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古老树根网络前所未有的热闹。
所有抵达荒原堡垒的树人战士都在说话,叽哩哇啦的,迫不及待和同族分享自己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
“真是的萌芽了!据说已经是34批次第1387棵,是很像传说中战争古树一样的铁脊杉!”
“对小型灌木同样适用,不区分木本草本还是藤本!”
“据我目前观察,这种营养剂对蕨类非常友好,可以帮助我们短暂屏蔽地下的寄生虫卵,获得与大地母亲连接的机会……”
“荒原部族没有地衣和绿藻,我正尝试着脱离一部分孢子,看看有没有机会让荒原部族的朋友现场测试一下。”
“……是两位异乡客,其中一只是帝克拉。”
“另外一只身份不明,目测是某种罕见的两脚兽属……”
“……态度非常友好,是角力场机制召唤来的助力……已经在荒原部族住了10天了……能否前往阔叶部?我试试……”
事实上,有类似想法的树人可不少,尤其当地衣部族的战士现场表演了“孢子脱落”之后,这种氛围便在堡垒中越发地高涨了起来。
青藤·铁根也很理解同族们的心情,特地跟林夏和池峥商量,问他们能不能帮帮其他的树人部族。
林夏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事,他本来就是为了帮忙树人族才留下来的,帮哪个部族不是帮?一万份销售额的挑战任务还差的远呢!
但真开始动手,他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荒原部族的领地范围是不适合地衣生长的,因此部族中也从来都没有过地衣门属的战士。
相应的,入侵高原的虫族中没有针对地衣战士的进化,想要有针对性的进行分化诱导,能用的材料其实并不多。
对此,林夏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尝试了几种不同成分的搭配,最终勉强找出一种通用的,能让地衣复合体的孢子和真菌都能萌发生长的。
“先试试吧。”
林夏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是比较特殊的,是真菌和藻类的复合体,比普通的植物还要复杂一些。”
“雌卵的提取液应该能用,但有针对性的诱导和强化就别抱太大的希望了,这个得看运气。”
听说能萌发,地衣战士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强化?!
地衣的生存能力其实很强,耐寒、耐旱性,实在干燥时还可以休眠,等环境湿度到达后复生。在高山、冻土甚至极地都可以生存。
但唯有一点,地衣无法耐受污染,在尤其对大气污染十分敏感。虫族就是抓住了地衣的这个特性大肆攻击,抵抗堡垒周围终年被二氧化硫气体覆盖,一步步缩限抵抗军战士的活动范围。
到如今,堡垒内部的空气也无法支撑地衣战士进行营养繁殖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换换地方?”
林夏好奇道。
“既然虫族针对你们展开了污染攻击,那你们脚下的土地应该没有太多寄生虫卵吧?而且总有些种族是不畏惧大气污染的,你们交换一下不就行了?”
哎……哎……?
地衣部战士一愣。
好像……很有道理啊!
……如果不适合……但总有适合的部族……交换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它在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它断裂的裂片已经发育成新的叶状体,并迅速发育成新的地衣植物体。
当然这没什么好惊喜的,高原部族上空的空气并没有被污染,地衣战士来到此地本来也是能够发育繁殖的。
只不过有了本次雌卵的加持,新生的地衣植物体个头格外健硕,且生长极其迅速,很快便聚成了一簇。
“很……厉害!”
地衣战士两眼放光。
但让它更上心的,是林夏之前说的“交换驻地”。
树人十二部族,便是因为虫族入侵而逐渐被分割开,战前大家其实也都是胡乱长在一起的,不分你我也不限定范围,更没有什么部族的说法。
现在,不过是再重回之前罢了。
“不是没想过,只是战线拉扯的太长,大家已经没有精力汇合……”
青藤·铁根长叹一声。
“分而治之,早年树人族光景极盛的时候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后来……后来……”
后面的话它没说,但大家都懂,肯定是等树人族都被分割在一处一处的据点堡垒后才发现了虫巢的意图,但已经晚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恢复元气,争取让堡垒和抵抗据点通联成片,再图其他。”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说,大家都觉得铁根头领是疯了。但现在,亲眼见证了高原部族收复的新土地,建立的新堡垒,一批又一批强大而年轻的战力,一切仿佛并非不可能。
关键是,它们也想有帝克拉和两脚兽这样的好朋友啊!
“我是来自蓝水联盟的人类林夏,这是我的男朋友池峥,你们叫我林就好了。”
林夏很谦虚地给树人族做自我介绍。
虽然知道树人都是一群天性淳朴的种族,即便称呼他为“两脚兽”也没什么恶意。当他觉得既然是朋友那大家多少还是要坦率一些,比如互通一下姓名之类的,这是起码的礼貌。
“我叫绿斑·地衣……”
“我叫尖叶·柳。”
“我叫三彩蕨。”
然后有心急的战士沉不住气,问能不能把自家未能萌芽的树种也送过来育成,它们部族的战力也很吃紧。
林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去本地亲自看一看,毕竟在虫族各个击破的策略下,各个抵抗军据点所要面对的虫子类型也不一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虫巢狡猾的紧,先把各个部族圈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然后有针对性的派遣和分化虫卵,每一处都直击树人部族的痛点。
“什么?您愿意到我们的部族去?!”
一众树人战士又惊又喜。
“那可太好了,请容许我等护送。”
一棵高大的乔木拍了拍自己的树冠。
“请放心,这一路虽然危险,但阔叶乔木的战士豁出性命,也要护您周全。”
……倒……倒也不必这么郑重。
比起满身战伤的乔木战士,林夏显然更信任自家男朋友。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荒原部族能势如破竹、无往而不利,这其中也有他那个男朋友的功劳。
作为重度厌虫症患者,虽然池峥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助荒原树人抢地盘,但私底下的动作着实不少,这也就是虫母因为雌卵频频灭失的事儿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才被他钻了个空子。
但如果虫族直接对他们下手,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角斗场是树人族与虫族的角斗,他们作为滞留星球的不相干方,在角斗场模式下应该不会被攻击,否则就获得了反击的权利。
这也就是树人一族天性淳朴厚道,不然想办法设计虫子对他们下杀手,别的不说,一只池小峥就能扭转战局。
所以林夏一点也不介意远途旅行,他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他最近收集了很多荒原部族的果实,都是成功萌发树种的结算款,算算也堆了小半个仓库。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育苗的质量一等一。当然这些只是普通的果实,并不是能萌发树人的树种,但能种出许多有趣的植物。
林夏萌发了想要收集树人星球果实的想法,他把这个想法跟铁根头领说了,老树人很痛快便答应了。
别人不知道,它还很清楚那只帝克拉的实力吗?林就算一脚踩进虫巢,那也绝对有横着趟到底的底气呢!
但为了表达感谢和诚意,老树人准备安排部族最强战力进行护送。
“这个就不必了吧。”
林夏婉拒。
不是他看不起树人,而是他自己现在也没想好要先去哪个部族——一听说他准备环游星球,所有树人部族都向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每个部族开出了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
当然,都说了是淳朴的树人部族,所谓的条件其实只是抵抗军据点周围一些奇异的风景或者美味果实。不过这些也足以吸引林夏了,作为一个之前二十年都忙着挣扎求存的贫穷青年,旅游这种事对他来说总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护卫就不用了,咱们部族的兵力也不是很宽裕,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林夏摇头婉拒。
他见铁根头领还要再劝,连忙给对方展示了摆摊车的几个模块,尤其是飞行模块,飞在天上根本不需要树人战士护送。
现在荒原部族新一代的树人战士都长得格外高大,往哪儿一站简直就是最明显不过的树靶子,虫族想不注意到都难。
偏偏,行进速度一般般,肯定跟不上摆摊车的飞行速度。速度够快的小灌木够不着摆摊车的飞行高度,反正就是怎么都不合适,帮不上忙还可能拖后腿。
见此情景,其他树人战士也不再强求,纷纷把自家抵抗据点的坐标提供给林夏,邀请他路过的时候前去做做,顺便帮它们解决一下兵员和战力的问题。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低调行事,两人一车,环游世界。
林夏很满意。
现在摆摊车上天下海无所不能,车上还有池小峥坐镇,他有什么好怕的。
池峥也很满意。
二人世界(虫子不算人),不被打扰(提前清理掉就不会吵),这是他梦想了很久的理想生活!
嘿嘿嘿,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二人旅行……算不算……算不算……蜜月啊……?
第152章
重新回归二人世界,池峥肉眼可见的开心。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刷任务走过场,没想到竟然卷入了角斗场模式,而且还成了树人的助力。
助不助的池峥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觉得麻烦,毕竟树人堡垒里黑压压的都是树,而且萌发后的树种们也都很吵,吵得他心烦。
外面黑压压都是虫,还不能杀,这是在惩罚谁呢?!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异种光速收拾完旅行需要的一切物资,意气风发地坐上了驾驶位。
其实也不需要带什么,他们的仓库短短十天就被各式各样的果实堆满,经过林夏分类后储存了起来,其中一部分还经过简单的加工,制成了可以食用的米面。
当然,这和普通的米面还不一样,内中蕴含的能量密度更大,纯度更高,口感也更好。
林夏不准备把这些粮食当做升级任务的食材。他现在也算看明白了,黑雾农场食客的评价标准就是食材的等级,口味和烹饪还在其次。只要食材的等级上去了,那评价就不会太离谱,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品质这么好的粮食给那些食客吃……浪费了。
至于副食,倒是还有之前的存货。林夏之前解锁的冰箱和摆摊车系统的任务仓库是相互独立的,库存并不会被计算在其中,他放心大胆的存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蓝鳍金枪鱼的大腹、加纳利基地的各种变异蘑菇以及山地部族的特产熊肉等。
反正吃喝短时间是不用愁的,再不济还可以就地取材。只是异种男朋友对虫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一直拒绝把虫列入家庭食材,所以在副食这一块暂时只能啃老底。
“走喽!”
异种探出头,招呼了一声还在和荒原部族依依惜别的男朋友。
也没认识很久嘛,干嘛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反正三个月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这是荒原部族……赠送给最尊贵朋友的礼物……”
青藤·铁根捧出了一颗淡绿色的宝石。
这颗宝石的形态和松塔很相像,通体呈现出一种水晶的光泽,看上去既小巧又可爱。
林夏一见到就很喜欢,但又担心宝石贵重,正在犹豫,却听树人头领这样说道。
“是高原部族全体树人的感激之心凝结出的宝石,内含有我们的祝福,您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将这颗宝石赋予任何一株您遇到的高原植物,它会竭尽全力保护和帮助您的!”
