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进入白芨市第十五天,林夏开始有点焦躁。


    脚下的城市繁荣有序,如果不是一日严重一日的孢子污染,很容易让人有种大灾变已经结束的错觉。


    但也是因为生化风暴的加剧,让林夏知道白芨市以外的世界仍旧在遭遇血卵的侵袭——他和池峥的演技还没有完全说服联盟的权贵,让他们彻底放弃与贝鲁巴的合作。


    这可不行,一旦有一枚血卵发育成功,那就意味着星球意志建立的空间壁障被彻底破坏,到时候不单单是贝鲁巴降临,随便什么乱七糟八的异种也都能登陆了。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和之前那位星球意志是同一个人,毕竟他的心中从未有过那种悲天悯人、平等护佑众生的想法,像巴利鲁家族和天顶星公司那群人他就巴不得他们去死。


    但不想让星球被异种侵占的想法却是一样的,所以不能让人类胡来,即便他们是星球滋养出的文明也一样。


    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那就滚出去嘛!


    “你说联盟那群贵族为什么不走?”


    林夏烦躁地扔下手中的书。


    这是一批关于古代地质变动与异能潮汐关联的加密档案——来自赫姆斯新一轮低调的知识进贡。


    林夏在里面惊讶的发现了许多关于异种大战的描述,应该是巴利鲁那位噬神的先祖留下来的,原来这个家族对异能的研究已经超过了百年。


    这种烧钱的项目,需要的资源和人力以天量计。朝代更迭,巴利鲁家族屹立不倒,是很直白的实力展示。


    “偷来的东西注定不能长久。”


    池峥站在观景窗旁,意识却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整栋大厦,密切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在首次吞噬星球意志之后,这个家族的祖先食髓知味,开始寻找不同异种的遗骸融入血脉,以为吃掉越多的异种异能就会越强大。”


    “这其实是个可笑的认知灾难——不同异种碎片造成的能量冲突,要不是有星球意志的压制,巴利鲁家族早就全员爆体了。”


    “越贪婪,能量冲突就越严重,消耗的星球意志能量就越多,家族遗传病、异能衰减都是能量冲突的结果,偏他们还执迷不悟,习惯性地饮鸩止渴。”


    听到这里,林夏噗嗤一笑。


    哎呀真了不起,池小峥都会用成语了。


    你看正经阅读的效果果然不是看联盟一台垃圾电视剧能比的,这个“饮鸩止渴”就形容的十分精准。


    进入这栋大厦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天顶星公司从未放弃对旧日残骸的挖掘和激活,甚至自己当年被卷入其中,被迫成为退化卵的祭品,其实都是在给巴利鲁一族提供强化自身的食物。


    一切都对上了!


    正想着,门铃以特定的频率响起,赫姆斯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日安,尊贵的陛下。”


    赫姆斯的姿态比以往更加恭谨。


    “很抱歉两天前扫了二位的性质。巴利鲁家族经过慎重考虑,意识到先前献上人造之物的冒昧。为表达真正的诚意,我们希望能向您展示我们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已在门外等候。”


    啊?!


    门内,林夏一脸懵地看向池峥,有点搞不明白赫姆斯的来意。


    什么叫“展示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


    那个“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又是什么鬼?!


    池峥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与林夏连接的精神图景深处,一股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骤然升起。因为他“看”到了门外那个生物——高大、健壮、英俊、充满原始野性的魅力,以及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欲望。


    和他现在的人形形态撞款了!


    这什么意思?说是献给“邪神”的容器,实则奔着他这个守门人的位置爆冲,巴利鲁这是想送个小三来取他而代之吗?!


    不用犹豫一秒钟,池峥开始冷酷地诋毁对手、造候选人黄谣。


    “他们送了个应召男、花蝴蝶过来,想用色相腐蚀你、控制你。我看到他体内的能量非常驳杂,说明这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男女不忌,很危险,让我处理掉他。”


    林夏没太明白能量驳杂和个人作风有什么关联,但他觉得不让人进门就直接处理掉,会坐实了“容器”、“守门人”拥有人类情绪,害怕被取代,导致人设穿帮。


    而且赫姆斯现在还在介绍这位候选人的身份,说他是红眼雇佣兵的负责人,身体素质极好,这让林夏对这位赛德里安产生了兴趣。


    红眼雇佣兵的头子,那天顶星的腌脏事他肯定都知道啊,他的记忆就是罪证!


    “你能读取记忆吧?”


    林夏问他的异种男朋友。


    ——那些无法被常规情报获取的、关于红眼雇佣兵具体罪行、交易链条、以及与家族内部其他成员勾结的直接证据,都在赛德里安的脑子里。


    他们需要这些,未来彻底干净地解决掉这个星球毒瘤,从物理意义和社会意义上全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对此,异种表示十分不情愿:


    “……你想利用他?”


    林夏:“看他怎么演呗?他不是有所图谋嘛。”


    “让他进来。”


    于是门打开了,露出异种冷漠的脸。


    “候选人?”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男人,歪了歪头,示意跟他进门。


    该说不说,异种的警惕不是没缘由的,赛德里安·巴利鲁确实拥有令人类中堪称顶级的外形——身高一米九以上,完美的雄性轮廓,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行走的姿态从容自信,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权势、危险和掌控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魅力。


    “很荣幸见到您。”


    赛德里安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向林夏微微躬身,既显尊重又不失风度。随后,他转向池峥,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也向您致敬,守门人阁下。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陛下的悉心守护。”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却暗藏机锋——他将池峥定义为“守护者”,一个可以被评估、被取代的普通职位,是摆明了在挑衅。


    但池峥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赛德里安这样的人都感到一瞬间的寒意。


    不是敌意,是漠然。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即将被归档的标本。


    赛德里安笑容不变,又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容器”。


    “听说您对‘规则’与‘理解’有兴趣,或许我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角度。”


    他开始讲述一些经过修饰的故事,关于如何在混乱地带建立“秩序”,如何与各种危险的存在周旋,言语间充满自信与煽动力,一双眼瘸牢牢锁定林夏,在不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容器”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问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


    守门人则始终站在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当赛德里安因为“容器”的“兴趣”而逐渐放松,沉浸于展示自己的“能力”与“价值”时,池峥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始尝试着触碰、扫描赛德里安表层记忆的特定区域。


    过程缓慢而危险,因为赛德里安并非普通的异能者,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精神防护和直觉都极强。但林夏重构的精神图景赋予了池峥前所未有的伪装性,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信息读取”,将那些与“红眼雇佣兵”相关的行动过程、秘密账户、联络人、罪证藏匿点完美拷贝,以第一视角的亲历者视角记录下来。


    这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赛德里安自信地认为他给那位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位“守门人”的敌意,这在他看来,正是对方保有主体意识且地位可取代的证明。


    套房的大门关闭,隔绝屏障笼罩大厦顶层,小情侣挤在床上清点今日的战利。


    这次池峥提取出247个关键片段,包括但不限于14次针对四等区“祭品”的“选拔”,与35名联盟高官进行的生化交易,78次活体实验以及不计其数的囊腺生物投放和暗杀,可谓坏事做尽。


    林夏购买了摆摊车的“记忆转录”功能,将这些片段制作成可读取的视频,准备择机放出去给巴利鲁家族来个大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策略很不错,接触,评估,同时收集罪证。


    每个候选人都是了解巴利鲁和天顶星的窗口,也是未来审判他们证据链的一部分。


    “那个赛德里安……”


    异种怨念满满。


    “他看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我真不能干掉他吗?”


    暂时还不能。


    林夏站在窗前,俯瞰着繁华又罪恶的白芨市。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无声试探中悄然发生了偏移。当巴利鲁们以为他们能靠出卖同族拿到星球统治权,殊不知自己正将一条条罪证的绞索亲手递到未来审判者的手中。


    赛德里安就是这第一根绞索,他的价值可大着呢。


    第222章


    赛德里安平安返回,暗堡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变得轻松。


    但也不是人人都紧绷,就比如赛德里安的父亲德米特里,他就认为自己儿子已经得到了“祂”的青睐,有机会接任守门人的位置。


    “看到了吗?”


    他环视沉默的众人,手指敲击着桌面。


    “超过四十分钟的深入交谈!那个守门人像块冰一样立在那儿,敌意是毋庸置疑的!赛德里安已经让他有危机感了!”


