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顶星公司不做人这件事,林夏在心里早骂了八百遍,但并无卵用,真遇到了还不是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
“往好了想,这也算是不错的食材呢。”
他的异种男朋友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他。
“囊腺生物的食材评级一般都比普通变异生物高,虽然这头变异扇贝王的真实等级比不上变异始祖鸟,但完成升级任务还是够资格的,可以作为食材之一。”
唉,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林夏认命地点头,然后打起精神准备应战。
此时扇贝王已经如暴风一般开始吸食海水中的饵料,在它微微开合的巨壳内,数十条蠕虫般的触手正在海水中疯狂搅动,贪婪地滤食着饵料残渣。
但林夏下得饵料再多,也不够小岛一样的扇贝王塞牙缝的。很快,扇贝王已经不能在海水中捕捉到它想要的味道。它开始变得暴躁,用触手疯狂拍击水面,泛着红光的复眼四处乱转,一刻不停地用巨大的贝壳戏吐海水。
“……饵料下得太足,让它吃出滋味来了,还想顿顿当饭吃。”
池铮嗤笑一声,手指飞速在控制面板上滑动,摆摊车上的风挡玻璃上不断刷新出一行一行的数据,并根据池铮的操作反馈结果。
“夏夏,那东西不是单一生物,能量读数显示它至少有十七个强信号源在壳内协同波动。”
池铮嘬了嘬牙花。
“收回我刚才的话,这玩意不一定适合当食材!外壳附着物、内唇触手、壳内软组织……这些都是独立的生物种,一个扇贝里包了一大包垃圾,只能说是某种生物群落共生体,也不知道有多少能吃!”
林夏:……
仿佛在佐证池铮的判断,扇贝王也“注意”到了远处飞在半空的悬浮车。它伸出一条末端带有惨绿色发光囊腺的触手,如同嗅探的毒蛇一般对准了摆摊车方向,然后囊腺开始高频闪烁!
以囊腺为中心,一道带有粘稠质感的精神脉冲呈扇形扩散,摆摊车也在扩散的范围中,车内系统发出被严重干扰的沙沙声。林夏感觉自己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一阵阵的恶心眩晕,忍不住张嘴哕了几声。
“这玩意竟然还搞精神攻击。”
池铮冷哼一声,一步踏出沉闷,竟直接悬浮在车体上方。面对那庞然巨物,他眼中的金色暴涨,背后的星云若隐若现,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对着那不断发散的精神攻击狠抽了一记。
“噗嗤!”
囊腺爆了,连同触手末端一并成了荧光色的齑粉。扇贝王吃痛地发出哀嚎,所有触手同时蜷缩了一下,似乎被疼痛激怒。巨大的扇贝山彻底放弃了滤食,缓缓调整方向,将那道森然的珠光色缝隙对准了池铮的方向。
战斗正式开始!
池铮说扇贝王是个多种生物的复合体还真没错,只见它左侧的消化囊喷吐出大股强酸粘液云,右侧珠光触手尖端开裂,射出带有神经麻痹毒素的骨刺针雨。而壳缝深处,数条更粗壮、被硬甲包裹的节肢猛地探出,如同锋利无匹的闸刀,猛地向池铮砍去。
于此同时,在它厚重的贝壳表面,那些暗紫色藤壶开始释放出大量无节幼体,干扰电和生物信号。而之前被池铮击碎的囊腺,现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修复,新生体虽然稚嫩,但又开始持续散发出精神干扰,让林夏感觉十分烦躁。
精神图景内嵌之后,虽然扇贝王的精神干扰不会真的对他造成实质损伤,但情绪到底还是会受到影响,想打人。
池铮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金色流光。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的短兵相接都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但扇贝王的恢复能力也不是吹的,断掉的触手迅速止血、收缩,伤口处肉芽蠕动,断肢再生。而壳外那些附着生物就是它最好的帮凶,会在这个空档此起彼伏地发动攻击,如同一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生物堡垒。
这样下去不行!会陷入消耗战!
林夏强忍着精神干扰带来的头痛,拼命发动异能解析变异扇贝王的能量链路。
太复杂了,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个体!
在他的“视界”中,扇贝王体内那十几条主要的能量链路如同粗大的光缆,彼此交织,构成一个复杂而稳固的网络。但这个网络却嵌套着N个规模较小的网络,单独堵塞、修改其中一条或几条都不会影响整体运行——可替代的路径太多了,都能为所有“组件”供能。
而晶核则是深藏在贝肉最厚处,被缓冲结构和抗冲击部件层层保护。除非你能一举击穿扇贝王所有防御,不然根本无法伤及它的根本。
池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单纯的外围消耗,就算打一天也未必能破坏这怪物的防御,而摆摊车的耐久度正在被无节体和酸液快速消耗。
“有完没完……”
异种深吸一口气,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光线被吞噬,数条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巨大腕足自他身后缓慢伸出,一点点的撕开空间。
扇贝王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尖锐、最痛苦的嘶鸣!它感受到了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与威胁。它巨大的贝壳开始剧烈开合,试图完全闭合防御,同时所有剩余的触手和附着生物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最强的酸液、骨刺、精神冲击,甚至开始自爆部分小型附着生物,形成一团团恶毒的能量污染团,疯狂地涌向那些腕足虚影,试图阻挠和污染。
“池小铮!不行!天空要爆炸了!”
林夏大喊道。
不是他夸张,是他真的看到了空间的扭曲和能量的膨胀!
林夏原本是开着异能在观察扇贝王的动向,结果看着看着就觉得情况不对,一抬头,池铮的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且极速膨胀中的能量漩涡!
这能量漩涡的规模十分惊人,边缘还在一刻不停地疯狂吸入游离的能量。但它的膨胀速度跟不上密度,内部的压力在飞速飙升,空间已然出现了严重的扭曲!
这一刻,林夏终于明白为什么异种不能随便降临星球了,是真的会爆炸!
池铮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没再试图让本体进入,只用了他惯用的那根雪白腕足,与巨型扇贝王对峙。
林夏松了口气,但也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池铮本体的力量投射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否则便要破坏星球壁障。所以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窗口期内,尽快找到并击破扇贝王能量网!
他将全部精神力都灌注到探知中。穿透能量污染和信号干扰,沿着复杂链路逆向追溯,忽略强大分支,忽略攻击组件,寻找那个最不起眼、但连接了最多链路、负责能量分配和缓冲计算的节点。
找到了!
林夏猛地一拍巴掌。
右壳前端第三棘刺下方,深约两米,他发现了一个异常活跃的“交换枢纽”。
这不是总控核心,但毁了它,整个网络的协调性会瞬间崩溃,能量会大水漫灌!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忽然听到一声隐隐的嗡鸣。
不是自然生物发出的,是巨大引擎呼啸,由远及近,直指永冻海战场!
池铮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以他强大的感知力,他能看到远方海天交界处出现了三艘飞船。通体流线型、冷冽银灰色涂装、侧舷喷涂着巨大齿轮环绕星芒的图案,那正是天顶星科技集团的徽记。
“夏夏,天顶星的人来了!”
池铮发出预警。
“还有二十分钟,最晚二十五分钟就会抵达现场!”
二十分钟!
林夏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哪里还有二十分钟!
扇贝王的个头这么大,要真让天顶星公司发现他们在与扇贝王搏斗,对方未必不会加速冲进战场,到时候他和池铮就要暴露了。
他倒好说,麻烦的是池铮。
林夏看着满天挥舞的雪白腕足,咬了咬牙。
肯定要赶在天顶星公司人过来之前结束战斗的,而且要启动采集,唯有这样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只要巨型扇贝王消失了,涂装了视觉隐蔽图层的摆摊车不会主动引起对方注意,蒙混过关不是难事。
林夏咬破舌尖,用疼痛对抗囊腺触手的精神干扰。他将自己的异能压缩、重塑,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能量探针,沿着扇贝王的壳缝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交换枢纽”。
这是一场豪赌,他几乎压上自己的全部——一旦被发现并攻击,反噬的能量足以让他变成白痴!
但没办法,富贵险中求,不赌一把就真没机会!
倒计时13分钟,林夏终于摸到了右壳前端第三棘刺的下方。
倒计时12分钟,凝聚到极致的精神力探针,轻轻“点”在了那个脆弱的能量交换枢纽上。
倒计时10分钟,能量交换枢纽因为过载而崩溃,释放出的破坏性震荡彻底破坏了巨型扇贝王的能量平衡,它停止了疯狂攻击的动作,所有触手像是失去目标一样胡乱挥舞,海面被它拍打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倒计时9分22秒,巨型扇贝王彻底陷入紊乱,能量乱流在壳内疯狂冲撞。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与不解的哀鸣,巨大的贝壳无力地缓缓张开,所有触手软垂,重重地沉入了海底。
林夏喷出一口鲜血,脱力地瘫倒在座椅上,但还不忘按下了一键采集的确认键。
都收进来进来进来!没用的就直接转化成能源值,反正一颗藤壶都不能留在现场!
没有比一键采集更好用的毁尸灭迹!
高悬在天空中的池铮迅速收回了本体腕足,他接手了摆摊车的操控权,将车子降落在一处相对平稳的海域。
但两人都毫无胜利的喜悦,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海天交界处,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一丝冰冷的消毒水味。
天顶星集团的飞船,到了。
第182章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天顶星公司“超新星”已经脱离了四等区绿贝市的空域,平稳地穿行在雷暴中。
即便不时要被划破天空的闪电集中,但这艘最新款的流线型空天飞船也完全不受影响,要是有人能够抵近观察,不难发现船体表面隐约可见一层青蓝色的光晕。
“以雷系晶核吸收闪电的瞬时电能,这是多么天才的主意!”
飞船中,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边忙碌一边八卦。
“不愧是赫姆斯·巴利鲁博士,联盟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这个设想简直就是改变了人类的能源结构!”
“关键是它真的实现了!可惜晶核吸收的雷电能量过于暴烈,不然就凭今天这场雷暴的等级,里面的能量足够一个A+异能者晋升S级了!”
他们都是核心团队成员,等级普遍A级以上,但能超越A级目前只有巴利鲁家族的人,人家那是天生自带的异能基因,没办法比。
所以这里根本没人在意晶核的来源和等级——种群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胜利者当然有权享有资源,如果他们也能有赫姆斯博士那样的资质,他们当然应当凌驾于人类之上!
“……四等区绿贝市的交换停止了,为什么?高等文明反悔了?”
