻与爱的掌控,藏匿,无数次庆幸,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


    ***


    日出日落是海上最美的时刻,而日落更是带着一天将尽时特有的颓唐的美,太阳像熔炼的金球,化开的鎏金淌满了绯红的天空,游轮同样被染成了绯红,灯光带和落日余晖交映融合,人的身上也披了霞光,许多人聚在顶层甲板上看日落拍照聊天,等待着船长晚宴。


    剧本只给了第一天的,任务也很简单,是参加今晚的船长晚宴,以晚宴上船长失踪作为开场,宾客四散寻找线索。说是剧本杀,实际上只是套了个简单的模版,增加一点趣味性,发的礼服也只是晚上开场时穿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玩耍。


    游轮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内外都有大屏在循环播放着剧本杀开场视频,船长在做邀请致辞以及基本的讲解引导,大致是让大家七点半到顶层餐厅和船长共进晚餐,开启惊险——不,愉快的旅行。


    凌含真一般晚上七点半以后不会再进食,先拉着明栖深去一楼餐厅随便找了点吃食垫肚子,才前往顶层甲板,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他和明栖深身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本该习惯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的,然而因为心虚,他总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对,下意识抬头望向明栖深,无声询问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明栖深给他理理衣领和袖子,安慰他:“没什么,你好看才看你的。”


    那套繁复的洛可可礼服和满身珠宝换成了一套简单些的,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在场所有人都换上了礼服,两个人的服饰算不上夸张,凌含真低头看了又看,确实没有异样,才算放心。


    果然聚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很快散开了,倒是赵言铭看到他们很高兴,过来跟明栖深问了好,才问凌含真:“你们下午去哪里了?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


    凌含真的确没看一点消息:“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赵言铭说,“就是问你玩不玩大富翁,你没回就找别人玩了。”


    凌含真严肃编造:“我们在露台上看海景呢。”


    赵言铭惊讶:“看了一下午?”


    “对。”


    “太有情调了。”赵言铭感慨,“那明天玩大富翁吗?”


    “玩。”凌含真答应了。


    晚霞余晖也渐渐散去,苍穹比在陆地上看要低些,褪成了墨蓝色,像一块纯净无垠的幕布,繁密的星辰遍及,形成一条条流淌的银河,而船上是辉煌的灯火。


    夜晚的海风有些大,凌含真看了会儿星空便觉得吹得头疼,跟明栖深往室内的餐厅去了。餐厅已经布置妥当,数百朵华丽的金色玻璃花吊灯从绘着文艺复兴风格壁画的穹顶垂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宾客在侍从的指引下陆陆续续落了座,餐桌是马蹄形长桌,铺着纯白亚麻桌布,摆放着定制纯银餐具和手工玻璃酒杯,中央是白色蝴蝶兰花艺和水晶烛台,十分经典。


    主座没有人,因为船长依旧只出现在大屏幕上,进行循环的慷慨激昂的陈词,在正式上菜的时候才消失。


    侍从询问需不需要佐餐酒,凌含真吃饭时不爱混喝的,于是拒绝了,可明栖深的佐餐酒到了,他偏要凑过去尝尝。


    明栖深试了一口才递给他:“是夏布利,你应该喜欢。”


    凌含真尝了后果然给出了良好的评价:“还行。”


    侍从要给他添置,他又摇头,只要喝明栖深的,以至于明栖深每次换佐餐酒都得先递给他。


    幸好明栖深坐在主位侧边,旁边没人,而凌含真旁边坐的是司浔和谢奕清,这种腻歪的情侣小把戏在俩人眼里不够看的,所以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七点半时,所有人正式落座,船长的循环激情演讲被舒缓的钢琴曲取代,侍从来来往往传递酒菜,凌含真只捡了点清新爽口的开胃前菜吃,主菜的鹿肉尝了一口觉得腻,又推给明栖深了,而他欢欢喜喜沉浸在腻腻乎乎的情侣小游戏中,接受到一道有如实质的幽怨的目光,他下意识抬头朝源头望去,看见许聆坐在他侧对面。