    老巴利鲁博士调出了天顶星大楼外围能量监测的模糊数据。


    更精密的仪器他们不敢用,因为一旦被觉察就会全城的设备都会集体报废,天顶星公司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样的损耗。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段微小的、持续的低频扰动。


    “在会面中段,守门人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快就被压制,但这也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他是有自主意识的,赛德里安实造成了影响。”


    塞莱斯特却眉头紧锁,她反复播放着赛德里安提供的对话记录,觉得林夏的反应过于平淡。


    这很像她在面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下属,连一丁点注意力都不想投射。


    “对守门人?或许是。”她声音冷静如最锋利的手术刀。


    “但‘祂’,我没看到任何有‘兴趣’的迹象。”


    “守门人,不是应该由‘祂’选定吗?”


    闻言德米特里脸色一沉。


    “你是想说赛德里安毫无价值?”


    “至少不是我们期望的那种。”


    塞莱斯特看向父亲。


    “明天按计划送艾拉过去,如果还是同样的反应,那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些人选都不入‘祂’的眼。”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林夏又见到了几组访客。


    艾拉·巴利鲁是位漂亮的女性,身材火辣、魅力十足,一登场就触发了守门人的敌视。


    但林夏并没与她做过多交谈,她停留在顶层的时间甚至不如赛德里安,这让艾拉十分受挫。


    她恨恨将其归因于异种邪神的奇怪审美。


    第三天登场的人是科林·巴利鲁,巴利鲁家族的顶级战力,身高两米三的变异巨人,并未引发任何涟漪。


    “‘祂’完全不在意武力值。”


    赫姆斯阴阳怪气地给出结论。


    “我早说了,‘祂’对强壮的肌肉不感兴趣,纯粹的战斗单位不被重视,这一点看祂为自己选定的容器就知道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这里要是不行,那绝对没戏。”


    然后收到了比堂弟科林的怒目相向。


    但赫姆斯不在乎,他自认为是“祂”的发现人,也最了解“祂”的想法。


    “祖父,”第五天的复盘会上,赫姆斯起身看向老巴利鲁。


    “明天我想以候选人的身份去接触‘祂’,这样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别看这群人天天把家族利益挂在嘴上,但真让他们去接触邪神,哪怕是老巴利鲁博士也是不愿意的。


    候选人是什么,真说起来其实就是冲锋陷阵的炮灰,贡献自己的身体成为邪神的容器,用生命换取其他人的获益。


    能坐在暗堡会议室里的都是巴利鲁家族的实权派,他们把自己看的比什么都重,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赫姆斯却主动请缨了!


    “你要做候选人?”


    巴利鲁议长皱眉看向长子。


    赫姆斯虽然是家族晚辈,但他受看重的程度远超其他家族成员,已经被家族默认为老巴利鲁的继承者了。


    “家族还有很多人,用不着你……”


    “大哥,别这么说。”


    德里特里阴阳怪气地打断了他。


    “家族虽然人多,但赫姆斯不是只有一个?赛德里安做不到的事也只有赫姆斯能做到了。”


    赫姆斯并不觉得叔父的话有什么问题。


    在目睹了前三位候选人毫无进展的无用功,他内心最初的忐忑已经转化为狂热的确信——自己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是最理解(他自认为)那位的存在,他就是“桥梁”!


    “从永冻海到白芨市,我是与祂接触最多的人,我从未被驱逐,说明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接受了!”


    他掷下豪言。


    “等着吧,明天我必不会空手而归!”


    赫姆斯也不算吹牛。因为当他第二天一早站在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的门口,他惊喜的发现守门人不见踪影,房间内只有容器一人坐在窗边。


    祂缓缓地转过头,轮廓精致到令人赞叹造物主的神奇技艺,目光中却看不到任何情绪,满满的非人感。


    赫姆斯心脏狂跳,强行镇定下来,开始主动攀谈。


    他很狡猾,从对血卵的鄙夷切入,话说的比任何候选人都要真诚,因为他一半在表演,一半出于真心,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林夏安静地听着,当赫姆斯的口若悬河告一段落,他忽然开口了,话题却与赫姆斯的表白完全不相干。


    “这座城市的光,很稳定。”


    赫姆斯一愣,谨慎地应和道。


    “是的,我们致力于维持白芨市的秩序与繁荣,这是巴利鲁家族的基石。”


    “基石。”


    容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脚下,仿佛能穿透层层地板,看到地下深处的暗堡会议室。


    “地表以下?”


    赫姆斯感到喉咙发干,“祂”的问题太模糊了,让人有点不知所谓。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深渊,单看他怎么回答。


    他咬了咬牙。


    “为了触及更高的真实,难免要付出代价。”


    林夏点了点头,似乎接受这个说法。


    他再次看向莱恩,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流转了一下。


    “更高的真实……”


    赫姆斯屏住呼吸,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但奇异的,他于严重的耳鸣中听到了容器的问题。


    “想看到更多吗?”


    更多……


    更多的什么?!


    这个问题惊雷一般在赫姆斯脑中炸响。


    这是允许他接触更深层秘密的暗示吗?祂愿意赐予力量和身份?!


    狂喜如同岩浆般冲进他的脑子,赫姆斯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我……我愿意!我渴望让您的意志无处不在!”


    林夏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以往从未出现过,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探究。


    “向我证明,你有资格。”


    赫姆斯认为自己听懂了,这是邪神的考验,考验他是否值得信赖,是否具备取代当前“守门人”的潜力。


    他就说,肌肉和武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脑子,是对“祂”心思的揣度和把握!


    而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现在才是展示个人能力的时候,“祂”撵走了守门人,与他单独接触,说明他是被眷顾的!


    “我明白!”


    赫姆斯激动得几乎要单膝跪地。


    “我会为您准备好一切!从最古老的遗骸到最前沿的融合实验,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林夏平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赫姆斯几乎要眩晕地踉跄,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目光移向窗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赫姆斯驱逐出了房间。


    大门关闭的瞬间,赫姆斯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体面,烂泥一样沿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落地面。


    他大口喘息,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五官却无法抑制的扭曲,摆出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


    他触动了那位存在!


    ……他获得了单独接见,得到了暗示,拿到了“展示自我”的许可!


    赛德里安?艾拉?科林?


    他们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测试品……我,唯有我,赫姆斯·巴利鲁,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哦,他得马上回去,要尽快准备起来,时间不等人!


    套房内,侧门无声滑开,高大的异种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河在流转。


    他可没有被驱逐,而是被迫做了一回隔壁老王——隔着墙壁配合伴侣的装神弄鬼。


    ——最初的“放行”和最后的“阻却”都是他的手笔,期间他还持续释放精神污染,当然是微量的,只会干扰被污染者的情绪,并不会彻底令人丧失理智。


    这也是他和林夏之前商量好的,要让赫姆斯自己认定被“选中”的事实,能和贝鲁巴做交易的巴利鲁家族手中肯定掌握着检测精神污染程度的技术,不这样做很容易穿帮。


    “咬钩了。”


    林夏按了按抽痛的额角。


    赫姆斯刚才的耳鸣眼热心跳加速都是他改变局部微循环的结果,用以加深“祂”非人的印象。但这极其消耗精神力,要不是林夏的精神图景完成了升级重构,他也做不到这样精细化的操作。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往神座的钥匙。”


    池峥走到林夏身后,轻柔地替他按压额头。


    “饵料是你亲手调制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最深的妄念,他会迫不及待地把家族最黑暗的秘密像贡品一样捧到你面前。”


    林夏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这样最好,免得我们漫无目的的寻找。让他自己把罪证和弱点,一样样指给我们看。”


    “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223章


    赫姆斯走回暗堡会议室的脚步是轻快的,嘴里哼着歌,说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也不为过。


    即将成为新“守门人”的臆想,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微光。然而这份轻快在踏入厅内的瞬间,就被一种粘稠沉重的压抑感碾得粉碎。


    什么味道?


    赫姆斯耸了耸鼻子。


    暗堡深藏地下百米,采用了联盟最顶级的空气循环和净化设备,质量毋庸置疑,从来没出现有异味的情况。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暗堡的走廊里乱哄哄的,不时有人惊惶到彼此相撞,摆明了是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研究员。


    “慌什么?”


    “孢子……孢子大爆发了!”


    那研究员哆哆嗦嗦地举起手中的同步显示器,只见上面不再是精密的图表,而是剧烈闪烁、布满雪花噪点的监控画面。


    ——扭曲的街道、被绿色浓雾吞噬的建筑、以及裹着厚重防护服却依然在孢子风暴中踉跄倒地的模糊人影。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声音大到即便刻意调小了音量,依旧在厅内响得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刚才,半小时以前……”


    半小时以前?