“谁知道呢,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了消息,这不赫姆斯博士亲自过来了嘛。”
亲自过来也没用,四等区绿贝市的锚点、契约规则和介质全部消失,中心交换区(污水处理厂)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所以不可能是发生了战斗。绿贝市那些异能者最高也有A级,根本不具备与高等文明战斗的资格。
而且凡战斗必然留下痕迹,那间污水处理厂他们有去勘验,连根毛都没看到,更别说残肢血肉骨渣了。
没来过,或者主动走了。
离开绿贝市的时候博士的脸色很不好,因为那些四等区的贱民说话十分不客气,还用异能和武器威胁他们。
他们当然是不怕威胁的,但和一群蝼蚁计较完全没必要,毕竟绿贝市现在已经是一颗废棋了,类似的城市他们还有很多,换一座重新启动交换就是了。
研究员们虽然愤怒,但他们更关心的是与高等文明交换的结果。
他们这些人,停滞在A级已经很久了,原本超然于世外的地位岌岌可危,毕竟联盟各地的幸存泽基地都在产出高阶异能者,A级遍地走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却不能像那些异能者一样升级异能。仿佛是对他们这些“抢跑者”的惩罚,在粒子风暴和激光爆发的双重加持下,他们的身体似乎还在遵循之前规则,无法在新环境中吸收并利用能量。
他们如此,赫姆斯博士如此,据说大灾变前所有完成进化的权贵都是一样。
——到现在为止,他们依旧只能按照大灾变前他们“进化”时的规则,但和庶民异能者相比这个效率实在太低,而且风险很高。
“那就只能改变进化规则,重新洗牌。”
这是老巴利鲁的论断,被所有核心研究员奉为圭臬。
如果说小巴利鲁博士(赫姆斯)是团队的绝对核心,那么老巴利鲁先生便是整个天顶星集团的神经中枢,掌握着集团的每一声脉搏。
邀请高等文明降临也是老巴利鲁博士的决定——作为邀请者,他们在新秩序新规则下将重新享有特权,足以对冲庶民异能者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实力和地位的冲击。
“赫姆斯博士,前方检测到高能生命体信号!”
有工作人员急急递上了一张报告单。
赫姆斯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加思索。
“是实验体002号?它在附近活动?”
前20号实验体都是他和祖父一起投放出去的,他熟悉它们的生命体信号形态,这一看就是002号那只综合生态群落。
不过也因为是生态群落,里面的个体发育普遍比不上003变异巨熊。后期大灾变导致洋流紊乱,002号也失去了踪迹,他追踪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
“这可真是个惊喜……”
赫姆斯喃喃地说道。
如果按照手中的这张波纹图显示,实验体002号现在已经超过S级,比003号变异巨熊王也不差什么了。
最重要的,这是一个群落综合体,里面的物种不单单是水系,还有罕见的精神系属性,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是的,赫姆斯是一位精神系异能者,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和操控其他人的意识,在整个巴利鲁家族中,也只有他和老巴利鲁拥有类似的能力。
老巴利鲁是能够读心,所以可以牢牢掌握家族权力,赫姆斯作为祖父最得力的助手,他早早便获得了家族资源的倾斜,比他胞弟斯坦贝克的待遇可是好了太多。
对了,斯坦贝克那个傻瓜虽然治好了冷僵症,但他天生的异能也随之一并消失,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被开除出家族。
但赫姆斯对斯坦贝克的遭遇还是很有兴趣的,他想知道他是怎么从冷僵症大爆发的必死局里逃出来,可惜斯坦贝克不肯说,他准备劝说祖父用读心术试一试。
不知道为什么,赫姆斯直觉觉得那很重要,很可能会影响他甚至巴利鲁家族的未来。
“先去看看002,这么强烈生命波动,它是在进食还是要进化了?”
于是飞船调转航向朝着加纳利海岸飞,飞到一半的时候工作人员又送来报告,说002号的生命信号忽然爆发了。
“爆发?”
赫姆斯皱眉。
“查查看周围基地有没有高能信号出现?难不成是遭到围捕了?”
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比如海摩山的那头变异巨熊王003,之前生命信号一直十分稳定,之后的某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003和另外一只实验体的生命信号戛然而止,派人去山中寻找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彼时赫姆斯不觉得有异能者能完成对003号的击杀,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庶民异能者们都在飞快的追赶,自然晋级者不在少数,说不定就有人对002号下手。
珀尔港的那只变异海龟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提速,全动力飞行,尽可能在最短时间赶到002所在位置!”
“是!”
飞船骤然提速,顶着漫天的雷暴飞往永冻海。
越靠近目标地点,生命信号就越强烈,那剧烈波动的曲线看得赫姆斯都啧啧称奇,心道难不成自己当初是看走了眼,错失了002号这样一个潜力股?!
你看看这能量反应的数值,S+怕不是都扛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回收002号实验体必须尽快提升日程。
研究中心所有释放出的实验体体内都安装有控制芯片,确保其始终处于可控状态。但在此之前研究所监控的最高级异变种生物是003号巨熊王,按照天顶星公司的算法为S级,S+的样本从未出现过。
回收装置的设计极限是SS级,看永冻海这么强烈的生命信号波动,怕不是巨型扇贝已经超过这个极限了。
这个认知让赫姆斯兴奋,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变异扇贝王如果真超过了SS+,那回收它的晶核将让他收获无上的利益和成就感。
别的不说,他需要的精神系晶核,变异扇贝本身就是精神系异变种,哪怕它的晶核衰败了,赫姆斯也有办法让它为己所用。
“快点!再快点!”
贪婪的火焰在他白金色的眼眸中燃烧。
“启动超频模式,不要顾及能量损耗和雷暴保护,全力冲刺!”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他的猎物了!
飞船一路疾驰,眼看着永冻海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生命信号检测仪上的图像忽然全部消失。
研究员们大惊后慌忙上报,可无论他们怎么调试机器,那之前还剧烈波动的生命信号就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反应。
“快,锁定信号消失的坐标,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击杀了002号,不能让他们带走尸体!”
赫姆斯无能狂怒,神经质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在装修豪华的飞船座舱里走来走去。
后来,他干脆站在驾驶员的身后,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操作飞船,盯得人冷汗直流。
“还……还有48公里……”
驾驶员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常年跟在小巴利鲁先生身边的人,实在是太了解这位上司的脾性了。
冷漠、傲慢、残忍、自私、毫无同理心,这些都是天顶星研究员的通用性格,但赫姆斯博士尤甚——他的眼中从来看不到一丝对人类的尊重,无机质的目光有时候会让你有种直面冷血硅基怪物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以残忍的方式剥夺生命。
“最多两分钟,不,一分半钟就能赶到!”
驾驶员的话并没有让赫姆斯感到安慰,他总有种很糟糕的预感,仿佛自己已经错过了非常重要的讯息。
但不可能!两分钟!对方不可能打扫完战场!
只要他赶得上,只要被他看到……
他必须拿到002号的晶核,必须!!!
第183章
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雷暴的轰鸣,银灰色的飞船撕裂云层,带着天顶星集团首席科学家赫姆斯的灼热期待,风尘仆仆地杀到了永冻海的海面上。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但重新积聚的云层把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天海之间唯有不时划过的闪电成了仅存的光源。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赫姆斯的热情——打从领航员通报进入永冻海之后,这位巴利鲁家族三号实权人物就一门心思地扑在雷达屏幕前,屏气凝神地等着扫描结果。
生命信号最后消失在海域上空,信号消失至今不超过10分钟,就算出动一整座城也不可能完成战场清扫,所以002号的尸体必然还在海中。
至于002号脱离监测的可能性,赫姆斯根本不予以考虑。
可以说在SSS级以下天顶星公司的预制芯片都能发挥功效,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S+晋升到SSS级,根本不可能。
002号实验体又不是神!
所以舱门还未完全打开,赫姆斯·巴利鲁就已经扑到观测窗前,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下方的海面。
没有。
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
这一瞬间,赫姆斯懵了。
预想中那如山峦一样庞大的巨型扇贝壳,那如毒蛇一般狰狞舞动的囊腺头,那象征着完美进化、充满了精神力异能的超S级异种聚合群落……视野中全都不存在!
他脚下的海面上,只有那些根本毫无价值的荧光海草、一些低级变异磷虾和鱼群,因为繁殖季而变得格外躁动的花斑乌贼,不断变幻着各种愚蠢的图案和颜色,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不可能……”
赫姆斯的脸像是被寒潮冻结了一样,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
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002号的尺寸堪比一座小岛,它是怎么消失的!?
他猛地回头,随手抓了一名助手过来,把他的脸狠狠压在舱门玻璃上。
“你看,下面有什么?”
有什么?
那助手一脸懵。
有海草有乌贼有变异箭鱼还有一头座头鲸,海面下还可能出现大马哈鱼、高脚蟹和砗磲,海里能有的东西可是太多了。
但他知道赫姆斯先生不想听到这些,他们的目标是002号,但下方海域的确看不到巨型扇贝的踪迹。
“再扫描!全频段、最高精度、最大功率!”
“他们可能潜入了深海,或者展开了光学伪装!”
赫姆斯的声音尖厉到变形。
“异能者,一定是异能者!他们能够隐藏自己,但藏不了002,没人能够做到!”
赫姆斯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要处理一座巨大的扇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隐藏了002的踪迹。
但扫描脉冲一次又一次掠过海面,数据流一刻不停在屏幕上滚动,他得到反馈冰冷且残酷——无超大型声呐信号,无高能聚合体,无大型密度体显影,回收芯片无反馈。
“怎么会……消失?”
赫姆斯的声音从错愕变成了干涩。
他无法理解,一个刚刚还爆发出疑似超S级能量反应的巨型实验体,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点生物组织、一块残骸都没有?这违背了他所知一切科学规律。
紧随而至的,是冰水灌顶的失望。
没有过希望也就算了,毕竟他已经是个S级精神异能者,即便大灾变后始终无法再有存进,但就目前来说依旧是联盟顶尖的人物。
可偏偏在几分钟前,002号实验体给了他一个提升等级的机会,让他有可能破除离子风暴和家族遗传的诅咒,向着更靠近神明的高度迈进,这种落差宛如从天堂直坠地狱。
赫姆斯的失望很快被更暴怒取代。不是对实验体,而是对这种“不可能”本身——他是首席科学家,他的计算和推断不会出错,一定是哪里遗漏了!