    四目相对之时,凌含真认真朝对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许聆这才慢慢撤回目光,低头默默吃饭,等到上甜点的时候,凌含真看也不看,便让侍从把自己那份给许聆送去,自己被明栖深喂了一口雪葩。


    许聆气得几欲吐血,再次发射去幽怨的目光,在凌含真跟他对视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凌含真终于会意,视线转向他身侧的宾客。


    ……糟糕,是金驰。


    一瞬间凌含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又看了一眼,甚至被对方回望,微笑点头致意才确定下来没看错,顿觉如遭雷击,背脊发凉,于是他幽怨的目光一个个转过去,锁定在了温柯丞身上。


    温柯丞显然接受到了,身体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吃饭。


    凌含真打开手机,首先面对的是许聆狂风骤雨冷酷无情的谴责,接着是温柯丞无力的解释“出了点意外他又有时间了临时上来的”,于是他只能无力地安慰许聆:【没关系来都来了不要紧张他又不认识你假装是陌生人都这么多年了谁记得就好了只要你失忆就没有发生过不要自己吓自己】


    勉强算是安抚成功了。


    晚宴一结束,来往忙碌的侍从忽然慌乱起来,互相窃窃私语,以不大但恰好能被宾客听到的声音传递着“船长失踪了”“真的吗”“那怎么办”“赶紧找找吧”的线索,在宾客骚动起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烟火声,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看见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众人被吸引到了甲板上看烟花秀。


    “刚才好像有人消失了。”凌含真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跟明栖深说,“不知道是不是领到了特殊任务,我们的新任务和剧本应该已经在吃饭的时候放到房间了——是收拾好了吧?不会被发现吧?”


    烟火的璀璨代替了流转的银河,音乐代替了海浪涛声,热烈的气氛渐渐演变成一场自由的舞会,单人的双人的成群的,跳什么的都有。


    烟火声和音乐声太大了,凌含真没听到回答,以为自己错过了,扭头望向明栖深,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收拾好了吧?”


    明栖深没回答这个问题,含笑看着他问:“想跳舞吗?”


    凌含真抿起的嘴巴,还有闪闪发亮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墨蓝的天幕被一次次烫开千万种形状,红的繁花,蓝的星云,银的瀑布,光屑如雨丝,漫天漫地都是光亮,又在坠落的过程中次第消失,像闪烁的星辰不慎掉入海中,于是海里也遍是涌动的星,天与海交相辉映着。


    他们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凌含真可以随便踩明栖深的脚,抬头笑时,烟火落在了璀璨的眼眸里,吻也落在了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等我研究一下柔造码怎么用,感觉很方便w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因为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昨晚玩换装小游戏玩得有点亢奋, 凌含真第二天起得比以往要晚一些,即使如此, 他们去吃早饭的时候一路上还是没见到几个人。


    第二天的任务是找线索,两个人的线索不一样,凌含真要去图书馆,明栖深的线索点在地下魔法酒吧,于是他们先去了二楼的图书馆,被戴着长柄眼镜的管理员npc暗示晚上八点才可以偷偷溜进禁书区,只好又出来,准备再去地下魔法酒吧看看,在出图书馆的时候, 明栖深却停住脚步,飞快拿出手机朝着甲板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凌含真本来在往电梯方向走,相牵的手忽然一空,下意识偏过头, 正好看见明栖深在拍照,于是也望向他拍照的地方:“你在拍什么?”


    甲板上只有一些忙碌的工作人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风景挺好看的。”明栖深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揽住凌含真的肩转了个方向, “这里视角不好,咱们去顶层看。”


    顶层有专门布置成公园的观景平台, 千万束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照射在甲板上, 无数微尘在光芒中飞舞,形成梦幻的丁达尔效应,有好几个人便借着光拍照, 而且是同一个摄影师在来回奔波,两个人出现的时候,拍照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就连摄影师也将镜头转到他们身上,闪电般按着快门键。


    凌含真本来因为对方不经同意的拍摄而皱眉,准备去交涉,让对方删掉,却见摄影师把相机拿开,露出赵言铭快乐的脸,高高兴兴朝他们跑来:“看我给你们抓拍的!神图!”


