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疼归肉痛,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尤其摆摊车现在是他俩的栖身之所,一点闪失都容不得,修理费再高林夏也得捏着鼻子认。
“幸好没第一时间就用掉这张加层卡,不然就刚才那种规模的雷暴,说不定还得两层一起修,费用加倍……”
林夏看着账单上明晃晃的一连串数字,暗暗庆幸自己之前在树人星球存下的能源点足够多,大修一次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此刻他们躺在摆摊车一层的木板床上,互相依偎着,池铮捏着林夏的手把玩。
多可爱的一只手啊!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还带着香气。
是他老婆的手,他的老婆,嘿嘿。
“你在偷笑什么!”
那只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香香的手拍了他一下,当然是轻轻的拍,异种觉得这是老婆给他的爱的鼓励。
“没有,就在想这么好看的老婆果然是我的!”
“什么老婆!”
林夏脸红红。
“我是男的啊!”
“那就老公!”
异种毫无节操地打蛇随棍上,抱住伴侣的胳膊强行埋胸,一边蹭还一边念叨。
“这么好看的老公是我的!”
“哎呀我怎么这么幸运呀……找着找着就找对了人!”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幸运的帝克拉吗?”
彩虹屁不要钱的输出,听的林夏哭笑不得。
池铮这人肩宽腿长长相极优,从小到大都是一派沉默寡言的酷哥作风。
现在也不知道是觉醒了还是放飞自我了,非要贱兮兮强行作小鸟依人状,白马王子滤镜瞬间破灭。
“你正经一点。”
林夏推了推怀中的脑袋。
他被又高又壮的男朋友挤在棉被里,刚洗过澡的头发蓬松柔顺,和枕头一样软绵绵。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在暖光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乖巧惹人安宁,看到这幅模样的异种怎么可能正经,恨不能一口把伴侣吞掉,融入身体好好供养。
“我们筑巢吧。”
帝克拉不由自主地说着内心的渴望。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要宫殿、别墅、还是摩天大楼?风格有倾向吗?”
“内饰黄金可以吗?还是水晶?不用考虑保温的问题,我会保证巢穴有舒适的恒温……”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打灰。
林夏忙拉住了他,现在可不是说什么巢穴的时候,他们还有一张加层卡激活呢!
加层卡,挑战任务的奖励,可以使单层摆摊车变成双层大巴。
平白多了一倍的面积,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林夏原本的想法是可以扩建出两个套房,但现在看,似乎是不需要了。
嗯,不但不需要,这个提案本身都不会通过,池小铮会挑着脚反对。
“如果是一个套房,那我就不反对。”
异种举起了手。
林夏猜他身上大概装了磁铁,一进被窝就会自动往自己身上贴,明明是张不大的双人床,每次睡醒两人都挤在一起,生生空出来一半的位置。
不过以前林夏是不反感这种贴贴的,毕竟对于他这种寒性体质来说,天冷的时候池铮就是个天然暖炉,被抱着睡梦里都是暖乎乎的。
但现在……
林夏的耳朵尖微微发热。
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池小铮这人就像解禁了一样,在被子里也变得不规矩起来。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擦枪走火。
关键他还没做好和异种男朋友发生实质交融的准备,光是上次的精神力内嵌就已经异常刺激了,他被搞得失神了好久,有点承受不住。
二层的卧室还是要的,现在在一层的小房间也要保留,必要的时候可以逃进去避难。
当然他不会对男朋友实话实说,理由是需要预留一个客房给借住的朋友,但这依旧引发了池铮的不满。
“什么朋友?我们哪有朋友?谁配来咱们家借住!?”
但这事儿林夏心意已定,他的反对被残酷镇压,最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讨价还价,说能不能限制客人只在一楼活动。
这当然没问题,反正一楼的小卧室也不是真给客人准备的。
林夏爽快的点头。
他对自己的十分了解,本来也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主人。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和身为异种的男朋友是一样的,都对伴侣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不喜欢对方和无关的人来往。
虽然关系是最近才确认的,但他们这种互相掌控的模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一直延续至今。
他不喜欢高朋满座,最多邀请朋友在摆摊车里吃饭,其他的,有池小铮就足够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夏又爬起来去看微生物大军。
关于这件事异种同样心怀不满——明明就是两个人的家,怎么去一趟火山口就带回来一车莫名其妙的生物,喊一声“大王”就能介入别人的家庭吗?!
“也不算介入啊,咱们本来就生活在微生物的包围里嘛。”
林夏拍了拍眼看要炸毛的男朋友。
“家养的总比外来的香,好歹知根知底。”
所以微生物大军获得了一个独立的生活室,就是它们之前落脚的小单间,现在已经被贴上了门牌。
微生物生活室的隔壁是之前的淋浴间,这个不需要动,和一楼的小卧室一起保留。
剩下的面积都被林夏当成工作区,厨房的面积扩充了一倍,足够两个人在里面忙活。
二楼新增加了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余下的面积被林夏规划为种植间,用来安置他心心念念的家庭种植套组。
不得不说,在这种漫天雷暴遍地山火的地狱天气,家庭种植套组简直就是宅家利器。这是一个约莫行李箱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箱,被林夏从系统奖励兑换出来的时候,箱体表面还流转着淡淡的微光,触手冰凉,科技感十足。
“看着……好像还不错?”
不擅种植的异种绕着金属箱转了一圈,品头论足道。
“就是看着好像不是很大啊,这能种多少?”
“很多。”
林夏一脸笃定。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那当然是因为他氪金了,这可不是连环任务给的基础版,而是他第一时间花了额外的能源点数兑换的超豪华典藏版!
据说里面的种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但品质好而且生长周期还短,培养设备可折叠易携带,最适合末世的逃难人员使用。
林夏打开箱子,里面有四层折叠架子,整整齐齐地罗列着数个模块化组件和储存单元。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光谱塔”,组装完毕后是一个约两米高、占地仅一平米的六层立体种植架。每一层都内置可调节波长和强度的全光谱LED生长灯,可以选择自动/手动模拟适宜的日照环境。
除了水培,“光谱塔”还可以替换“活性基质”培育槽——这是一种灰白色的、蓬松多孔的活性培养基,被预装在可嵌入种植架的槽盒中。搭配小巧安静的循环泵,可连接着储液桶和架层间的微滴灌管道。只需要按比例稀释浓缩营养液,就能提供植物生长所需的一切矿物质和养分。
种子包林夏加购了“末日优选”款,内含数十种经过优化、高产短周期作物。从快手的生菜、小白菜、樱桃萝卜,到稍微需要点时间的草莓、小番茄、矮生黄瓜,甚至还有几种用于调味的香草如罗勒、薄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碳水作物和蛋白作物,有几种林夏不认识,但种植套组的说明书上将它们定义为主粮,还提供了烹饪方法,简单方便。
当然光有以上配置还配不上“豪华典藏”的定义,加钱的关键在于套组的控制单元——“园丁助手”智能控制系统。
这东西其实和摆摊车的智驾系统差不多,有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触摸屏,可以无线连接种植架上的传感器。
只能控制系统提供多种种植模式供使用者一键选择,系统会自动调节光照周期、营养液供给和湿度,无需人工干预。
种植过程更是简洁到令人发指。只需要林夏将培育槽嵌入种植架,连接好循环系统和智能中枢,再在储液桶中注入稀释好的营养液。
根据“园丁助手”的提示,林夏在选定的培育槽基质上按出浅坑,放入一粒大白菜种子,轻轻将其覆盖。然后他对照说明书,在控制屏上选择“叶菜-速生模式”,点击“开始”后种植架上的LED灯随机亮起,微滴灌系统发出悦耳的提示音乐,按照系统设定定量开始为植株供给营养液。
接下来,就是近乎“躺平”的等待。智能中枢会处理一切,林夏只需要偶尔查看一下储液桶的水位和营养液浓度,及时补充即可。
“这也太省事了!”
池峥惊讶地看着一字排开的三座种植架。
难怪林夏夏要腾出这么大的空间,这玩意一层叠着一层是真占地方啊!加层卡一看的空间就这么被填满了。
不过也不错。
窗外雷电轰鸣、山火遍地,车内的这个角落却自成一方宁静祥和的小天地。
LED灯模拟着日出日落,嫩绿的芽苗在几天内就破“土”而出,舒展着娇嫩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也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迎来第一季的丰收啦!
第162章
带着收获的期待,林夏这一周过得十分悠闲。
不悠闲也没办法,毕竟外面雷声震天,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一百个金丹修士在渡劫,雷暴的轰鸣永不停歇。
这种极端天气是不适合出门活动的,即便摆摊车有增强版的绝缘系数也不行,山火和倒伏的树木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好在窝在摆摊车里,食物、水源和能源都不用发愁,偶尔还可以享受一下娱乐——林夏终于同意池峥开通付费电视剧频道的要求,现在他们可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了。
“万界网的节目真的没有联盟电视一台好看……”
得偿所愿的异种抱着恋人抱怨。
“你看它们拍的都是什么节目啊?流水账一样,一点波澜都没有,无聊。”
“你以前要是肯给我买那个三万集的盗版就好了,也没有很贵……”
林夏闻言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道。
“为什么要我买,你自己不是有私房钱吗?”
池峥刚想说自己有个毛的私房钱,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以前骗林夏夏吃药的时候,好像承认过自己是用私房钱花高价在黑市购入(其实是黑吃黑),于是怏怏又闭上了嘴巴,不吭声了。
虽然他的身份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毕竟是和恋人一起接受的联盟教育,他不想让林夏夏觉得帝克拉没素质。
池峥把节目换到了应急频道的天气预报。
不好看的外星纪录片还不如应急频道的联盟实况有意思。尤其是那些之前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贵族老爷,最近这段日子可是遭了大罪了。
先是首都区沦为废城,美轮美奂的庄园和别墅人去楼空,暴雨和极寒的交替折磨让城市的基础设施彻底损毁,富豪和高官们举家搬迁,慌不择路逃往温暖的海岛。
但他们还是低估这次极寒天气的严重性。
别的不说,单就温度骤降100℃,热带海岛也受不了,水管、燃气管道爆裂那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房子——毫无御寒设计的度假屋四处漏风,室内气温比室外也高不了多少,这让习惯了气候调节系统少爷小姐们吃足了苦头。
——蓬头垢面,丑态尽出,比四等区的难民还不如。
这是池峥的评价。
“我没说错啊,四等区的难民肯定知道要找个下水道躲着御寒,或者刨个雪窝子挡风。可你看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这样吐槽,林夏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毕竟有点生活常识的人应该知道不要在密闭空间里烧煤或其他燃料,那样很容易死人。
“没有联盟最顶级的那几个家族。”
林夏盯着应急频道的实时画面数人头。
“巴利鲁、马萨克甫、邓肯……”
“邓肯我看到了,在二等区的多齐市,那边有一个核电站。”
池峥摸了摸下巴。
“不过现在这种天气……”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夏秒懂。
满天电闪雷鸣啊,他们的摆摊车一落地就差点挨了一记,核电站的目标岂不是更大?