它这样说,林夏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了,道谢之后果断收下。
他并不觉得这颗宝石会被用到,但朋友真诚的心意不容拒绝,做个纪念也好。
依还在依依惜别,那边等得不耐烦的男朋友又来催。
他一大早开始准备,折腾了大半天一个眼神都没搏到,不得不承认自己幼稚的生气了。
虽然,一个合格的伴侣不应该因为被忽略而生气,但池峥就是不想在林夏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相处的,玩猜心思很无聊,也很低效。
于是他扯着嗓门大喊。
“林夏夏你还不走吗?你已经让我等很久了!”
林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摆摊车。
池峥从车窗里探出头,略显倔强地抿着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孤零零一人一车看上去竟然有点可怜。
于是下一秒,林夏朝树人战士们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跑向了摆摊车。
他上了车,给了男朋友一个拥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的身体,林夏的心麻酥酥的,是自己被迫切需要着的直觉。
树人们可以互为依靠,团结一心对抗虫族。可池小峥有什么啊?
臭池小峥你也只有我啦!
两人腻乎了一阵儿,摆摊车“噗噗噗”地起飞,开始向温带阔叶部前进。
昏黄色的天际线,摆摊车以平稳的速度在飞行,下方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曾经可能存在的森林、河流早已被虫族的侵蚀化为扭曲、怪异的荒芜之地,只有零星散布的、如同疤痕般的树人堡垒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生命绿光。
“根据铁根首领提供的坐标,距离我们最近的‘风语峡谷’据点还有大约两小时航程。”
池峥盯着导航图,眉头微蹙,“这片空域的能量读数有些混乱,小心点。”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便由远及近,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林夏打开实景雷达,只见车前方3公里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是由无数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油亮黑绒毛的马蜂虫组成的飞行军团。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尾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刺,正朝着摆摊车的方向猛扑!
“怎么会有虫族?!”
林夏大惊。
风语峡谷是距离高原部族最近的一支抵抗军,隶属于温带阔叶部。风语峡谷位于高原南部的盆地区,两地的高度相差极其悬殊,从地面行走需要绕行几千公里,最便捷的通行方式就是飞行……
但树人族显然没有可飞行的战士和载具,于是狡猾的虫族利用了这座天堑,将个部族做了物理分割,并派飞行虫兵进行把守,确保两地只能遥望无法相通。
此刻林夏和池峥遭遇的,就是这些把守关隘的飞行虫兵。
“是马蜂虫群!它们的酸液毒刺具有强腐蚀性!”池峥脸色一凝,手指立刻按下了摆摊车的智能驾驶键。
然后他起身,拎着消防斧走到车门一侧,在拉开车门的同时一斧子打爆了一只马蜂的头。
“啧啧,早知道有这脏东西,当初不如选滑翔模块了。”
异种厌恶地甩了甩消防斧上黏连的液体。
“直接俯冲下去,既节省能源,又能创飞这些虫子,一举两得。”
可惜没有如果。
当初三选一的时候,是池峥一力要求选了爬山模块,现在后悔也晚啦。
“你不要把虫打那么碎嘛……”
林夏看到他杀马蜂的动作十分肉痛。
那可都是能源点呢!外星虫族怎么不比变异乌鸦变异水蛇值钱?都白浪费了啊!
但念叨也是白念叨,严虫症+洁癖星人决计不允许自己白白嫩嫩的腕足黏上脏东西,尤其虫族被打碎后的糊状物,想都不要想。
最后两人交换了位置,由林夏负责击杀,这样就可以启动一键采集功能,直接充值进账户。
“你确定?”异种看向男朋友。
见他眼神坚定,便又坐回到驾驶位,取消了智能驾驶功能,转而全力操控摆摊车车,在密集的马蜂虫群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交给你了,我负责闪避和吸引火力!”
林夏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一小群马蜂虫。这些飞行虫族的能量循环其实并不复杂,难点是在移动速度。在林夏的严重,这些马蜂如同一个个躁动不安的小型能量漩涡,稍不留神就会丢失目标。
必须比以往前的每一次都要专注和精准!
他开始尝试干扰,就像之前在高原部族干扰虫母那样,同时扰乱十几只马蜂虫能量的供应节点。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些虫子就如同喝醉了酒,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互相碰撞。但扰动的数量相对庞大的虫群不过九牛一毛,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扰动的缺口就被其他马蜂填补。
第二次,林夏选择了单体攻击。他选定了一只马蜂,尝试引导其尾部毒腺的能量反向冲击其核心。这个办法曾经在之前被验证了无数次,绝对可行,但缺陷是效率太低,消耗与战果完全不成正比。
果然,下一秒,池峥的声音紧随而至。
“耐久度下降百分之一!速度太慢了夏夏,这样摆摊车很可能在十分钟后就需要迫降维修。”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语气中也没有多少急迫,显然心里还是有底的。
池峥把这群马蜂当成了伴侣的练习场,即便通关失败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出手解决,“白色屠夫”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林夏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数量……集群……能量循环……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马蜂虫并非完全独立的个体,它们就像虫巢一样,个体与群体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又真是存在的能量联系,协调着它们的进退。
就比如他之前干扰的那一小群虫,虫群在它们陷入混乱的第一时间就填补空缺,这明显不是被干扰马蜂的意志,而是整个蜂群的决定。
那么,马蜂群也存在像虫母一样的指挥中枢吗?
是不是只要捕捉到这个中枢,摧毁掉这个中枢,虫群就失控了呢?!
于是他不再试图去单独影响个体,而是将精神力高度凝聚,模仿着池峥触手的形态,化作一张极纤细、但覆盖范围更广的“能量感应网”,很快便有了发现。
“原来如此……它们靠这个保持阵型和攻击同步……”
林夏若有所思。
“夏夏,耐久率80%了。”
不是催促,而是提醒。
因为林夏已经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他模仿着捕捉到的频率,虚拟出与蜂群协同波极其相似,但相位完全相反的逆向共振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频率相斥的石子。
奇迹出现了!
第153章
只见之前还气势汹汹发起围攻的马蜂群,像是一瞬间出现系统故障的无人机群,齐齐停住了原本的动作。
这个场景其实还有点好笑,因为悬停过于突然许多马蜂还发生了惯性撞击,毒刺误伤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不过无所谓了,因为被这股共振波扫中的马蜂虫,其体内那简单而狂暴的能量循环已经失控,只听“噗噗噗噗”如雨打芭蕉般的爆裂音在空中响起,天上下起了马蜂虫雨,原本还密不透风的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同一时间,摆摊车内也响起了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了对R5级马蜂虫(单体)的独立击杀,是否启动一键采集功能?
林夏按下了确认键,但他没有余力去查看采集目录。
设置逆向共振波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对他的异能消耗不是一般二般的剧烈,此刻他的精神力就如同开闸泄洪的洪水,以一种非同寻常的速度在消耗。
林夏大概能猜到精神力流失的原因——逆向共振波的破坏力是逐层显现的,从中枢到末梢,要一级一级完成对马蜂虫的击杀。
现在摆摊车不断弹出的击杀提示全部都是针对马蜂虫单体,作为S2级马蜂虫群这个整体并没有被消灭,所以需要他不断灌注精神力以维持逆向共振波的强度。
熟悉的枯竭感再次出现,这一次的林夏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和明悟。
很神奇——他成功地将对单一生命体的能量微操,升级为了对群体生命能量场域的干涉与引导,当然他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但目前看并非不能承受,因为最后一批马蜂虫已经开始从坠落了。
他成功了!
“池……池小峥,”林夏捂着脑袋靠在车壁上,身体缓缓滑落。
“你不要担心,我就睡一会儿……我可能要升级了……”
说着,他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池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下吓了一大跳,光速启动了智能驾驶模式,然后连滚带爬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当发现人是真的睡着了以后,异种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仿佛林夏夏这家伙是个惯会撒谎的小骗子,害他之前就上过恶当。
“还是得放进安全的地方……”
异种神叨叨的,用腕足把人包裹好,打开空间把男朋友塞了进去,时不时舔舔摸摸亲亲抱抱,确保男朋友的外壳没有伤痕。
内里当然是采用体外灌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遍地都是虫族垃圾,这些脏东西不能喂给男朋友吃,得想办法搞些新鲜美味的。
但处于黑雾农场的角力场范围,他不能像之前一样与召唤本体传送,只能自己想办法。
池峥的办法简单粗暴,他试图撕裂黑雾农场规则。
但这不可能成功,莫说是一个意识投射的具象化不可能,就算他的本体降临也同样十分艰难,所以他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但你以为一只筑巢期的帝克拉会这样轻易的放弃吗?那当然不可能。
事实上,池峥不但没放弃,还反复尝试了几十次,直到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他才终于从角力场的规则中找到了一丝缝隙。
有机会!
池峥费力地将触手伸出缝隙——他舍不得用腕足,意念具象化能调用的腕足只有一根,还得用来看顾林夏夏,不能轻易调动。
触手就不一样了,这玩意跟气生根一样随用随长,机动灵活,只要精神图景不崩,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努力地把触手探出去,试图在规则之外捕捉游离的猎物。
但这一次幸运女神显然没站在他这边,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被及时过来填补疏漏的规则抓了个正着,触手被齐根斩断。
“怎么这么鸡贼?明明之前不这么聪明的啊!”
异种气得嘀咕。
但他记忆中都是千年以前的事儿了,这中间有更新迭代也很正常,比如他们以前可没有摆摊买餐食的说法,都是狂野丛林无限畅吃的……
算了。
异种叹了口气,惋惜地看着那根光滑如玉的巨大腕足。
嗯,白嫩Q弹,平时就有好好保养,而且会定期消毒、清洗、隔绝脏东西,可以放心给夏夏食用。
就是有点可惜,毕竟他现在就只有这一根,夏夏之前还满喜欢这根腕足的,如果剁掉一段肯定要留疤,不知道夏夏以后看到会不会嫌弃……
林夏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略有些惊悚的画面。
他的男朋友,正举着一把雪亮的大砍刀,对着自己的腕足比比划划,似乎是在研究要切哪一段。
有那么个瞬间,林夏其实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发现竟然是现实——
吓得他一骨碌爬起来去拦人。
“夏夏你睡醒啦?”