“仪器可能受到残留能量场干扰,或者对方有我们未知的隐匿技术。”
首席科学家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不能完全依赖机器!派出所有研究员,组成六个调查小队,配备手持式高敏探测器和物质采样仪,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海水、浮冰、空气样本!我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的002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能接受“凭空消失”这个结论,对他而言,是一个奇耻大辱。
于是电光翻涌的海面上,多个小型冲锋艇被放下,身穿银色制服的研究员们降落在海面,两人一组,像梳子一样,开始对永冻海进行拉网式人力排查。
他们用探测器仔细扫描每一片波浪,采集不同深度的水样,翻搅海草驱赶鱼群,将探头深入海面以下,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不远处的某片海面上,摆摊车内一片沉寂。
林夏紧盯着光屏上的监视画面,那些代表搜索小队的光点正如逐渐收紧的渔网,一点一点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推进。
最近的一只小艇,距离摆摊车已不足五十米,一旦船体发生擦碰,即使有系统深加工出品的视觉伪装涂层,也难免暴露行踪。
“……最多三分钟,就会发现我们。”
林夏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向池峥,他的异种男友正靠坐在驾驶座椅上,黑沉沉的瞳孔映照着屏幕,没有丝毫慌乱。
“他想要一个‘原因’,一个‘答案’。”
异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那咱们就给他一个答案,足够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答案’。”
他不再看屏幕,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其隐秘地向周围迅速扩散,目标是永冻海边缘,恰好位于飞船返航必经路线的空旷海面。
下一秒,变故陡生!
只见飞船悬浮的海面下,距离摆摊车藏匿点约2公里的位置,海水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上翻涌,雪白的浪墙一道高过一道,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物正在迅速靠近海面。
紧接着,在一众研究员惊恐的注视下,一条直径堪比火山的暗影腕足蓦地撕裂海面,冲天而起。它那斑驳的表面流淌着诡异的蓝绿暗泽,甫一出现就使得周围光线扭曲,所有人都听到了空间不堪重负的低鸣。
滋滋滋——滋滋——滋——
仪表盘全乱了,所有探测器的指针都在无序旋转,飞船的警报系统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
主舰内,赫姆斯几乎把脸贴到了观测屏上。之前的愤怒和偏执都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所取代,他又开始神经质地啃噬指甲,一边啃还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巨大高能体?无法解析的能量密度,这是超越认知的生命形态!”
“不是002……就是它杀了002吗?天啊,它真是太美了!”
如果赫姆斯的这番疯狂的呓语被正主听到,那他肯定会收获一枚大大的白眼——对爱干净、在配偶面前有严重偶像包袱和容貌焦虑的异种来说,蓝绿暗泽和疤疤癞癞的外表都是不可承受之重,要不是为了和自己的腕足区别,他才不会搞出这么恶心的造型。
白白的,滑滑的,软软弹弹的腕足不好看吗?只有没进化好的垃圾才会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赫姆斯已经疯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眼前这诡异腕足的炫目登场所吞噬。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所有单位,马上停止搜索!”
“集中一切力量,锁定、追踪、分析那个生物!不惜代价,获取它的组织样本!”
话音刚落,所有冲锋艇立刻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腕足出现的海域全速冲去。
悬停空中的飞船也立刻转向,引擎轰鸣,所有探测设备全部伸出船体,全力搜集那条巨大腕足的生物信息。
趁此机会,摆摊车悄然离开了停泊的海域,如同一条真正的阴影,丝滑地没入了永冻海深处。
车虽然跑了,但记仇的异种却不会善罢甘休。只见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能量便顺水推舟地被飞船探头捕捉,如同无形无质的病毒,精准地破坏了主舰推进系统的谐振缓冲模块。
谐振缓冲模块不会影响动力,只在引擎超负荷工作时起到避免共振,消除谐振波,维持飞船安全的作用。
真正是异种狡猾的地方。
他之前在悬浮车维修公司打工,直到这种缓冲模块在引擎额定功率内不会启动,超频后只要不产生谐振波也不会启用。
不启用就不会触发系统报警,船上也就没人发现,但一旦谐振波爆发,最多几十秒就会彻底让引擎报废,丧失动力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撤了,要追吗?跑快点。
丑到爆的腕足开始回缩,速度没有很快,时不时卷起一些海水朝四处喷洒,一副马上要潜入深海的样子。
“追!别让它跑了!”
首席科学家咆哮着,挥舞着手臂,大声呵斥驾驶员和领航员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他看中的猎物带回来。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气流吹散了永冻海上终年不散的雾气,小巴利鲁先生甚至等不及他的团队上船,便迫不及待驱使着飞船朝那条缓缓下沉的腕足飞去。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刻疯狂追逐的“终极答案”,其实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诱饵,代价将在一分钟后划扣,由他本人和这艘昂贵的新款空天飞船,一并偿付给这片冰冷的海域。
第184章
“追!一定要给我追上!不惜任何代价,我必须拿到它的生物样本!”
赫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兴奋,这其实已经严重超越了他作为巴利鲁家族继承人的自我管理,但此刻赫姆斯少爷一丁点都不在乎,他心里眼里以及大脑的每一寸皮层里,充斥的都是那根华美威严的腕足。
是的,华美威严,请允许他用这么贫乏的形容词来描述它,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低等种族的语言系统是如此的贫乏,竟然不能将它万分之一的美感表达出来。
(池峥:……)
赫姆斯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和它相比,贝鲁巴只能算是一团孱弱的血肉……还需要献祭才能降临,看看吧,这是真正的‘神明’,高维生物中的强者,旧日统治者!”
他的祖父在白芨市附近的多诺万山谷里发现了旧日遗骸,这具失去活性的“神躯”虽然残存有高能神力,但却依依旧无法让他们完成异能进化,这也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观点——唯有活的“神”才是正解。
因为他们的祖先当年吃下的就是“鲜活的血肉”,彼时那位“神明”虽然陷入弥留,但还保有最后一口气,祂血肉中所蕴含的力量让巴利鲁家族受用至今。
如果能再次捕获“神明”……
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
贝鲁巴的话术固然充满诱惑,但巴利鲁家族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土包子,在家族代代相传的秘本中早早就记述了千年以前,这颗星球上被数个高维生物降临的可怕场景。
——星球被某种力量屏蔽在宇宙视线之外,人类得以休养生息,但其实那些高维生物并没有远离,它们也许就守在屏蔽的外围,在寻找各种可以入侵的缝隙。
巴利鲁家族早于联盟存在,悠久的传承让他们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合该拥有超然的地位和傲人的财富。
但现在不行了,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引擎的功率已然达到极限,但飞船雷达显示与目标的距离还在逐渐拉远,这让赫姆斯极度暴躁。
“关闭绝缘保护,把所有的能量都供应引擎,这飞船的设计上限还能上浮50%,马上执行!”
言出令行,小巴利鲁先生的话就是圣旨,银灰色飞船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也就不过一两分钟,舱内响起尖厉的警报声。
轰——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赫姆斯A的骨髓,他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飞船忽然极速下坠,他被舰桥上的应急程序直接抛进了永冻海。
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刻他还狂怒而兴奋地指挥着飞船追逐那根妖异舞动的巨大腕足。下一秒,雷达监控屏幕瞬间被鲜红的警报淹没。
【警告:谐振平衡系统失效。】
【警告:谐波共振指数突破临界阈值。】
【警告:主引擎过载——结构完整性丧失——】
“引擎爆炸!”
他听到领航员惊恐的的怒吼声。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飞船猛地下沉,失重感攥住了每一个人,舷窗外,不再是天空与海,而是翻滚倒灌的冰冷海水。
飞船坠海了!
当然,作为一名S级的精神异能者,赫姆斯虽然在战斗方面不如亲弟弟斯坦贝克强悍,但S级毕竟是S级,凭借精神护盾他依旧能在巨大的冲击力中保住性命。
但麻烦的是护盾在坠海的过程中破碎了,永冻海之所以名叫永冻海,是因为这里的水温低得可怕,又是刚刚经历过极寒寒潮的恢复期,几乎是瞬间,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像无数钢针刺穿了他的皮肤、肌肉、直抵大脑。
冷僵症。
这也是赫姆斯执着于捕捉“神明”的另一个原因。
这个家族世代背负的诅咒,是祖先吞食“神明血肉”的惩罚,在赋予他们超然能力的同时,也如跗骨之蛆地蚕食他们的生命,每一个拥有巴利鲁血脉的家族成员都不能逃脱。
就比如现在,他的大脑依旧清醒,甚至因危机而更加亢奋,S级的精神力场在身周海水里无声鼓荡,形成一层微弱的隔温层。
但这无法阻止冷僵症的蔓延速度。神经信号传递开始变得迟缓、断断续续,大脑对四肢末端的感知首先消失,紧接着是躯干。他像被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思维依旧活跃,但却无法控制躯壳的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沉入海中。
真糟糕啊。
赫姆斯用最后的力气咬碎了牙床上的一处胶囊。
里面是高纯度的姆米利埃原液,能够最大程度缓解他的冷僵症,但能不能及时拯救他即将被海水灌满的肺泡还真不好说。
还是太慢了,如果他能早点成为首席科学家,如果他能获得足够的话语权,那他会劝说祖父放弃所谓的“千年遗产”,别再试图从那些退化卵或者遗骸中萃取养料,这根本就是一条低效且注定失败的死胡同。
唯有那些被屏蔽在外的高维生命体,它们才是最优解,比如那头自称“新生文明庇护者”的血肉巨卵,如果它真能活体降临,那取用现成的异种不好吗?一定比曾曾祖父和祖父他们从退化卵和遗骸造出来的异化生物更有价值!
他是正确的!
赫姆斯的身体还在下沉,他能“感觉”到研究员们惊慌的精神波动,看到小型冲锋艇的光束刺破上方浑浊的海水。但他连抬起手指发出求救信号都做不到——S级的精神力可以推开靠近的残骸,却无法让这具背叛了他的身体上浮一寸。
他是不是快死了?
意识模糊间,赫姆斯忽然想起了他那个同父同母的弟弟。
斯坦贝克是巴利鲁家族唯一一个逃脱了“诅咒”的人,他的冷僵症被人治好了,但他也丧失了所有的异能,变成了一个连庶民都不如的普通人。
赫姆斯对这个弟弟的生死完全没兴趣,但他很好奇是谁救了他。怎么有人能剥离血肉中的力量,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即便是天顶星集团最顶尖的手术团队都做不到。
不对,与其说是剥离,倒不如说是抽回,有人收走了斯坦贝克的异能和冷僵症。
赫姆斯一度对这个异常的情况非常感兴趣,甚至派人详细调查了弟弟在海摩山脉的行踪。他查到斯坦贝克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山地部族活动区,那段时间实验体003号和278号接连消失,速生变异螺的实验也宣告失败,有人看到有辆奇怪的摆摊车进入了北岭山口。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最关注的还是那根巨大的腕足,以他的经验推断,那绝对是来自旧日统治者的本体,这颗星球上已经有高维生命体降临了!