    凌含真皱着的眉顷刻间舒展开,跟明栖深一起看了对方刚刚抓拍的图,并毫不吝惜地进行了夸奖,赵言铭拍照是有些水平的,大家都喜欢找他拍。


    “我回头发给你们。”赵言铭被哄得合不拢嘴,又问凌含真,“等我给他们拍完,玩大富翁吗?”


    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凌含真留下来等他给朋友们拍完,明栖深不玩大富翁,先行离开了。


    云雾完全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撒遍游轮和海面,难免有些刺眼,海风又大,大家很快进了船舱里,去六楼的玻璃娱乐室,已经有人把游戏布置好了,大富翁是定制的,要人多一点才好玩,于是都在呼朋引伴,大部分人凌含真叫不出名字,但都比较眼熟,玩得还算融入。


    许聆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也不想便坐在凌含真身边,立即触发“凌含真的解释”,他反而不在意道:“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含真有些惊讶:“怎么了?”


    “因为我发现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许聆要了杯鲜橙汁,喝了一口自信满满道,“我不是抽到了小偷吗,昨晚线索让我去水疗房,我今早就去了,得到一把带血的匕首,任务卡是晚上八点潜入四楼警长的房间,把匕首藏进警长的沙发下栽赃,我看那个房间号明明是玩家的房间,哪有大晚上去别人房间的,然后正好看到他也过来了。”


    他顿了顿,思考了几秒才继续说:“他问我是不是小偷,说晚上8点到9点之间我可以去他的房间,要带我去他房间录指纹权限,我就跟着他去了,路上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后他想起来了,说小时候见过我,经常看到我跟你一起玩,后来就没见过了之类的。”


    最后他总结:“所以我觉得,他是真不记得我了,也不知道那是我,这件事就过去吧,没发生过就是最好的。”


    凌含真放心下来:“那可太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许聆也很高兴,高兴到过了十多分钟,凌含真慢慢凑近他,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地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许聆偏过头:“我笑玩大富翁太开心了。”


    凌含真便没有继续问,趁着没轮到自己的时候低头看消息,赵言铭已经把照片发给他了,都是刚才在顶层甲板上抓拍的,刚才重点在夸赵言铭,现在才仔细看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光影,都堪称完美,他跟明栖深紧紧挨着牵着手往前走,他仰头笑吟吟地跟明栖深说话,明栖深低头看着他听他说话,丁达尔效应的光束正好沐浴在他们身上,定制的海军风情侣装白得发光,甚至海风扬起的发丝都恰到好处,金色的光在海面的波浪间游弋,在游轮的玻璃穹顶间跃动,在腰带的金属中闪烁。


    明栖深也给他发消息了,他还没看到消息是什么就忍不住笑,因为明栖深已经把头像换成了赵言铭拍的双人合照,看来是真的满意。


    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头像设置成一样的,再去看明栖深发的消息,是一张黑黢黢的酒吧照片:【魔法地下酒吧关门了,要晚上八点才能来】


    凌含真回:【看来晚上八点才是大活动】


    明栖深:【宝宝好聪明,这都发现了】


    凌含真笑得更加毫无掩饰:【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明栖深很快发了新的照片,摆着□□的桌子:【在想你】


    许聆幽幽凑过来,也盯着他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凌含真坦坦荡荡地把手机给他看,正色道:“我在笑我哥给我发消息说想我。”


    许聆扫了一眼,被如此标准情侣式的对话震撼得无言以对,可见无论是什么人坠入爱河时智商都会大幅度降低。


    更让他震撼的是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头像:“你俩为什么要换一样的头像?这是什么时候的旅游照?”