见他恢复,池峥十分高兴。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记得上次你盯那个火爆大鱿鱼好久,但你现在这个状况是不是喝汤吃鱼羹更好一些?要不来个一鱼三吃吧。”
这个对话,要是不发生在他举刀剁自己这个场景中,那林夏其实还是很有兴趣的。可惜一鱼三吃中的“鱼”是他男朋友自己,这就有点过于惊悚,林夏无法接受。
他怀疑池峥是突发恶疾,被什么脏东西侵占了脑子。
“我没有。”
异种努力替自己辩解。
“只有不爱干净的才会被寄生,我才不可能。”
“你突然晕倒了,我想给你补补身体。”
林夏纠正他,自己那不是晕倒,是睡着。
“睡着也不行啊,人类在睡眠状态下身体依旧有消耗,不补充能量肯定不行。”
“你以前睡着,我都有帮你……”
你看,人不能急着表现,有时候自以为瞒得很好的小秘密,顺嘴就溜达出来。
于是林夏终于搞明白为什么自己时不时就会“睡眠肥”的原因,原来是有个田螺男朋友伺机投喂。
他马上批评了这种不健康行为,严正声明人类不需要24小时进食,消化器官也是需要休息的,不能趁人睡觉就随便往人家身体里灌东西。
异种被他说得很不甘心,但又不敢反驳,只能假装息事宁人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鱿鱼,然后又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都说我只是要睡个觉……”
然后看到男朋友齐根斩断的触手和满是伤痕的胳膊又心软,骂人的话变成了娇嗔一样嘟嘟囔囔,最后更是心疼的红了眼眶,问断掉是不是很痛。
其实也没有很疼。
异种一开始是想坦白的,毕竟触手和腕足不一样,这玩意就是能量的凝结,没了最多就是被吸走了力气。
可他看到某人眼圈红红,小手软绵绵地摸着他的触手,还小口小口的呵气。异种浑身上下顿生一股酥酥麻麻痒痒的勇气,本能地虚软了身体,弱不禁风,祈求伴侣更多怜爱。
“多少……有点……”
他把脑袋扎进伴侣的话中,语气略显生硬。
“但也没有很疼,不就是齐根断嘛……”
他越这样说,林夏越深信不疑,因为他太知道池小峥这家伙死鸭子嘴硬的脾性了!
有一次他们在山中遭遇暴雨山洪,好不容易从泥泞中挣扎出来,池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
等脱险之后,他才发现池小峥的腿其实早就断了,硬是一声不吭拖着断腿背人,还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模样。
所以现在池峥说有点疼,林夏默认他疼到根本遮掩不住。
“那……那怎么办?”
林夏有点慌。
他们家虽然是他说话比较大声,但出了事一直是池峥顶在前面,几乎不需要林夏出头。
现在家里的顶梁柱出了问题,林夏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要怎么帮池小峥恢复已经断掉的触手?
“帮我舔舔吧夏夏……”
毛茸茸的脑袋蹭啊蹭,身体微微颤抖,直接瘫在了林夏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颈侧。
“疼……舔舔就不疼了……”
这声“疼”叫得林夏心都碎了,哪还有空去分析这触手的状态。你看这都齐根折断,切口整整齐齐,好几根并在一起足够树根粗,换算成人类都已经大出血了。
能不疼嘛!
他马上放柔动作,在蔫巴巴的触手根上亲了一下。
“乖,忍一忍,痛痛飞走了。”
池峥爽的飞起,差点压不住触手的颤动。
但他怎么可能轻易满足呢?必须得寸进尺,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拽住林夏的衣角,小声要求:
“夏夏这里……这里更疼……”
他指了指自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舔一舔……把你的精神力放过来……”
林夏不疑有他,以为这是异种间治疗的偏方,毕竟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有精神图景这种东西。
他小脸微红,但还是乖顺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像小猫一样,极其轻柔地舔舐过男朋友的唇瓣,他温湿柔软的精神力带来一阵舒适至极的战栗。
池峥眯起了眼,像一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顶级掠食者,喉咙里发出近乎无声的、满足的咕噜声。
他沉浸在伴侣全心全意的关怀中,决定以后都要定期“受伤”,博取更多的亲亲、贴贴和舔舔。
谁说宇宙顶级掠食者就不可以示弱?他以亲身经历证明:帝克拉代代相传的《家庭规则》都是放屁、是封建糟粕、人人得诛之!
还是联盟电视一台的超长连续剧更有参考价值,“装柔弱”这种性价比极高的策略至少在7421集被使用,男一号至女一百八十八号都有,怎么可能不好用?
哼,所以那群老古董家庭破裂是有原因的,幸福的婚姻在于经营,在于谋划,在于策略的选择。
老婆的亲亲抱抱贴贴不香吗?
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啦!
第154章
但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天晚上,异种就被男朋友一脚踢下了床。
原因是他半夜不睡觉摸摸索索狗狗祟祟,每隔几分钟就试探林夏时不时睡死过去了,搞得林夏烦不胜烦。
“你再这样,咱们就分房睡吧?我去外面打地铺。”
分房池峥怎么可能同意呢?软磨硬泡又磨蹭回来,好说歹说进了被窝。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林夏被他闹得没了困意,索性披着被子坐起来,审问男朋友。
“打从我升级之后你就怪怪的,是精神图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此刻他们正停在一处山坳中,是之前林夏昏睡的时候池峥选的,位于高原与下方盆地的交界处,地形易守难攻。
落地之前池峥已经把周围的虫族给全部清扫掉,预估短时间内不会有新的虫族补充,可以让他的伴侣好好休养生息。
但他没想到林夏苏醒的竟然这样快,也就是半天不到的功夫就结束了。
快到让他都没纠结好怎么给伴侣补身体……
不过林夏在这次升级并没有获得新技能,只是异能的承载量和流转速度有明显提升,其他的变化基本不大。
与其说是升级,他更愿意认为是自己领悟了新的作战方法——通过对群体生命能量场域的干涉与引导,达成群体能量共振崩解的攻击效果,他对生命能量操控的理解与应用也达到了新的层次。
这是一件大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
异种耷拉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蔫巴巴地说道。
“我也很为夏夏你高兴……”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怕你一直睡一直睡,怎么都都叫不醒。”
他也说不好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很久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况,然后在幼小的心灵里落下了深深的阴影。
“原生家庭的影响吗?”
“帝克拉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林夏第一次对男朋友的种族产生了好奇。
池峥想了想。
他没有原生家庭,也没见过父系或者母系的亲族,打从觉醒后便是孤零零的个体,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流浪。
听上去十分可怜,但这在帝克拉族群中是很常见的事,99.5%以上的帝克拉出生就是孤儿。
这是种族的繁衍方式决定的。
“一般来说,只有成年体崩解的能量猜能激活帝克拉的生殖细胞,所以我们的出生就意味着有同族死亡。”
池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只是客观的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不过种族的传承中也有另外一个说法,只要找到适配度百分百的伴侣,并且长久的、舒适的、平稳生活下去,是有可能在活体状态下繁育后代的。”
“适配度?”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所以你们在选择伴侣的时候还有量化标准的吗?”
“没有。”
池峥摇头。
“传承中没有告知大家适配度是什么,也没教怎么测算,所以我觉得这就是个传说。”
“适配不适配的,自己心里不知道吗?还需要别的什么测量决定?”
但林夏还是有点闷。
虽然池小峥这么说了,但这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一直和自己混,也没见过别的同族。
万一别人知道呢?
万一真有测算的办法呢?
万一他们的适配度……并没有很高呢?
每一样都是糟心事。
这一晚林夏没睡好,人生头一次失眠。
他总在想池峥说的那个适配度,既然有传承,那必然是有帝克拉走通了这条路,不然不会被纳入种族传承。
所以池小峥他知道吗?
他不想找到那个适配度百分百的伴侣吗?
这个问题,林夏想不出答案,但他又不好再去追问池峥,这样好像自己不相信对方。
但事实他就是,他心里有点不安。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但这二十年在帝克拉漫长的生命中连眨眼都不到,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他有种从未了解过男朋友的错觉,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联盟这颗星球?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退化卵也不离开?
失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睡过了头,但很没精神,连去洗漱都是迷迷糊糊地,差点一头栽进厕所。
池峥很担心,还特地过来查看情况。但他只能看一下就回去开车,此刻他们已经临近风语峡谷的上方,这地此刻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的冲突。
与荒芜高原的正面冲锋不同,阔叶部的战斗更加混乱和残酷。
在峡谷狭窄的入口处,上百名树人战士正依托着嶙峋的巨石和简易木墙拼死抵抗。它们的对手不仅来自地面上和土壤下,更有无数盘踞天空的飞行系虫族。
这些飞行虫十分狡猾,峡谷复杂的地形和多变的风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扑向树人,用锋利的爪牙和口器撕扯着树人的枝叶和根须。
树人战士们的状况十分糟糕,看得出之前派出支援是下了血本,抵抗据点的树人身上普遍布满了爪痕和腐蚀伤,绿色的汁液不断渗出,它们的动作也因为疲惫和伤痛而变得迟缓。
即便这样,这些老兵依旧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它们的阵型被不断地冲散,但又一次次顽强地重新恢复。失去战力也不下火线,把自己的残躯当成同伴的掩体,为同伴抵挡哪怕再多一次攻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林夏看得心里难受,这让他想起刚到高原据点的时候,青藤·铁根它们也是这样战斗的。
但阔叶部的情况显然更糟,它们缺乏有效的对空和应对高速突袭的手段——飞行虫族的个体能量反应甚至比马蜂虫还要微弱。但问题的症结不光在飞,而是天上地下立体化的攻击,这里的虫巢指挥很有计划,不讲究不同种群的互相配合,这在高原部族是没遇到过的。
“要帮忙吗?”池峥活动了一下手腕,消防斧已然在握。
“你先不要出手,让我先试一下。”
池峥闻言秒懂,马上坐回驾驶座,关掉了智能模式。
“那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见机行事。”
“这次的虫巢比马蜂的要大很多,要特别关注那些试图从高处偷袭或者聚集起来准备集体冲锋的‘大股’虫群,不要和它们硬碰硬,找准连接的关键点。”
“有体系的虫群作战,背后一定有信息素传递网的。”
林夏点头。
他没有将精神力分散去锁定每一只高速移动的跳跃虫,那太耗费精神力,而是以逸待劳,尝试着张开一张“能量感应网”,利用精神力去感知对方信息传递的脉动。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种独特的、短暂而强烈的能量脉冲信号。
这是虫巢对虫兵下达的指令吗?
林夏不确定,所以他没有妄动,而是谨慎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况,在虫族每一次冲锋和变阵时寻找佐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有飞行虫族发现了摆摊车的存在。
但虫巢似乎更关注地面的战况,按照目前的战力对比预估,也许用不了多久,它们就可以完成对抵抗军战据点的吞噬,将战线向推到阔叶部的大本营!
虫巢的忽视给了林夏机会。他模仿着之前对抗马蜂虫群的方式,在关键节点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整——他的精神力不再模拟相斥的波动,而是如同一滩混乱的泥浆,迅速渗透信息素网脉冲网的每一个角落,释放出大量且毫无意义的冗余信号,将原本顺畅的通道堵的水泄不通。
这样做的效果是显著的,最先被入侵的信号区出现了明显的延迟,虫族的一部忽然停止进攻,开始毫无头绪的原地打转。
一部的混乱干扰到邻近的战斗,原本配合默契的钻地虫无端被踩了好几轮破土的机会,只剩地面的甲盾虫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冲。
但光有勇猛显然是不够的。甲盾虫的速度是短板,通常需要配合飞行虫的敏捷和钻地虫的出其不意,只剩它一只往前冲就成了送战功的,被阔叶部树人毫不留情的击杀。
“虫子这是怎么了?”