    赫姆斯回忆了一下,发现半小时前的自己正走在天顶星大厦顶层的走廊上,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刷开暗堡会议室的门,一眼就看到祖父老巴利鲁博士端坐主位。此刻的老巴利鲁仿佛衰老了许多,腰背不再挺直,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泛白。在他的对面,得米特里叔父瘫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失焦地盯着面前不断弹出红色“失效”警告的数据流。塞莱斯特姑妈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正对着通讯器厉声下达指令,神情是她从未有过的暴躁和狰狞,仿佛一头被困住的巨兽。


    “怎么回事?”赫姆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的祖父转过头,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孢子风暴,全球性的。不是你在迈步里市遇到的那种残次品,这次是全面爆发。”


    老巴利鲁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强寄生性、强腐蚀性、空气传播效率比我们预测的最高模型还要高出四万倍……常规防护无效,即使是S级体能强化者,如果暴露在室外高浓度区域,存活时间不超过120秒。”


    他这样说,赫姆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可是之前我在顶楼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啊!”


    他急切地道。


    “大厦地面以上也只有常规防护,孢子的传播性这样强,那我是不是也感染了?!”


    “你没有……”


    他的叔父得米特里一脸颓丧。


    “被感染者在一分钟内就会化为一包血水,你根本熬不到下楼。”


    “你不会以为自己身体的强度比贝鲁巴血卵还高吧?”


    他发出一声粗嘎的嗤笑,指着投影墙上一幅放大的画面——那似乎是一处地下祭坛的角落,一枚刚刚开始搏动的暗红色血卵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荧绿色的、脉动着的菌毯。


    也就一分钟,血卵迅速干瘪、枯萎,而菌毯则膨胀、分化,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诡异。


    “看到了吗?那东西现在是孢子的温床!它们像智慧生命体一样精准识别并掠夺血卵的能量,定点进化!我们布置在七座城市降临点全完了!”


    赫姆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调出地面监控。


    此刻的白芨市上空已经被孢子云笼罩。空中交通瘫痪,地面道路被菌毯和黏菌结构堵塞。城市变成了孤岛,而且还是正在被缓慢消化中的孤岛。


    “还有更糟糕的。”


    塞莱斯特调出一段内部紧急报告。


    “城东‘银橡’区的霍华德家族已经被证实全员死亡,他们是天顶星公司最早的客户,有76人依靠再生晶核获得异能。”


    “孢子风暴来袭时,他们正在庄园草坪上狂欢,孢子云像有导向一样聚集过去,然后……”


    塞莱斯特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现场的画面已经足够惊悚。


    “目前已知的消息是孢子的寄生并不是无差别,对依靠再生晶核进化的异能者攻击强度与对血卵无异,一旦触碰在一分钟内必然死亡,无论异能的等级和种类。”


    “攻击强度等同于血卵?”赫姆斯的声音异常干涩。


    “孢子在有意识的排斥贝鲁巴?”


    “恐怕是的。”


    老巴利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但不是单独在针对贝鲁巴,而是所有大灾变以前通过残骸和退化卵获得的力量,这颗星球把我们认定为入侵者了。”


    “我们的麻烦大了,因为现在所有通过天顶星公司获得进化的人都被排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巴利鲁已经成了公敌。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联盟几个大财阀和政要不停地发出通讯请求,画面里一张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孔此刻都写满了恐惧与愤怒。


    “巴利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安全承诺’呢?那些该死的孢子为什么专找使用再生晶核的人?!”


    “我们需要解释!需要解决方案!否则……”


    通讯被塞莱斯特强行切断,画面最后定格在巴利鲁议长冷汗直冒、狼狈应对的尬笑,这位联盟元老院最资深的实权派人生从未如此狼狈过。


    身为儿子的赫姆斯目睹了一切,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过后,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忽然开始在他脑中升腾。


    果然,他的选择是没错的。


    只有永冻海那位超越规则的存在,才应对得了这样超越规则的灾难。


    他蓦地转向老巴利鲁。


    “祖父,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所有人都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一脸茫然。


    什么?


    什么就不能犹豫了?


    “趁着我们对局势还有控制力……”


    赫姆斯的手指指向头顶的天花板。


    “尽快向‘容器’展示我们的实力,得到祂的认可。”


    “只有祂能改变规则,抵抗灾难,这是家族唯一的出路。”


    老巴利鲁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但他有点不敢确定。


    “祂属意你成为守门人了?”


    “暂时还没有。”


    赫姆斯的嘴角噙着笑。


    “但我见到祂的时候,守门人并没有在祂身边,祂示意我要展示力量。”


    “在这种时候?”


    老巴利鲁皱眉。


    向一个底细不明的存在完全敞开核心……


    “祖父,请看看外面!”


    赫姆斯指着门外乱成一团的走廊。


    “孢子在有意识进化,它们会把我们这些提前进化的人全部杀死,就像杀死贝鲁巴的血卵一样!”


    “这是孢子风暴的规则,唯有破坏这个规则我们才能生存,否则我们只能离开星球,去寻找新的领地!“


    “而那位存在,祂的力量足以阻却孢子风暴的攻击,至少我在天顶星顶楼全程安然无恙!”


    “暗堡是够安全,我们不可能在地下生活一辈子,物资总有用尽的时候,我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趁着局势还没有完全失控,向祂证明我们掌握的资源和技术,争取成为祂属意的眷族!”


    “祂总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个星球的!”


    老巴利鲁的淡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长时间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孙,又转向通讯器中一刻不停地接听申请。


    城外的孢子云正在缓慢但不可阻挡地逼近,城内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白芨市集结了联盟最顶级的资源和科技,但同样,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的都是通过再生晶核获得异能的“抢跑者”,在这一波孢子风暴中被无差别屠戮,他们不可能不怪罪巴利鲁家族。


    “好吧。”


    老巴利鲁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颓丧地靠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赫姆斯,就由你去准备。”


    “所有关于贝鲁巴的献祭实验与此刻中止,中央实验室切断与贝鲁巴的意识连接,隔绝精神污染,把那些没用完的……‘材料’,尽快清理干净,不要让其他家族发现。”


    “启动‘深渊回廊’最高规格净空程序,邀请‘容器’和‘守门人’进入,你全程陪同。”


    “记住,”他目光如刀锋一般锋利。


    “这既是展示,也是最后的测试。你要看清楚,祂到底是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是!”赫姆斯强压激动,躬身领命离开。


    暗堡会议室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德米特里耐不住压抑,再次打开了通讯屏的实时监控,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联盟贵族的怒吼和质问。


    塞莱斯特走到老巴利鲁身边,低声问道。


    “父亲,您真的相信赫姆斯的判断?”


    老巴利鲁看着投影墙上那吞噬一切的荧绿色菌毯,缓缓摇头。


    “不相信。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望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金属,与大厦顶层套房中那两个神秘的存在对视。


    “风暴要来了,”他喃喃自语。


    “赫姆斯有一点说的没错。”


    “现在是事关巴利鲁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第224章


    顶层套房。


    林夏站在窗前,看着原本璀璨的城市夜景,此刻白芨市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路上时不时便有人倒下,四肢抽搐着发出令人心中发毛的尖叫和哀嚎——别问林夏是怎么听到的,精神图景升级之后他可以更轻松的借用池铮的感知,男朋友视野范围内的一切他都能知晓。


    “孢子……”异种就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是星球的反击,它生气了,孢子的攻击带有明显的指向性。”


    林夏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谁能容忍自家地盘上的生物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搞?!


    而且从星球的角度桑来说,人类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生物,和其他植物、动物并无差别,但折腾出来的问题却多了千百倍。


    能忍着不发作,就已经很有爱心了。


    但他毕竟不是星球。


    或者说……即便和星球意识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他毕竟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他的思维模式和情感难免会倾向于人类。


    “要是能再精准一点就好了。”


    林夏叹气道。


    “大灾变之前的普通人也不是自己想要变异的,还不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真正搞事的只有那波人,为啥不能让他们自己受惩罚?搞一刀切……属实有点滥杀无辜。”


    他又看向池铮。


    “你当时怎么也没劝劝。”


    池铮:!?


    他忽然有点慌,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我劝什么……”


    “劝那个星球意志啊。”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角斗场召唤来的助力吗?来了什么都没干,就冷眼旁观看热闹,那条泡在海里的水母是你吧?”


    “不……”


    池铮本能地想要否认,但话说了一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为讪讪地解释。


    “我那时候不还小,不懂事嘛。莫名其妙就被拉扯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也是会怕生的,而且帝克拉年少的时候多少有点自闭。”


    林夏要是没在星球记忆中看到当年的影像,说不定就会信了他的鬼话了。


    那时候的池铮可看不出一丁点自闭的样子,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半讥诮半找乐子一样的泡水玩,冷眼旁观星球意志疲于奔命。


    “你不喜欢祂?”