就是不知道当初关于绝缘和防雷的设计有没有做好了。
“巴利鲁和马萨克甫确实是没看到,而且最近也没有天顶星公司的消息,它们好像很低调。”
林夏想起斯坦贝克临走时所说的话,对于天顶星在白芨市的老巢越发好奇,很想去看看老巴利鲁在多诺万河谷到底发现了什么。
等雷暴结束的吧,结束了就出发去白芨市,他倒要看看巴利鲁到底在搞什么鬼。
时间在窗外的雷暴和室内的LED光晕中悄然流逝。当“园丁助手”发出如同风铃般清脆的提示音,家庭种植套组(豪华典藏版)第一季的收获期也悄然临时,林夏和池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种植区。
讲真,这要是一个末世小说,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幸存者热泪盈眶。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培育槽,此刻已然是一片生机勃勃、色彩斑斓的小小世界。林夏选种的时候有意做了分类,三个种植架按照蔬菜、水果和主粮分别播种,如今收获时风景也迥然不同。
首先是蔬菜区。
蔬菜区一共试种了五种,分别为翡翠生菜、霜糖小白菜、珊瑚樱桃萝卜、水晶豆角和矮生茄。
其中翡翠生菜格外抢眼,它的叶片并非普通的翠绿,而是如同顶级翡翠祖母绿的色泽。叶片肥厚卷曲成完美的球状,轻轻一掐,汁水充盈,散发出一种近乎奶油般的清香。
霜糖小白菜个头不大,但茎秆晶莹剔透,像凝结的糖霜,倒是菜如其名。
珊瑚樱桃萝卜虽然被分类为蔬菜,但其实它的果香更加浓郁。圆润的果实红艳欲滴,表皮光滑如同上了釉彩,轻轻拔出一个,根部雪白,带着浓郁的柑橘类甜香。
水晶豆角的表面覆盖有一层冰晶泡膜,口感爽脆微咸,里面的豆子如同爆珠,吃起来颇有趣味。矮生茄的挂果率最高,结出的茄子小巧玲珑,手感异常鲜嫩。
“唔,这个茄子可以生吃,也可以凉拌,豆角和小萝卜怕是只能凉拌沙拉了。”
收完蔬菜,两人又转战水果区。
这次林夏只种了三种水果。草莓的香气仿佛能凝结成实体,蓝莓颗粒饱满,表面覆盖着天然果粉,散发着清甜的气息。椭圆形的小番茄呈金黄色,但在果蒂处有一弯银白色的月牙形纹路,皮薄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沙瓤的质感。
这仨没什么好说的,一看就好吃。
所以全场最大的惊喜还是在主粮区,主要是套装里附赠的粮食作物林夏都没见过,每一种他都想试试。
这一次试种的三种作物分别为狗尾巴粟、浆粒串和云纹豆子。
狗尾巴粟是林夏自己起的名字,因为这种植株顶端结着狗尾巴草一样的金色扭结,成熟后扭结会自动爆开,露出里面穗粒饱满密集的内瓤,味道是小米和坚果的混合香气。
浆粒串是一种藤本植物,成熟后谷壳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隐约能看到里面乳白色的颗粒。按照种植套组说明书上的烹饪建议,这种浆粒煮熟后口感软糯,汤汁浓稠如浆,营养价值极高。
云纹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颜色猎奇了点,生长周期特别短了点,营养成分和风味和普通大豆并无差别,林夏为了做酱特地种了一批。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试种非常成功,再次验证了系统加购不白花钱,必须物超所值。
新鲜的食材堆满了厨房的操作台,这是从没见过的盛景,哪怕是大灾变之前,林夏家的餐桌也没这么丰盛过。
他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优秀的食材只用简单的加工,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
于是林夏用翡翠生菜和珊瑚萝卜做了一个极简的凉拌沙拉,黄鳍金枪鱼罐头搭配少许果醋,那股子爽脆清甜、自带复合层次感的风味就瞬间引爆了味蕾。
清炒霜糖小白菜,出锅时泼上一勺热油,极致鲜嫩入口即化,那清甜的汁水仿佛能在口中流动。
矮生茄一部分做了个蒜蓉蒸茄,茄肉细腻无渣,吸收了蒜蓉的香气后,风味十足。另一部分则填入肉馅下锅油炸,茄肉的软烂混着肉末的荤香,好吃的能让人吞下舌头。
主食是用狗尾巴粟和甘粒串混合蒸熟的杂粮饭。米饭出锅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温暖、带有坚果气息的奇异米香。就连池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从没吃过口味这样丰富的米饭,粒粒串油润亮泽,狗尾巴粟米柔韧嚼劲,空口吃也能干上一大碗。
至于餐后的甜品,有什么比雷暴天气下新鲜采摘的水果拼盘更奢华的选择吗?
即便是在大灾变前,这一盘纯天然无公害的新鲜水果也尽可能出现在一等区有钱人的餐桌上,何况系统出品的超豪华典藏版品种,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车外依旧雷暴漫天。车内,温暖的灯光下,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一盘又一盘色彩缤纷、香气四溢的美味,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没人说话,因为每一口蔬菜的清甜,每一粒米饭的香糯,每一颗水果的爆汁,都给挣扎在大灾变时代的人们带来极致的满足和幸福,这是辛勤(努力完成连环任务)耕耘后的奖励。
“嗝……”
林夏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餍足。
“真好,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感觉之前吃的都是饲料。”
“可不是饲料么。”
池峥也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四等区能搞到的食物只能维持生命体征,想要吃点好的光有钱还不行,要去一等区二等区,还要看人家卖不卖给你。”
“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家各凭本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车外的岩洞,蓦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雷暴,就算再打持续一整年,咱们也能过得相当滋润,日子可比大灾变之前好过多了。”
“某种程度上,我还满感谢那场粒子风暴的嘛……”
第163章
林夏以前就觉得,就池小峥这个人吧,其实是很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就比如他有时候说的一些话,看似随口胡诌,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现实,而且还和他当初讲的大差不差。
就比如现在,关于雷暴到底要持续多久的问题,林夏就平白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真这么巧吧?像池小峥说的……持续一整年?
一整年不间断的雷击,那这颗星球还能要吗?!
于是之后的一个月,他一有时间就去看天气预报,全球滚动收看,就盼着有哪个地方传来好消息,雷暴的势头开始减弱了。
但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雷暴不但没有减弱,甚至在热带海岛和亚热带平原,因为积雨云发展的格外旺盛还在持续加强中,林夏几乎每天都能天气灾害新闻里看到那边的糟糕状况。
——二等区多齐市附近的电站疑似被雷击中,为了居民的安全不得不永久性停止电站的运作。
——二等区迈步里市突发山火,以豪华高尔夫场闻名联盟的度假区毁于一旦,居民集体出逃。
——一等区帕加罗群岛遭遇超级单体雷暴,引发海上龙卷风,埃克斯天然庄园城被毁。
刚刚从首都区举家出逃的老爷太太可是倒了大霉,还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就又要面对雷暴的肆虐。
偏偏所有关于身份、财富的加成在天灾面前都贬的一文不值,人生彻底回归原始生存竞争,这对首都区的豪门贵族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论生存能力,他们比不过靠双手吃饭的平民。
论实力积累,本地的豪强比容不得他们张扬。
于是他们只能蜷缩花高价租来的酒店套房,忍受着本地豪强的压榨。但这样的日子也没等持久,突然爆发的雷暴摧毁了城市的能源系统,为了躲避火灾,他们不得不转移到位于地下的临时避难所。
当交通彻底中断,物流网络崩溃,二等区也沦为了一座座孤城。超市被恐慌的人群洗劫一空,抢劫和暴力冲突开始在黑暗的摩天大楼和积水的街道中蔓延。曾经的保镖与佣人,要么各自逃命,要么反过来成为了新的“掠夺者”。
林夏:……
他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这些倒霉蛋以前也没把平民当成同胞,但看他们现在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他也很难不生出一丝怜悯。
尤其他还是窝在摆摊车的沙发上,吹着温控系统的空调,吃着豪华典藏版种植套装产出的无公害纯天然新鲜水果,水电瓦斯不限量使用,身边还有个大帅哥男朋友端茶倒水的时候,这种怜悯就越发抑制了。
唉,人真的……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雷暴开始后的第二个月,豪华典藏版种植套装的第二季收获日开始了。
这次林夏选种了爆珠红提和玛瑙葡萄。
爆珠红提提如其名,果实像深红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个头却堪比李子,皮薄肉厚,汁水丰富。
按照套装说明书的解释,爆珠红提是改良型一年生藤本植物,从发芽到采收周期为40天,温度适合的话一年可以多次种植,四季结果。
进入采收期后,平均2-3日可采收2-4穗果实,属于高产作物。但这种提子虽然汁水丰富,但果实含糖量却并不高,属于口感清淡的水果。
林夏很喜欢爆珠红提的清甜,但还种了另外一种高产的玛瑙葡萄。其实这东西已经不能叫葡萄了,单粒足有拳头大小,果皮大约0.5厘米厚,果肉的口感十分扎实,甜度爆表。
家里的糖要用完了,所以林夏准备用玛瑙葡萄制糖,顺便再酿制一些葡萄酒,话说他还有小酒馆日常的营业指标没完成呢。
“夏夏你看,这是不是白芨市?”