顶在最前方的乔木树人们一脸疑惑。
“是得了传染性失心疯吗?”
也不怪它们想不通,谁见了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飞行虫在半空中突然集体痉挛,谁都会有此一问。
天上稀里哗啦地下起了虫雨,飞行虫从空中栽落下来,大部分直接摔在坚硬的岩石上晕死过去,少数倒霉蛋落点不好,被严阵以待的树人战士抽碎或刺穿,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压力骤减!
“是援军!”
虫群溃散,终于有树人战士看到了在天上盘选的摆摊车。
“那就是飞叶·黑松说的尊贵的朋友?”
“肯定是他们!咱们这里距离高原部族最近,昨天就听说他们出来了……竟然可以飞,那从高原下来第一站就是咱们的据点!”
“听说他们解决了高原的危机!那咱们阔叶部的树种是不是也有救了!?”
“有救了!有救了!”
希望的光芒在每一位疲惫的树人战士眼中,重新点燃。
第155章
虫族的立体阵型因为搅屎棍(林夏)的干扰而乱作一团,毫无意外的被阔叶部树人战士打退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撤退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虫族就会卷土重来。
“能争取一些喘息空间也是好的。”
据点的负责人尖峰·胡松感激地说道。
“盆地虫族擅长车轮战,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个把个月,我们的补给一直很紧张。”
“……大家已经做好了要被消耗致死的准备……”
说到这里,伤痕累累的红松啐了一口。
“要不是无法扎根,无法获取光,阔叶部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它没说,但在场树人战士都面露悲戚,显然是想到了令人悲愤的场景。
林夏这才明白原来困扰阔叶部的不单单是土壤的给养,它们连阳光都在被限制。
——难怪这里的树人明明都是乔木,但一棵一棵长得都格外的细瘦,和高原部族根本没办法比。因为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飞行虫,像云一样来去可不单是在搞什么天上地下协同攻击,同时也在遮挡树人族的光合作用!
“虫子……这么科学的吗?!”
林夏大感震惊。
飞叶·胡松不懂什么叫“科学”,所以只是茫然地摸了摸头。
“……风语峡谷地势低洼,又是在迎风坡,背靠格里格山,下雨是很常见的事。”
“但以前再下雨,也能见到光。现在有光的时候虫族必然出动,阴雨天或者天黑虫才会退却,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松还招呼抵抗据点的树人战士出来晒太阳。一群瘦巴巴的树人围站在一起,舒展枝叶的同时还在防备虫族的突然袭击,看着也是怪可怜的。
主要是这些树人战士都太消瘦了,枝干细弱不说,上面几乎没几片叶子,色泽也极不正常。
如果把高原部族看成没有未来的受困者,那温带阔叶部的树人战士简直就是饥寒交迫的难民,饿着肚子还要跟凶残的敌人打消耗战。
所以林夏就在想,要解决风语峡谷的问题,首先要解决飞行虫,这些遮天蔽日阻挡光照的东西才是最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飞叶·胡松已经在热情邀请林夏和池峥去据点堡垒做客。
“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一些雨水……都是我们仔细过滤过的,保证没有虫卵和虫毒……”
高大的树人十分窘迫,它已经在古老根须网络里听说过林夏的名字,知道这位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帮助高原部族守住了堡垒,让所有滞龄的树人成功发育,甚至连一直无法萌发的树种也都长成了部族的战力。
消息传到据点,大家都觉得十分欢欣鼓舞,仿佛一片黑暗中终于发现了光,干活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气力。
当时没想到贵客这么快就到了风语峡谷,毕竟它们这个地方虽然距离高原最近,但中间间隔的天险也是实打实的,真要说赶路反而不如地衣部那边方便。
当谁能想到呢?贵客竟然有载具,可以飞,就这样顺着格里格山的绝壁一路向下,好巧不好还踏进了风语峡谷的战场!
这是怎样的缘分啊?!这就是大地母亲的眷顾!
飞叶·胡松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池二人,淳朴的树人很想马上拜托两位出手相助,但又觉得贵客远道而来,已经帮它们暂时打退的虫族的进攻,再要求人家解决二次发育和树种萌发,这未免有些过分。
林夏倒没它想的复杂,他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因地制宜——照搬高原部族的配方肯定是不行的,两地的情况相差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头领有时间吗?”
他问在一旁略显手足无措的大胡松。
“能不能带我转一转风语峡谷?我想看看这个据点的情况。”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胡松马上应声,特地挑选了据点里几个比较强力的战将,陪着树人族的贵客游览风语峡谷。
摆摊车穿过缭绕的灰色云雾,进入了山石嶙峋的风语盆地。这里与荒芜高原的干燥炽热截然不同,空气湿润阴冷,岩壁常年笼罩在蒙蒙水汽中,只有极少数时候,吝啬的阳光才能穿透云层,短暂地洒落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
“……每到这个时候,虫族便会驱使遮天蔽日的飞蛉群悬浮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比乌云还厚实,把光彻底挡在盆地外面!”
一说起这个,胡松就满心气愤。
阔叶一族本更需要阳光进行‘光合成’,积蓄能量。但据点的树人战士现在只能依靠天然的洞穴和岩缝栖身,每个战士的枝叶都遍布不健康的黄斑,这就是长期缺乏光照和营养导致的恶果。
“不是我们不勇敢,不拼命,乔木长得再高也高不到天上,我们的枝叶无法触及那些飞蛉!”
它用沉重的枝条指向据点外围那些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土地。
“这还不算,这些飞蛉还在地下产下无数蚀根卵。一旦我们尝试扎根汲取养分,那些虫卵就会自动粘过来,释放出腐蚀性的黏液,缠绕、啃食我们的根须……我们无法安心扎根,也无法获得足够的阳光,力量每天都在流逝。”
池峥双臂抱胸,看着眼前这片被“软刀子”慢慢割肉的绝望战场,眉头紧锁。
他难得与树人共情,这种敌人不与你正面决战,而是不断侵蚀、消耗的策略,确实比高原那种正面冲杀更令人窒息。
林夏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游览的整个过程中,林夏一直在观察风语峡谷内的情况,时不时释放精神力渗入脚下潮湿的土壤,谨慎而小心地观察着胡松口中所说“可恶的飞蛉”。
和胡松说的差不多,就在地表之下不算太深的土层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灰白色的虫卵。它们就像安静蛰伏的瘟疫,散发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现。
但一旦感知到树人根须的靠近,这些虫卵马上就躁动了起来,能量也开始成片的爆发。
就……很智能,超长待机,自动唤醒、锁定目标,比联盟出品的一些小家电聪明多了。
林夏再一次为虫族的智慧化震惊。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峡谷据点的能量流动很特别,与高原针叶树人的坚韧、内敛完全不同,阔叶树人的能量循环更加“开放”,与周围环境,尤其是水分、光照和空气的交互十分频繁。
它们本该是森林中高效的能量转化者,但在这里,这种特性却成了被虫族揪住不放的软肋,甚至形成了有针对性的战术安排。
胡松带着两人走遍了据点,在林夏的要求下查看了不同位置的虫卵分布密度、土壤湿度以及正常阳光照射时的角度和时长。经过大半天的实地考察和数据收集,林夏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虫族想用阴雨和地下虫卵困死风语据点,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想办法找到一条不依赖深层扎根,击破光照阻隔,并将这些埋在地下的威胁,转化为自身养料的补给之路。
首先是扎根。
因为树种的不同,阔叶部能否进化出像高原部一样的防寄生根系,这一点林夏也没什么把握,所以不如寄希望于更发达的气生根——气根不仅能直接从潮湿的空气和雨水中吸收水分和少量矿物质,末端还有机会形成微小的能量捕获结构,使其能够更高效地捕捉和转化土层上方弥散的、稀薄的自然能量,替代传统光合作用。
其次是光照。
飞蛉的实力一般,但麻烦在数量庞大且能够飞行,乔木的树枝再长也无法触及。
所以只能从内部攻破。
林夏的想法是地下的蚀根虫卵。
他跟胡松了解过,这些虫卵如果没有寄生,在一个月后就会孵化成新的飞蛉,而每个批次中会出现几只高级蛉虫,负责向虫群传递虫巢的攻击指令。
林夏的目标就是这些高级虫。他准备改变这部分寄生卵的能量循环,让它在未孵化时就出现信息接收障碍,这样孵化后虽然飞蛉依旧能够飞上天,但虫巢的指令却无法准确地传递给虫群,每次出动也会出现混乱,阻碍树人吸收光照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最后,关于阔叶部的进化方向,介于风语峡谷相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林夏建议阔叶树人强化自身的能量储存器官(如树干内部的特殊结构或膨大的根茎),将平日吸收的能量储存起来,在关键时刻爆发使用。
这个计划把树人战士们都听呆了!
它们从未想过,困扰了族群数百年的绝境,竟然可以用这种匪夷所思方式破解,不是被动地被消耗,而是主动适应、利用,甚至将敌人变成自己的帮手?
“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胡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只要分生气根、改造虫卵、增加储能……我们就能打败虫子?”
“理论上是可行的。”
林夏摸了摸下巴。
从之前的战斗来看,阔叶部的战力其实非常突出,相比高原部族它们更擅长进攻,杀伤的效率也非常可观,不然虫巢也不会与它们打消耗战,通过围困限制它们的战力。
——虫子才不傻呢,正面硬刚要是有胜算,虫母早就派出大型高阶虫兵平推战场了。
所以困扰阔叶部的从来都不是战力,而是补给,总不能一直饿肚子打仗。
林夏要解决的,就是后勤的短板。
“三个月后我们就要离开了,树人部族能不能夺回家园,主要还要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他朝胡松点了点头。
“时不我待,咱们马上就开始实验吧!”
第156章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毕竟还有十个部族没走,林夏的计划是在三个月内尽量多去几个部族,看看能不能帮树人朋友们多解决一些困难。
当然,仗还是要它们自己来打的,林夏能做的只是帮这些淳朴善良的树人们争取一个转圜的机会,让它们不至因为过于单纯、不知变通而沦为虫族的盘中餐。
“这也是‘角力场’存在的意义。”
池峥一边操作着摆摊车,一边给林夏解释道。
“当一个新的文明被纳入宇宙视野,最初它肯定是五法适应宇宙规则的,会被用于先发优势的文明碾压。”
“为了平衡这种差距,当然也更方便高等文明间互相划分利益,角力场这个机制便应运而生,每个新进入宇宙视野的文明都有一次绝地翻盘的机会。”
“当然,能吸引来什么也要看自己,助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越高等的种族出手就越昂贵,支付不了对价就不会有人站出来。”
“没人看得上就会随机分配,什么品质的都有,与其说是助力,倒更像是敷衍了事,发过来一些没用的东西,毫无针对性,完全是走过程,勉强维持机制的体面……”
他不走脑子的大放厥词,话一出口就觉得糟糕。
但已经晚了,毫无悬念地收获了一记揪耳朵,疼的他呲牙裂嘴。
“夏夏,轻点……我……”
“在说谁是没用的东西啊?!”