    林夏问他。


    “我看祂对你还不错啊,沉寂前还送你庇护免得被爆炸波及,你其实也是入侵的异种,祂都没说撵你走。”


    这事儿池铮不能否认,虽然没有星球意志的庇佑他也能活下来,差别就是睡得时间更久一些。


    但缘分就是这样神奇!他得到庇佑后缩短了苏醒的时间,然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伴侣,这样来说星球意识就是他的大媒人、大恩人,他得感激。


    事实上,异种也的确很感激,星球意识要是不逞强,哪有他老婆的诞生?!


    “我只是觉得祂操心太过,有时候人家还未必领情。”


    异种这样给自己解释道。


    “当年那个情况,如果祂能再狠心一些,干脆就放异种和本土生命混战,战不过了就一波清除,再换下一个文明。”


    “对于一颗星球来说,文明从来不是特定的,要公平就对所有生命全都公平,过多的扶持只会养出不堪一击的废物,这是宇宙间文明进化的规则,至少作为星球的立场不能有倾向性。”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而且虽然是角斗场,但其实也不需要我帮忙。”


    “祂是一颗星球,不是星球要面对生死存亡,是祂想要保全所有、想要面面俱到,这本来就不符合角斗场的规则。”


    “作为星球的本体,祂的情感太过充沛了。”


    这话林夏有点不爱听。以人类的立场他并不觉得星球意识的做法有什么不妥,那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唔,人类和异种果然有代沟。


    正想反驳,室内忽然响起了通讯提示音,是赫姆斯请求接入。


    林夏和池铮对视了一秒钟,池铮起身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秒,赫姆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眼中混合着疲惫、焦虑,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兴奋。


    “陛……,守门人先生,”赫姆斯的礼貌无可指摘,但语速明显加快。


    “如您所见,外界发生了剧变。虽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局势依旧在巴利鲁家族的控制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炽热。


    “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我们家族决定向您开放巴利鲁家族最核心、最真实的基石——‘起源’实验室。我们希望这能帮助您更好地了解我们,作为执掌权力近千年的古老家族,我们比任何人都有实力和经验。”


    他的措辞十分小心,但充满了暗示,并且不吝在现任守门人面前展露野心。


    林夏安静地听他说完,空茫的眼神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


    他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已经足够让赫姆斯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感谢您的信任,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和安排!”


    “一小时后,我会过来来接引二位!”


    通讯结束。


    套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孢子风暴横冲直撞的闷响。


    林夏盯着已经按下去的对讲终端看了一会儿。


    “他急了,看来这场孢子风暴对他们的影响比想象中的更大。”


    池铮点头。


    “天顶星公司使用的再生晶核源于异种之战的遗骸,真要论说起来的话,这些力量的本质还是来自入侵的异种,被定向识别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这就是他们走捷径的代价。”


    “现在局势即将失控,按照他们的习惯和认知,依靠自己搏杀出一条生路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借助外力。”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恋人。


    “我们,现在就是这个外力,所以他们愿意让我们看到家族背面的真相。”


    “我会确保你的安全。无论里面有什么。”


    一个小时后,赫姆斯出现在大厦顶层的走廊上,全副武装。


    白芨市的孢子污染已经严重到过滤系统全面瘫痪的程度,没有顶级生化防护服的保护,赫姆斯根本不敢踏上地面一步。


    当他看到林夏和池铮一如往常,可怕的孢子根本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完全被阻却在无形的力量之外,他心中的确信越发的笃定。


    “请跟我来,小心脚下。”


    他恭恭敬敬地给林夏行了一礼,乖驯地在前面带路。


    通往暗堡的通道十分神秘,要通过一道又一道看守严密的铁门,进行无数次身份验证。


    电梯下行时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提示着所有人,此刻他们已经进入白芨市地壳的深处,远离地面和光明。


    赫姆斯站在电梯前部,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防护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低温、臭氧、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弧形走廊,墙壁和地板都是无影的哑光白,冷光从材质本身透出,照亮了这条被称为“深渊回廊”的通道。


    “欢迎来到巴利鲁家族三百年智慧与探索的结晶之地,”


    赫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理解和驾驭超凡,毫不自夸的说,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个家族像我们一样有传承的探索和控制力量。”


    林夏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可不是独一份吗?像巴利鲁一家子这样系统性缺德的,还代代遗传。


    赫姆斯一边讲一边走,走廊两侧都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窗后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分析大厅,无数机械臂在无声地运作。有布满奇异孔洞的巨大骨骼碎片,有某种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粘连风干组织的不明物。这些材料被高能粒子束逐层扫描,数据如瀑布般流过旁边的屏幕,不是有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


    “这是我们从各处遗迹搜集到的‘旧日遗骸’,”赫姆斯解释道,“通过分析其微观结构和残留的能量印记,逆向推导其生命形态与力量规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们将那些遗骸中尚存活性的‘神性因子’提取出来,尝试与人类组织结合,观察这些因子对人类的影响,这是所有后续研究的基础。”


    再往前走,景象开始变得令人不适。


    林夏看到某个舱室内,一个被束缚在装置中的人类,他的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晶体化,皮肤闪烁着诡异的磷光,另外半边则在不断地增生肉芽,这过程显然十分痛苦,受试者的面容扭曲道极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似乎被切除了。


    但赫姆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声音依旧平稳。


    “直接植入未经充分适配的失败率很高,会引发不可控的排异性崩溃。但每一个失败案例,都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不兼容性’数据,也可能会触发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走向另外一个舱室,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中的肉瘤状聚合体,表面伸出数十条扭曲的口器,它似乎还保有微弱的意识,触须无意识地拍打着强化玻璃。


    “比如这一个,”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真实在很骄傲的谈论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是多重低活性遗骸因子强制融合的结果。它失去了所有人类特征,形成了一种低智的异种生命。这是我早年的偶然发现,它的能量代谢和再生能力十分神奇,联盟早期的人工进化全部源于此……”


    “接下来,请容许我将向二位郑重介绍巴利鲁家族真正的力量所在——星球之血。”


    第225章


    赫姆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仿佛在展示一件毕生杰作。


    此刻他正站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银色金属大门前,将手按进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伴随着基因锁验证的提示,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欢迎来到‘本源之间’,”赫姆斯的声音微微激昂,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穆。


    “这里存放着巴利鲁家族最珍贵的秘密。”


    随着他的话音,通道尽头的门徐徐开启。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这里的空间异常简洁、空阔,说是圣殿也不为过。


    巨大的圆弧拱顶,似乎是才用了某种自发光的材料,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柔和的冷白色光芒中。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仪器,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某种纯净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立柱。而在立柱的内部,有一段螺旋正在载浮载沉。


    螺旋?


    林夏盯着立柱里的东西。


    不是DNA的双螺旋,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精致的形态。


    它是由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暗金光的奇异符号和能量流束缠绕而成,在围绕一个中心缓慢旋转。


    但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截取、封存于此的“投影”,但仅仅是注视着它,林夏就能感知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律动。


    他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是‘普罗米修斯之钥’,而我更喜欢把它称为‘神蚀序列’。”


    赫姆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单单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和狂热。


    “它是内嵌在在我们家族成员身体里的一段信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碳基或硅基生命,来自某种更高阶存在的片段。”


    这话说的十分玄妙,可惜在场三人全都是知情者,对于这段螺旋的来历心知肚明。


    ——它来自千年以前的星球意识,那个被巴利鲁的祖先吞噬的“神明”。


    这是窃夺而来的力量。


    “巴利鲁家族的先祖……”


    赫姆斯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们是在很偶然的机会,接触并试图‘理解’这段序列时,发生了不可逆的融合。”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具体的过程已经不可考证,但结果就是序列的一部分强行嵌入了我们家族的基因,一代一代流传了下去。”


    他走向晶体柱旁的一个控制台,操作了几下。柱体一侧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基因图谱虚影,其中一部分呈现出与中央螺旋同源的暗金色。


    “这就是‘神之烙印’,或者说,‘神蚀基因’。”


    赫姆斯介绍道。


    “它给我们带来了特殊的能力,让我们获得了超越同类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我们的家族大概是这个星球最早接触异种能量的人类,因为我们的血脉在某种程度上被这段序列改造成了兼容性极强的‘不稳定载体’,可以包容几乎全部的异种能量。”


    说到这里,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是混合了畏惧和痛苦的憧憬,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割裂。


    “但是在很多年前我们才发现,这个段螺旋并非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切换了投影,将基因图谱放大,想林池二人展示暗金色片段周围那些扭曲如荆棘的黑色突触。