男朋友的召唤把林夏拉回了神。
他忙看向摆摊车的光屏,发现此刻的灾害新闻实况正播放到多诺万山谷附近,那边唯一一座规模型城市就是白芨市了。
要说雷暴真是公平的,这场旷日持久的全球性极端天气就像一位冷酷无情的审判官,用它连绵不绝的电光与咆哮检验着城市的韧性。天灾面前人人平等,曾经被人为划分出的等级壁垒轰然倒塌,而曾经以高度现代化、智能化自诩的一等区二等区,其惨烈景象尤为触目惊心,成为了旧秩序崩塌的典型缩影。
但白芨市显然是个例外。
这座之前丝毫不起眼的三等区城市,粒子风暴过后逐渐显露峥嵘。当一众老牌一等区、二等区城市纷纷陨落的时候,白芨市背靠天顶星集团逆风起飞,成为中央大陆名气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吸引了无数前去投奔的异能者。
“现在联盟那套‘加入护卫军,移民殖民星’的话术已经没有市场了,有点想法的都奔着天顶星集团去,听说他们手里掌握了能让异能者升级的神药。”
池峥复述着之前红眼雇佣军成员的供词。
“……想要神药并不容易,首先要完成白芨市异能者联合会发布的任务,积分达到一定门槛才可以申请天顶星公司的购药资格,买药也是一大笔钱。”
当然,加入红眼雇佣军可以定期获得一些基础药品,完成重任务有望获得升级药,但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腌脏活计。
“要这么搞,天顶星公司岂不成了国中之国了?”
说完这话林夏自己也觉得好笑。
以联盟现在的状态,说名存实亡也不为过。原本联盟政府力保的一等区二等区全部沦陷,剩下的区域早就被各种幸存者基地控制,根本不听从联盟政府的指挥。
“按照巴利鲁的想法,他们应该很早就不把普通人当成同族了。”
池峥八爪鱼一样地搂着男朋友。
“斯坦贝克的遗传病据说所有的巴利鲁都有,所以他们很早之前就知道异变的存在,现在不过是不装了而已。”
可不是不装了嘛,现在的白芨市简直就是财富和科技堆砌起来的奇迹之城。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在城市上空,比首都星城外的气象调节器更先进,过滤空气,内部恒温恒湿,街道一尘不染,悬浮车流无声穿梭,与灾害天气下其他地方的满目疮痍格格不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夏看着镜头里安然无恙的城市,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个雷暴天气,他摆摊车都差点被劈个正着,白芨市那么大的穹顶,绝缘系数难道比摆摊车还高?这怎么可能?
“应该是异能者的异能吧。”
异种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这么严重的雷暴,首先遭殃的肯定是能源网络。看首都区就知道了,要维持一座城市的穹顶是多么可怕的消耗,光靠常规能源肯定不可能。”
“还有什么比人更好用呢?天然的能源转化装置,提供常规食物就能维持输出,如果再有异能升级的胡萝卜吊着,那些异能者肯定要拼尽全力。”
“但长时间高强度的使用异能本来就会积累升级的可能性啊……”
林夏疑惑道。
“是这样没错”,池峥耸了耸肩。
“等积累的差不多,就使用某些药物进行催化,我猜是类似红眼雇佣兵投放的那些变异寄生螺。”
“这样,既压榨异能者了价值,又能收买人心,还可以骗来一批免费的人体实验样本,一举多得。”
林夏:……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很想让池小峥不要把人类想的这样黑暗,但即便是林夏自己也没办法昧着良心撒谎,天顶星集团就是能干出这种丧良心勾当的存在。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被他们蒙蔽……”
林夏拍了拍胸口。
他在天气预报中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加纳利基地的蒋卓,山地部族的图途,还留在绿贝市的陈松,以及一些虽然不认识,但也没有被天顶星的话术诱惑的异能者组织,他们在灾难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我猜是通讯系统建立起来了。”
林夏看着屏幕中正大规模建设室内水培农场的某基地。
“蒋卓说过他们有办法联络其他基地,他应该已经把天顶星公司干的坏事给捅了出去,让大家都有所防备。”
“还有陈松。他是亲眼见过金灿因为吞噬晶核而异化成怪物的,以后肯定会多加小心,不会轻易上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身边的男朋友在听到“陈松”这个名字之后,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语的表情。
池峥其实早就把那只在绿贝市遇到的幸存者小队给忘在脑后了,筑巢期的帝克拉出现选择性忽略是很正常的现象,它们基本只会关注自己认定的配偶,其他闲杂人等统统都是冗余的背景,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陈松小队不一样,不但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给一只恋爱脑的帝克拉来了一次脑内马杀鸡,还施展了记忆大回溯术,让异种一听到“陈松”这两个字就有点应激。
唔,其实他们也没干什么。
……就是全员早中晚照三顿饭的频率,向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异种祈祷供奉了……
第164章
时间倒回到一个半月前,四等区绿贝市。
陈松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他定了定神,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但此刻外面不再是他曾经咒骂过无数次、能将钢铁冻裂的极寒天气,相反的,外面的气温非常舒适,无风无语,空气质量优异,即便是在大灾变前四等区绿贝市都没这么好的光景。
但这种光景却不能让陈松感觉舒适,他只感觉到一种死寂的、近乎呆板的沉闷。陈松打开窗,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红色的光洒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反而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对劲……”
陈松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没错,不是做梦,他还是睡在达好卖超市仓库的地下一层的冷鲜库中。因为四等区绿贝市基础服务全部停摆,冷鲜库的制冷功能也不能使用,但其半地下的设计且拥有厚实的保温层,是陈松小队在极寒天气中的最佳避难所,是他们得以安全存活至今的倚仗。
但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冰雪全部消失了?!
这不科学,明明前一晚温度还在零下70℃,门口的坚冰甚至需要他使用异能才能破除,怎么一夜之间不但冰雪全部消融,地面上甚至连个水点都看不见了?!
想到这里陈松又莫名失笑了一声。
科学?
现在哪还有什么科学。
全球灾变遍地异种他都拥有火系异能了,哪个是科学的?
可能又是气候突变吧。
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刻钟,因为小队的其他队员也都开始起床活动,大家看到外面的景象都十分震惊。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猴子望着仓库外的天色。
“以前绿贝市的天没这么蓝,云彩也没这么高,城里总是灰蒙蒙的,哪有这么灿烂的阳光……”
他看似毫无根据的念叨却触发了其他人的共鸣。
大家今天都是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唤醒,又看到外面迥异的景色,冥冥中总觉得心中不安。
陈梅,陈松的亲妹妹,二级水系异能者,脸色凝重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影。
——那是和他们一样,察觉到异常而出来探查情况的幸存者。
“温度……正常了?”
常馨馨从空间里摸出一只温度计,看了看上面的刻度,难以置信。
以前她都不敢把温度计拿出来,因为室外的气温早就超过了温度计能测量的范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一醒来就感觉到了温暖,睡前裹得被子早就被掀到了一边,床边点的煤油炉早已熄灭,但她却睡得一无所觉。
“走,下去看看。”
陈松沉声道。
一行人谨慎地走下楼梯。此时街道上已经站了许多人,幸存者们的脸上混杂着茫然、希望和更深的不安。
有人试图开车出城查探情况,毕竟极寒天气下的风雪令人寸步难行,困在城中的日子并不好受。
但希望很快变成了绝望。第一个冲向城外的人,在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时,整个人忽然消失。几秒钟后,他在城内另一条街道的角落醒来,满脸惊恐,对自己如何出现在那里毫无记忆。
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怎么回事?是屏障嘛?”
“我们被关起来了!”
“我们无法出去了!”
有人开始尖叫。
陈松心头一沉,示意黄毛去试试。
黄毛是个体能强化者,二次进化后方向是弹跳。他双手按在地面,脚下发力,试图用机制的速度和高度去冲击那道无形的边界。
然而很遗憾,他的尝试也是失败的。如同泥牛入海一样,黄毛的背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视野中,但几分钟后,他又一头雾水的从相反的方向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在桥墩下面了?”
一头已经褪了色的黄毛被他抓成了鸟窝状,年轻的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不但是我,好多人都躺在桥底下,这算不算鬼打墙啊?!”
到了傍晚,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饶是异能者们百般尝试,醒来依旧是在城中的某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开来,四等区绿贝市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城中的通讯全部断绝,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络,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城中。
最初的几天,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大家搜寻着所剩无几的物资,互相安慰,寻找着可能的漏洞。
但是很快,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有人报告,看到邻居半夜在房间里对着墙壁不停地鞠躬,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音节。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行为变得古怪。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会在固定的时间走到街上,排成松散的队伍,做出一些缓慢而同步的、毫无意义的动作,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们……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常馨馨的声音发颤,她试图用升级后的空间异能去感知一个行为异常者,但很快便尖叫着放弃,因为除了一片冰冷的空洞,她还听到了一些低沉的絮语。
是那种……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却忍不住想竖起耳朵去听,而且会一直回荡在脑中不停歇的奇怪音调。
常馨馨心中警惕,因为她是见识过邪神的力量的——当初她因为窥探林夏而被池峥捏爆了异能,一瞬间看到的巨大腕足、旋转的星云、金色的竖瞳……到现在也就是她内心最可怕的噩梦。
相比之下,这种低频的絮语反而平和的许多,但常馨馨依旧不敢大意,生怕自己再次着了道。
回温的两周后,四等区绿贝市开始发生异变。
猴子某天惊恐地发现,他用来加固据点的水泥墙面,摸上去竟然有种轻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搏动感。
紧接着,一层墙外的下水管道开始传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消化食物般的咕噜声,但打开后却又一切正常,仿佛声音是从更深的地下层层传导上来的。
“疯了!都疯了!西区天霸小队……”
从外面回来的黄毛一脸惊惶。
“他们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红色颜料,在西区的墙面上四处乱画,画的那些鬼画符谁也看不明白,然后围着污水处理厂的沉降池发癫!”
“现在他们在西区到处拉人去污水处理厂,有人看到他们还抓了不少变异老鼠和乌鸦,全都是扭断了脖子往沉降池里扔,像是在召神……”
这日之后,街上行为异常的人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包括那些被拉去污水处理厂的幸存者,虽然他们看似没有遭受伤害,但他们的外观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皮肤失去血色,双手灰白粘腻,关节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以及,他们总是以一个奇怪但又统一的角度歪着头,瞳孔斜向下半开半合,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谁都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扭曲的力量正在城市里弥漫,如同并不存在的浓雾,一点点的蚕食着所剩不多的清醒地带。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终于,僵硬、机械的敲击声蔓延到了超市仓库,陈松小队全员严阵以待,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渗透进了每个人的骨髓。
不会停下的,门外的那些东西……一旦锁定了猎物就会一直纠缠,日夜不停,精神污染会迅速加剧。
他们的耳边已经出现之前常馨馨说过的不明絮语了!