林夏怒道。
“咱们这不是有认真在帮树人族想办法吗!?”
“不包括咱们啊……”
异种一脸委屈。
“老婆你这么厉害,一举帮助高原部族翻盘,怎么可能是走过场,那这个过场的排场也太大了……”
林夏被他突然冒出来的“新称呼”应激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又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垃圾电视剧了。
但树人星球哪有什么电视剧,想来还是之前的存货,那种第一集前三分钟一见钟情、滚床单并“老公”、“老婆”相称的那种。
他脸红红地纠正男朋友,但遭到了对方的强烈抵制。两人就家庭称呼问题大战三个回合,最终妥协某些称呼只能出现在特定区域,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持基本的严肃感。
闹了一阵开始忙正事。林夏这次出来是为了收集飞蛉的能量腺体——腺体是飞行虫转化和储存光能的器官,虽然效率并不高,但却是解决光照不足的关键。
今天是风语峡谷难得的晴天,无风,万里无云。
但天气好,也意味着虫群即将出动。当天边现出鱼肚白,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然响起了一阵令人不适的嗡鸣。那是一片不断逼近的、发出令人烦躁噪音的“乌云”。乌压压的飞蛉群伴着恒星的光辉准时出现,遮天蔽日,忠实地执行着虫巢遮蔽阳光、扼杀树人能量的恶毒任务。
“真狠啊,是一点光都不给……”
林夏看着车外密密麻麻的飞蛉。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天过后,至少树人们不需要再被动地躲在岩缝中忍受黑暗,飞蛉的吸收光能并转化存储的腺体将成为阔叶部树人最重要的补给方式,即便是成年树人也是一样,有望更新养分合成机制,成为更适合环境的存在。
你没听错,林夏的这个计划可不是仅针对未成年的滞龄树人,还包括胡松这样成熟多年的老战士。
这个计划的灵感来源在于飞蛉。这种神奇的虫族在盆地战争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断言,地下钻的细蚤虫和地上跑的弓背虫,都是在给这些飞蛉军团打配合。
飞蛉的卵埋在土下是寄生卵,会主动感知根须的位置并自我激活,代表它们拥有很强的活化能力。
孵化日期过后,未被激活的虫卵会变成飞蛉,成为具有敏锐光感的飞行虫族,并发育出能转化和存储光能的腺体,这在一众虫族中极其罕见。
林夏甚至觉得,飞蛉是比雌虫更具加工价值的食材,肯定能给树人族带来新转机!
于是在据点边缘一片相对开阔、岩石林立的区域,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行动即将展开。
“林兄弟,我们就站这里吗?”
胡松带着几名树人在岩石周围踩点。
“这个队形可以吗?用不用再分散一些?我怕虫群看不到……”
是的,你猜的没错,今天承担诱饵、构建陷阱、远程干扰等重任的,正是胡松和它手下的一众阔叶部树人战士。计划是由胡松带领一队伤痕累累、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树人,故意暴露在飞蛉群必经之路的一片空地上,装作试图争夺微弱阳光的样子,努力吸引飞蛉群降低高度,进行低空扑击和骚扰。
当部分飞蛉被诱至低空时,埋伏在四周岩石后的其他树人战士就会投掷高粘树脂和磷光光弹。前者旨在限制飞蛉的机动性,后者则干扰其视觉和能量感知,破坏蛉群飞行的队形。
这个期间,林夏会快速搜索低空区域的信息素传递网,锁定并干扰其运行,挑选能量反应最活跃(腺体饱满)的飞蛉作为猎杀目标。
整个过程由池峥保驾护航,摈除一切其他干扰,尤其是伴飞蛉出现的弓背虫和细蚤虫,这些东西的机动性和能量活跃度非常高,会干扰到林夏的判断。
这之后,就是猎杀时刻。
当第一只能量腺体反应强烈的飞蛉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一场有预谋的狩猎陷阱正式启动。
巨大的红松树发出怒吼,以前所未有的夸张幅度在地面疯狂挥舞巨大的枝条,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暴露在地方的视野之下。
真要说起来这表演十分浮夸,毫无技巧且用力过猛,但对于淳朴真诚的树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毕竟此刻红松心里充满了对阔叶部未来的希望和期待,想让它表现悲伤这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几乎不可能,只能是对虫族的愤怒了。
好在它的观众也不是很懂,发现有落单且暴露在视野之内的树人战士,飞蛉军团立刻分兵突击,朝着胡松的位置俯冲下来。
四周岩石后,密集的粘性树脂如同暴雨般射向低空,虽然大部分被飞蛉灵活躲开,但仍有不少成功挂在了它们的翅膀和关节上,使其动作变得迟滞。
趁着这个空档,藏身于一处岩石后的林夏屏气凝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个狩猎区域,快速扫描、分析着每一只飞蛉的能量流动。
他放弃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体,全力搜寻着能量腺体饱满、且飞行轨迹相对稳定的目标。
找到了,左前方三十米,第三只,翅膀带有金色纹路的。
“杂鱼来了。”
精神图景内,男朋友传来前线的第一手消息。
“弓背虫还有30秒到达外围,它们行进时会释放紊乱波干扰敌人的认知,但只会持续5秒钟。你注意鉴别,别被迷惑,只要专心锁定目标就好。”
林夏点头。
精神力高度凝聚,化作比发丝更纤细的能量丝线,穿透空气,悄然连接上那只金纹飞蛉。
在他的视野中,飞蛉的能量循环如同一个精密的陀螺仪,在高速旋转中维持着平衡,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只要稍有外力干扰,就可能被彻底破坏。
但林夏要的并不是破坏,他要完整的光能转化和存储的链路,这让他对于目标的处理格外谨慎。
头皮一紧,眼前忽然充满了密密麻麻的闪光点,林夏知道是池峥说的弓背虫干扰波。
他闭上眼,努力抵抗干扰,但这些杂波实在太多,林夏不得不消耗大量精神力才能勉强维持对目标的锁定。
好不容易熬过了5秒钟,再睁开眼,金翅飞蛉已经移动到胡松的头顶。
“胡松小心,不要打到那只金色翅膀的!”
林夏大声提示诱饵,同时抢在第二波弓背虫杂波启动前,锁定了一处连接飞行肌肉与神经中枢的、极其细微的能量节点。
嗡嗡嗡嗡嗡——
再次忍耐杂波过去,还来不及恢复已经隐隐作痛的精神力,林夏微调马上开始。
他没有试图破坏,而是将一缕极其精纯的精神力注入节点,如同在高速旋转的齿轮中,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却恰到好处的“沙子”。
“嗞——”
那只金纹飞蛉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不过因为它并非传递虫巢信息的指挥,因此个体节点的阻滞并没有影响虫群整体,虫巢也就没在意它的异常。
“林兄弟,它怎么栽歪了?!”
一直在分神关注金翅飞蛉的胡松大惊,反复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这小玩意给扇到了?!
应该没有啊!它都很小心,每次抽树枝都尽量避开,那这东西的飞行姿态怎么还会失控?你看它这翅膀歪的,两边的震动都不一致了,身体还歪歪扭扭地打着旋儿……哎呀!咋掉下来了?!
“没事。”
林夏朝高大树人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就在刚才,他耳边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嘀嘀!
——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飞蛉(精英)”x1,符合一键采集条件,触发深加工服务,请问是否启动?
精英?深加工?
林夏眼睛一亮。
当然,启动!
第157章
深加工?!
林夏震惊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就这……就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小蛉虫?竟然能触发深加工功能?!
“林兄弟?可是受伤了?”
下方的大红松看他站了良久没有动,还以为他被狡猾的虫族暗算,立时就要转换战斗模式。
“没有没有!”
林夏连忙制止他。
“咱们还是按照计划来,但请你们多多注意那种翅膀上长了金线的飞蛉,务必把它就给我处理!”
“哦……好!”
大松树抓了抓头,虽然有点不明白,但还是听话照做。
听林兄弟的准没错啦!高原部族都扩建了八个抵抗堡垒了,这样的光景有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心里这样想着,视线也追着飞蛉群的动向,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只翅膀上长了金线的。
林夏叮嘱完红松,又在精神图景中回复了池峥的关切,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加工目录。
金翅飞蛉可以深加工的产品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五种,和变异蓝鳍金枪鱼王、变异巨熊王这样的“富矿”根本没办法比。
但产品也不是越多越好的,关键还看客户能不能用得上。像金翅飞蛉就很懂事,贡献出的每一样都直指阔叶部抵抗军的核心痛点,绝对是雪中送炭,解了对手的燃眉之急。
产品1:「辉光拟叶膜」。
这是以金翅飞蛉翅膜为原料的产物,提取自金翅飞蛉翅膜中对漫射光捕捉率最高的微观结构,也就是林夏所说的“金线”,结合飞蛉腺体成分,制成可附着于树人叶片表面的活性薄膜。
这种薄膜非常薄,日常不会影响叶片的透水透光和换气性,但却能大幅提升在弱光环境下的光能捕获效率,将无效光照转化为可用生命能量,从根本上缓解树人战士能量匮乏。
产品2:「蚀根抗性涂层浓缩液」。
取自飞蛉外壳中可抵御酸蚀与能量侵蚀的成分,通过特殊工艺萃取出的生物浓缩液,可涂抹于树人战士的根须,促进气生根的形成。新生的气生根能有效抵抗蚤虫分泌的腐蚀黏液,并小幅反弹腐蚀效果,保护根系,让气生根能在近地低位获取土地养分。
产品3:「狂暴生长激素(飞蛉萃取型)」。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从飞蛉高速新陈代谢和肌肉系统中提取的活性激素,能在极短时间内超频提升树人战士的单体攻击效率,使其枝条的抽击速度、力量、韧性呈倍数增长。当然,使用活性激素也是有代价的——超频状态下会在短期内消耗大量能量,如无法及时补充,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产品4:「高空养分捕获网」。
这个产品比较奇怪,林夏也摸不准好不好用。
它的原理是利用飞蛉腺体对大气中游离能量粒子的亲和性,模拟出的一个仿生能量网。具体来说,就是树人消耗本很的能量在自身上空小范围展开产品,在一定时间内可以被动捕捉空气中的多种能量粒子,作为额外的能量补充。但这个捕捉量需要看游离能量的密度,如果本身所在的区域就没什么游离能量,那使用这个捕获网就是一桩赔本的买卖,毕竟展开这个网也要消耗很多的能量。
算了,这个就放放吧,十赌九输。
林夏转而看向最后一个产品介绍。
产品5:「共生根瘤菌株(飞蛉基)」。
看到产品名称的时候,林夏的眼睛就已经亮了。
这东西和他之前的想法兼职不谋而合啊,都是在飞蛉的光感腺体上做文章。
但深加工不愧是深加工,想的可比他复杂多了。以飞蛉光感腺体为培养基,特殊培育的强化型根瘤菌。培育完成后,可与树人形成共生关系,主动搜寻、分解、转化土壤中的虫卵残留物及虫族尸体,将其转化为树人可直接吸收的纯净养分。
林夏;!!!