    “因为序列本身是残缺的,且与人类基因无法融合。它就像一台强行安装在古董蒸汽机上,缺失了关键驱动和散热系统的超级引擎,每时每刻都在破坏宿主的稳定性,并且消耗巨额的能量。”


    “更糟糕的是,这个引擎在运行时会产生一种无法代谢的残留物质,经年累月地寄存在我们身体里,造成了巴利鲁家族的每一代人都不幸罹患冷僵症。”


    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几个动态的人体模型,内部有冰冷的蓝色光斑在骨髓、神经节点和内脏中缓慢积累、扩散。


    “‘冷僵症’会导致体温不可逆地降低,新陈代谢减缓,神经传导迟滞,肌肉逐渐纤维化、晶体化;最终宿主会死于一次严重的大爆发,变成一具无意识但却拥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在无尽的寒冷与僵硬中缓慢死亡。”


    他还展示了几具被妥善保存在极低温维生舱中的尸体,其实是巴利鲁家族的历代家主,皮肤呈现出淡蓝色,表面覆盖着细微的冰晶。


    “这就是代价。”


    赫姆斯长叹一声。


    “家族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就携带着着诅咒的种子。异能觉醒越早、力量越强,‘冷僵症’的发作也往往越猛烈。”


    “为了对抗这个诅咒,我们不得不寻求外部的‘中和’。”


    “好在片段也赋予了稳定的能力,我们得以在其他旧日遗骸中攫取助力。这也是天顶星公司成立的真实目的,所有的实验、融合和研究都是源于此——我们不单是在追求更强的力量,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尊严的活下去!”


    赫姆斯说的慷慨激昂,无奈他面前唯二的两名听众都不怎么感冒,不但不能感同身受,甚至两人还在精神图景中疯狂吐糟,言语之刻薄,世所罕见。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要是不清楚真相的,还以为他们一家子都是被坑害的倒霉蛋呢!”


    林夏大声冷笑。


    “还什么偶然遇到,被迫融合,他怎么不说他家老祖宗把人家腿砍掉一半抱着啃,连骨头都砸碎了吸出骨髓,冷僵症怎么没冻住他的嘴巴?!”


    “……还有尊严的活,他怎么不问问我们有没有尊严?当年我和那么多祭品像牛羊一样被驱赶进献祭池,供一群退化卵吸食啃噬,谁问过我的尊严了!?”


    他说这话执政就不敢吭声,因为他自己当年也是混迹在那群退化卵中,还吸收了不少林夏的血液。


    但这不妨碍他和伴侣同仇敌忾,一起讨伐始作俑者。


    “对,没错,太不要脸了!”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真是太不尊重同族的尊严了!”


    两人在心里大声蛐蛐,偏偏赫姆斯毫无觉察,还在声情并茂的分享家族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我们几乎做了所有的尝试,尤其是那些具有‘热性’特质的残片,希望用它们的力量来‘加热’族人冰冷僵化的身体!”


    “一开始疗效还不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遏制的力量逐渐减弱,冷僵症大爆发一代比一代提前到来,最严重的时候,直系血脉的平均寿命已经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没办法,我们只能与贝鲁巴合作,希望从更古老、更接近本源的存在那里找到修补这段疯狂序列的办法……”


    他看向林夏,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现在您明白了吗?我们渴望与您合作,渴望得到您的指引和救赎,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努力想要活下去。”


    “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我们这些获得力量的人被封锁了进化的大门,永远定格在过去。如果找不到新的出路,巴利鲁家族很快就会被风暴吞噬,成为时代的渣滓。”


    “所以只要给我们一条出路,巴利鲁家族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最灵活的鞭子,最忠诚的奴仆!没人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文明,无论是从物质供奉还是精神献祭,您的意愿我们都可以做到,而且绝对能令您满意!”


    林夏似听非听,视线始终定格在晶体柱中那精致无匹的螺旋上,似乎对巴利鲁家族许诺的文明统治权完全不在意。


    见他这个反应,赫姆斯的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越发努力的鼓动,说到口干舌燥,理屈词穷,也没等到“容器”给出一个眼神的反应。


    反倒是一旁的守门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窃火者……终将冻毙于风雪。”


    “你们吞下了消化不了的‘光’,然后责怪‘光’灼伤了你们的身体,吞下更多的‘异物’去中和‘异物’,不能消化的光越来越多,崩溃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真是愚蠢啊。”


    这句话,一下子便引爆了赫姆斯。


    愚蠢?


    哈?


    他,愚蠢?


    他气到脸色胀红,手指发抖,反复遭受了人生最大的侮辱。


    如果赫姆斯·巴利鲁愚蠢,那其他人就都是一群没有智商的牲畜!他这个守门人也是一样,没有高维生物的加持,他以为他算个什么东西?!


    用来融合退化卵都不够格!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怒极的赫姆斯反唇相讥。


    “你的力量来自陛下的赐予,除此之外你没什么特别的,你以为你是……”


    “嗯,你说的没错。”


    守门人点了点头,一脸倨傲,态度十分气人。


    “我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我最大的特别就是被选中成为守门人,获得陛下赐予的力量。”


    说着,高大的异种还模仿着电视剧的情节,单膝下跪亲吻“容器”的左手,姿态十分虔诚。


    “你其实是在嫉妒吧?因为没被选中。但你的身体太丑陋了,像一只装满了各种异种碎片的垃圾箱,真的不配。”


    “不干净的东西,陛下不会喜欢的。”


    茶,真的很茶,几乎和联盟电视一台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偷家小三一模一样!


    赫姆斯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刚想发作,手腕上的晶体环忽然微微颤动,瞬间让他的脑子冷却了下来。


    是祖父。


    好险,他刚刚差点就失态了。


    第226章


    赫姆斯如遭当头棒喝,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


    冷汗浸透了他背后的衣料,赫姆斯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试图在“容器”的面前展示对“守门人”的敌意!


    他看向池铮那张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念头蓦地窜入脑海。


    这人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想诱使我情绪失控,在“神明”面前暴露弱点,然后以此为借口清理掉他!


    好阴险!好狡猾的算计!


    赫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自己对表情的控制。


    他后退两步,和池铮拉开了距离,对着林夏深深躬下身体。


    “请……请原谅我方才的失态。”


    但“容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茫的眼神让赫姆斯心里越发没底。


    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向一旁的晶体立柱。


    “请您……仔细观看。”


    赫姆斯的声音中隐隐掺杂了一丝激动,指着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螺旋。


    “这是一切的开端,也是终结的钥匙。如我之前所言,它烙印在我们的血脉深处,既赋予力量,也带来诅咒。但同样,它也是我们家族与‘更高规则’之间最直接、最无法割舍的链接。”


    他操作控制台,让螺旋的投影更加清晰,甚至开始模拟它与家族血脉基因的互动模型,展示嵌合和侵蚀的动态过程。


    “控制这段螺旋,就能控制它在我们血脉中引发的一切效应——无论是力量的激发,还是冷僵症,相比对您来说这事是轻而易举的吧。”


    赫姆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表演性悲情,而是换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献祭般的狂热与“坦诚”:


    “我们将原本展示给您看,并非单纯为了博取您的怜悯,也是在向您表达家族的诚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本源之间回荡:


    “控制了这段螺旋,就等于控制了巴利鲁家族的命脉!这,就是我们最珍贵的‘投名状’!”


    说完这段话,赫姆斯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和心跳。


    这是祖父授意下的终极试探。


    如果对方真的是能操纵“规则”的高位存在,那么这段蕴含了奇异规则的“神之片段”无疑是个极具吸引力的礼物,毕竟其中是真的蕴含神明的力量。


    但同样的,这股力量也不是好控制的,力量与星球相关联,改变操控序列需要抵御星球的力量,不管伪装的多逼真,一次测试就会彻底暴露实力。


    就会像贝鲁巴那种劣等品。


    所以,这段序列是“神明”实力的试金石——祂敢不敢,能不能,接手这份带着烫手山芋的?


    林夏的目光终于从赫姆斯的脸上转向晶体柱中那美轮美奂的螺旋。他看了很久,久到赫姆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然后,他走到晶体柱前,伸出手指,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但在他的精神图景深处,他却在大声和男朋友哔哔。


    “假的假的假的!”


    “才不是什么‘神之序列’!”


    “他家祖宗不是食尸鬼吗?都吃进肚子里消化掉了,还怎么提取序列?”


    林夏气得在精神图景中飞来飞去。


    “嘴里说着要交投名状,结果拿个假货左右试探,什么人啊!”


    “唔?这玩意儿是假的吗?”