冲锋艇的引擎声断断续续,飞船坠海造成洋流异常,小艇在其中行进得异常艰难。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秒,寒意都在更深地侵蚀着赫姆斯的神经。
姆米利埃原液已经起效了,但不幸的是他这次遭遇了冷僵症大爆发,原液的舒缓效果只能维持他做一些简单而又缓慢的动作,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舒缓作用还在迅速衰减中。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深刻的痛恨自己的身体——S级精神系异能、首席科学家的光环,在此刻毫无价值。他只是一个正在失温、逐渐僵硬的普通落水者,需要仰仗那些他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下属的救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股力量箍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那个荧光摇曳、冰冷刺骨的深渊里拖拽了出来。
当肺部再次接触到空气,赫姆斯发出了剧烈的呛咳。他依旧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更剧烈的、由外而内的寒冷颤栗席卷了残存的意识,这不是来自永冻海的海水,而是他血液里细胞里基因里的诅咒。
“药……药……”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冲锋艇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下属们惊恐焦急的脸,听到他们语无伦次的汇报和呼喊。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即便冷僵症大爆发会导致他丧失意识,但有了原液他迟早会醒来,会把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告知祖父和父亲。
想到这里,赫姆斯的脸上泛起一片片病态的绯红。
就在刚才,在他濒临混沌前的瞬间,他似乎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意识。那似乎朝着飞船投来的、漫不经心的一撇,音乐还带着嘲弄。
是祂!一定是祂!只有祂的注视才能打断他最后的精神波动,让他的身体产生剧烈的生理抽搐,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赫姆斯的嘴角露出一抹狂喜。
他不知道千年以前祖先吞食的“神明”是怎样的生物,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今天遭遇的这一只,绝对比什么血肉巨卵要强大太多,而且祂的本体就在这颗星球上!
他们有救了!
第185章
大约两小时以后,冷僵症大发作的小巴利鲁博士成功被救上了刚刚赶到的空天飞船,至于要多久以后才能苏醒,冷僵症大发作会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一切都还是未知,并且不在林夏的关注范围内。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其实还是他刚刚收获的这一头巨大扇贝王。
之前他们忙着躲避天顶星公司的飞船,他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确定键。现在摆摊车成功逃出生天,脱离了空天飞船的监控范围,他当然要重新检视战果。
此刻他们正停泊在加纳利海岸不远处一处隐蔽的岩洞中。洞壁上天然的荧光矿物发出幽蓝的光,勉强照亮了内部空间。林夏将摆摊车设置为静默模式,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身边的异种男朋友。
“你怎么样?刚才没事吧?”
“没事,我用的是触手的投影。”
池铮一脸轻松。
“原本只要阴影就足够了,但海上光线不好,我怕阴影太暗那些人注意不到就改换了触手,不过外观我是做了修改的,原本的触手根本没那么丑,都是为了迎合那些人对旧日统治者的刻板印象。”
林夏:……
他其实大概有了解一些男朋友攻击方式的差别。
最强的肯定是腕足,那是来自池铮的本体,但最多只能使用一根,再多就会造成时空的不稳定。
其次是触手,林夏印象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紫红色的,不过池铮有解释说那是光照反射,他真正的触手颜色类似梦幻的渐变。
但触手池铮并不怎么用,出现最频繁的还是阴影,所以阴影才是最经济实惠的攻击手段。
“嗯,我知道的,你的腕足白白嫩嫩的,和那些一看就从来不洗澡的家伙们不一样。”
林夏摸了摸男朋友的头。
“我们得保护好自己,现在还不是和天顶星公司正面掰头的时候,怎么也要先把生化危机挨过去。”
说到生化危机,他又想起了巨型扇贝王。
在共振再平衡回路被破坏的瞬间,他依稀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好像是触发了深加工选项。
他连忙打开系统界面。背包栏里,原本属于“S级变异扇贝王”的图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个分门别类、光芒流转的新图标,旁边还有详细的加工清单。
“……这玩意,里面夹带了不少好货啊!”
林夏盯着说明书,伸手拉过来了男朋友,眼中异彩连连。
“小铮小铮,这上面说巨型扇贝王是‘生物基质聚合核心’,吸引了多种海洋生物与之深度共生,一只贝就是一个生态圈,然后咱们的一键采集把它整个‘圈’都打包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共生生物的加工方案投影在风挡玻璃上,然后和男朋友挤在沙发上挑挑拣拣。
“主体这个肯定得要,王级贝柱啊!你看到扇贝王的本体没?它的闭壳肌堪比小型潜艇呢!就是不知道肉质硬不硬……”
“唔,有了,肉质介绍。说贝柱‘呈现出冰川蓝与珍珠白交织的纹理,蕴藏着澎湃的生命能量’……哇!这淡蓝和莹白的配色看着好高端,真没想到巨型扇贝王还蛮有艺术品味的。”
你看他要是夸别人长得好看,他男朋友就不爱听了,夸食材也不行。
于是池铮指了指屏幕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这里,这里还有一句风险提示呢。”
他大声朗读:
“……未经加工的原始贝柱由于能量过于富集,直接食用可能导致消化不良,且加工过程不除发生爆炸的可能性。”
“所以长得再好都没用,全都是未经驯化的劣质品,样子货!”
林夏:……
他又去翻产品目录。
深加工产品之一:极渊贝精华冻。
采用低温力场和能量微流工艺,将贝柱最核心的能量和鲜味缓慢凝萃,形成晶莹如蓝宝石的胶冻,入口即化,鲜味呈几何级数爆发,能极快补充体力与精神力,并有微弱净化体内能量杂质的功效。
深加工产品之二:王贝元贝。
模拟最佳风化环境干制贝柱,浓缩其风味和营养,可用于煲汤、炖粥,是温和而持久的滋养圣品。
“这个元贝好像很不错……”
林夏看着成品预览图直流口水。
这可是S级的巨型贝柱啊,晒干之后的味道得有多鲜美,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俩都不能选。”
池铮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要生鲜度的,忘了?”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任务面板。
“所以干制和凝萃都不行,只能新鲜现做。”
林夏:……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要求。
他悻悻地叉掉了两个深加工选项,选择只进行简单的厚切处理,一边叹气一边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的加工对象是附着在扇贝王巨壳外缘的变异藤壶,甲壳漆黑如铁,内部肉质却鲜红如火。变异藤壶不是囊腺生物,但分泌的酸性粘液能缓慢蚀穿特种合金,肉质自带一种奇特的“解构酶”,风险提示上说可能对使用者的口腔和牙齿造成损伤。
“选这个可以啊!”
林夏指着深加工的商品介绍。
“这上面说有工艺可以让它自体酵解,除去解构酶的影响,在软化肉质纤维的同时激发风味。”
“看说明,解构酶在肉中的含量非常低,就算除去也不会太影响生鲜度,95%以上应该没问题。”
第三页是生活在变异扇贝王壳内鳃部的小型发光虾群。通体透明,内脏隐约可见,能发出柔和的七彩幻光。它们以扇贝王过滤食物后的残渣和寄生虫为食,肉质纯净,蕴含光属性能量。系统提出的方案是在虾群仍保持活跃状态时以超低温速冻,完美锁住其鲜活口感与光属性特质。解冻后理论上虾依旧存活,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生鲜度,这种光虾入口冰凉脆甜,能轻微活化生物体神经中枢,驱散机体的疲惫感。
“这个织梦水母伞盖好像没什么能用的上的,做凉粉必须将伞盖组织液化后过滤,还要加入藻胶,再美味生鲜度也不合格了。”
池铮一脸嫌弃地盯着画面上的水母。
就这,也配叫“织梦”?那这穷B系统是真没见过好看的,几根囊腺孢膜在水里飘来飘去跟破布条一样。
要他说,这就是海中的乞丐,水母中的“丐中丐”
不过这应该是那个天顶星老板最想要的东西——乞丐水母是精神系属性生物,伞盖组织析出的精华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大补之物,只要指甲大的一小瓶,就能帮助一个B级直接蹿升到A级。
高大的异种恶趣味地点击了充值键,下一秒,让赫姆斯·巴利鲁魂牵梦萦的好东西就变成了一串冰冷的能量值,丝毫没有发挥价值的机会。
后面的两种分别是铠装寄居蟹和囊腺珍珠囊。
前者林夏有点吃不准算不算新食材,毕竟铠装寄居蟹也是变异螃蟹,而他之前在绿贝市的时候就烹饪过变异海蟹,所以符不符合食材要求不好说。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铠装寄居蟹的深加工产品,这种螃蟹的甲壳异常厚重,但蟹黄(卵巢)却丰腴无比,金红耀眼,可以制成美味的蟹黄熔岩酱。
蟹黄熔岩酱啊,一听这名字就好吃!
将富含蟹黄的部分置于特殊压力容器中,以低温高压缓慢逼出蟹黄油,形成亮泽如熔岩、鲜香到霸道的酱料。一滴足以让普通菜肴升华,是顶级的调味奢侈品。
蟹肉也别浪费,加工蟹肉松。铠装蟹肉松口感酥香耐储存,是应急食品中的奢侈品,饱腹感极强。
至于囊腺珍珠囊,其实是扇贝王体内分离出的特殊组织,能凝结分泌出一种深蓝色、内部有能量涡流的“异化珍珠”。珍珠本身是珍贵的能量材料,而包裹珍珠的囊体组织肥厚,充满胶质,可以当做食材使用。
看着满满当当的产品列表,林夏忽然觉得这一波简直是暴赚!
这哪里是击杀了一个怪物,这简直是端掉了一个移动的深海宝藏库!
杀掉一只巨型扇贝王,他一次就收集到了四种可用的生鲜食材,还白赚了高级蟹黄酱和蟹肉松自己吃,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吗?!
哈哈哈,他生化升级任务的食材齐备了!
“那要现在就开启任务吗?”
异种男朋友很自觉地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作为林夏夏团队最重要的切墩和水案,他时刻等待大厨的召唤。
这事儿林夏倒是不着急,毕竟根据天气预报的说法,雷暴还要持续好一阵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可能避免贝鲁巴的降临,或者至少不能让它成功发展出地上国。
他总觉得天顶星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能联系到斯坦贝克吗?”