正当众人的意思逐渐混沌,被这种低频共鸣彻底吞噬之时,雷暴降临了。
陈松的脑子最先恢复了清明,他发现了转机——那漫天狂舞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似乎对城内的诡异变化产生了强烈的抑制!
“醒醒!都清醒一下!”
他挨个唤醒了同伴们,然后众人惊讶地发现门外的敲击声已经消失不见,管道里的异响也消失了,那些举行诡异仪式的异能者小队,也都暂时蛰伏了起来。
雷暴,成了他们暂时的保护伞。
但也只是暂时的。
城中的狂热者并未消失,身体异化也没有消退,绿贝市依旧是个封闭的牢笼,那个不知名的存在似乎是在等待,等待雷暴停歇的那一刻。
“反正都是邪神……”
常馨馨咬了咬牙,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只再也打不着火的打火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松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决。
“……早晚要被污染,不如咱们选个熟的……”
陈松:……?
他觉得精神污染可能影响到了他的脑子,不然为什么常馨馨说的每个字他都清楚,但组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选个熟的?熟的什么?”
“……邪神!”
常馨馨艰难地说道,在提及那个名字时,她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池峥,还记得吗?之前那个徒手干掉变异水母的异能者……”
“他也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和城里的这个应该差不多,我……以前窥视……的时候,我……他的本体,不是人类!”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至少,我们‘认识’他不是吗?还有林夏,林夏对人类是友善的,还曾经赠药给你们,比起城里这个完全未知的、正在把人都变成怪物的东西,池峥咱们至少还可以对上话……”
她举起那只冰冷的打火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她战栗的气息。
“这是我的异能残骸,上面有他的‘印记’,也许……也许能联系到他。看在……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
陈松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这一日开始,在漫天的电光中,四等区绿贝市某大型仓储超市仓库内,一群异能者围坐在冰冷的打火机旁,日以继夜的,将他们所有的恐惧、所见所闻的诡异及卑微的祈求通过那微弱的联系,传输给遥远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这祈祷能否被听见,更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回应。但在彻底疯狂或被献祭之前,这也许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求求您,我们伟大的神明。
第165章
日以继夜有人在你耳边念叨些有的没的是种什么感觉?
如果你要问池铮,那他大概会无聊地撇你一眼,说他有选择性屏蔽的本领。
“我都是把耳朵关起来的。”
系着围裙的异种努力把煎蛋摆成爱心形状。
“这个宇宙太吵了,而且都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我总不能一个个去听。”
“再说我又不准备发展信徒,不像那些东西一样搞眷族,伴侣的话我还听不够呢,哪有功夫去分辨无关人等都在叭叭什么。”
林夏:……
林夏觉得他这个异种男朋友真是宇宙第一的接地气,和联盟那些日常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男人也没甚差别,把他当邪神那陈松小队真是看走眼了。
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又是在居住多年的绿贝市老家,林夏对陈松小队的情况还是满关注的。
“那城里是不是真有怪东西啊?”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难不成绿贝市下面也有旧日遗迹?是什么东西复活了?”
“不可能。”
池铮断然否定。
穿着家常围裙的异种把煎蛋端上桌,又在盘子边挤了一坨番茄酱,别说,造型还蛮别致的。
酱是林夏自己做的,原料来自家庭种植套组豪华典藏版的收获,味道酸酸甜甜十分美味。
林夏吃了一口煎蛋,一边咀嚼一边追问。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能啊?”
“因为要真是有东西,我们不会住在那边啊。”
池铮在他对面坐下,给煎蛋上淋了几滴酱油。
他偏好咸口,这一点和林夏并不一样,但两人偶尔也会交换口味。
“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本能和直觉是不会出错的,如果地下真有东西,除非它藏进星球内核,不然我都会有所觉察。”
说到这里,池铮发出了一声嗤笑。
“如果要真有什么有本事的存在能藏进星球内核躲避灾难,那它也不用等到现在才苏醒了。”
他都这样说了,林夏当然是选择相信。
但现在绿贝市发生的怪事又是怎么回事呢?好好的怎么就出不去了?不是旧日遗迹又是什么?
“……与其说是旧日遗迹在作祟,不如说是人祸在捣鬼。”
异种难得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听说过献祭吗?就是支付一部分代价来获得利益。”
林夏点头。
献祭他当然知道,从神话时代开始人类就经常搞这种事,想要的利益越大,献祭的东西就要越珍贵。
“你是说绿贝市被人献祭了?”
“是的。”
池铮点头。
“是一整个城市,而且包括里面的人。”
“之所以不能出城,是因为城里的人都被作为祭品交易了出去,已经是某些东西的所有物,所以当然不能随意进出。”
“所以你应该问问陈松那群人,他们是向什么祈求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交易出去。”
林夏:……
林夏哪联系得上陈松啊,现在整个绿贝市通讯静默,要不是池铮听到了陈松的祷祝,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问问。”
他怂恿异种男朋友。
“毕竟相识一场,也在一条船上奋战过,好歹搞清楚他们干了什么啊……”
于是池铮第一次回应了祷祝,他先是冷漠地斥责了陈松小队无故打扰别人家正常生活的行径,然后又责问他们是不是贪心不足,把自己给献祭了出去,眼看兜不住又来求助。
收到回应的小队众人一开始大喜过望,只觉在黑暗中终于揪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一听“神明”的回应,众人顿时五脸懵逼,大呼冤枉。
“没有啊,真的没有!”
猴子扯着嗓子申辩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气温是忽然上升的!”
“前一天还冷得能冻死人,第二天一早就忽然正常了,地上连个水点子都看不到。”
“而且我们中没人靠近过污水处理厂,也从不和西区的那些人交谈,我们见了他们都是绕着走的!”
陈梅也附和道。
“猴子说的没错,发现出不了城之后,大家一直在仓库固守。常馨馨是空间异能者,她手里有足够的物资,我们都尽量避免和外界接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常馨馨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西区的献祭是在大家发现没办法出城以后才出现的,中间隔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
“如果封城就是划定献祭的范围,那献祭比西区更早发生,在极寒天气时就完成了。”
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大家又开始怀疑极寒天气时城内是不是不发生了什么异动。
因为林夏对这事儿的兴趣很高,所以他的异种男朋友也变得积极主动,转而问陈松小队能不能搞一些涂鸦的样本或者献祭现场的照片来看看。
陈松小队:……
只听“神明”继续说道:
“你们也不用那么害怕,雷暴既然对精神污染有抑制作用,那就算你们现在直面污染源,被异化的可能性也会比之前低了许多,最多就是多长出一些手脚罢了。”
“不看到实物,我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接受了献祭,别小看那些鬼画符,说不定献祭的内容都写在上面呢。”
陈松小队:……
还能怎么办?“神明”都发话了,当然是硬着头皮上啊!
于是众人迅速完成了战前准备——用湿布包裹鞋底减少声音,在身上涂抹污泥和变异植物汁液以掩盖人类气息,搜刮了超市仓库的记录设备,在雷电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了西区。
收集鬼画符的任务难度并不大,这玩意已经如同瘟疫一样蔓延至城市各处。五名队员分头行动,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清晰、多角度地拍摄了不同地点的符号图案。期间也遭遇了几次险情——有神空洞、肢体不协调的“居民”在附近游荡,或是梦呓般的呢喃从门窗缝隙飘出,每一次快门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但最麻烦的却是潜入污水处理厂。
这里是绿贝市诡异化的“重灾区”,也是之前那些疯狂者频繁举行“仪式”的大本营。
污水处理厂位于城市边缘,一进厂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扑面而来。不单单是污水发酵的味道,更混合了铁锈、腐烂物、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霉菌爆发的诡异气息。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这里似乎也减弱了,只有雨水敲打锈蚀金属顶棚的嘈杂声,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黄毛厌恶地看着鞋底。
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细微的“噗叽”声。
墙壁上布满了鬼画符,但更加密集、复杂,有些符号还在微微蠕动,仔细一看,满满当当都是菌毯的孢子,看的黄毛密集恐惧症差点发作。
但害怕也得干,毕竟是“神明”的意志。于是一群人大着胆子往初级沉淀池移动。根据之前的零星情报,那里是“献祭”的核心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雷暴的震慑,他们一路过来竟然没遭遇任何阻碍。
但地面开始出现一些难以名状的残留物——衣物碎片、疑似人类或动物骨骼的残骸、一些大小不一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还散发着浓郁的甜腻腐臭。
“老天……”
陈梅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忍不住开始呕吐。
水系异能让她对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她蓦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有东西,在池子那里!”
众人立刻分散隐蔽,猴子小心翼翼地探头,用手电筒光束照向那巨大的初级沉淀池。
结果不看则已,一看,饶是见惯了末世残酷的异能者们也感到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只见巨大的沉淀池早已干涸,池底却覆盖着一层如同活体内脏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膜。肉膜表面布满了虬结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囊泡,不时分泌出粘稠的液体。肉膜中央有一处相对“干净”的区域,呈圆形,周围散落着一些更加“新鲜”的、疑似祭品的残骸和灰烬。
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肉膜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竟然“镶嵌”着几件东西——一个生锈的哨子、半截断裂的异能增幅手环、甚至还有一只残破的、但依稀能看出是儿童款式的鞋子。这些东西被肉膜组织半包裹着,仿佛在从中汲取养分,又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供奉”或“连接”。
“拍下来……所有角度……”
陈松强迫自己冷静,用气声下令。
队员们颤抖着举起记录设备,当闪光灯的光线扫过肉膜,它似乎敏感地收缩了一下,囊泡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活的……它竟然是活的!”
常馨馨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传来,不是雷声,更像是那肉膜本身,或者整座污水处理厂都在叹息。四周墙壁上的菌毯骤然加快了蠕动,一些暗处的管道里传来了湿滑物体摩擦的声音!
“不好!被发现了!撤!”