    池铮疑惑。


    “但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涌动啊。”


    他也把视线调转到晶柱上。


    “嗯,没错,是有能量涌动,非常微弱,充满了混乱,但的确是星球能量。”


    “那是因为制作这段螺旋的原料是血肉。”


    林夏鼓了鼓嘴巴。


    赫姆斯的祖先吞噬了星球意识的□□,但星球意识本身就不是血肉,不存在遗传信息,所以这段螺旋必然是假的。


    “假的吗?”


    池铮盯着螺旋看了一会儿。


    “……做的倒是精巧,可惜是个漏洞百出的转换器。”


    “转换器?”


    林夏来了兴趣。


    “转换什么的?”


    “让巴利鲁能相对安全地‘使用’一部分星球力量。”


    池铮观察了好一会儿。


    “唔,不对。现在已经不能抽取力量了,只是一个摆设。”


    高大的异种摸了摸下巴。


    “难怪他家之前能获得异能啊!这就像个毛细血管的虹吸效应,每次抽取的量虽然不多,但持续了很多年。不过现在这算什么?拉扯风筝的线?还是栓狗绳?”


    抽取能量吗?


    林夏摸了摸下巴。


    “这个通道现在还有效吗?反向抽取可不可行?”


    他这样说,池铮秒懂。


    “只要能激活沉睡的星球意识,祂自然会回收外溢的能量。”


    “怎么激活?”


    林夏追问道。


    “祂不是死了吗?”


    池铮:……


    他有点无语的看向林夏。


    “你就没发现,你其实与这个星球也有某种联系吗?”


    啊?!


    林夏抓了抓头。


    他吗?


    虽然他的确是围观了星球意识的记忆没错啦,但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和星球有联系?


    池铮:……


    异种按压了一下抽痛的额角,生平第一次对某人的钝感力感到头大。


    “记忆也不是谁都能读取的,硬要说的话那是一种特殊频段的能量,没有秘钥根本连边都摸不着,更别说观看了。”


    “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普通人类?普通人类的异能哪有是个具体物件的?你不觉得摆摊车的模块设计非常贴合星球的意志吗?”


    啊你要这么说,那的确是有点……


    林夏开始犹豫。


    然后他听到男朋友又继续举证。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大概七八岁,这之前的记忆你有吗?”


    “你的摆摊车能够传送去黑雾农场,那可不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地方,至少普通人类肯定不行。”


    “你一个‘普通人’,刚刚觉醒了异能,就被传送到农场摆摊,说明你之前就和黑雾农场有过契约,自动触发了传送机制。”


    “那你之前是什么时候触发的机制呢?七八岁吗?还是更久以前?”


    “……硬要说的话,也许千年以前的那场角斗场还没结束呢。”


    林夏:……


    他脑子有点乱,竟然觉得异种男朋友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没见过父母和任何长辈,有印象的就是被抓去天顶星公司的地下试验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被抓捕的过程中被打坏了脑子!


    所以不是吗?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人类?!


    “验证这件事很简单。”


    异种一脸笑嘻嘻。


    “你主动拔根头发给巴利鲁,他们马上就会分析你的遗传基因,不出一小时就能知道结果了。”


    要拔头发的吗?


    林夏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肩膀,想要捡一根脱落掉的头发。


    但,并没有。


    他找遍浑身上下,一根掉落的头发都没找到,不但头发不掉,连皮屑也完全不见踪影,仿佛有意清理过一样!


    但没有清理过,他从来都没有特意去捡拾衣服上的毛发,家里的卫生间和浴室从来没有毛发堵塞的问题,他和池峥好像都不掉毛,他们家的老旧管道从来都不用疏通!


    “……意识具象化……”


    “差不多吧。”


    池峥很高兴伴侣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事儿他也是不久之前才想明白的,但这不妨碍他在林夏面前炫耀。


    “真要说起来咱俩才是一个同族,都是意识的具象化,只不过我和本体的联系更多一下,你则是完全脱离了星球。”


    “但这不代表你和本体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只要你呼唤这颗星球总会回应你的,我认为摆摊车就是你与星球的连接点——虽然奇葩了一点,但效率非常……”


    他还没说完,就被摆摊车主杵了一下,马上乖巧闭嘴。


    唉,不让说就不说呗,反正他们家是林夏说了算,他自己能接受就好。


    “那我和之前那个……”


    林夏有点迟疑。


    他想问池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星球意识才喜欢他的,毕竟是祂启动了角斗场机制,自己可是亲眼见过小水母陪着祂钓鱼的场景。


    但异种显然误会了,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你和之前那个傻蛋才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颗星球的意志远超生命体,能具象出的意识也不知有一个,我见过一颗巨型行星具象化出了一个种族。”


    池峥抓了抓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会受到星球意志的影响啦,一旦脱离就是完全独立的人格,之前那个自爆是祂自己的选择,换成别人也未必会做同样的事。”


    “但黑雾农场会认定你们都是有权代表星球的人,祂未完成的角斗场你有权继承。不过你放心,我会搞定一切!我本来就是被召唤的助力,虽然之前我懒得搭理那个家伙,但这次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切都交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伴侣气冲冲地推了一把。


    “起开!”


    他伴侣很有志气的放狠话。


    “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才不指望什么奇奇怪怪的异种帮忙!”


    “我已经想到办法结束这场角斗了,你滚一边等着看好戏吧!”


    第227章


    什么?!不用他帮忙吗?!


    池峥大惊,心中顿生一种无可抑制的恐惧感。


    他不是已经结婚的帝克拉吗?为什么伴侣会说不需要他呢?他难道没有被需要的价值了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异种努力地提自己辩解。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那要我还有什么用?!脏活累活力气活我都能干,请务必使用我、尽情的奴役我!千万不要伤了你的手!”


    林夏:……


    这家伙肯定又在偷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连续剧了!


    但池峥有一点说的很对,的确有件事是需要他来做的。


    “我记得在三相酒馆的时候,你从老三相手里拿到了那个机制吧?”


    林夏问道。


    池峥马上摸出了一个黑色立方体,正是老三相用以推测种族命运的“可能性回响(非稳定型)”。


    这东西的机制十分特殊,能够捕捉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哪怕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分支”,并将其构筑成一个与真实世界物理规则、细节乃至因果逻辑完全自洽的虚拟现实。


    这条分支将根据带入者的行为和选择进行发展,除非从外部被强制唤醒,或察觉逻辑底层不可调和的悖论(比如池峥知道三项星球的现况),否则带入者很难发现现实和虚拟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这种“信以为真”的状态具有强大的心理传染性。当进入者怀着深信不疑的信念向他人描述并“分享”这个可能性,其强烈的认知会影响听者的判断,甚至会引发精神层面的“共鸣”,将受众直接拉入虚拟机制中。


    池峥当初搞到这个机制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林夏想的比他更长远,竟然早早就计划好了要请巴利鲁入瓮。


    “有你在,赫姆斯的确存在治愈的可能性……”


    池峥摸了摸下巴。


    但条件非常苛刻,必须首先剔除赫姆斯体内的异种能量,然后重塑血肉,使其能够适应粒子风暴的环境。


    这个过程现实中的赫姆斯肯定不会接受,但“可能性回响”讨论的是可能性。只要有可能发生就可以被带入,有斯坦贝克这个成功的例子,林夏拉赫姆斯入局并不难。


    “我可以混乱他的神智,让他忘记自己被治疗的过程,只看到治疗的结果。”


    “这样一来,他会坚信你能治愈他的冷僵症,并且拉更多的人带入机制,但实际上,他们在现实中并没有得到救治,一旦你唤醒星球意识,那他们就彻底被一窝端掉。”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夏兴致勃勃。


    “纯骗,就像天顶星公司对四等区居民和异能者做的那样,让他们自以为得到了好处,实则方便星球意识一锅端。”


    “冷僵症是巴利鲁代代遗传的家族疾病,就算有姆米利埃原液也只能控制,一旦赫姆斯带回痊愈的消息,我相信没人抵挡得住这个诱惑!”


    “干吗?”


    “干呗!”


    于是接下来,赫姆斯得到了一个令他惊喜交加的消息——为了展示能力,祂可以先治愈自己的冷僵症。


    林夏的声音空渺,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痛苦源自‘错误’的链接,‘误吞’了无法消化的规则片段。”


    “想要清楚,唯有彻底修改规则。”


    赫姆斯心头剧震,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吻合,祂的确是掌握了规则之力的高维生物!