林夏小声跟男朋友蛐蛐。
“通过他散播消息肯定是最方便的,他有军方背景,人脉广而且有影响力……他跟他家不是一伙的吧?咱们可搞了他家的飞船。”
“应该不是。”
池铮摇了摇头。
那个白金头发的小子坠海之后,他用意念波读取了对方的脑子,里面充斥着人类毫无价值的自我吹嘘和混乱臆想,但也有他对周围同类的评价。
赫姆斯给弟弟斯坦贝克的评价是——应该被清除的垃圾,唯一的价值是如实提供冷僵症治愈的过程,但这小子不但拒绝回答,还痛斥家族的研究过于反人类,呵呵,他现在的确和那些低等生物是一类。
这人最后的下落是叛逃至南部海岛第一军团驻地,在那边组织并对抗联盟护卫军的招募,真是蠢透了。
“你说的对,咱们可以去找穿军服的小子。”
池铮摸了摸下巴,忽然心里生出一个坏主意。
第186章
之所以说是坏主意,是因为异种想要利用斯坦贝克的身体。
更确切点说,是血统,是生物标识——能代代遗传、从不旁落的冷僵症,就是证明。
某种程度上说,冷僵症也算是标识,但却不是生物标识。冷僵症是特殊能量的衰减无法维持机体需求的结果,是生物标识造成的结果而不是标识本身。
真正的标识,应该是巴利鲁家族代代传承的特殊能量,但斯坦贝克身上的能量已经被清楚,严格来说,他身上的生物标识不存在了。
要不说是个坏主意嘛,能量虽然消失,但已经被能量改造过的□□还在,只要稍加伪装,再增加足够筹码,欺骗一头贪婪上头的贝鲁巴未必不可能。
“你说咱们把白芨市献祭了怎么样?”
池铮摸着下巴冒坏水。
“他们不是一直想要建地上神国吗?总琢磨别人的地盘怎么行?就落在白芨市也方便他们研究贝鲁巴的特性。”
“而且进化研究会的大本营就在白芨市吧?那边信徒多、信仰基础好,也方便血卵的发育和成熟。”
但林夏却有些犹豫。
白芨市虽然是天顶星公司的大本营,但城里的居民也未必都是信仰进化研究会的邪教徒,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而且他对异种降临星球这件事总是异乎寻常的反感,即便他的男朋友现在也是一只异种,但你要说池铮某一天想要以本体的形式降临世界,林夏照样会打爆他的狗头。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即便是狗咬狗,他也不同意贝鲁巴的血卵完成发育,在星球上扎根!
“那好吧。”
池铮遗憾地点头。
既然林夏夏不愿意,那就算了,他也只是想帮伴侣出口恶气。
“那咱们还去第一军团吗?”
坏主意未获批准,异种对南方海岛的热情一下子降到谷底。
主要他也不是很想让伴侣多接触斯坦贝克,他可没忘了在海摩山营地中林夏眼中的欣赏,那个联盟军官正经起来很是有几分正义凛然的气质的。
“要去,”林夏坚定地道。
“人多,年富力强,装备精良且控制的区域不完全听令于联盟政府,第一军团已经非常符合献祭的条件了,说不定驻地已经被锁定。”
“一旦第一军团失守,被贝鲁巴建立地上神国,那可比绿贝市的危害大多了,我现在怀疑绿贝市就是一次试水,类似的情况很快就会遍地开花……”
不得不说,林夏的身上多少还是有点玄学在的,就在他们前往南方海岛的当晚,两人在应急频道中看到了一则刚刚发生的新闻:
——二等区多齐市遭遇神秘力量封闭,区域性雷暴显著增强,雷暴击毁了城外的核电站。
林夏:……
池铮:……
倒也不用这么快!
他叼着汤匙,楞楞地看着光屏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大的血卵,感觉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这么快的吗?
都不抵抗一下吗?
绿贝市好歹还坚持了一星期呢!
“多齐市是二等区。”
池铮提醒他。
“二等区居住的都是权贵,在大灾变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已经获得了异能。”
怎么获得的就不用多说了,之前在异能者内部满天飞的“吞噬晶核升级法”,怕不就是这些人的杰作。
“大灾变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异化的身体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升级异能,成了被时代遗弃的人,原本还可以凭借手中掌握的资源维持身份和地位,结果接二连三的天灾下来,把他们原本拥有的优势几乎消耗殆尽,他们当然会着急。”
“所以贝鲁巴的话术生效了,没人比他们更期待一个崭新的世界,崭新的力量体系,让他们有机会重回巅峰。”
说到这里,异种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毫不遮掩的冷漠。
“人类最终还是会分裂,不单单是因为新旧秩序,更是因为利益,旧秩序的维护者不会甘心退出,所以二等区以上的城市多半都会成为贝鲁巴的地上神国。”
“雷暴只能暂时遏制卵的发育,但却阻拦不了人心的贪婪,即便这是星球的意志也做不到。”
星球的意志……
林夏若有所思。
“你是说,雷暴是星球在阻止异种的入侵?”
“不单单是雷暴,还有暴雨、洪水和极寒,你不觉得它们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吗?”
“暴雨发生在粒子风暴之后,阻断了联盟对各个城市的控制。洪水清洗了城市,暗桩也好退化卵也罢,全部被大水冲刷了出来,暴露在人前。之后又是极寒的速冻,大部分异变种因为无法适应而在寒潮中死去,被雷暴灼烧成灰烬,再也没有复苏的机会。”
“这就是星球的意志。”
星球的意志吗……
林夏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
如果所有的自然灾害都是星球的意志,那接下来的生化危机代表什么?代表星球已经无力阻止某些东西在地面肆虐,不得不采取极端方式全面清缴。
那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他怔愣的看向画面中的红色巨卵。
仅仅过了一天,这东西就长成堪比他在绿贝市完成击杀时候的规模,可见二等区多齐市给它提供了多么充足的养料,让它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育。
没有抗拒,没有阻挡,几乎是在期待和狂喜中降临,多齐市的异能者都疯了吗!?
不,他们没有疯,他们只是被金钱和权力迷惑了,想要得到更多。
——在新世界获得更高的身份,不比草根逆袭更体面?何况与其辛苦的在旧秩序(大灾变)里挣扎磨砺,不如一开始就凭借从龙之功逆天改命,“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果你是星球的意志,你还会维护这些背叛者吗?”
我?
林夏被池铮问的一愣。
他想了想,摇头。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他们既然想好了,那我尊重他们的决定,我不会维护他们。”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出了这种选择,如果全部放弃那认真坚持的人就太可怜了,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不管是粒子风暴还是暴雨、极寒亦或是雷暴都不是他们选的吧。”
池铮没有再说话,脸上满是无奈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目光中满满全是包容。
但他这个表情并没有让林夏产生过多的联想。受刚才对话的启发,林夏开始思考一个以前从未关注过的问题——摆摊车的异能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大灾变后轮番上演的天灾来自星球的自然意志,那他那总是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的升级任务算什么?还有能预报天灾来临的天气预报,难不成是星球肚子里的蛔虫?
林夏想不通,冥冥中这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却一根都抓不住,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团团转。
入夜,林夏又开始做梦。
这次不是什么年幼时的记忆回放,而是似假还真的日常片段——他好像是生病了,体温忽冷忽热,一直在打喷嚏流鼻水,时不时还要跑厕所,最后被池铮强拉着去了医院。
“是异种入侵。”
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这样说道,一开始林夏还以为是听错了,忙不迭地掏了掏耳朵。
“异种入侵是一种常见的急性感染,宇宙中的异种实在太多,如果你的屏蔽场下降,你就很容易被入侵。”
“一般来说,普通异种感染都有自限性,依靠你自身的能量可以压制。但外部入侵的高等级异种比较麻烦,有潜伏期,起病较急,不排除有发展成重症的可能性……”
林夏:……
这梦做的真奇怪,异种入侵怎么搞的跟感冒一样。
不过梦里生病的感觉和感冒也差不过,浑身酸痛头痛欲裂,而且他肯定发烧了,喉咙和鼻子都在喷热气,骨头缝都透着灼烧感。
“那我怎么办?要吃药吗?”
问完这个问题,他就感觉对面的“医生”笑了一下,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看到笑的,但对方的确是摇了摇头,还耸了耸肩,一副“你怎么问了一个蠢问题”的肢体语言。
“异种入侵哪有药?只能你们自己扛过去。”
“要么你把它们都撵走,要么你成为它们的载体,反正总归是有一方要低头的。”
“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身板,好像也不是很强壮的样子,想要一口气都撵走几乎不可能。而且你本身就萌发了土著生物吧?那更好办了,养什么不是养?你养的那些土著生物也不是什么优良品种,不如趁机换一个?”
梦里他应该是摇头了,因为他看到“医生”又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死心眼”的肢体语言。
“既然不想换……看你现在这个症状,除非你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放任星球本身的力量无上限释放。”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这是很危险的事,最好你提前找个地方躲好,不要随意再把能力送给别人。每一次的削弱都在增加你陨灭的风险,毕竟暴走的能量风暴不长眼,杀疯了敌我不分是很正常的事,你的诞生本就是个小概率事件。”
唔。
林夏抓了抓头。
所以他在梦中的角色是什么?星球的意识吗?
释放星球能量就相当于格式化重启或者恢复出厂设置吧?那作为小概率出现的存档,一不小心九就也会被清理掉?
那他为啥还要把能量分给别人啊?他是傻瓜吗?!
第187章
虽然林夏不觉得自己会无缘无故把能力分给别人,但他也没太纠结,毕竟谁没事儿跟自己的梦较劲儿啊!
但梦里的场景还是给了他一些启发的,比如那个“星球力量无上限释放”的理论。
如果把天灾看成星球抵抗外部入侵的“免疫反应”,那当多齐市打开大门,主动迎接域外异种入驻,“免疫反应”必然要掀起更大的风暴。
这就相当于病毒已经扎根,即将在机体中大肆繁殖、肆虐,免疫系统全力输出是很自然的事,杀疯了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所以才会有生化风暴……”
林夏睁开眼,口中喃喃地道。
“因为贝鲁巴成功降临,雷暴已经无法阻止污染的蔓延,所以掀起生化风暴全部清除,这是星球在反抗!”
他猛地坐起身,一瞬间大脑无比清明。
“池小铮,池小铮,想要阻止生化风暴只能避免贝鲁巴降临,一定不能让它的卵在联盟发育出地上神国!”
没有降临就不会扩散,只要雷暴还能控制住局势,星球的反击就不会升级,剩下的只是大家怎么适应新时代的问题。
事实证明,幸存下来的人们都适应的很好,大家都获得了异能,只有那些“抢跑”的人弄巧成拙,成了时代的弃子。
……弃子……
林夏抬起头,正对上池铮静澈如渊池一样的目光。
可是啊,弃子怎么甘心被时代抛弃呢?
异种无声地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弃子不甘心被抛弃,所以想要改变世界的规则。他们未必是真心信了贝鲁巴的话术,只是现在除了借助外力别无他法,改变至少还有希望。
“……所以生化风暴不可避免了是吗?”
林夏的声音有点哑,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会儿,很快又变得坚定。
“不管了,总要努力一把!”
他看向光屏中的多齐市。
“卵还有多长时间才会成熟?咱们能弄死一颗就能在弄死一颗,我可不嫌弃升级食材再多一种。”
他这样说了,池铮当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他也很讨厌贝鲁巴这种不打招呼就擅自住进人家的恶客,关键这东西长得丑还聒噪,他可不耐烦听它那些唠唠叨叨的废话!