陈松当机立断。
小队成员立刻沿着来路狂奔。背后,那呻吟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物体爬行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摇晃,陈松偶尔能瞥见身后黑暗的通道里,似乎有粘稠的、带着荧光的物质正在从墙壁和地面渗出,试图追赶他们。
“小梅!释放冻气!”
陈梅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异能倾力而出。
靠着冻气的迟缓,一行人终于重新回到电光满天的街道上。听着仿佛落在头顶的滚滚雷声,一群人人都瘫倒在地,有种终于逃出生天的轻松感。
惊魂稍定,陈松立刻检查记录设备。
万幸的是,虽然过程惊险,但关键的图像和视频片段都保存了下来。那些扭曲的符号、沉淀池里搏动的肉膜,所有令人作呕的细节都被忠实记录。
常馨馨抖着手,捧起那个冰冷的打火机,向着那位冷漠的“神明”传递信息。
剩下的,也只能暂时蜷缩在雷暴的庇护下,听天由命了。
第166章
信息一传送过来,林夏立刻就凑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有点小担心,陈松说这些图案带着邪神的精神污染,他害怕自己也被污染上。
但他的异种男朋友说,已经成家(精神图景内嵌)的有情人不用担心这个,锁死后自带屏蔽效果。
林夏:……
啊,也行。
就算直视也不用担心被蛊惑了是不?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让我康康!
于是他挤在男朋友身边,准备开开眼界,看看别的邪神都是怎么玩的。
池铮把收到的信息转化为图像,投放在摆摊车的光屏上。
这也算是他“住客”权限的福利,能够将一些信息与房主共享。
图像甫一出现,林夏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光听人讲是真没有概念啊,必须亲眼看到真实场景,那种诡异感和恐惧氛围真是分分钟拉满。
“好像恐怖片……”
林夏看着遍布墙壁、街道的各种血色涂鸦,画面里的街景都是他熟悉的,就在他和池铮之前租房的附近。但一切又是陌生的,他没见过四等区绿贝市有这样晴朗的天气,偏偏好天气无法带来任何愉悦的感觉,只会让人觉得那些古怪的涂鸦越发诡异。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男朋友,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
“怎么了?”
林夏拉了拉池铮的袖子。
“你看出什么了吗?”
“嗯。”
池铮点头,手指不停翻动着图片。等看到陈松小队进入污水处理厂,冒险拍到的那位于沉淀池的古怪生物,他的眉头终于皱紧了。
“是献祭没错。”
他沉声说道。
“但不是城里那些人献祭的,他们和陈松他们一样,都是祭品。”
林夏:!?
这可真新鲜,之前还以为是一些狂信徒在捣鬼,结果现在听池铮的说法,他们竟然早就是别的盘中餐?!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献祭仪式。”
池铮的视线锁定画面中那坨肉山,喃喃自语道。
“……它怎么做到的?不就是一只贝鲁巴?为什么它能够降临本体?”
林夏:???
但他可不是内耗的性子,何况他男朋友明显知道点什么,当然是马上揪住答疑。
“什么本体?贝鲁巴是是什么?你到底看出来什么了啊!?”
“贝鲁巴……”
池铮的语气忿忿的,脸上满是不屑。
“垃圾生物,宇宙顽固性皮炎,比虫子高级不了多少的存在。”
“就这玩意,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召唤它降临,你们人类都是什么品味。”
喂,你再这样地图炮,你男朋友可要闹了啊!
池铮的确是处于愤怒之中,不过愤怒的缘由不是某些人类毫无下限的骚操作,而是一只在他位次之下许多的异种竟然也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联盟,但他却做不到!
是通过那些在城中游荡、举行癫狂仪式的“信徒”吗?
在池铮的感知里,这些人早已不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意识被搅碎、重组,生命力被抽离、转化,就像一只只被重置的“电池”和“信号放大器”,连同整座城市的能量一起被打包、输送,通过献祭契约这个“孔洞”,这才得以让贝鲁巴本体的一部分本体挤进这个世界。
就……莫名的生气。
“贝鲁巴勉强算是宇宙古老种族,起源地已经不可考证……”
感受到男朋友愤怒的掐捏,异种连忙收敛情绪,开始作起了宇宙生物小百科。
“因为活的久,所以总喜欢摆资历,其实本身没什么本事,主要靠坑蒙拐骗发展眷族。”
“不了解贝鲁巴的新生文明是很容易被它蒙蔽的,因为它们最喜欢提‘契约’、‘规则’、‘公平’之类的话,还会在早期给予对方一定的甜头博取信任。等你真的上钩了,它就会一步一步诱导你拿出更多的代价,直到彻底转化为自己的眷族。吃干抹净最后一分利益。”
“眷族你知道的吧夏夏?就是自愿成为异种的所有物,干什么都可以的那种。贝鲁巴就是依靠发展眷族增加实力的,它可以将信徒和眷族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最喜欢不谙世事的新生文明,人送绰号‘宇宙皮炎’。”
池铮是很瞧不上这种洗脑套路的,这不就是骗吗?骗人贡献出自己的一切,靠别人的生命力壮大自身。
而且主要贝鲁巴这种生物太丑,池铮小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只贝鲁巴,大概是看他年幼无知还想上来骗一波感情,结果因为不符合审美而直接被抽飞,还触发了小帝克拉的洁癖。
——能不恶心嘛,一坨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肉夹着气泡音对一个小白团子眉来眼去、搔首弄姿,怎么看怎么变态。
“所以有人主动与贝鲁巴签订了契约,以这座城和城中所有生灵为祭品和坐标,通过某种禁忌的力量交换,撬开了时空屏障的缝隙。”
池铮说的很客观。
“这种事异种做不到,只能是人类自己,你们中有人向贝鲁巴发出了邀请函,而且愿意胃它支付降临的对价。”
林夏:……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背叛者,用一整座城、数万人的灵魂和血肉做投名状,真是好大的手笔。
关键你要献祭能不能献祭自己,四等区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成为你实现野心的祭品?!
“而且能做到这一步,并不是临时起意。”
池铮面无表情。
“献祭可不是画个圈扔点什么进去就能完成,需要提前布置,需要了解城市地脉和人口分布,需要精准地启动仪式,还需要确保仪式的关键部分不受任何干扰。”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的雷暴。
“这很不容易呢。”
“所以能做到这些的……”
林夏顺着他的思路向下推断:
“首先要对绿贝市非常熟悉,在粒子风暴之前就要掌握城市的基建、规划和运转。”
“其次要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在灾难前后进行布置,懂得这些邪门的仪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有不把四等区当人的冷漠心肠。”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联盟政府、元老院议会以及……天顶星集团。
“动机……”林夏喃喃道。
“献祭一座城,换取贝鲁巴降临……但降临后呢?他们想得到什么?力量?知识?还是……”
“庇护。”
池铮接口道。
“大灾变了,世界大洗牌,之前积累的资本反而成了拖累,”
“曾经的上位者无法适应大灾变后的世界,甚至比一些平民异能者都不如,他们不可能甘心放弃曾经的权势。”
“所以,他们需要来自力‘庇护’,承诺他们在统治者降临之后依旧能够高高在上,还能削减日益强大的平民,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太天真了,这种契约不过是比较好用的‘坐标’和‘锚点’,本质还是食粮。但总有些蠢货会相信那些低语许诺的永恒。”
林夏忽然想到那次在浮空岛餐厅的升级任务,巨大的熔岩巨人在离开前曾经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当时林夏安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与眼下的情况一对照,他忽然就想通了。
“海洋进化研究会……”
林夏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联盟科学院、人类进化计划。”
四等区绿贝市,人口适中,结构相对独立,工业(废弃工业区、垃圾处理厂、污水处理厂)云集,到处都是合适的实验场……
他感到一股寒意在顺着脊椎向上爬升。
“如果真是他们,那岂不是要把整座城,连同城里的人都变成那个贝鲁巴降临的巢穴?”
“恐怕不止是巢穴。”
池铮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雷暴。
“那个肉膜和符号只是一个开始,意在在改造城市,为贝鲁巴的降临创造环境,建立一个稳固的‘地上神国’雏形。”
“所以陈松他们感受到‘屏障’后觉得不舒服,会想要逃离,是因为那道壁障不是困住他们,而是在‘消化’他们,同时保护这个未传送完成的‘卵’。”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雷暴。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现在忽然觉得粒子风暴之后的这场大灾变来的格外古怪,尤其极光爆发后的暴雨、极寒和雷暴,仿佛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搞接力。
——清洗?封存?压制?
松动的时空壁障,野心勃发的人类,星球……
可还没想清楚关窍,他就又被男朋友转移了注意力。
“必须阻止他们!”
林夏握拳,眼中燃起怒火。
“不可能只有绿贝市一座城吗!加纳利海岸的珀尔港,海摩山,还有那些被写在天顶星公司运输记录单中的城市……绿贝市就只是个开始,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东西降临?”
“那个熔岩巨人不是说了,屏蔽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吗?!”
池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金色的光芒流转不定。
阻止是必然的,这件事触及了他的“领域”。贝鲁巴的偷渡行为,是对所有遵循“规则”(哪怕是黑暗规则)存在的挑衅。
“看来,我们得回‘老家’一趟了。”
第167章
顶着雷暴回老家是种什么感受?你要是问林夏,那他会回答你:
其实就还好。
虽然雨天飞行的确是有风险啦,但他们这车毕竟是有绝缘系数的升级,有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分毫无损。
“早知道这样,那咱们还窝在避难所干什么?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浪费时间吗?池铮可不觉得。
他其实特别享受于伴侣二人世界的时光,那满天的雷暴就是他们爱的伴奏,照亮平凡温馨的家庭生活。
现在不得不离开安乐乡,长途跋涉去拯救一些不相干的人,异种是打心眼里不乐意。
“要不要这么佛啊……”
林夏多少是有点望夫成龙。
“你看那头贝鲁巴,想方设法也把本体投送进来了,你要是也能进来,那是不是就能直接教训它了?!”
“怎么进?靠坑蒙拐骗拉人头吗?”
异种耷拉着眼皮。
“再说异种降临对新生文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千年以前不就是这样?一群乱七八糟的又争又抢,土著文明差点都灭绝了。”
啊?人类还曾经差点灭绝吗?
林夏瞠目结舌。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人类差点灭绝,那么那场所有异种都沉寂下来的“大灾难”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人类没有沉寂?