    “那我……”


    “基于那微渺的‘调和可能性’,为你重构能量的规则。”


    他手中出现了一枚黑色的立方体,悬浮于空中,表面流淌静谧的幽光。


    赫姆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治愈冷僵症?!那可是打从他出生就困扰至今的可怕的遗传病,迄今为止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大发作,要不是有源源不断的姆米利埃原液支撑,他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心想这真是一次绝好的试探机会,而且都不用他想办法推动,对方竟然就直接主动提出来了。


    这可是贝鲁巴都做不到的事!


    就在他点头的下一秒,他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奇特的状态中。赫姆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诅咒,在某种更高阶、更强大的规则下逐渐变得“平静”。随之而来的,是病痛的舒缓、力量的增长,他甚至觉得自己对环境中弥漫的粒子风暴产生了奇特的感知和亲和力。


    就这样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他依旧站在地下实验室的晶体立柱前,但赫姆斯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


    是的,他痊愈了,他的直觉这样对他说。


    但赫姆斯并没有贸然相信。他是和邪神打过交道的人,他很清楚某些高维生物拥有影响认知的能力,在邪神面前他的直觉很可能被误导。


    但他忘不了那种诅咒消退、力量归一的充盈与掌控感,现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充满了力量,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完全消失,他迟滞已久的异能还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邪神给他的错觉吗!?


    赫姆斯的内心不敢确信,但在表面上却完美演绎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虔诚信徒。


    他躬下腰,姿态恭敬至极,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


    “感谢您的恩赐,我仁慈而慷慨的陛下!”


    “感谢您的指引!感谢伟大的存在给予的启示!我对您的感激和崇敬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请允许我立刻向家族汇报,我要将您的荣光传递给每一个人,我们禹禹独行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指引的曙光!”


    赫姆斯洋洋洒洒吹了好久的彩虹屁,林夏尬到差点在池峥的精神图景中抠出一艘航空母舰。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目的,赫姆斯现在要回实验室去验证结果,所以闲杂“神”等也要回房间去等消息。


    林夏在精神图景中询问了一下男朋友的意见,主要他也是第一次演邪神,有点把握不好邪神的心态。


    就比如这种给信徒的“好处”,如果信徒不相信要求回去验证,那邪神是应该发火还是应该假装无所谓?或者更暴力点降下灾厄?


    “一般来说肯定是最后一个。”


    臭名昭著的“白屠夫”给出中肯意见。


    “都说是恩赐了,不但不领情还敢质疑,说明信徒也没把神明放在很高的地位上。”


    “但咱们这回不能选最后一个,因为你这个人设对于领地持无所谓的态度。”


    “你之前‘降临’的无声无息,就带了一个‘守门人’,说明你不需要也无意于任何本土文明打交道。这一点和贝鲁巴这种吃相难看的捞货不同,你的层次更高。”


    “高层次的生物是不吝向蝼蚁展示宽容的,你会在一只虫子对你挥触角吗?”


    那肯定不会。


    林夏点头。


    “路径需要选择,可能性需要锚定。”


    他叨叨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废话。


    “你之所感,仅为亿万可能之一,吾赐予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赫姆斯大喜过望,心里先对林夏的能力信了五分。


    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个任你验证的态度,真要是认知混淆肯定不可能这样理直气壮,他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回大厦顶层,然后几乎是冲回了地下暗堡。


    今天的暗堡会议室内坐满了人,赫姆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但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好在赫姆斯也没让众人久等,他客观地向祖父、父亲、姑母、叔父和其他家族核心陈述了他的“觐见”过程。虽然没有掺杂过多的个人主观情绪,但他自身散发出对“解脱”与“治愈”的确信,还是强烈地感染了暗堡会议室的一众人。


    “我担心我的判断被有意混淆和误导,所以一返回实验室就请团队为我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再等几分钟,我就能拿到结果。”


    赫姆斯站在投影幕布前,低头看了看手表。


    “我建议祖父、父亲、叔父和姑母都各自给我做一次检查,如果结果和我团队出具的吻合,那说明祂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们得到了救赎。”


    他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通过。事实上在那天,赫姆斯足足接受了42次不同团队的检查,结果都是一致的——他的冷僵症彻底痊愈,他重新获得了异能进化的资格!


    还有什么好说的?邪神只能混淆人类的认知,但祂绝对混淆不了冰冷的机器!


    他们终于找到重回巅峰的通路!


    “我们……需要一场仪式。”


    老巴利鲁一锤定音,声音低沉而果决。


    “家族的所有血脉都要参加,我们需要尽快清除冷僵症的纠缠,恢复和适应在粒子风暴环境下异能进化的能力,无论需要支付什么代价,哪怕是献祭整个星球,我们也要建立与那位存在的牢固链接!”


    “否则此刻在地面上愈演愈烈的孢子风暴就能吞噬掉我们,我们会像那些接受过再生晶核改造的蠢货一样,化为一包血水。”


    “诸位,这已经是巴利鲁一族唯一的机会了!”


    第228章


    ——家族唯一的生路。


    老巴利鲁的这句话如果早说一个星期,在场众人都不会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但是没办法,此刻地面上孢子风暴的嘶吼逼迫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的杀机,就在这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已经有十名以上的家族成员被孢子风暴精准猎杀,而且猎杀的地方十分离奇,绝对当得起一句“神出鬼没”。


    虽然天顶星公司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孢子的进攻并不局限于地面以上,靠近地表的避难所已经不再安全,想活命的只能向更深的地下撤离。


    但,地下能有多少空间容纳这么多人呢?


    巴利鲁家族的地下堡垒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能源储备曲线、生化防护预测、孢子浓度入侵速率……所有的数据都在尖叫着“崩溃临界点”。更糟糕的是家族内部因大发作而进入强制休眠的成员数量激增,冷僵症在孢子风暴的刺激下竟然加剧了,连姆米利埃原液也无法有效控制。


    再这样下去,覆灭是肉眼可见的事。


    “父亲说的没错,必须建立更牢固的链接……”


    巴利鲁议长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不惜代价,如果真能拯救我们,那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塞莱斯特姑妈放下手中的智能终端。


    “对方的要求呢?祂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恐怕常规的供奉肯定是不够的。”


    老巴利鲁的目光扫过众人。


    “通知所有家族成员,即刻动身前往白芨市地下避难所,限时七天。”


    “一旦赫姆斯与祂达成协议,我需要所有存活下来的族人都参与即将到来的‘新生仪式’。”


    他又看向赫姆斯。


    “你告诉那位‘容器’,巴利鲁家族愿意献上我们拥有的一切——知识、资源、人力,甚至……我们对这颗星球现在的控制权和未来的规划权,只求获得治愈,获得在新时代生存下去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哪怕他提出要我们献祭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于是当赫姆斯再次出现在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的门前,这位巴利鲁家族最被看好的继承人,身上再无之前的算计和试探,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近乎虔诚的绝望和狂热。


    “伟大的陛下,”赫姆斯深深鞠躬,几乎要将额头触碰到脚面。


    “我们愿意献上巴利鲁家族积累的一切——所有的研究数据、所有的资源据点、以及我们对这颗星球的全部影响力,我们愿为您脚下的基石和手中的利刃,为您清扫一切障碍,只求换取一条生路,一次真正的、像您赐予我的这种新生!”


    他的话语卑微而赤裸,将巴利鲁一族的贪婪和软弱暴露无遗。


    林夏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后价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吾听到了你们的心声。”


    赫姆斯心头一紧。


    “新生需要支付对价。”


    林夏的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这个星球的能量太驳杂了,你们要‘清理’掉那些混合了驳杂能量的生命。”


    这是要他们处理掉天顶星现有存续的所有实验体?!