狠!太狠了!
不但变废为宝,将虫族的肥料转化为可持续的“粮仓”,还顺便解决了虫族造成土地污染!谁这么天才,能想到这样的治理方案?!
林夏给系统深加工服务点了个赞,然后选了1、2号。
不是他不想选5号,而是5号涉及到培养根瘤菌,某种程度上说对树人也是一种变异,他得征求一下正主的意见。
1号辉光拟叶膜和2号蚀根抗性涂层浓缩液都是纯外用,不想用了可以直接洗掉,安全无副作用,可以直接选上。
支付了加工费用,林夏在十分钟后拿到了成品。
因为有了高原部族的先例,树人们现在对林夏拿出来的成品普遍信任,一听说有成品都想也不想地报名试药。
这个机会最终落在据点负责人胡松的身上。
巨大的松树之前因为要吸引飞蛉军团的注意,不惜将自身暴露在开阔地面当诱饵,很是吃了一波苦头,原本还算茁壮的树体上伤痕累累,到处都是被虫族腐蚀液制造出的伤口。
即便这样,大红松树依旧十分乐观,笑嘻嘻地伸展根须,示意林夏随便挑,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主根结实的很,什么药水都耐得住。
它越是这样说,林夏就越小心。他想了想,先挑了一个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浅层侧根,将泛着珠光色泽的抗蚀根浓缩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其上。
液体接触根须的瞬间,红松庞大的身躯便发生了一震剧烈的摇晃,把林夏吓了一大跳。
他以为是药水有问题,刚想让池峥送水过来清洗,结果红松的侧根抖了几下后渐渐舒展,就连侧根上的须须都炸毛了。
“啊……好舒服,好放松啊!”
头顶传来大红松树满足的叹气声。
林夏:……
……嗯,那既然不是不良反应……继续?
于是他又取出一瓶辉光拟叶膜,摇晃均匀后,小心地喷涂在红松如针簇的叶片上。讲真其实这种叶片膜换个阔叶种树人更适合,毕竟松树的叶片面积着实不算很大,全部喷涂也未必有太明显的效果。
“但是我的修复力是最强的。”
大红松树这样给林夏解释自己当试药数的原因。
“红松的特性在于恢复,别看我身上伤口很多,但只要我得到充足的营养,这些树皮伤就都可以修复。”
“甚至……你能亲眼看到我愈合的过程……”
它没有撒谎,因为林夏已经看到了,红松躯干上一些腐蚀区已经停止了扩张,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
而同一时间,被涂抹了抗性液体的根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气根。这些气根如同拥有意识一般,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摇曳,贪婪地捕捉着游离的能量。
随着气根越来越多,红松体内那近乎干涸的根管输送系统终于恢复了运作。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有新的、温润的能量开始在其中流淌,汇入它近乎枯竭的生命核心。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胡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光、养分、土壤含有水!”
“……虽然也没有很多,但确实是在流入!我得到补给了!”
周围的树人们高声欢呼。
对于深陷饥饿困境的阔叶部树人而言,即便是效率低下的能量补充,那也是被困在盆地后的头一次,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是足以让族群延续下去的火种!
但林夏却并不满意。
红松树体巨大,就算把所有的抗性液体和光膜都用上,那也只能补充静止环境下的能量消耗,而阔叶部抵抗据点要面临的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消耗战。
这样只不过是减缓了消耗的速度,但并没有解决补给不足的问题,更别提实现他设想中的强力反击。
“效率还是太低了。”
林夏轻拍了一下大红松树。
“仅仅依靠被动捕捉和有限的抗性,成长和恢复的速度跟不上你的消耗。我们需要更主动、更高效的养分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还有一个方案,风险更高,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巨大的。我称之为 ‘根瘤菌株共生计划’ 。”
根瘤菌株共生计划?
大红松树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像地衣一样成为真菌共生体吗?
“差不多吧。”
林夏详细解释了如何利用金翅飞蛉腺体培养特殊的根瘤菌,让它们主动分解、转化土壤中的虫卵和虫族尸体,将其变成树人可直接吸收的养料。
“……本质上,这是一种将虫族的‘污染’,通过我们培养的菌株,转化为你们‘食粮’的办法。”
说到这里林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树人战士。
“但这也意味着,你们的身体将主动接纳并允许由虫族组织培养出的外来菌株入侵和寄生,这可能会带来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会被同族视为对树人纯粹性的亵渎。你们……要慎重考虑。”
林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让崇尚自然与纯净的树人去接受由死敌虫族培养出的东西进入体内,听起来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而且这很容易让树人联想到地下的寄生卵,以及那些因为被寄生而沦为虫族养料的同族。
反正他的异种男朋友就接受不了,一直在拉扯他的袖子,让他别再说。
但出乎意料的,在场的所有树人战士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飞叶·胡松还伸出刚刚萌生出的气根,轻轻搭在林夏的肩膀上,那布满疤痕的木质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没关系的,活下去最重要。”
“不就是用虫子培养出的根瘤菌吗?又不是真的虫子,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是很可能……”
林夏斟酌着用词。
“毕竟是有虫族的成分,如果真能引发二次进化,沾染上虫族的特性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还是让我先试。”
大红松语气轻松的做了命运的决定。
“我年纪大了,又没有那些小崽子们擅长战斗,即便我的身体部分虫化,大家也可以使用我分泌出的树脂和汁液进行治疗。”
说到这里它挥舞了一下枝干,颇有点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
“我应该不会完全虫化吧?能给我保留表皮的维束管道吗?我的汁液真的很好用。”
林夏:……
他点了点头,于是大红松树马上语气轻松,仿佛放下了最沉重的负担。
“那来吧,把根瘤菌放在我的身上。”
“哪怕被质疑被排挤,只要能打败虫子,我愿意做树人族的异类。”
“我相信你,我的朋友,胡松无所畏惧!”
第158章
此时此刻,风语峡谷据点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庄严,如果要搭配BGM,那一定是管风琴搭配风笛,充满了期待与决然的氛围。
但林夏真的觉得有点夸张,虽然很能理解胡松的心情啦,但他其实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可能出现的风险,并不代表这个风险必然会发生。
而以他对摆摊车的观察,这个系统虽然在大多时候奸商了一些,但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产品质量一直很有保证。
但树人星球好像没有根瘤菌共生的先例,这种在联盟十分常见的模式对于树人战士们来说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所以林夏觉得把情况说的夸张点也没毛病。
毕竟真等结果出来,大家发现比预想中的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了。
于是当树人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请求——它们不需要实验,干脆大家一起用,并愿意共同承担其风险的时候,小夏兄弟还是很冷酷的断然拒绝,要求挑选适合的树人做第一个吃虫子的战士。
最终,德高望重的胡松头领力拔头筹,成为第一位正式接受 “共生根瘤菌株(飞蛉基)” 植入的志愿者。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大松树笑着安慰同族,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气。
毕竟是虫子啊,树人族在星球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哪棵树吃过虫子。
哦,现在有了,高原部族的全体滞龄树人和树种,以及阔叶部的它。
但青藤·铁根肯定没和虫子衍生物共生过……所以它还是第一……
这样宽慰着自己,大红松树就心怀忐忑地准备躺倒。
但它的树体太大了,躺下就像被砍断了一样,吓得林夏赶忙阻止。
“也不用那样,只把树根伸出来就好了!”
大红松树一脸不好意思,讪讪地伸出了一条树根。
过程其实远比它想象中要平静。当那泛着微弱金绿色荧光的菌液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红松的根须上时,所有树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好了。”
好了?!
胡松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夏拍了拍大红松树的树皮。
“把根须先悬空一会儿,如果没变化半小时后再涂一次,菌种寄生也需要时间。”
“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跟我说。”
大红松树连连点头,把涂了菌液的主根翘的高高的,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根须上的粘液逐渐风干,一切如常,并未出现像之前光膜和根须浓缩液那样的显著变化。
正当林夏准备再给大红松刷一遍菌液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就在红松主根系的周围,有一些“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
咦?!
林夏摸出了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那不是催生出来的气生根,而是无数新生的、细密如丝的菌体,正沿着大红松的主根脉络逐步扩张。
“快!快!把根扎进地下!”
林夏大声说道。
胡松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对于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来说,根须上那点菌丝还不如风吹的力气大。
但它是棵执行力非常强的松树,它的小夏兄弟说要扎根,那它就毫不犹豫的扎下了主根,哪怕此刻地下到处都是寄生虫卵,也毫不畏惧。
菌根敏锐地捕捉到土壤中残留的虫卵信息素,开始释放更多的模拟诱导素,吸引着周围的活卵靠近主根,在对方附上的那一刻便开始高效地分解、转化。
共生菌分泌出的菌液能软化虫卵的外壳,伺机将菌丝伸入虫卵内部,侵蚀虫卵的寄生结构,将其变成一包毫无威胁的营养液供自身发育。
找到了食物的菌丝,扩张势头越发的凶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遍布整条主根。
这回胡松终于有感觉了。它感到一股远比“辉光拟叶膜”和“抗性浓缩液”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注入进自己的体内。它那枯竭已久的供养管道迅速膨胀、恢复弹性,早已习惯了匮乏的干枯身体,此刻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古木拔节般的嗡鸣声!
……是……竟然是……二次发育!
大红松树震惊了,一动都不敢动,连树枝上的叶子都变得僵直。
它求助似地看向林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从小夏朋友那里得到印证,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打断了变化,只敢勉强转转眼珠,整棵树纠结到差点秃掉。
其实胡松是多虑了,二次发育只要被激发,在拥有充足供能的状况下,发育的过程就不会被中止。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胡松的体型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拔高,躯干变得更加粗壮,木质呈现出一种蕴含力量的暗红色光泽,主根则自然形成了一个由强化木质和共生菌丝构成的、如同囊袋般的 “养分储存库” ,能够将菌根收集来的多余能量储存起来,在需要时释放。它成为了第一个拥有 “自动养分收集与存储系统” 的阔叶部树人。
林夏紧张地观察着大红松树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否出现了虫族化的特征。万幸的是,摆摊车在这点上格外的靠谱,除了根须变得虬结疤癞之外,胡松依旧是纯粹的树人,意识清晰,甚至比以往更加睿智和强大。
“成功啦!”
二次发育完成,林夏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地。
共生菌这条路是可行的,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且顺畅到胡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焕然一新!