“这个嘛……”
池铮回忆了一下。
“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发生的很突然,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跳的最欢的家伙就都没了动静,我当时是直接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
“不过要说损伤,我肯定是没有的,甚至刚刚具象化的意识体还被好好的保存了起来,一直到再次苏醒。”
“我和那些退化卵是不一样的,它们是真正的退化,而我,大概就是找了个地方睡了一大觉。”
林夏:……
嗯,他其实有点怀疑男朋友吹牛。
池小铮有时候会这样,把一些异常凶险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没什么能难倒他。
但林夏也不好意思拆穿。
联盟广播深夜Emo情感播放经常提到:伴侣间应当给彼此留足面子,互相打压不是健康的关系,爱情和家庭都需要经营。
所以他十分捧场地点了点头,大夸男友实力出众、运气爆棚。
就这样连续赶路了三天,两人终于抵达了绿贝市的外围。
城里的情况还好,陈松小队知道事出蹊跷就杜绝了户外活动,每天龟缩在超市仓库里靠存储的物资度日。
但城外的景象比陈松传递过来的画面更加诡异。
绿贝市的上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乌云,雷暴的频次远超其他地区,借着电光依稀可辨一层暗紫色能量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严密地包裹起来。
这个能量膜表面不时还流过水波般的纹路,给人一种阻挡雷暴、保护城市的错觉。
但真实的情况是,在这三天里绿贝市的雷击频次开始有所下降,城中被遏制的异变又开始蠢蠢欲动,越靠近壁障就越能感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排斥力,以及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呢喃汇聚成的嗡鸣。
“是卵的保护机制。”
高大的异种站在壁障前,伸出覆盖着一层暗红光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暗紫色的能量膜。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以接触点为中心,膜面爆开一小团紫红色的电火花,池铮的手指被微微弹开,能量膜旋即恢复了正常。
“它在变强。”
池铮甩了甩手,眼中金光更盛。
“空间隔绝、能量吸收、精神干扰,还有宇宙皮炎的看家本领——‘契约锚定’,需要打碎‘规则’。”
他顿了顿,评估了一下难度。
“倒是不麻烦,但不能保证内里的完整,很可能会碎到糊成一团。”
这说的是绿贝市城区,以及被困在其中的幸存者。
听到这个答案,林夏的脑袋就是一阵摇晃。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
“城里还有不少人呢,绿贝市可是咱们的老家,可不是想变成一团糊糊。”
池峥无所谓。
林夏要是怀念绿贝市,那他完全可以在巢穴中一比一复刻一个同样规模的,连门口的垃圾桶都一点不差。
但林夏想保人……
池峥想了想。
“那只能从规则下手了……献祭的规则。”
献祭的规则。
林夏看着那无形的壁障,眉头紧锁。
他看不见规则,但他能够看到能量。
包裹绿贝市的巨大能量膜,在他看来就像一座巨大的电路集成体,每时每刻都有交错的能量游走在其中。
但他不敢擅动,因为这些能量互相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且还会有意识地修补薄弱处。
像之前那处被池峥触碰过的,在林夏的眼中能够看到一处明显的能量洼地。但也即是几分钟的功夫,那处洼地已经快要被填平了,流动的能量仿佛血管和神经,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能联系陈松吗?让他们在内部搞破坏,干扰那个‘肉膜’的发育。”
林夏搓了搓手。
“我尝试一下干扰献祭的能量通道,说不定有惊喜。”
他这样说,池峥马上给困在城中的陈松等人下命令,让他们借着雷暴潜入污水处理厂内部袭扰。
收到指令的陈松有点犹豫,毕竟污水处理厂的内部实在惊悚,沉淀池里那个巨大的怪物多看一眼都会产生精神污染,现在让他们再去袭扰简直就是在玩命。
但两个女生却十分坚定。
“你还敢违抗神明的命令吗?”
常馨馨翻了个白眼。
“别忘了你是上赶着求人家来救,现在人家不远千里过来了,让你去污水处理厂你都不愿意?就这么好意思坐享其成吗?”
三个男生都被她说的脸色通红,讷讷无声。
不是他们不愿意,是里面的情况比之前更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被上次的拍照和录像刺激到了,最近污水厂那边异动频频,连之前能压制污染的雷声都小了许多。
现在几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污染的迹象,如果继续靠近污染源,那异变无疑会进一步加剧。
“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陈梅开口道。
“我们已经与外界隔绝接触了,但异变的速度还在加快,说明外面的情况每分钟都在变糟,被同化也是迟早的事。”
“与其困守等死,倒不如奋力一搏!”
两个女生都这么说了,三个大男人好像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于是大家迅速完成战前准备,趁着雷光最盛的正午离开了超市仓库。
根据池峥的分析,城中那些行为异常者和举行仪式的狂热信徒,其实就是一个个活体的“电池”和“信号塔”,在一刻不停地向贝鲁巴卵体输送能量和精神波动。
而陈松小队的任务不是杀死这些狂信徒,因为那可能会惊动卵体进而引发应激反应。他们的任务“切断网线”——在雷暴掩护下潜入狂热信徒聚集区,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进行袭扰,破坏那些绘制在地面或墙上的鬼画符,干扰能量的传输。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但实际过程却是险象环生。猴子就差点陷入游荡的异化者的包围圈,还是靠着陈梅冰封了整条街路才侥幸逃脱,即便如此身上还是挂了彩。
除了污水处理厂这个主祭坛,池峥还怀疑城中还有其他辅助性的能量节点,大概位于医院、学校、通讯基站等地。
这些节点和活体的狂信徒不一样,是借助城市本身分流和净化能量。常馨馨和黄毛一同前往侦查,果然在一些地方发现了规模较小、但同样有肉膜组织增生物。他们不敢贸然破坏,但将位置和详细情况记录下来,通过祷祝传递给池峥。池峥觉得这些增生物并不能算是贝鲁巴本体的一部分,而是协助外膜能量转化的“副巢”,没有神经也不具备感知能力。
所以陈松小队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制造“杂音”。池峥命令他们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全力破坏这些“副巢”。因为这东西生长速度快而且还会自我修复,可能随机出现在城中的任何一处,就像随风漂落的孢子,分分钟落地生根。
“核心目的不是杀伤,而是干扰献祭频率,给贝鲁巴的消化系统添堵。”
而被挡在城外的两人也没闲着,迅速在城外一处相对隐蔽废弃建筑里安营扎寨之后,林夏就让异种男朋友载着自己绕城市的外围缓慢飞行。
不得不说,池峥的开车技术比系统的智能驾驶还要好,摆摊车飞得又稳又慢,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从天而降的电光,让林夏可以安心地做一枚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扫描、仔细分析着壁障中每一丝的能量流转。
他不懂什么“锚点”、“规则”之类的啦!但他能看见能量,还能改变和引导能量,这让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出隐藏的那张“契约”,锁定贝鲁巴借以在此世降临的“签名”,即献祭与地脉能量相结合的“节点”!
一天一夜过去,林夏的眼睛已经开始酸涩流泪,但他依旧没敢停下。
早一秒找到就早一秒拆解,早一秒组织异化的蔓延。只要能抢在贝鲁巴彻底降临之前破坏掉献祭的“规则”,绿贝市和里面的幸存者就还有救!
终于,他看到了!
第168章
找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但个中的曲折,只有城外的两人自己知道。
规则层面的交锋林夏无法直接参与,那是异种邪神之间的领域,非人类力量能够操纵。
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的异能——虽然早期只能锁定晶核的位置,但经过两次升级之后,他对能量流动、循环和引导已经达到了一个更精深的境界。硬要说的话,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在“看见”能量,而是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拥有了显微透视眼,能洞察能量最细微的流向、震颤、节点与薄弱处。
所以在他眼中,能量膜不是简单的屏障,而是一个无比精密、正在运行的邪恶“炸弹”。
嗯,真的是炸弹,因为内含的能量太过精纯,稍不留神就会引发爆炸。
而那些不断在膜体表面流窜的电光,那就是交错复杂的导线——它们密密麻麻的,你不知道那一根是通向最终的开关,所以根本无从下手。
一开始,林夏还是很苦恼的,因为这是一个异常完美的“献祭-转化-输送”系统,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的能量循环,任谁看了都得称赞是造物主的杰作。
池铮撇了撇嘴。
“这玩意的看家本领就是坑蒙拐骗,‘卵’的形态算是它最脆弱的阶段之一,当然会拼命堆砌各种保命的法子。”
“但再怎么搞,不外乎就是仗着对方都是新生文明,对于未知自带恐惧感,被一些眼花缭乱的花哨招数糊弄住了,其实它的本质就是一颗蛋。”
“蛋嘛,没发育完成前就会有蛋黄和蛋清,只要把蛋搅散了,它自己就‘短路’了。”
“我就不一样,我在蛋壳里也是幼生体,不存在蛋清蛋黄这类东西,任何时候敲开都很能打。”
异种嘛,攀比心是免不了的,尤其对于恋爱脑的帝克拉来说,在伴侣面前做什么都要拔得头筹。
但林夏却从他这番话中得到了启发。
是啊,蛋黄啊。
一颗蛋的最初,蛋清和蛋黄可是分开的,是温度和时间让这些液体变成了最后的生命体,在此之前一切都可以混沌。
于是他开始寻找“蛋黄”和“蛋清”的分界。
分界意味着区别,区别意味着变化,变化意味着不稳定。
这不是直接拆弹,而是在炸弹内部,在火药库的千万根正在燃烧的引线中,找到那些可以提前掐灭、可以引导互相湮灭、或者可以提前无害化的关键点。但这个操作无疑是危险的,因为任何一丁点失误都可能提前引爆整个系统,对城内外都造成毁灭性的冲击。
林夏定了定神,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他锁定了一处能量淤塞点,这个淤塞点是刚刚出现的,大约三分钟以前常馨馨和黄毛一起捣毁了一处“副巢”,导致这条向“卵”输送能量的支路出现了异常,但“卵”还没发觉。
林夏要抓住的,就是这个传导滞后导致的时间差!
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最灵巧的针,在能量淤塞的交汇点上轻轻一拨,瞬间干扰了其中一股能量的运行偏角。
对于一个庞大的、设计精密、运行稳定的能量循环体来说,这点更改几乎毫无影响,自然也不会被贝鲁巴的本体关注。
但林夏却听到了能量湮灭的声音,是略显沉闷的一声“噗”,偏离的支流与另外一丛相撞,但两股能量并没能互相冲抵,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持续消耗的小型“乱流漩涡”,壁障上对应区域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成功!