    “是刚才小马给拍的。”凌含真说,“算情侣头像吧。”


    许聆再次沉默,心想小马的水平不至于这么普通,果然他点开凌含真的头像,整张大图的美貌才凸显出来。


    “我真服了你俩,这么好看的照片设置头像能跟中老年旅游照似的。”他一边吐槽一边给凌含真修改,叮嘱道,“不要放整体,要放部分,把照片放大到人脸部分,也不要截正中央的双人头,你的头像侧重在你的脸,他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他的头像侧重在他的脸,你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这样才是有cp感的情侣头像,一模一样的那叫双胞胎……你让他也照着改。”


    凌含真乖乖照做了,也让明栖深照着他的头像截,果然一下子和谐许多,是十分标准的情侣头像了,于是又毫不吝惜地夸赞许聆。


    明栖深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忙着投骰子没来得及看,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明栖深发的全是他的照片,而且是侧脸近照,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得像一阵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一张张划动,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莞尔,论构图和专业度,自然是比不上赵言铭拍的——正确来说,是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一个人趁对方不注意时,举起手机随手按下了拍摄键,然而他第一次清晰认知到,原来这是明栖深视角里的他,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原来在明栖深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他想着,只觉心潮涌动,像是黏稠的蜂蜜挤满了胸腔,不知是欢喜还是感动。


    他又回忆起明栖深在他眼里的样子,也是这般侧面的视角,只不过要高些,需要他仰视,因为明栖深是哥哥,成长的脚步总是要比他快一截,所以他总以为自己一直是追着对方的背影跑,却没有意识到明栖深从来没有让他追赶过,哥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注视他的时间远比他注视哥哥的时间要长久。


    他忽然想起在他十六岁那年,困扰着他的一个问题:他站在尤巴洛剧院的舞台上时见到了明栖深,到底是不是错觉。


    因为实在是太玄乎了,完全是凭借着虚无缥缈的直觉判定的,他跟明栖深和好的这段时间并没有问起过,明栖深自己也没有提起,他便以为只是自己年少时的幻想罢了。


    然而现在,一股冲动在蓄势待发,他迫切想知道,这个被他刻意掩埋又始终介怀的谜团的真相,想要确定下来到底是不是他幻想的执念。


    他直接问:【我十六岁去尤巴洛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去看了?】


    明栖深回得很快:【对】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凌含真胸腔里涌动的蜂蜜尽数迸发成一朵朵绚烂的烟火,不停炸开。


    明栖深并不是让他追赶的那个,而是一直在原地等他的那个,就像小时候,他总是在前方奔跑,不需要担心危险和困难,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在他身后看着他,为他解决一切。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一路成长,都在被明栖深注视着,命运像连理枝,从根茎处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明栖深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偷偷去的,到底怎么发现的?真的是直觉吗?】


    同样的疑问也压在明栖深的心里。


    他该如何解释呢?的确是直觉啊,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玄而又玄的情况,他直到现在也记得当时怦然心动的感觉,记得遥遥一瞥时那几近窒息般的紧张,但是,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凌含真低头编辑消息,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总觉得叙述得太杂乱,表达能力一下子就退化到了最低水平,最后他索性全删了,只打下了一句话——


    【因为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作者有话说:www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腕上那串佛珠毫无预兆地断……


    中午, 玩大富翁的大家准备去煮奶酪火锅,这种热量爆炸的东西凌含真听着就觉得眼前发黑了, 于是没有参加,去找明栖深一起吃午饭。


    明栖深已经转去船尾的海滩俱乐部了,游轮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液压平台延伸出去,几乎降低到海平面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钓鱼平台,好几个人坐在边缘海钓,甲板上则临时布置了露天厨房,一侧专供刺身寿司之类的生食, 一侧专供炙烤蒸煮之类的熟食,鱼获一上岸转头便入了砧板,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的了。


    凌含真兴致勃勃去看明栖深钓鱼,只看到钓箱里的一层海冰, 明栖深解释:“刚来几分钟,先去吃午饭,吃完老公给你钓个大的做晚饭。”