异种看了看天,大片的雷暴云集中在天空的西南角,那正是二等区多齐市所在的方位。
距离倒是不算近,但雷暴的威力超乎寻常,所以就算多齐市的狂信徒打开大门迎接贝鲁巴,在这样规模的雷击之下,卵的发育也会受到压制。
“应该来得及。”
然而,当他们抵达多齐市外围时,眼前的景象比绿贝市更加诡异可怖。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拥有千万级人口的巨型城市,此刻已经被一个布满了暗红色脉络的“卵膜”完全笼罩。隐约还看见内部的轮廓,但所有细节全都模糊扭曲,仿佛正被不断蠕动着的脏器消化中。
“它竟然吞下了多齐市!”
不怪林夏惊慌,这屏障时而凸起、时而平复,宛如某种巨大胚胎的心跳声。而在屏障之上,天空的景象则截然相反。铅灰色的云层以多齐市为中心,一个大到覆盖整个城市及周边的狂暴漩涡已然形成。无数闪电如狂怒的银蛇,一刻不停地从云层中劈落,狠狠砸在那暗红色的屏障上。
“星球……在排斥它。”
望着那前所未有的末日雷暴,池铮轻声给出了结论。
“大规模的、持续的规则性雷暴,这是星球意志的免疫反应。它在试图扼杀这个‘异物’的发育。”
林夏瞬间便感到了压力。
要是这样规模的雷暴都压制不住,那席卷全球的生化风暴会怎样?不是所有人类都想异种降临啊!
“我进不去!”
林夏恨恨地锤向卵壁。
多齐市和绿贝市的情况不一样,这里没有陈松小队作为内应,池铮的感知也找不到锚点,他们被贝鲁巴的卵膜彻底排斥在城外。
他们甚至搜索不到一个求助的意识,屏障内部形成了完全封闭的生物场,做出这个决定的多齐人都疯了。
“夏夏看那边。”
池铮忽然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夏循声望去,发现是一群身着联盟军服的人正在拉封锁线并建立观察哨。
他们也在尝试进入城市,但情况和林夏差不多,全都被卵膜拦阻在门外。
林夏和池铮刚一靠近,立刻被士兵发现并包围。还没等双方展开对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临时指挥帐篷里走了出来。
“林夏?”那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林夏回头,发现竟然是他们之前要去南方海岛寻找的斯坦贝克·巴利鲁。
年轻的军官穿着军服,肩章显示他已不再是核心战斗序列人员——这应该是失去异能后的结果,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能在一线战斗部队作战。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属于军人的坚毅并未消失。
“我刚好路过附近,看这边的雷格外大,就过来看看。”
林夏一边说,一边观察了一下士兵的眼神。都是尊敬中夹杂着微妙的惋惜,看来巴利鲁少爷在军中的风评很不错。
斯坦贝克挥手让士兵退下,将两人带到相对安静的观察点。
“你们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闻言池铮挑了挑眉。
“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这样说,军官脸上就露出一抹尴尬。
“大概知道,但……我没能阻止他们。”
不但没能阻止,自己还差点搭进去,也是非常侥幸才勉强逃出生天。
“是元老院议会做的决定,提出这个议案的是我祖父。”
斯坦贝克脸涨得通红。
“我偶然看到了计划书,原本的目标不是这里,但多齐市的大家族等不及了,他们自行启动了计划,等我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已经这样了。”
“我们尝试过物理突破、能量中和、频率干扰,全部无效。屏障具有极强的生命活性和规则排斥性,尤其是对‘异能能量’。”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这次过来的是第一军团的精锐,平均等级在A级以上。但攻击越强,屏障的排斥和反击就越剧烈。有个兄弟试探性用了A级强度的火焰冲击,结果差点被抽干生命力。”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撤离吗?”
“当然不可能!”
斯坦贝克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异能不行,那就普通人上。”
他指了指自己。
“之前我们有尝试,只有我靠近壁障并不会被排斥。”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并获得了军团指挥部原则性同意。”
斯坦贝克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这里军衔最高的军官之一,又是个普通人,异能没了但我的战斗素养还在,只要手里有武器,我依旧是个出色的战士!”
“而且……我也有责任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太危险了。”
林夏摇头。
“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异种,它把普通人视为食物。你进去不是探查,是送餐!”
“正因为它把普通人视为食物,才不会一开始就排斥我,对吗?”
斯坦贝克的语气异常清醒。
“身为普通人,我已经不能和从前的战友一起战斗了。如果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多齐市的应对经验就可以复制,这比我作为普通军官的价值大得多。”
“屏障的规则性在雷暴持续轰击下,的确存在周期性薄弱点,你的判断很正确,普通人身份是目前唯一的解题答案。”
池铮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风险极高。对方的‘进食’机制未知,你有可能在进入后瞬间死亡,也可能经历比死亡更可怕的过程。”
“这个……”
修长的手指轻划了一下,池铮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薄片。
“这是‘信标’,它没有能量链路,但能让我们大致感知你的生命状态和方位。”
“如果你找到卵体或者遭遇危险,记得用力按压印记三次,我们会尝试与你建立连接,为你尽力创造逃生的机会。”
斯坦贝克郑重点头。
“谢谢。”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封锁线边缘。
在那里,第一军团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轻便的防护服和最基本的生存装备。他没有选择热武器,因为那可能蕴含有触发排斥的能量部件。
“活着回来!”
林夏忍不住喊了一声。
“人活着最重要!”
白金色头发的军官挥了挥手,一脸洒脱,但也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坦然。
“我尽力而为。”
他最后对两人,尤其是对池铮——这个让他始终感到深不可测的男人点了点头。
士兵们无声地立正,向他行以最庄严的军礼。无论他是否还有异能,此刻,他是一位走向未知地狱的勇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斯坦贝克靠近血卵屏障。
好巧不巧的,有一道巨大的闪电正劈在屏障上缘,红光黯淡的瞬间,斯坦贝克看准时机,猎豹一样冲过了那层粘稠的膜。
然后,他被那暗红色的“泥潭”吞没,直至完全消失。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骇人的血光。屏障表面只是荡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瞬息间又重归平静。
唯有池铮手中那个白色的信标印记,此刻隐约开始闪烁起微光,隐隐指向屏障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第188章
当斯坦贝克踏入多齐市的地界时,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天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天空,那是一片雾蒙蒙的絮状物,被城市的光照出一种病态的红晕色。
但这光并不均匀,从城市中心呈辐射状向外递减,于是红晕成了浸透在血水中的巨大伤口,不时有闪电的光亮划破“伤口”的外缘,但在卵膜内部看过去,是一道道暗晦的划痕。
借助超高清望远镜,斯坦贝克很快发现了目标。
它就矗立在多齐市政厅的中央广场上,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活体巨塔,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中的暗红色膜状组织。
在它的底部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脉络,树根一样钻入下。斯坦贝克落脚的周围就有一根分支,这东西一刻不停的搏动,似乎将什么东西从巨卵泵向周围,又像是在抽取城市的养分。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并非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一种低频的、几乎要融入心跳和呼吸的脉动声,直接敲打在骨头上,震得斯坦贝克牙齿发酸。
他很快产生了幻觉,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情绪,混合了狂喜、归属感和自我放弃的诱惑,全部指向对“新世界”的模糊向往。
新世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扎下了根,一旦意识到就再也不能祛除。
斯坦贝克只能用力咬破舌头,疼痛带来的刺激能让他保持短暂的清明。
进入多齐市刚刚六分钟,他已经见识到了什么叫“疯狂”。
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多齐市民。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在围着巨卵跳舞,但舞姿十分诡异——肢体扭曲、关节反折、完全违背人体工学。一些人围成圈,用尖锐物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滴在地上画出的简陋图案里;另一些人则机械地重复着某种祭祀动作,朝着血卵方向跪拜、起身、再跪拜。可他们的脸上却挂着狂热的笑容,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瞳孔里面反射的都是巨卵的红光。
没有争吵,没有暴力,但也没有正常社会的互动。
斯坦贝克亲眼看到一个小孩被一个女人撞倒、踩踏,但两人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那些躯体里,属于“个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抽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铁锈味的香气,斯坦贝克的战术面罩过滤了大部分,但仍有微量渗入,这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血卵的脉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耳边的低语蓦地增强了。
而在街道上“舞蹈”的人,动作忽然同时停滞,齐刷刷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成千上万张挂着同款笑容的脸,在红光映照下如同复制粘贴的噩梦。他们张开嘴,发出一种非人的、和血卵脉动同频的嗡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被锁定了!
一个认知蓦地扫过斯坦贝克的大脑,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标记”。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因为斯坦贝克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痛,有一道冰冷贪婪的注视扫过他的身体,是那颗巨卵,它在检查自己的食物!
两秒钟!虽然只有两秒钟,但斯坦贝克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异能了,无法调动起自己受训多年的精神屏障,所以此刻,他在那颗巨卵面前,就是毫无遮挡的砧上鱼肉!
好在,那道注视移开了。
“标记”已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此刻正制造出灼热的痛感。
但斯坦贝克不在乎,他在血卵的注视中将讯息传递了出去,相信外面的两个人会有办法,毕竟他们连冷僵症都能解决。
现在,他要尽量活下去,收集更多的信息,等待对方的指示。
斯坦贝克的处境很糟糕,巨卵锁定了他,不到十分钟,第一批“搜查者”就出现在他藏身的街道上。
——都是多齐市的市民,似乎还保有清醒的意识,斯坦贝克听到他们在大声议论新世界降临后的权力分配。
但他们的行动模式已经变了,不再是直立行走的寻人,而是有目标地散开,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手脚并用翻找起每一个角落。
斯坦贝克立刻开始移动。他利用自己在军中锻炼出的潜行技巧,像一道影子一样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穿行。
他避开主街,只走小巷、下水道、建筑内部的连通空间。有三次,他几乎与搜索队迎面撞上,全靠出色的战术素养和战场经验才堪堪躲过。
他把这些讯息都用“标记”分享了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中央的巨卵越发璀璨耀眼。
黑暗中,它就像是一颗搏动的巨大心脏,照亮了整座城市。
斯坦贝克不敢暴露在红光之下,被迫躲进了一处地下管道。这里充满了恶臭和积水,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神经稳定剂只剩三支,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弹药充足但不敢轻易使用——枪声在这种环境中和自爆也没差别了。
麻烦的是他污染的状况越来越严重。
血卵散发出的精神场在多齐市几乎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试图渗透他的防御。他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低声呓语,邀请他“加入”、“分享喜悦”。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强行突围出城时,“标记”忽然传来异动。
这次的感触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轻微的“牵引”感,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标记”和某个存在,斯坦贝克忽然福至心灵,集中精神,尝试着将“位置”意念顺着那感觉送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池铮——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能否感知到。
但直觉促使他这样做了,斯坦贝克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曾经几次依靠直觉在战场上幸存。
几分钟后,标记微微发热。没有信息传回,但那股“连接”的感觉变得清晰了很多,仿佛在确认通道的存在。
可就在这短暂分神的瞬间,管道入口处的栅栏被猛地撕开!