林夏大喜,又如法炮制了几次。但这也引来了“系统”的警觉。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扫描意念扫过林夏所在的方位,不过被池铮故意释放出混乱气息干扰,瞬间又退了回去。
但这一招显然不适合多用,于是林夏决定制造“短路”。
他在池铮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处连接主祭坛和某个空间锚点的区域,这条算是功能的主要管道,比别的分支都要粗壮和活跃。
林夏没有尝试直接干扰,那会引发强烈的能量反应,引起卵体的关注。他真正的目标是主干道附近一个湍急的“转折点”。他小心翼翼地引导附近一条细小支流的能量,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和时机,轻轻“刺入”那个转折点,就像在精密的电路板上,用一根飞线造出微妙的短路。
“滋啦——!”
这次的声音略尖锐,有小范围的能量火花在那条关键脉络上爆开,大很快被卵体大循环的冗余设计平息。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瞬间的能量紊乱导致对应的空间锚点剧烈闪烁,很快城内的陈松小队传来消息,污水处理厂的肉膜的搏动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停滞。
可对于林夏来说,这次操作给他造成了明显负担。卵体的能量攀着林夏的精神力迅速回溯,让他感觉脑子一阵针扎般的痛,甚至还流出了鼻血。
“这样不行。”
见他受伤,男朋友先不答应了。
“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冷着脸抱着人往摆摊车走。
“按照你这个速度,要完全停滞贝鲁巴的卵体发育,你血流干了都来不及,你还是回车里歇着吧。”
但林夏不甘心,挣扎着从异种的怀里跳下来,说要做最后一次尝试。
“最后一次?”
高大的男人垂下眼皮。
“说好了就一次,不撒娇不耍赖?”
撒娇耍赖是小狗!
于是林夏重获自由,但这次他准备干一票大的。
经过之前的观察和计算,林夏已经发现整个循环系统的弱点,那就是为了维持壁障在雷暴下的稳定,卵体催生出了几条额外吸收和分散雷电能量的“缓冲回路”。
这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贝鲁巴的本体应该也没想到降临之地会出现长时间、高频次的雷暴,这让它临时分生出的新回路略显粗糙,且与卵体本身格格不入。
这给了林夏机会——如果把这些回路看做泄压电阻,那其中一条回路此刻刚刚因为过度吸收了雷击的能量,目前正处于濒临过载的状态。
林夏的想法是让这条过载回路提前爆发,从内部撕裂壁障的一角,引发连锁反应干扰到更多回路。
但这么做的风险同样很高——如果控制不好,过载能量可能被系统紧急导入其他部位,甚至被核心肉膜利用。
林夏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就赌了!
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分出数缕精神力,林夏的精神力如同多线程操作的超级计算机,同时锁定了那条过载回路的“爆点”、连接其他部分的“安全阀”,以及附近几条相对稳定的“泄洪区”。
第一下先轻微地“松动”了“安全阀”,让它反应迟钝,无法第一时间对能量变化做出反应。
第二下刺激过载回路的能量,使其更加躁动,向着预定的“爆点”加速汇聚。
第三、第四下,林夏提前在选定的“泄洪区”中,制造出微小的、暂时性的“能量低洼”,并加固了这些回路之间的连接通道,确保能量能按他预设的路径倾泻。
全部准备完成,林夏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致,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视。
但他晃了晃头,咬破嘴唇让自己清醒。
血的味道吸引了池铮的注意,异种黑沉沉的眼看过来,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开始加快脚步过来阻止。
就是现在!
林夏眼中精光爆射,他凝聚起最后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引爆□□的电流,狠狠地点燃了狂暴能量的“爆点”!
“轰——!!!”
只见笼罩城市的暗紫色壁障,先是猛地向内凹陷,然后爆开一团耀眼夺目、夹杂着银白色雷电残骸的能量乱流,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不规则缺口!
更可怕的是,这次内部爆炸引发了连锁紊乱,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几条“缓冲回路”接连出现过载迹象,导致壁障的能量流彻底陷入混乱。
也就几分钟的光景,城内核心肉膜的咆哮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啸,陈松小队送来反馈,说城中的异化现象出现了大范围的停滞甚至逆转!
成功了!
林夏脱力地向后倒去,被冲过来池铮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力透支严重,但眼中却充满了疲惫而明亮的喜悦。
他做到了!在这座邪恶的“火药库”内部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定向爆破”,不仅把壁障炸开了缺口,还重创了卵体的能量循环系统,通往城内的路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池铮看着怀中虚弱却眼神闪亮的伴侣,又看了看城外那仍在闪烁,试图修补缺口的巨大壁障,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无奈和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命。
还是那么护犊子啊……
“干得不错,”他低声说,低下头吮去恋人唇边的血渍,然后又将人小心地放进空间,帮助他稳定心神,快速回复体力。
“接下来,换我找那颗‘坏蛋’,好好算算账了。”
第169章
讲真,对于一颗高纯度无杂质的恋爱脑来说,让恋人受伤甚至晕倒,简直就是最难以原谅的失职。
所以可想而知,池铮现在心里的火气大的惊人。
可偏偏,这股邪火还不能撒给正主——一是他舍不得,另外林夏想救同族是天真善良的本性,又有什么错呢?
所以错的都是别人,是贝鲁巴,是宇宙皮炎教(贝鲁巴的信徒),还有陈松那群讨厌鬼。
要不是这些家伙搞事,他们现在还在北岭山口享受平静温馨的家庭生活呢。
将因精神力透支而陷入昏睡的伴侣妥善安置,男人转过身,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浮升在半空中。
满天的雷光不停在他头顶炸响,映照出一张虽然俊美无俦,但却冷漠到极致的脸。
异种盯着这座居住多年的四等区城市看了好一会儿,惯常的慵懒和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肃杀。
死,都死。
金色的瞳孔中有星云在旋转,异种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其实是个非常人类化的动作,但空气却瞬间凝固,连带着狂暴的雷光落在他身侧时,都发生了诡异的偏离。
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阴影之中。下一秒,人赫然出现在那道被林夏炸开的壁障缺口边缘。破损的能量膜如同受伤的野兽,本能地疯狂蠕动、增生,试图合拢。但池铮显然不准备再给它机会,他在通过缺口的瞬间,缺口的增生能量便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灼、萎缩,缺口硬生生被扩大了几倍。
这回,是彻底合拢不上了。
一踏入城内,一股混合着甜腻的腐臭便扑面而来,耳边开始充斥着无意义的低声呓语。
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到池铮,贝鲁巴在异种位级上本就低于帝克拉,更别说现在城中发育的还是一颗卵,一颗没成气候的卵,哪怕池铮仅以意识体具象化的形态出现,处理一颗卵也是随手的事。
唉,没办法,谁叫他家夏夏心善说话呢。
心里一想到伴侣就甜滋滋,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异种也越发有干劲。
绿贝市是他们居住了好多年的城市,两人离开不过几个月,街道已然不复之前的光景。
这里到处游荡着贝鲁巴的信徒,此时正以扭曲的姿态僵立在马路中央,失去了能量膜的保护,雷暴肆无忌惮的从天而降,异化者们纷纷起火、剧烈燃烧、最终焦炭化。
但“神明”却已经无心庇佑它的信徒——在池铮踏入城市的瞬间,那个藏身于在污水处理厂深处卵,旋即发出了恐惧狂怒的尖锐嘶鸣!
“嘶嘎——!!!”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来,巨大的能量足以让深陷其中的人类大脑沸腾,但池铮只是觉得吵——这宇宙皮炎真是不讨人喜欢的生物,长得丑、嗓门大还是个话痨,也不枉当年他直接出手暴揍。
他懒得做出防御姿态,人就径直朝着污水处理厂飞。而那些扑面而来的精神冲击,到了近前就自行溃散,完全无法形成任何伤害。
“贝鲁巴……”
池铮微微启唇,目光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厌烦。
“偷渡的虫子,在别人家附近筑巢,真是没素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飞到了污水处理厂的上空,速度慢悠悠的,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所过之处,街道两旁那些僵立的异化者逐次崩解,如同风化的沙像,从一侧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尘埃。那些被绘制在墙壁、地面的鬼画符急速黯淡中,血红色的痕迹像是被橡皮擦抹去,整座城市因他一人的前行而触发了一场无声的净化。
“卧槽!大佬牛X啊!”
猴子发出尖叫鸡一样的超高音。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直呼池铮的名字,都以“大佬”、“那位”代称,据说呼唤邪神的名字会触发对方的注视,这一点外面那些已经异化的狂信徒就是证据。
“真的,真是大佬!我们有救了!”
黄毛雀跃欢呼。
“还愣着干啥啊!?大佬都杀进污水处理厂了,咱们赶紧去报一箭之仇!”
说报仇也真不是夸张,这段时间陈松小队被城里的狂信徒追的很紧,几乎没过一刻安生。
他们联络了城中另外几支幸存者小队,跟他们陈明厉害关系,然后大家决定分头出击,尽量拖延贝鲁巴降临的时间。
这不是池铮给陈松小队的任务,而是还滞留城中,不想成为卵体养料的人的唯一生机,每一个都拼尽全力。
因为是陈松小队给出的方案,所以五人组理所当然成为城中反抗势力的核心,很快就被狂信徒组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给大家发信号,都去污水处理厂!”
陈松看了一眼已经湮粉化的狂信徒。
“对反正那些异化者也失去了战斗能力,不用和他们纠缠,咱们赶紧去支援大佬!”
他说这话的时候,池铮人已经来到了污水处理厂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沉淀池中,那团暗红色的肉膜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程度。它的表面布满了不停脉动的血管,拱卫着位于卵体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这漩涡的外层充满了肉孔,正一刻不停地分泌着腥甜的粘液,隐约能看到眼梗和吸盘的结构。
“可悲。”
池铮眼皮微垂,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五指虚张,对准肉膜中心的漩涡。
没有华丽的技能,没有玄奥的法咒,就只是最简单的一“握”。
“噗叽——!!!”