    他把渔具一放, 牵着凌含真去露天餐厅,虽然没有鱼获,但好在船上备有新鲜的帝王蟹皇帝蟹水晶蟹, 蓝龙波龙小青龙,石斑牡蛎海胆鲍鱼, 专为钓不上鱼的人提供。


    凌含真对明栖深极其信任, 毕竟在他心里哥哥就没有完不成的事,吃完饭后也找工作人员要了全套渔具,穿上防晒服, 坐在明栖深隔壁一起海钓,为晚饭做准备,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两个人都钓了满满一箱空气,可以说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幸好他俩离人群比较远,大家也很识趣没有谁来打扰,所以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把渔具放置在一旁,不慌不忙离开回船舱,似闲庭信步,从容自信,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收获足够了才走的。


    游轮在将近傍晚的时候进了港口进行物资补充,只停留了两个小时,再次驶入大海,船上已经亮起辉煌的灯火,宛如一条初生的游龙含着夜明珠在黢黑的海洋间潜行。


    正是晚餐时间,又有即将到来的大任务,几乎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楼层活动,互相交换信息。果不其然,在主餐厅哥特风的钟楼的指针指向七点四十的瞬间,整艘游轮的灯光骤然开始闪烁,噼里啪啦的灯炸裂的声音犹如惊雷,接二连三在人们耳畔迸开,灯光随之一盏盏熄灭,即便是心理有所准备,众人还是被这惊悚的场景吓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吃饭的聊天的玩游戏的看夜景的,都无比惊慌,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一时间场面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灯灭了一半的时候,各楼层的大屏幕终于从各色景观转变为船长室的场景,扮演大副的npc神情慌张,但还是在努力稳定全船情绪,解释是船上的供电系统出现了一些纰漏,正在全力抢修,宾客无需担忧——尽管不停闪烁的屏幕、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电流的声音和混乱不堪的局面没有半点说服力。


    当灯光几乎全部熄灭,不再有电流和爆炸声后,人群反而渐渐稳定下来,按照最后的指引去各自的任务地点,好在尚且保留着勉强能照明引路的小灯,以免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刚开始爆炸时,凌含真还在跟明栖深以及几个朋友看景观层的夜光游水母,水流轻轻波动,数只水母发出幽幽荧光,正在感叹其梦幻美丽,转头就被惊到,下意识去抓明栖深的手,明栖深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他护在怀里,抬头看滋啦啦的电火花,为了更好的观感,海域景观区的灯光极少极暗,没熄灭几盏灯,扫一眼便能发现是特效,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游戏活动开始了,于是毫不犹豫捂住凌含真的眼睛,语气严肃地恐吓:“我怎么看到个鬼影。”


    凌含真本来很紧张地四处张望,但听到他还有空吓自己,便知道什么事都没有,随即想起来快到活动任务开启时间了,笑着掰开他的手:“ 那你找鬼影吧,我要去做任务了。”


    明栖深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两个的任务点一个在二楼,一个在负二楼,相隔甚远,顺路都顺不上,凌含真想了想没答应:“你陪着就没氛围了,咱俩各找各的。”


    明栖深也笑,由着他分开,电梯暂时停用,他顺着充当指引的暗灯找到楼梯,一直向下,中途停留了几分钟看断断续续的大屏幕,看完一遍后继续下楼,起先周围还有一些人流,大家兴致勃勃地互相交谈,随着楼层降低,人群渐渐分流,与他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少,等他下到负二层时,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到了楼梯口,大家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上午已经踩过点了,他也按着记忆里的道路摸索,尽管他清晰记得路,可环境实在太暗了,时不时就会碰到阻隔,以至于他走得很慢,得时不时用手扶着周围的柜台。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暗的,起码会留能看清路的灯,是不是真的有灯坏了。


    他这么想着,准备拿出手机手电筒充当照明器,动作不由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阵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而同时柜台上摸索前路的手传来剧烈的疼痛,似乎碰到了什么锐利的物品,腕间阵阵发热,他下意识抬起手腕查看,刚抬起来,腕上那串佛珠毫无预兆地断裂,珠子立即从绳上滑落,掉了一地,发出一阵密集而清脆的弹跳声,让他陡然一惊,想也不想便弯腰去捡珠子。