一张挂着巨大笑容、眼睛血红的脸探了进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喊叫,那人直接扑了进来,动作快得堪比速度强化者。
斯坦贝克的临场反应异常出色,军用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然后拧腕横拉,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但更多的身影已经堵在了入口外,没时间思考了,斯坦贝克转身就跑,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一路狂奔。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左右岔路也出现了拦截者,他们仿佛预知了他的逃跑路线。
是那颗卵!它在引导他们!
斯坦贝克冲出一个出口,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小型地下停车场。
这里同样有“欢庆”的人群,正围着一堆燃烧的家具跳舞。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张张诡异僵硬的笑脸转向他,舞蹈也停止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斯坦贝克拔出了手枪,但他知道一旦开枪,全城的“猎犬”都会被吸引过来,他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僵持中,停车场顶部的几盏的应急灯突然同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电路短路的瞬间,现场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噼啪巨响。
被控制者们动作同时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干扰了感知。
斯坦贝克却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他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冲刺,在撞开两个挡路者后冲上了斜坡。身后传来愤怒的嚎叫,但他已经冲到了街道上,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正横在路边,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攀上车顶,然后跃起,抓住了对面建筑二楼突出的防火梯,撞破一扇窗户滚进室内。
他躺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剧烈喘息,耳朵嗡嗡作响。
停车场的追兵们似乎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在下方街道上徘徊。
但斯坦贝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血卵已经锁定了他。只要他还在城里追捕就不会停止。下一次,它可能会调动更多的人,或者使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城市中心那颗搏动中的巨大血卵。红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就是贝鲁巴,他的祖父说服元老院议会的“助力”。
他们知道所谓的“新世界”是这样的吗?被异种控制、吞噬,成为邪神的奴隶,失去自我意识。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斯坦贝克想起追捕他的那些“猎犬”。
他们中有人穿着警察厅的礼服,胸前佩戴勋章,看得出曾是多齐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没有失去意识,不,应该说没有完全失去自我意识,还知道在“新世界”到来后为了自己争取利益。
但他们的思维模式已经改变了——虽然保有自我认知,但想的都是贝鲁巴的那一套话术,失去了对形势的客观判断。
这就是同化,不可避免的同化,人类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异种邪神更聪明,能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
年轻的军官苦笑一声,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既然血卵在找他,既然全城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那就让它看个清楚。
他要主动靠近它,靠近那颗卵。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才能看到它最真实的样貌,找到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这无疑是自杀,他可能还没考靠近就被“猎犬”抓捕。
但是没关系,他是“食物”,终究要被送去血卵的面前,他会尽量保持清醒至被吞噬的最后一刻,尽力将他的感知传递出去,为外面的人争取机会。
斯坦贝克坐起身,检查了剩余的装备,将最后三支神经稳定剂全部注射。强烈的清醒感冲刷着他的大脑,暂时压下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撕下一块布料,缠住手臂上一处不知何时划伤的伤口。然后,他重新握紧了匕首和手枪。
行动前,他最后摸了摸手腕上的标记。那里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温热感,仿佛某种遥远的守望。
“如果你们能收到……祝我好运吧。”
然后,他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藏身点,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行迹,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线——朝着城市中心,朝着那颗巨大的血卵,径直奔去。
第189章
斯坦贝克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无形的潮水慢慢浸透的海绵。
每靠近城市中心一步,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就更浓一分,那股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呼唤”像是无数细针,在轻轻刮擦他的大脑皮层,令人背后发麻却无计可施。
是精神污染,血卵在试图蛊惑每一个人,而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人全部安然接受。
这才是让斯坦贝克感觉绝望的地方。迄今为止他在城中没有看到一个试图抵抗的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狂热,对身体和精神的异化安之若素,甚至欣喜若狂!
疯了,都疯了。
年轻的军官感觉到了压力,精神污染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于是他放弃了隐蔽,转为利用建筑物内部结构进行快速穿插——与其在开阔地被无处不在的视线捕捉,不如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利用战术素养极限周旋,至少还能节省赶路的时间。
但越是靠近,污染就越发严重。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本该观察后快速通过。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那搏动的红光仿佛自带聚焦,让他的大脑停滞了零点几秒。就是这刹那的迟滞,让他差点沦陷。
斯坦贝克摸出最后一针清醒剂,毫不犹豫地将之注入身体,然后咬着牙继续前进。
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起初只是余光中瞥见墙壁在渗血,或是阴影里有扭曲的人形在向他招手。彼时他能分辨出那是虚假的,但随着距离拉近,幻觉开始掌控感知——他看到死去的队友站在前方,无声地对他说话;他听到祖父在某处呼喊他的名字;他甚至闻到记忆中母亲烹饪时蔬炖菜的香味,混合在血腥味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怀念的怪诞。
终于,在距离中央广场仅剩两个街区,已经可以看到血卵底部那些搏动中的粗大脉络时,斯坦贝克的“运气”也用尽了。
当他踏上某条地下通道的台阶,那台阶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伸出无数细小的、血红色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是陷阱!
斯坦贝克奋力挣扎。他中计了!是血卵误导了他的感知,地下通道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是它布置的“粘网”!
他用匕首削断缠住脚踝的“软泥”,同时开枪击碎几根最粗的触须。但触须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就在他被困住的这几秒钟,已经有数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的方位。
是“猎犬”!意识清醒的,但甘愿被血卵控制的爪牙!
斯坦贝克背靠墙壁,举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腕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杀不完。血卵的脉动声敲得他头痛欲裂,理智摇摇欲坠。
他又下意识地按压了一下“标记”,还来不及得到回应,一个格外强壮的狂信徒已经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闪电。
斯坦贝克勉强侧身,匕首刺入对方肩胛,但对方仿佛不知道疼,血流如注的手臂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于是更多的狂信徒涌了上来,无数只手抓住了他的四肢、躯干,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结束了。
斯坦贝克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大概就要被撕碎,或者被以残忍的方式献祭,就像中央广场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一样。
那些狂信徒也的确准备将他分尸,第一个动手的壮汉已经举起了钢锯,锯条就抵在他的大腿外侧。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些狂信徒,他们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只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盯住斯坦贝克。
祭典……午夜……新世界……吞噬……
一瞬间,斯坦贝克也感知到了那道意识。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污染的边缘,所以能听到一些混乱的絮语,那是贝鲁巴在给它的狂信徒传递旨意。
它要留着他,在明天午夜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狂信徒们开始行动。他们用变异藤蔓将斯坦贝克捆在石柱上,四肢全部用金属钉固定,头部和颈部套上固定器,这种持续的刺痛和晕眩感可以压制他的精神反抗能力。
这根石柱矗立于血卵基座的正南方,像一个摆在神明面前的活体祭品,一举一动都在血卵的视野之内。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狂信徒们时不时会聚集过来,仰头看着他,发出那种渴望的、贪婪的嗡鸣,然后又散开,继续他们无休止的“欢庆”和为祭典做准备。
血卵已经膨胀的异常巨大,有半透明的、如同脐带一样的粗大组织从卵腰垂落。而笼盖整座城市的“卵膜”却在逐渐变薄,远处的雷声越□□缈,似乎已经无法对血卵造成阻碍。
多齐城,这座曾经的人类堡垒,现在成了孵化怪物的最佳温床,但城中的人类毫无恐惧,甚至在欢呼雀跃。
真是令人绝望。
斯坦贝克闭上眼。他尝试过挣脱绳索,但那些藤蔓异常坚韧,越挣扎就勒得越紧。头箍更是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似乎成了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只能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被嵌入伤口的“标记”忽然跳动了一下,给他的脑子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斯坦贝克……能听到吗?
——我是林夏,你现在怎么样?池峥正在稳定链接……
是援军!
斯坦贝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努力感知着断断续续的呼唤——不同于制式通讯器,林夏的声音似乎是从虚空中传来,他能听到但却无法有效回应,只能用力挤压藏着“标记的伤伤口,将此刻的感受混合着破碎的血肉,顺着那刚刚建立的链接“推”了出去。
片刻的沉默后,更多的信息流涌了进来。
——贝鲁巴的发育速度异常迅速,多亏了多齐市的“接纳”和“奉献”。
冷漠中带着嘲讽的语气是池峥,斯坦贝克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一脸嗤笑的模样:
——这是二等区自己的选择,他们加速了它的……
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应该是有被警告。
斯坦贝克麻木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听到朋友的声音,这让他觉得异常欣慰。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给这段关系下的定义,作为巴利鲁家族一员的他很可能不配这个称呼——但没什么,反正他也快死了,偷偷妄想一下不算罪过。
——血卵最迟明天傍晚发育完成,快的话最早也要明天中午,你还有一天的时间。
依旧是池峥的声音,但这次正经了许多,没有嘲讽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实。
——能量以及储存完毕了,但突破时空屏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颗从裂隙中投放进来的卵。
——所以最麻烦的便是最后一步,如何让卵被世界接纳,这可不是暴露在宇宙视线之下的无主地,贝鲁巴需要与时空规则抗争,它需要证明它和这颗星球有所关联。
——有所关联?献祭契约吗?
这次是林夏的声音。
如果斯坦贝克是个玻璃心,那他现在就应该已经破防了——在他命悬一线的紧急时刻,他的两个“朋友”竟然讨论起邪神怎么骗过时空壁障,完全没在在乎他的生死。
但年轻的军官不在意,他听得很认真,甚至隐约觉得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为什么他被抓的时候没被直接献祭?为什么贝鲁巴要把他留到今天午夜吞噬?作为食物早吃晚吃都一样,为什么要等两天?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从他能进入卵膜,到他不会第一时间被分尸,他对贝鲁巴的降临另有用处。
斯坦贝克感到一股颤栗从脊椎爬升,瞬间压过了□□上的痛苦。
对,就是这样,贝鲁巴需要他,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体。
他有什么特别的呢?他失去了异能,只是一个普通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为巴利鲁家族成员,但这个身份已经被他的祖父老巴利鲁博士开除了。
不对,还有另外一种价值,他身上传承了“神”的血。
确切的说,是他的祖先吞噬的神明的血肉,因此获得了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这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也是巴利鲁家族的倚仗,他的异能虽然消失了,但他的□□、他的骨骼、他的细胞还在,神明血肉还客观存在!
哪怕只有一点,只要吃掉了他,也算与这个世界建立了关联!