至此,风语峡谷的树人战士们再无任何疑虑。在池铮的组织下,所有树人有条不紊地逐一接受了共生根瘤菌株的植入。
令人惊叹的是,不同树种的基因特性与共生菌株结合后,竟演化出了不同的侧重能力。
榕树融合后的共生菌根更具攻击性,能分泌更强的腐蚀液,不仅分解死物,甚至能主动缠绕、消化靠近的小型地下虫族,所以它们的“养分储存库”更偏向强化防御和力量爆发。
柳树的菌根则更注重能量传导与敏捷,它们的“储存库”更小但能量流转极快,能使它们的枝条攻击附带轻微的能量分解效果,飞叶速度进一步提升。
槐树的菌根网络最为庞大和稳固,因此它们的“储存库”容量也是最大的,这赋予了它们近乎无限的持久战能力和更强的区域净化效果。
就在树人们还在熟悉和适应各自新获得的能力之时,虫族那令人厌恶的嗡鸣声再次笼罩了峡谷。
又是故技重施,以飞蛉军团作为先导,配合地面弓形虫和地下蚤虫,向抵抗军据点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它们要面对的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家园!为了新生!”
胡松发出一声震彻峡谷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率先迈出堡垒。
其他树人也紧随其后,如同绿色的洪流涌出峡谷。
槐树战士们如同重型坦克,无视弓背虫的骨刺,根须所踏之处,地下潜伏的虫卵和蚤虫反而成了它们的补给。柳树战士们则挥舞起枝条,化作一道道绿色闪电,将飞蛉成群地抽爆在空中。
饥饿和消耗的战术失去了意义,因为树人自身拥有了高效的能量收集器,能够在对手身上随时随地补充能量,修复伤口甚至完成进化,每一次进攻都是在给对方输送寄养。
仗打到这里,所谓的“天上地下立体化”进攻已经成了笑话,原本嚣张跋扈的飞蛉军团也成了送货上门的“军粮”。
高阶虫族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试图让虫群后撤重组。
但已经太晚了。
完成了二次发育、补给充足、士气正旺的阔叶部树人军团,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击溃虫族的进攻?当然是趁机发起了狂暴的反冲锋!
它们摧枯拉朽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虫族看似坚固的撤退阵型,在黑色的虫潮中左冲右突,各显其能,将一众虫兵杀得七零八落!
战场形势逆转,这次不再是虫族针对树人战士的围困和消耗,而是树人在追杀和“吞噬”虫族。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如果虫巢加派增援,战场上新增的虫兵很可能会成为树人的“新粮”,让树人战士有充沛的能量完成二次进化,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但要是把埋在地下的虫卵和污染的虫骸全部卷走,这样不但会消耗大军的精力和战力,而且还会拖延撤退的节奏,导致整条战线溃败。
可惜阔叶部根本不给它仔细思考的机会,残存的虫兵在树人军团面前土崩瓦解,最后只丢下满地的残肢尸骸仓皇逃窜。
而树人们也乘胜追击,完成了共生根瘤菌培养的滞龄树人们争先恐后将根系扎进大地,拼命吸取土壤下的虫卵和虫骸,那些曾经令它们无比恐惧的污染物现在都成了可以转化的能源。
风语峡谷之外,第一次出现了被树人力量肃清的大片纯净土地。
直到最后一块虫卵被消化,所有树人战士齐齐伸展枝条,发出了宣泄般的咆哮。
这不仅仅是击退了一次虫族的进攻,更是阔叶部树人打破了持续百年的囚笼,真正踏上了夺回家园的复仇之路!
这声音中有喜悦、有愤怒、更剑指虫巢的快意。
林夏感觉很欣慰。
他拉着男朋友站在一片高坡上,俯瞰下方绿色的浪潮一点点汇聚,从零星到波涛汹涌,很快将会像开闸的猛兽一样向虫巢发起猛攻,攻势席卷整座风语峡谷。
从这一刻起,这颗星球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
第159章
风语峡谷大捷的消息很快顺着古老根须网络传遍整个树人星球,共生根瘤菌一时间成为了树人十二部族中最为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补给匮乏的问题不单单阔叶部有,在漫长的拉锯战中几乎所有部族都在应对同样的困境。饶是它们严防死守,虫族的渗透和污染还是在一刻不停的扩张,几乎遍布整个星球。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有了共生根瘤菌的存在,不但能给树人战士提供充足的补给,同时还能清除埋在地下土壤中的虫族,简直一举两得!
于是在林夏的帮助下,温带阔叶部以前所有未的速度扩张,很快与高原部族的控制区连成一片。
当然,两个部族会师暂时还是做不到的,毕竟有自然天险的阻隔。但清除了领域内所有的虫族残余,打通了连通高原的交通要道,大家以后便可互为依靠,守望相助。
林夏在阔叶部停留了10天便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树人部族领地。
临行之前阔叶部的众树人都很依依不舍,但也不好再出言挽留,毕竟还有十个部族的同胞在亟待援助。
胡松代表阔叶部树人向林夏赠送了谢礼,是一颗绿色镶金边的宝石,是阔叶部树人之心的凝结体。
林夏把它和高原部族的宝石穿在一起,系在手腕上,然后朝身后不远处的大红松树挥了挥手,再次踏上了旅途。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这样的相聚和离别又重复了九次,树人族的控制区也一天大过一天,将虫巢压缩到最后几处逼仄的区域。
等林夏赶到苔原部时,地衣们正忙着做战前的准备。
“欢迎你们,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
苔原部的首领凛冬簇亲自将两人迎进了堡垒。
苔原树人是个很特殊的种族,它们既是个体也是总体,身躯并非传统木质,而是无数耐寒地衣和苔藓的共生综合体。
凛冬簇不是首领的名字,而是首领的种族。一名树人就是一个种族,一名树人就是一座活体堡垒,这支顽强的部族如同最坚固的闸门,死死顶在虫巢扩张的最前线,用无尽的牺牲将虫巢牢牢拖在苔原的苦寒之地。
所以苔原部的进化注定是一场 “极寒涅槃”。方向并非高大繁茂,而是将极地的每一分残酷都锻造成武器与铠甲,剑锋直指虫族的老巢。
要循环、要凝练、要整体性的强化!
针对苔原土地贫瘠、大部分养分被锁在永冻层下的现况,林夏使用极地高阶冰息虫为原料,加工出“共生根瘤菌株(苔原特化型)”,帮助苔原战士进化出深冰探针根。
这些根须能像破冰船一样深入永冻层,缓慢但持续地提取其中封存的远古有机物和矿物能量。同时原本的能量管道扩张为类似动物脂肪层的 “能量凝脂” 结构,能将吸收到的有限能量最大化利用,减少不必要的消耗以应对高烈度战斗和漫长的极夜。
“霜蛾”是林夏在苔原的有一个发现,这种能够喷射冰晶毒针的高阶虫族在虫巢中占比不高,但却能给苔原战士提供可以重塑能量外循环(攻击系统)的极寒因子,使得苔原树人的枝条、根须覆盖一层永不融化的 “活性冰晶”。这些冰晶边缘锋利如刃,极大地增强了近战攻击的破坏力,还能随心所欲的剥离发射,如同一场防不胜防的冰刃风暴。
当然,苔原树人的看家本领必须得到强化。极寒吐息是地衣战士的范围技能,通过特化的气孔将内循环产生的废热与外界超冷空气混合,喷吐出温度极低的白色冻雾。这种雾气不但能大幅降低范围内虫族的行动速度,还能直接冻结小型战斗单位,并对高阶虫族的关节、翅膜等脆弱部位造成严重损伤。
抵达苔原的第二天,池峥出手击杀了一头高阶雄虫,从它的腹部挖出了已经成熟的虫核——代表这是一只□□战的胜利者,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将作为虫母的配偶和虫巢的副统帅。
可惜屁股还没坐稳就遭遇了臭名昭著的“白色屠夫”,瞬间殒命不说,还给对手贡献了完成二次进化的助力。
是的,现在苔原部的战士们能主动引爆体表的活性冰晶层,形成一次小范围的环状冰爆,爆炸瞬间产生的低温场可以保护地衣本体,但周围的敌人就没这个待遇,分分钟在冷热交替的冲击波中送命。
就……怎么说呢,有时候真是运气到了挡也挡不住啊!
站在苔原堡垒的顶端,望着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树人大军,林夏忍不住心生感慨。
拼尽全力坚持了一千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角力场的机会,却没得到任何高等文明的援手,不得不接受黑雾农场硬塞进来的摆摊小贩。
然后就这么巧,摆摊小贩没别的本事,能提供定制化的能量供给方案,解决了树人的燃眉之急。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种族即便濒临绝境也不曾自我放弃,勇于牺牲勇于改变,最终赢得了翻盘的机会。
“对虫巢的总攻要开始了,据说树人的十二部族已经倾巢而出,这将会是本场角力场的最后一战。”
池峥从背后抱住男朋友,苔原上的风总是异常凛冽,但他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绝不对让男朋友被冷到。
距离挑战任务的期限还有三天,但林夏早已完成了10000份商品的销售额,手腕上十二颗晶莹剔透的“树人之心”,昭示着他本次旅程的丰厚收获。
最后一战,需要角力双方自己完成,任何其他势力都不能参与,因此他和池峥也只能站上苔原顶部的冰晶瞭望塔,俯瞰着这场决定星球命运的终极战役。
最终决战的号角,正是在苔原部族那座由万年冰层和活化地衣构筑的宏伟堡垒 “霜语王庭” 前吹响。十二部族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飘扬,古老的根须网络将全体树人意志汇聚于此,如同绿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将最后的虫巢主巢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根系相连,能量共鸣,虫族主巢被牢牢压制在苔原深处那片被岩浆覆盖的地穴上,那是被称为“腐化热泉”所在!
——腐化热泉,千年以前小行星的撞击地,剧烈的爆炸撕开了星球的保护,将树人一族暴露在宇宙视野之下。
虫族,不请自来。
“为了死去的同族!”
“为了被掠夺的家园!”
“为了树人族的未来!”