    凌含真送他的这串开了光的保平安的佛珠,自收到后,他便日日夜夜戴着,除了洗澡时基本没有取下来过,尽管串着珠子的五色线需要定期维护,可戴上手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仍旧是崭新的,哪有这么容易断开。


    就在他弯腰捡珠子的刹那,一颗子弹飞掠过他上空,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一人高的花瓶上,花瓶应声而碎,瓷片如烟花般迸溅开来。


    ***


    两个人的目的地方向相反,凌含真走的另外一条路,顺利找到了楼梯,中途短暂停留,观看了一次到处都是的大屏幕放的短片,与他同行的人要多一些,不少人询问他要去哪里,隐藏身份是什么,他一一回答了,但只回答了目的地,没有报身份,严谨地遵守游戏规则。一路下到二楼,不远处便是图书馆,此时时间是7点52分,还有8分钟禁书区才会打开,而禁书区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凌含真倒不是很惊讶,根据剧本提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盗窃者,盗窃者会给管理员下迷药,继而盗取钥匙进入禁书区,他则是雇佣这名盗窃者的老板——而这笔交易是瞒着兄长的。


    四目相对,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认出对方正是宁思栩,看到“盗窃者”是自己认识的人,他大大松了口气,毕竟对他来说,跟陌生人独处交流委实太艰难了。


    反倒是宁思栩脸上的惊讶之色十分明显,没有想到自己这一部分的组队队友竟然是凌含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整个人紧绷起来,僵在了原地。


    老实说,知道凌含真会在这里,他是不愿意来的,可是强行拒绝邀请太突兀怪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想着那么多人聚会,遇到的可能性很低,哪知好巧不巧,偏偏就撞上了。


    自从上一次他跟凌含真进行了并不愉快的谈话之后,他便生出一种极其别扭的情绪,以至于再也不愿意跟对方接触,也不是厌恶,非要具体分析的话,大概是种严重的挫败感,他对于爱情的见解,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庸俗市侩,而他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凌含真的话重塑了他认识的明栖深,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两个人的婚姻不能作数,只是强行捆绑在一起,毫无感情可言,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判凌含真,得出“不配”的结论,也十分不屑对方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瞧不起,各方面都瞧不起,然而他在凌含真简单的无心之语中,窥见了两个人昔年特殊的情谊,短短几句,便勾勒出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明栖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凌含真编造出来的,可很快朋友的补充印证了对方的描述,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以往的坚持和认知被粉碎,在他一直认为明栖深是个外热心冷薄情之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之时,凌含真打破了这个桎梏,尤其在船上这两天,他们不可避免在一些公共场合遇见时,那两个人像是被胶水粘起来了似的,几乎无时无刻不贴在一起低头私语,甚至上午还换了情侣装,明栖深被朋友调侃时还得寸进尺炫耀,完完全全就是热恋中的情侣状态,这些幼稚大众平凡庸俗的恋爱情节,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明栖深身上,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他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所以他无法面对凌含真,算不上是讨厌,甚至连嫉妒都不算,大概是一种世界观塌陷的感觉,他的优越感,傲慢,轻蔑,都成了废墟,而他站在一片废墟的世界中,该如何应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是在摸鱼(哽咽)大概还有四章完结w冲啊愔小绝冲啊!


    第70章 第七十章 “你看《远方的信》了吗?”


    可是凌含真不会想太多, 上次的会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观念不同的交流, 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介怀,对宁思栩的印象也算得上不错,因为是明栖深的好友,已经被他自动划分在亲友阵营,所以他主动开口:“幽灵?”


    这是剧本里接头时宁思栩的代号,宁思栩见他在认认真真扮演,紧绷的神经渐渐缓和下来,简短“嗯”了一声,也叫了一声他的代号:“灰烬。”


    “是。”凌含真干脆回答, 显然他对这个中二的代号十分满意。


    报完代号,宁思栩更觉得尴尬了,还不开门,短短几分钟比几年还要漫长, 让他没想到的是,凌含真却主动来跟他说话:“你看《远方的信》了吗?”