斯坦贝克几乎要大笑出声,这一切真的超级讽刺——家族里那些心心念念想要献祭平民逆天改命的,不知道邪神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们的性命!
只要吃掉巴利鲁们就能间接获得“神明”的血肉,变成与星球有所关联的存在,这才是降临世界的捷径!
“标记”再次传来林夏的声音,他们似乎想到了办法。
——斯坦贝克,你现在很可能是仪式的某个关键点,所以在献祭完成前,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猜测,贝鲁巴的血卵应该需要你“完整”地走上祭台。所以仪式最后一刻就是机会……
信号开始剧烈波动。血卵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弱的外来链接,精神污染骤然增大。
最后传入脑海的,是池峥一句略显断续、却含义不明的提示:
——卵内……有“回响”……完全吞噬需要建立精神链接……污染是相互的……机会……
链接彻底断了。
斯坦贝克闭上了眼睛,反复补完和推测着池峥的最后一句话。
回响是什么?
完全吞噬需要精神链接。
污染是相互的。
是要他在被吞噬的瞬间,通过精神链接反污染血卵吗?
黑暗中,年轻军官被钉住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神经质的抖动。
疼痛能让他对抗精神污染,距离午夜祭典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还有时间。
他得好好想想,他该怎么反污染一个邪神……
第190章
神明没有馈赠祂的血肉,所以窃取者受到了惩罚,代代背负了看似光鲜实则沉重且隐秘的诅咒。
从未有这样一刻,斯坦贝克对家族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记忆深处,家族口耳相传的故事,如果那位遥远时代的先祖没有对濒死的神明心生贪婪,那他们多半也不会代代遗传无法治愈冷僵症,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域外邪神的通行证。
但这能怪谁呢?贪婪就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先祖可以为了力量而铤而走险,他的子孙后代如何不会为了手中的权柄和利益赌上一切?贪婪和异能、冷僵症一样,都是巴利鲁家族代代相传的血统标识。
就比如他,他也是一样。
在知道自己血脉中的秘密以后,他甚至开始妄想反杀血卵。
血卵等待午夜并非为了什么仪式感,而是因为它需要在自身发育完满的瞬间,与这个世界进行最深度的“锚定”。
——吞噬斯坦贝克,融合他血脉中的本土因子,就像伪造一份基因通行证,能极大降低降临的阻力,甚至可能让它的一部分本质被这个世界“误认”为原生存在。
可就像池峥说的,污染是双向的。精神链接降临的瞬间,他的意识同样会传递给贝鲁巴,甚至因为他就在多齐城内,意识的传递会比远在壁障之外的贝鲁巴还要更快,所以理论上他也有控制血卵的机会。
风险大到无以复加。在此之前他的意识必然被消磨、削弱、同化,也可能在链接建立的瞬间就被邪神的意志洪流冲垮、击碎、自我彻底消失。
但是没办法,谁叫他也是巴利鲁呢?
大胆妄为、贪婪、赌徒的孤注一掷,这些特质他也有啊,他不可能在得知真相以后还甘愿引颈受戮。
怎么也要拼一把。
斯坦贝克开始谋划,在精神压迫和□□痛苦中,竭力保持思维的清晰。
他不再纯粹抵抗血卵的精神低语,而是尝试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他让自己流露出绝望,对自身冰冷血脉的憎恶——这些也是他真实的情感,在经过修饰之后,他把自己包装成为一个“即将崩溃、渴望被接纳以摆脱痛苦和孤独”的脆弱灵魂。
他要给贝鲁巴一个错觉,这把“钥匙”不仅物理上可以放心使用,在精神上也即将崩溃,无需过分防范。
同时,他将所有核心的自我认知,比如“我是谁”、“我的过去和现在”、“我的坚持”作为锚点小心地隐藏。
第一军团常年驻守外空基地,荒芜和孤独让人非常容易混乱。当初为了应对消极情绪而进行的特训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在脑中模拟了无数次如何在意识被撕扯、□□被消化的极端痛苦中,死死护住一点“自我”,并忍耐到链接畅通的瞬间,将其作为最致命的“污染源”,反向注入给血卵。
时间在血光的脉动中流逝,祭典的狂热氛围不断升温。午夜降临前最后一小时,多齐市成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海洋。
中央广场已经被彻底改造,地面铭刻出巨大而复杂的献祭法阵,纹路中流动着的是暗红色的血液,底层已经凝固,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新血诸如——狂热的信徒们割开手臂,仿若没有痛觉,毫不吝惜地将生命精华贡献给祭典。
血卵就矗立在法阵的中心,此刻已膨胀到近三百米高,表面的膜状组织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有巨大而狰狞的轮廓在缓慢扭动、舒展。它搏动的声音如同战鼓,与全城数十万狂信徒同步的心跳、呼吸汇成令人窒息的声浪。
斯坦贝克被从囚笼中拖出。“猎犬”们以最庄严的姿态,为他换上粗糙的白色亚麻祭袍,袍子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押解着,穿过密密麻麻跪拜的人群。所经之处,狂信徒们纷纷以额触地,仿佛在朝拜即将成全“大业”的圣徒。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贪婪有狂热,唯独没有怜悯——这代表着二等区多齐市的人类部分,已彻底消亡。
斯坦贝克被带到了血卵正下方,法阵的核心。这里搭建起一座白骨与黑色岩石垒砌的简易祭台。他被绑在祭台中央的石柱上,正对着血卵底部——那里,膜组织正在缓慢溶解,露出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蛊惑气息。
“标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提示斯坦贝克,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城市上空响起,强横但又突然,连一直萦绕不绝絮语和低吟都齐齐消失了。
斯坦贝克睁开眼,内心无比平静。
虽然那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宣告,但和之前池峥借助“标记”传递给他的效果差不多,甚至还更加遥远一些,并不会让他觉得惊悚。
但下方的多齐市民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仿佛聆听到了圣训一样的激动,放血的动作越发狂热。
有人甚至直接割破了自己脖子,一脸狂喜地跳进了血流的甬道,在期待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都疯了。
斯坦贝克瞥开头,不远去看下面已经疯狂的信徒。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因为他们也不曾给无辜的祭品一丝同情——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开始跪地磕头,祈求“神明”将斯坦贝克生吞活剥。
血卵底部的黑暗漩涡猛然扩张,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大到能把灵魂都扯出躯壳。
“进食”开始了。
触须尖端融入斯坦贝克的皮肤,开始肆无忌惮地抽取他的血肉。那是一种从每一个细胞内部爆裂开来的溶解之痛,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斯坦贝克的视野被血红和黑暗占据,耳中甚至能听到骨骼被挤压的破碎音和血脉被抽吸的汩汩声——狡猾的邪神是故意的,它在用无比残忍无比痛苦的方式消灭人类的意志,让人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放弃自我、只求解脱。然后,它便可以安全建立精神链接,融合这具身体。
今天但凡是换成任何一个巴利鲁它都必然成功,但好巧不巧,它遇上的是斯坦贝克——一个年少时就在联盟第一军团接受严苛训练的职业军人。
要打垮斯坦贝克的意志,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在超越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中,他已然牢记着自己的计划。
他主动放弃了对外围意识、次要记忆、表层情感的抵抗,任由它们被触须贪婪地汲取、吞噬。他让自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表现得如同一个正在被彻底摧毁的普通人类。
血卵似乎毫无怀疑。它沉浸在即将获得完整“钥匙”、彻底打通降临通道的愉悦中。
随着血肉和能量的融入,贝鲁巴的轮廓越发清晰,它与这个世界的“隔阂感”正在明显减弱中,血卵之下信徒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异化征兆,地上神国已经初见雏形。
一道精神链路开始隐约可见。斯坦贝克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一个庞大、混乱、充满无尽饥渴与支配欲的意志正顺着链路汹涌进入,试图将他最后的意识核心也冲刷同化。
就是现在!
斯坦贝克引爆了他所埋藏的一切。
不是攻击,而是 “敞开”与“浸染” 。
他将死死守护的“自我”——一个人类在大灾变中的挣扎求存,他作为军人与家族之间所有记忆、情感、坚持、对抗、纠结,对一切异种生物的愤怒、厌恶和戒备,这些充满“人性”特质的“污染流”,主动投入链接通道,逆着邪神的意志洪流,反向冲去!
他比贝鲁巴更快,因为他的身体就在血卵之下,那个丑陋的肉块不规则聚集体还在试图挤进时空壁障的缝隙!
他的内心强烈否定身份,拒绝血卵融合,他坚信时空壁障是站在他这边的,远古神明的血肉传承加强了这种权威性,无法完成吞噬的异种邪神会被驱逐。
“人性”的污染与“本土印记”的标识,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而致命的逆流,顺着毫无防备的、正在专注“消化”和“融合”的链接,猛地灌入血卵的核心!
浩瀚而污秽的意志凝固了一瞬,出现了清晰而震惊的波动。它试图切断斯坦贝克与血卵之间的融合链接,但融合进程已到最关键处,通道异常稳固。它尝试着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股逆流,但逆流的本质并非对抗性的能量,而是“反向污染”与“排异”——人性的复杂、矛盾、脆弱与纠结,对于纯粹追求吞噬与支配的邪神意识而言,是难以理解且极具扰乱性的“噪音”。而斯坦贝克体内那微乎其微的远古残留,更是像一颗投入热油的水滴,在试图伪装成本土存在的核心进程中,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血卵内部,正在成型的降临体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原本已经清晰的轮廓被无形的规则扭曲,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延伸至全城的能量脉络逐次崩断。
广场上,狂信徒们集体如遭雷击,抱头惨嚎。他们也被这股来自精神链接的混乱和污染波及,许多人眼中的血芒熄灭,露出了短暂而极致的迷茫与痛苦。但很快,他们开始新一轮的绝望哀嚎——血卵无法承受规则的排异,试图试图强行完成融合与降临,信徒的身体就成了它最后的养料。
祭台上,斯坦贝克的□□几乎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和微弱跳动的心脏。
但他的意识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成功注入“污染”而获得了一丝奇异的“锚定”。
他“看”着血卵垂死挣扎,把与之建立连接的信徒全部吸食殆尽,但这依旧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包裹城市外围那近乎透明的卵膜轰然炸裂。无数粘稠的暗红浆液和破碎组织抛洒在大地上,未能完全成型的邪神发出暴怒的不甘,但也只能狼狈地缩回时空壁障的彼端,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废墟一样的城市。
呯——
耀眼的光亮升空,白金色光芒在浅灰色的雷暴云中炸出一朵璀璨的光之花。
斯坦贝克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信号弹,那是第一军团惯用的制式装备,代表战况顺利,援军已经到来。
年轻的军官安然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结束了。
他成功了。
以身为饵,以意志为刃。
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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