下方,是波澜壮阔的绿色混着白色浪潮。黑色的虫巢像一颗巨大的污点,在鲜明的波浪中不断释放着污染,妄图想要将生命的彩色全部吞噬。
白色是苔原部的冰霜地衣战士,它们冲在最前方,根须所踏之处冰棱疯长,将试图钻地的坑道虫冻结在原地。凛冬簇挥舞着被坚覆盖冰的巨型手臂,每一次的锤落都伴随着冰爆,将巨甲虫厚重的头壳连同内脏一并震碎;它喷吐的极寒吐息在空中形成大范围的冰雾,无数飞蛉被冻结了翅膜,噗噗簌簌地坠落。
青藤·铁根挥舞枝条,狠狠抽开了虫巢外层坚硬的角质外壳。胡松带领着阔叶部的战士们从缺口涌入,但虫族也不是吃素的——无数新孵化出的、形态更加狰狞的混合体虫族从巢穴中涌出,甚至不惜引爆部分巢腔,试图与树人同归于尽。
战场上空,能量对撞的光芒将恒星映衬得黯然失色。林夏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千年以前人类的挣扎——无数异种在星球上肆虐,人类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唯有生命的韧性、智慧与团结,才能迸发出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两夜,眼看着挑战任务的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林夏也终于等到了角斗场之战的大结局。
苔原部首领凛冬簇用身躯硬生生撞开最后的屏障,悍然突入了中枢虫母所在的巢心——那如同巨大肉瘤般搏动着的中枢虫母所在的主腔室。
主腔室内,精神污染的哀嚎几乎凝成实质,虫母庞大的、布满神经节与产卵管的丑陋身躯疯狂扭动,在释放最后的精神冲击。
然而,这种挣扎是苍白无力的。红松的根须缠绕,铁根的飞影抽击,藤花的能量突刺……每一位首领都将二次进化所获得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这间虫室中。在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后,虫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般,迅速枯萎、坍塌、最终化作一滩不断消融的腐臭浆液。
虫母的死亡代表着虫巢的覆灭,星球上所有残存的虫族单位被切断了指挥网络与能量供给,很快被树人战士击杀。
入侵者,被彻底消灭了!
战场之上,先是一片死寂。
但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幸存的树人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它们相互拥抱,枝叶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绿色的浪潮在大地上奔腾,在这片承载了最多牺牲与战斗的苔原上,树人们用各自的方式宣泄着千年的悲怆和无上的喜悦。
一千年后,恒星的光再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洁净的冰原上,映照着树人战士们疲惫却无比自豪的身影。
“角斗场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池峥摸了摸怀中人的发顶,印下了一个亲昵的吻。
“回家吧,这次出来也很久了。”
“嗯。”
林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重归宁静(尽管满目疮痍)的大地。
我走啦,朋友们。
没了虫子你们以后一定能好好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咱们有缘再见吧!
第160章
白光闪过,摆摊车又重新出现在北岭山口。
如果有人现场目击到这一幕,那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身冷汗,因为摆摊车出现的瞬间刚好有一道银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正劈在摆摊车旁。
霹——啪——轰隆——!!
巨大的雷声震得林夏耳朵嗡嗡响,哪怕是被男朋友第一时间搂进怀中安抚,也免不了心脏突突的跳,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太近了,这也太近了!雷就好像是照着头顶在劈!
“雷暴这么快就来了吗?!”
林夏从男朋友怀里探出头,担忧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雷雨云。
摆摊车行不行啊?这么大的雷,那个绝缘系数能不能扛得住?他们现在可是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开阔地,危险系数很高啊!
“单要是雷暴还好说,怕就怕雷击木,引发山林大火。”
池峥把林夏安置在沙发上,自己跳上摆摊车的驾驶位,将模式改为爬山,准备找个岩洞避避雷。
虽然早早就知道极寒过后就是雷暴,但谁都没想到范围这么大、劈的这样猛,这竟然是一场全星球范围内的极端天气!
“气温是在咱们去黑雾农场之后不久开始上升的……”
林夏翻着摆摊车应急频道的气象记录。
“一开始只是缓慢上升,半个月后温度攀升速度明显加快,全程半个月不到,海摩山的温度就从零下89摄氏度飙升到零上21摄氏度,比微波炉的解冻模式还要快。”
气温飙升的代价是地狱般的闷热与狂暴。
因为前期的暴雨和极寒天气,地表积存了太多的水分,绝大部分是以冰雪的形态存在。
要真是缓慢回温其实还好,星球自身的自然更替完全可以将这些水分以平稳的方式重新消化——下下雨、挂刮风、地表水渗入地下,江河奔腾入海,这是亘古不变的循环模式。
可麻烦就麻烦在天气不按常理出牌,气温短时间内骤然升高,空气中饱和的水汽几乎能拧出来。
此刻北岭山口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翻滚着的铅灰色与黄铜色交织的混沌。云层低垂得几乎要压向地面,期间不时亮起令人心惊胆颤的冷白强光,那是连绵不绝、近乎无间隙的极端雷暴在云中肆虐。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比树人战士还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瞬间劈中了远处山脊上的一棵枯树。
按理说这么高的空气湿度很难引发燃烧,但一连小半年的极端天气已让地表植被变得异常脆弱。几乎是在下一秒,有橙红色的火苗在浓稠的水汽中顽强窜起,迅速吞噬了整棵树体,并借助着紊乱的狂风迅速向着周围蔓延。
“着火了!”
林夏惊叫。
“山下全是枯草!怎么办?要飞吗?!”
飞肯定是不能飞的,在雷暴天飞行就是在玩命,这一点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异种也不敢轻易尝试。
“先离开这片火场!”
林夏表情凝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
“夏夏扎好安全带,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得立刻离开山区!”
“坐稳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有数道闪电劈落在半山腰,最近的一道甚至击中了距离摆摊车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
巨石炸开的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体上,林夏眼睁睁的看着摆摊车的耐久度下降了1个百分点,可见这雷击的威力有多大。
他甚至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臭氧味和浓烟味了!
引擎发出低吼,功率开到最大,爬山模式下的摆摊车沿着山路一路向下飞奔。
但比车更快的是雷暴。黑色的乌云翻滚扭结,在缝隙间一道道电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北岭山口照得亮如白昼。
“雷打得太密集了,这山里怕不是有矿吧!”
林夏看着已经闪成一片雪花的光屏,深刻感受到了雷暴云的恐怖。
这可是超自然存在的摆摊车系统呢,可以直接传送去黑雾农场的那种,现在竟然会被区区雷暴干扰了信号……
但也轮不到他在一边幸灾乐祸——紊乱的气流让摆摊车发生了剧烈颠簸,爬山模式几乎无法在地面保持平衡,吓得林夏不得不抓紧了车壁上的把手,防止自己一不小心被甩出去。
“不能飞吗?”
“不行!高空是雷电区。”
池峥的眼睛紧盯雷达和外部环境传感器,手臂时而猛拉时而慢推,艰难地在崎岖的山林间险险穿行。
这是一条下山的捷径,但也是一条危险之路——身后的山火借助风势已然燎原,熊熊烈焰如同一堵张开巨口的移动高墙,冷酷地吞噬了沿途的一切,并释放出浓密的黑烟,翻滚着追逐在他们车后。
能见度在急剧下降中,灼热的气浪透过车体都能感受到,要不是林夏之前给摆摊车加装了空气净化和温控模块,恐怕现在他们不是被毒烟呛晕,就是被气浪烫伤了。
“请注意,左侧15米有断崖。”
虽然被雷暴干扰了信号,但摆摊车自带的环境雷达还在顽强的工作,于千钧一发之际发出了预警,避免了车主和乘客双双坠下山崖的惨剧。
池峥一个急转弯,车身几乎是擦着崖边的巨石掠过,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请注意,右前方10米处有倒伏的障碍物,请注意避让。”
10米?来不及了!
池峥将油门踩死,直接切换了飞行模式。只见摆摊车底盘处喷射出强劲的气流,险之又险地贴着树干上方飞过,车尾不小心剐蹭到,发出咚咚的巨响。
完了,这下必须修车了!
林夏揉了揉眼睛。浓烟越来越密,彻底遮蔽了他的视线,即使有雷达和显示屏,也如同盲人骑瞎马,在漫天的雷光中跌跌撞撞。
“山火越烧越大了,前面也都起了烟,咱们得尽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但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传送的回点是在北岭,北岭除了火山口就是遍地沼泽。纵然现在沼泽里已经没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生物,但依旧不是能逃生的通路。
好在寄宿在车上的微生物大军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拼命过滤掉浓烟、灰烬和各种有毒有害气体,极大的减轻了车载净化系统的负担。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池峥完全依靠摆摊车的雷达对周围的地形轮廓进行预判,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爬升或俯冲都惊险万分。
车外,火焰的爆裂声、树木倒塌声、狂风的呼啸声与连绵不绝的雷声交相辉映,空阔的山口变成了一座人间雷狱。最凶险的时候,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他们侧方的后视镜,引发的气浪差点掀翻了摆摊车车猛地一歪,车内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好在系统还是靠谱的,说增加了绝缘系数就真的加了,虽然险险被雷劈中,但并没有真的造成车内的损坏。
“也不是没有,耐久度掉了百分之三。”
池峥盯着仪表盘看。
“以摆摊车目前的防御力,这百分之三的损伤约等于一头R4级别囊腺生物的攻击了。”
“坚持住!前面就要出山口了!”
林夏紧盯着雷达扫描屏幕中的图像,感觉能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生机。
北岭火山地形平阔,几乎没什么可以躲避的掩体。但出了北岭就不一样了,海摩山中有很多适合避雷的谷地和岩洞,只要附近没有可燃物,那就是天然的避难所!
池峥将动力推到最大,摆摊车如同离弦之箭,低空掠过浓烟最密集的沼泽,前方是一片立陡立崖,植被稀少的砾石河床。
来的时候他们没走这里,但有河流的地方地形就会有曲折,而且山火也不容易蔓延过来。
“咱们暂时先沿着河走吧。”
林夏提议道。
“北岭山口那么大,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山地部族的营地,总之先找个地方落脚。”
池峥点头,把车切换成涉水模式,沿着河流一路前进。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山坳中找到了一个岩洞。之前大概是有什么变异生物居住过的,里面还掉落了一些绒毛,倒是足够干燥并能遮风挡雨。
摆摊车就停在了这处岩洞中,池峥把车子切换成智能驾驶模式,自己先是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身体,然后下车查看情况。
“有点惨……车尾变形了,车体侧面凹进去一大块,应该是之前为了躲避山火和雷电撞到了石头。”
他回到车上跟男朋友汇报情况。
林夏怏怏地摊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很难想象吧,两个小时前他还和池峥站在地衣部堡垒顶端的水晶瞭望塔上,心潮澎湃地围观了一场树人部族对虫族侵略者的全面反击,还曾经为树人战士的勇猛、顽强、不怕牺牲心潮起伏,为树人部族的重获新生潸然落泪。
然而两个小时候,看完热闹回家的两个人,就被老家的雷暴云打的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在树人星球上指点江山的威风,根本就是两头夺路狂奔的败犬。
唉,啥都比不过大自然的伟力啊,说不惯病就真不惯病。
“累了吗,夏夏?”
男朋友贴过来,汗湿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就算是宇宙一霸帝克拉,刚才在雷电和山火中驾驶摆摊车也会紧张到浑身出冷汗。虽然他们暂时甩开了最致命的火焰前锋,但天空中的闪电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历经五次升级的摆摊车还掉了大半的血条。
要修车。六级的摆摊车,车体凹陷车尾变形车玻璃损坏还要回复耐久值……维修费的账单开出来都不敢想。
林夏嘬了嘬牙花。
就……怎么感觉……
生活忽然一下子就艰难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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