    他的语气自然,甚至称得上熟稔, 像是朋友之间普通的聊天,宁思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十几秒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上次谈话时对方最后给他推荐过,他一直以为那是在嘲讽自己不懂什么是爱。


    ……竟然不是嘲讽, 而是真的在推荐喜欢的书吗?


    “没有。”宁思栩勉强回答, “不过我记得这本……我买过实体书。”


    凌含真有些惊讶:“你买过实体书?”


    宁思栩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有一次你……你哥,让我们帮忙抢什么亲签, 是给你的吧?”


    “对。”凌含真点头,“你抢到了吗?”


    宁思栩淡淡道:“抢到了。”


    “那你以后还能再给我抢别的吗?”


    这个问题让宁思栩有了片刻的卡壳,但他最后还是说:“可以。”


    他没想到凌含真的话会这么多,会主动跟他聊天,着实跟冷冷清清的外表不符,然而他想起在船上看到两个人同行时,也多是凌含真在说,明栖深在听,同样颠覆平时的认知。


    事情发展得太自然,以至于当两个人加上好友时,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对方的头像闯入他的视线才将他震醒——跟明栖深的几乎一样,只是侧重点不同,显然是一对情侣头像。


    用情侣头像,穿情侣装,这竟然是明栖深会做的事,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明栖深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还是不明白,明栖深究竟喜欢凌含真什么,为什么旁人看着虚假的婚姻会变成实质。


    他承认凌含真不是一个讨厌的人,交流时没有半点不适,外表也是他平生所见最为出众的,每看到一次都是视觉上的巨大冲击,不由惊心动魄,暗自感慨世上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


    是因为外表吗?明栖深肯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或者,再加上少年时的一点情谊?可那过去多久了,谁会对九年前的一个小孩念念不忘呢?


    外表,财富,权势,门第,职业,这是他用来评判爱情的标准,然而这俩人基本没有一点相符的,他仍旧无法理解明栖深的喜欢从哪里来。


    可凌含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审视着,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推荐:“你有空可以看看《远方的信》,真的很好看,我哥也喜欢看。”


    他一顿,想起来明栖深看了书后抓住他抄信的事,立马尴尬得眼神飘移,没有再说下去。


    宁思栩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只能顺着他敷衍:“我会的。”


    他话音刚落,周围蓦然响起人声,平地惊雷,就连在假装打盹的图书馆管理员也被吓得坐起来,两个人都下意识抬头,没有找到声音来源,图书馆没有大屏幕,不知是哪里的广播环绕四周,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各位朋友,现在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可以听得出是大副的音色,这回没有伪造的电流音和时不时的中断,声音清晰稳定,稍微有些急促,“有一些不法分子混入,试图对大家造成恐怖袭击,这不是游戏,更不是任务,是一次真正的意外,现在请所有人中断自己的任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走动,我们将进行全方位的排查,确保大家的安全……”


    这段话让两个人都为之一怔,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宁思栩皱起眉头,目光不由投向紧闭的禁书室大门,时间刚好指向八点,金灿灿的钥匙就在旁边,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听广播的立刻离开,还是拿了道具再走。


    “我们先去拿地图吧。”凌含真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即替他做出了选择,并且安慰他,“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宁思栩瞥向他,神情有些古怪,没有回答他,只转向大门,一秒的抉择中,他选择了拿钥匙。


    由不得他沉默,委实是凌含真的保证太离谱,羽毛似的轻飘飘的身形,不食烟火般的姿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跟“保护”沾到边的。


    在开门的时候,他后知后觉自己眼神中的轻蔑似乎过于明显了,这种极不礼貌的行为与他的身份不符,让他心里有些别扭,好在凌含真也没有说什么,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


    禁书区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隔间,地图就在左侧的书柜中,十分好找,因为是唯一一卷能活动的羊皮制品,其他则都是固定塑料模型,宁思栩抽走地图,偏过头对凌含真说:“拿到了,走吧。”