很神奇,之前还在不停蠕动的肉膜,先是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要害,整团肉被硬生生从巨大的沉降池中拖了出来。
肉膜疯狂地挣扎、膨胀、试图分泌强酸重获自由,或者释放精神污染干扰对手。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它斑驳不平的卵体表面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出深深的凹痕,血管被捏爆,粘液四溅,还没凝实的本体结构遭遇毁灭性破坏,发出绝望的哀嚎。
“吱——嘎——!!!”
贝鲁巴的虚影疯狂扭动,试图伸出触手反击,但那些触手刚一探出漩涡,就被阴影的力量寸寸捻碎,化为散发着恶臭的黑烟。
池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甚至闪过一抹厌烦,仿佛连续加班144小时的社畜牛马,麻木而漠然地重复着不过脑子的工作。
挤压!碾磨!撕裂!
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变形,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贝鲁巴的卵被硬生生压缩成一团直径不足三米的扭曲肉球,内中已经无法区分真实结构。
其中贝鲁巴的虚影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最核心一点暗淡的紫光还在闪烁,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哀鸣。
池铮看它就觉得恶心,于是收回虚握的手,对着那团肉球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听在陈松小队等幸存者的耳中,比漫天雷暴还要震耳欲聋!
那个困住他们,异化他们,把他们当成血肉养料一样的存在,如同被针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无声无息,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诅咒,没有绚烂的光影,贝鲁巴的退场如此潦草,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在沉淀池底留下一片坑坑洼洼、但异常“干净”的水泥地,以及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甜腻腐臭。
之前还在苟延残喘的暗紫色壁障,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崩碎、消散。不知道是不是陈松的错觉,壁障消失后天空,云层似乎都稀薄了些许,久违的天光洒在了绿贝市的街道上。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从大佬进入城市,到彻底抹除贝鲁巴的降临体,最多也就十分钟不到,没有激烈的鏖战,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近乎残忍的碾压和抹除。
快到很多幸存者都来不及赶到污水处理厂,战斗就宣告终结。
“卧槽,太猛了!这还是人吗?!”
猴子捏了捏黄毛的大腿。
“这真是咱们之前在仓库遇到的那位?别不是被什么上身了吧……”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同伴捂住了。
“你疯了吗!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
陈松又气又急。
众目睽睽之下,在城内一众幸存者的眼前,那团吞噬了无数幸存者、象征着绝对恐怖的肉膜,橡皮泥一般被人随意揉捏、攥爆;看似不可战胜的“邪神”连完整形态都未能展露,就像一只臭虫般被轻松捏爆了。
幸存者们的心情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和崇拜。
异能者嘛,谁拳头大谁有理,慕强是本能。
而且比起卵体那种纯粹的扭曲和邪恶,池铮所展现出的是凌驾规则的力量,超越了善恶,纯粹到令人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他才是真正的……”
一个幸存者喃喃道,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
“神……吗?”
第170章
神明。
这一刻,在现场的所有目击者,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这样两个字。
说起来也是可笑,自从四等区绿贝市被封锁之后,这两个字便成了所有幸存者的梦魇,深恶痛绝却也恐惧戒备,许多人连在心中偷骂都不敢。
但此时此景,幸存者们忽然就理解了狂信徒的思路——任谁见识到如此绝对的力量,那都会本能的崇拜、臣服,甚至想要追随和供奉,换谁都是一样。
一些原本即将被绝望没顶的幸存者,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朝着悬浮在天空中的“神明”跪拜。他们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口中念念有词,竟然和之前城中的那些狂信徒一般无二。
池峥:……
他皱了皱眉,人缓缓降落在地上,伸出手指朝陈松勾了勾。
陈松:……大佬,找我?
他麻利的跑过去,头颅微低,双手交垂在胸前,一脸听候吩咐的乖巧模样。
“……让他们都老实点,不许拿我搞事。”
异种眉头紧皱。
“守法公民不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你们不要恩将仇报,破坏我的名声。”
陈松:……
懂了,大佬这是家规严格。
他一路小跑着回去,指挥着小队成员把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拉了起来,禁止他们未经许可就随便信仰供奉。
“人家不好这口……”
陈松苦口婆心地给幸存者们解释池峥的身份。
当听说那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竟然也是出身四等区绿贝市的平民,一众异能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所以他是完成了异能升级是吗?”
一个身躯异常高大的壮汉瓮声瓮气道。
“那他升级了多少次?现在至少也得在A+以上了吧?或者已经到了S级?”
其实他们更想问的,是池峥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获得这样强悍的力量的,从大灾变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有人就已经达到可以和邪神掰手腕的程度?
这个问题,陈松回答不了。
他总不能告诉这些异能者,在他第一次在超市仓库遇到那两人时,这个黑衣男人就已经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可偏偏,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直遵守着人类世界的规则,甚至比某些人类还认真。
就……怎么说呢,比人还让人信赖。
“反正……”
陈松含混地道。
“反正你们不要做无聊的事,人家不搞邪教,别打着别人的旗号胡作非为。”
“你祈祷他不可能给你们回应,但你干坏事,那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巨大的污水沉淀池。
“都看到了吧,那就是前车之鉴。”
他这样说,许多人都想起了之前那过于惊悚的场面,一些若有似无的心思瞬间戛然而止。
那现在怎么办呢?
城外的壁障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离开绿贝市也不再是奢望。
但城中却暂时无人离开,这场经历过于惊悚又结束的突然,导致许多人到现在依旧回不过神,对未来和人生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们想要离开绿贝市——这座城市被献祭了,留在城中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成为祭品,被邪神吞吃入腹。
但离开?又能去哪儿呢?保不齐下一座落脚的城市就又被献祭。人类的贪婪是无止境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陈松当然明白众人的心境,他叹了一口气。
“想不通就先留下吧,好歹……大佬还没走,绿贝市总比别的地方要安全。”
“大家都回去通知还能动的人,优先寻找安全的庇护所,搜集还能用的物资,统计人数。小心建筑残骸和任何看起来‘太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不要靠近污水处理厂。”
池峥才不管这些异能者在担忧什么,在处理掉贝鲁巴的卵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查看林夏的情况,很担心之前的战斗给伴侣的身体造成负担。
好在林夏的精神恢复得很好,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晕晕沉沉,但意识完全清醒了,体表的小伤口也全部愈合,除了暂时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其他一切如常。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问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贝鲁巴的卵已经清理掉了。”
男朋友摸了摸他的头。
“虫子是捏死了,但被同化的那部分人救不回来,因为他们早就和贝鲁巴签订了契约,卵濒死的时候会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卵死了他们也会死。”
“但还保持清醒的都活下来了,现在正在打扫战场。”
他隐去了有人供奉他的部分,本来他也不会接受,自然也没必要让夏夏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想去污水处理厂看看吗?”
当然。
但事儿并不着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
“你有没有受伤?”
虽然对自家男朋友有绝对的自信,但林夏还是想亲自检查一下,毕竟从画面里看那个巨大的卵体真的很惊悚。
池峥张开双臂,任由他这摸摸那按按,嘴角一直挂着悠然的笑意。
他真的很喜欢夏夏关心他,一点也不觉得是被看扁或者质疑能力,甚至有点遗憾自己当时为啥不想办法搞点伤口出来,那现在就可以好好跟伴侣撒娇求安慰,尽情享受有老婆的家庭温暖。
唉,怎么就大意了呢……多好的机会啊。
确定男朋友没事,林夏便准备去污水处理厂看看。
这座在他记忆里永远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工厂,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大部分区域依旧破败,但核心沉淀池却干净得像是被强酸清洗过、又用高温喷枪灼烧,裸露的水泥地面和部分金属结构普遍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光感。
陈松镜头中的巨大卵膜消失了,空荡荡的沉淀池中没有任何残留物,连尘埃都仿佛被“抹去”了。
对于城里的幸存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沉淀池就是污染的源头,池峥一出手就彻底清除所有的污秽。
但对于寻找线索的林夏来说,这种“洁净”就有点麻烦——可能的线索痕迹也一并消失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感,再次全力发动异能。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宏观的能量流动,而是努力提升感知的精度,如同考古学家用刷子清理文物表面的浮土,细细扫描着污水沉淀池的每一处。
“这里,”
林夏蹲下身,指尖虚点一着处地面。
“……有非常非常微弱的能量残余,应该属于人类异能者,不确定身份,但带有强烈的‘遮蔽’和‘误导’意图。”
池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似乎是契约的残余,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献祭者十分小心,他(她)抹掉了所有和身份有关的关联,让人几乎无从着力,他(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个非常老道的熟手。
但风过水留痕,契约的本质是能量的交换,交互中总会留下一些褶皱,尤其是当契约对象(贝鲁巴)被暴力抹除后,这些褶皱反而会变得更加明显。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那片区域上空。几乎是在下一秒,林夏就感觉到了能量的流动,如同从一点散射处的解构射线,在逆向分析那些残留的“信息”。
“不止一个‘签名’。”
池峥缓缓地开口道。
“除了献祭者,还有几个‘见证人’,不过气息淡,但确实存在,他们共同‘锚定’了这座城市作为交换的对价。”
他维持着解析的姿态缓慢移动,如同在追踪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林夏则配合地扩大感知范围,寻找其他可能残留异常能量的点位,并将发现同步给池峥。
他发现在沉淀池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条石下方,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黑色玉片,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刻痕。
他找到一段裸露的钢筋,有被腐蚀性液体蚀刻出的图案,与城中鬼画符的走笔十分相似。
还有最外围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祭坛区,发现了一些混合着灰烬和结晶体的残留物。池峥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与“褶皱”结合,试图通过逆向破解契约完成情景重构。
“仪式是在极寒期间启动的,”池峥的声音不徐不缓。
“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但因为寒潮到来所以别无选择,只能匆忙上阵。”
“极端低温压制了绝大部分异种生物的生命信号,唯一给出回应的只有贝鲁巴。贝鲁巴是宇宙古老生物,对于新生文明自有一套话术,于是他(她)们就动心了,决定交换。”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些光影碎片也随之延伸、变幻。极寒消退、无形壁障升起、城中幸存者茫然惊恐、异化开始蔓延、狂热信徒出现……
“能量流向……不只是向这里(污水处理厂)汇聚,”池峥的视线投向远方。
“沿着契约的参与追溯到有一条隐蔽而持续的输出线路,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我可以尝试着捕捉……”
“夏夏,你来配合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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