    凌含真小尾巴一样走进来,没停留一秒,又走了出去。


    图书馆装修更偏向于金碧辉煌的拜占庭风格,充斥着壁画、大理石和彩绘玻璃,所有的大灯熄灭之后,只留下一些镶嵌在墙壁和柱子上的暗灯,光毫无规则地缓慢闪烁,水母一样隐晦,又仿佛是千万只暗中窥探的未知生物的眼,再加上已经开始第二遍的广播警告,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宁思栩的心突突直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走了两步他忽然抓住凌含真的手腕,沉声道:“你走我后面。”


    刚才进门的时候,凌含真走在他身后,出门则反了过来,凌含真年纪小,身体弱,又叫过他哥哥,他自然要保护对方,哪能让对方打头阵。这是最基本的责任感和道德感,不会受情感和偏见的裹挟。


    凌含真愣了一下,没有反驳他,顺从地走在他身后,路过图书馆柜台时,被管理员叫住,管理员神情凝重道:“两位客人快点回房间吧,的确是出了点意外,安全要紧。”


    凌含真便停下来跟对方说话,宁思栩没有理会,开了手机照明探路,径直往大门走,门外有零星且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听到广播后回房间的人,宁思栩在门口顿足,准备等脚步声都消失再离开,不想蓦地响起嘈杂的身体碰撞声,听上去像是激烈的打斗,将他的心瞬间提升到嗓子眼,神经紧绷到极致,谨慎地把手机光亮关掉,用门当掩体一点点往外探寻。


    正好这时凌含真和管理员说完了话,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拽住对方的手,沉声警告:“别出去。”


    凌含真也听到了打斗声,赶紧拍拍他抓着自己的手,再次安慰:“别怕,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宁思栩反应过来阻止,便直接走出门去,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在外。


    他力气出奇大,宁思栩竟然没能拽住他,让他轻而易举挣脱了,不由心中恼恨,这小孩怎么这么会惹祸,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来不及权衡利弊,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打斗声是从右侧传来的,就在几步之外,极其昏暗的场景下,宁思栩只能看到扭在一起的模糊影子,比他早出来一步的凌含真已经箭一般冲过去,让他目瞪口呆。


    这小孩到底要干什么?!


    他弄不清凌含真的目的,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竟茫然无措起来,呆呆立在原地,然而接下来的情况,更是让他无比震惊。


    凌含真的动作很快,脚下踩着波斯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捷如雨燕,眨眼间便飘到那扭打在一起的俩人身后,继而几乎同时响起两声惨叫,两个扭打的人应声倒地,宁思栩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因为在他出手的一瞬间,所有的灯光亮了起来,四周霎时如白昼。


    大概终于有人意识到黑暗才是滋生混乱的最好环境,灯光恢复的这一刻,人焦躁紧张的心都平稳下来。


    强烈的光让宁思栩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慢慢睁开时,看见凌含真蹲在那两个人,似乎是在检查他们的伤势,他顾不得想太多,连忙过去也蹲下来检查,看到两个人的脸时,不由惊讶出声:“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两个人他都认识,是这次一起来玩的宾客,凌含真也认识,其中一个他们上午还一起玩过大富翁。


    “不知道。”凌含真回答,又关心问他,“没有吓到吧?”


    这个问题让宁思栩一时无语,以为凌含真在嘲讽他,然而对上那双漂亮认真的眼睛,他又看不出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有认真和关心,于是僵硬地摇摇头。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十分痛苦地蜷缩着,似乎疼得说不出话,只有呻;.吟声。


    “叫医生过来吧。”凌含真继续低头看两个人,有点愧疚道,“没有把握好力道,不过幸好有地毯,没有摔伤。”


    宁思栩还未开口,忽觉眼前一闪,又一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出现,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停在了凌含真身边,凌含真在抬头的同时惊讶地叫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这次没有摸鱼,是发烧了QAQ现在免疫力太差经常会被降温袭击,基本每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一次= =非常脆皮一鸽,简称脆皮鸽(那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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