    赫姆斯感到一阵肉痛,但还是马上答应了。


    无……无所谓的,反正那些实验体存在的价值也是为了解决冷僵症和异能锁定,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受这两件事制约了,它们也的确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但林夏还没说完。


    “除了生命体,其他与驳杂能量相关的活动也要停止,吾之净土容不得任何脏污。”


    这话的范围有点宽泛,赫姆斯一时之间还不太明白。


    但林夏的下一句话点醒了他。


    “规则已经改变,任何源于异种能量的补给与你而言已不再是蜜糖,贪心太过只会重复能量冲突的老路。”


    赫姆斯:……


    赫姆斯直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的确抱有继续操控姆米利埃原液的心思——虽然巴利鲁家族借着祂的力量得以脱困,但联盟其他权贵还需要原液续命,掌握了原液就是掌握了所有的资源和人脉。


    但现在祂警告他,保留姆米利埃原液只会让他们重蹈覆辙,更多招致祂的厌恶,所以这事儿是万万不能做了。


    一想到天顶星公司宣布断供后会引发的波澜,赫姆斯现在就觉得牙酸手麻。


    但,他还是答应了,承诺会销毁所有再生晶核转化和原液生产的设备和技术,资料也不留存,并且不会让任何人得到。


    “你们既然愿意贡献自我,那便剥离对‘本源螺旋’的一切控制和保护吧,开放你们的身心,让吾看看你们的诚意。”


    林夏冷漠地扔出最后一枚炸弹。


    这是他之前治疗斯坦贝克时的偶然发现,巴利鲁一族对于自身的力量来源是有设定保护的,那是一枚小巧的芯片锁,一旦感知到无法控制的污染便会自动引爆,避免家族的生物信息被外人截获。


    斯坦贝克那块芯片锁之所以没有起爆,是因为他第一次垂危源于家族遗传的冷僵症,并且在被判定死亡之前及时救回,而林夏的注入的能量与星球意志的血肉产生共鸣,并未认定是污染。


    林夏敏锐地发现了芯片锁的存在,现在他向赫姆斯提出要求,等于要求巴利鲁将家族最核心、最敏感的命脉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中。


    赫姆斯颤抖了一下,想到来之前祖父的叮嘱,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


    “好的,一切……遵从您的意志。”


    之后的几日,白芨市局势开始变得波涛汹涌。


    不是隐藏于水面以下的暗流汹涌,而是在海面掀起惊涛骇浪,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巴利鲁家族。这个联盟最负盛名的蓝血贵族,天顶星集团的主人,像“失心疯了一样”开始向盟友疯狂发难(By联盟某委员会秘书长)。


    一方面,他们开启了最严苛的战略收缩,秘密召回所有家族成员,以“最高级别紧急会议与防护”为名将人集中在地下避难所深处。


    这个命令十分紧急,时间限定七日之内,有很多巴利鲁的成员在回程途中死于孢子风暴,但家族的态度依旧十分强硬,无法按时回归的族人将被视为背叛者,七日之后物理清除。


    另一方面,天顶星公司开始以“节约能源”、“原料供给不足”等借口中止姆米利埃原液的生产,并开始有计划的销毁相关产线和原料。


    这个消息是被一个高级研究员泄露出来的,他出身于联盟另外一个老牌政治家族,当他发现自己的通行卡无法刷开实验室的门禁时,他就感知到了局势的异常。


    “不单单是姆米利埃原液,所有强化恶异能的研究全都停止了,他们在疯狂销毁实验素材、生产线甚至所有的实验数据!”


    “以后不会有原液了!不会有再生晶核了!巴利鲁一定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们不愿意分享给任何人,我们被抛弃了!”


    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在危言耸听,毕竟天顶星公司给出了他私自贩卖原液的证据,这似乎只是个人恩怨。


    但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必然会动摇信任的根基,那些接受过“血脉优化服务”的老狐狸,对于巴利鲁家族的异动极度敏感。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在生死存亡之际“清理累赘”、“夺取资源”并“庄家通杀”。


    恰在这时,一件火上浇油的事情发生了。


    一段段清晰度极高、角度隐秘的影像资料,如同病毒般散布在各大幸存者基地的内部通讯频道上,内容触目惊心:


    ——联盟某高官在密室中接受“年轻化晶核定制植入”,以延续其政治生命。


    ——联盟财长现场观看“晶核刷新”实验并发出大笑,实验体是捕获的流民,在极度痛苦中被异化,活体剖出晶核。


    ——军方某联席长秘密接受“体能强化手术”,手术台上残留着非人的生物组织痕迹。


    ——某“草根”议员在私人俱乐部炫耀新获得的“异能”,背景是类似实验室的囚笼……


    每一段影像都清晰拍到了这些权贵的面容,他们狂妄的表情和残忍的行动都被完整的展示在镜头前,找不到任何一点修改嫁接的痕迹。


    而且视频全部为第一视角,视角的主人就在现场,而且身份十分崇高。


    “是巴利鲁干的!”


    有事件关联者在避难所中暴怒。


    “当时在场的除了天顶星的团队,就只有塞莱斯特·巴利鲁和她的那个私生女!不是他们家还有谁?!”


    “他们甚至还特地拍摄了一些文件的特写!”


    而这些影像也如同砸进滚油锅里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在大灾变中苦苦挣扎的低阶异能者的怒火。


    ——毕竟画面里被异化的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原来联盟护卫队的招募就是一场骗局!”


    “原来异能升级的秘诀就是我们的性命!”


    “垃圾!蛀虫!小偷!刽子手!”


    愤怒的声讨声在网络和地下避难所中回荡。而更让权贵们惊恐和暴怒的是——影像里只有他们丑陋的交易和享受,却丝毫没有出现巴利鲁核心成员的脸!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们这些“客户”,而提供服务的“供应商”似乎隐形了!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一位在影像中露了脸的军方将领在秘密频道里咆哮。


    “巴利鲁想把我们当替罪羊抛掉!他们肯定有办法应对孢子风暴,现在想独善其身,甚至用我们的丑闻转移视线,好独占生存资源!”


    另一位出身大财阀,在影像中被爆接受再生晶核的议员则是声音冰冷。


    “他们之前鬼鬼祟祟地调集人手,切断联系,现在又放出这些东西……这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诸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229章


    比孢子风暴更先一步吞噬地下世界的,是从联盟内部突然燃起的战火。


    影像中被迫露脸的权贵、财阀、实权派,在最初的惊恐和暴怒后,很快矛头对准了他们认为的“始作俑者”。


    为此巴利鲁议长不得不出面解释,说视频的泄露是因为某个别研究人员因为薪资待遇问题怀恨在心,天顶星公司已经在进行内部处理,巴利鲁家族无意与盟友为敌。


    但这个解释如此的单薄,以至于天顶星公司内部都出现了大量的质疑声。


    但身为政坛老油条的议长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说出口了,甚至还拿出的“查实罪行”的证据——没办法,视频涉及的塞莱斯特、得米特里、赫姆斯和艾拉都是家族的核心成员,扯到他们就等于集体认罪,这会让家族屈于弱势。


    巴利鲁议长的这番甩锅操作是有惯例的,曾经屡试不爽。


    但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些绝望的研究员为求自保,干脆爆出了更惊人的消息——天顶星公司早已秘密销毁了所有“姆米利埃原液”的生产线和配方数据,库存的成品也全部处理,那些依赖原液和晶核维持异能的权贵们已经没了希望了。


    这还了得?!


    之前的猜疑变成了现实,恐慌迅速席卷了白芨市的地下避难所。


    经过一夜紧张的商议,权贵们一致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清洗——先用这些丑闻毁掉其他家族的声誉,以此做切割后理所当然停供姆米利埃原液,好独占白芨市地下避难所的所有资源。


    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战争瞬间爆发,不同于之前的唇枪舌剑,这次是真刀真枪的血肉战斗。


    白芨市地下迷宫般的通道、枢纽大厅、资源仓库全部变成了战场。权贵们动用私藏的军火、雇佣亡命徒,甚至许诺分享权力和资源来煽动异能者们。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攻破天顶星公司,夺取技术资料,找到对抗孢子风暴的方法;如果以上都做不到,那就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巴利鲁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尤其他们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场关乎家族存续的“仪式,留守外围的武装力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败退。


    得米特里亲自带队镇压了几次突袭,但敌人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整个联盟贵族的联合反扑。他们甚至还收买到一些内部人员,将巴利鲁控制的区域地图全盘奉上,前期权贵军团几乎所向披靡。


    但这样的光景坚持不了多久,因为权贵们需要天顶星公司的再生晶核和原液,习惯了补给的身体一旦匮乏,就会变得异常脆弱。


    这也给了巴利鲁一族最后的机会。


    老巴利鲁坐镇暗堡会议室,紧急通讯的闪光和嘈杂的报告声一刻不停,老人枯瘦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眼中除了疲惫更添了一分狰狞。


    “收缩防线!放弃所有非核心区域!”


    他沉声下令,语气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向‘起源’实验室集中,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仪式区域绝对安全!其他的都可以放弃,不要恋战,今夜十二点准时关闭闸门!”


    “赫姆斯,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勉强齐备,但很多外围节点被破坏,能量供应不稳定……”


    “祖父,我们的伤亡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上顶级的修复舱,能源……”


    “就都处理掉,尸体记得彻底销毁。”


    老巴利鲁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冷。


    “优胜劣汰是进化的规则,他们熬不过说明不配成为巴利鲁,我们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告诉所有人,我们马上就将获得新生,眼前的牺牲只是必要的代价。”


    这份命令带着血腥味传达了下去,巴利鲁家族开启了战略收缩,抛弃经营数代、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庞大地下堡垒,龟缩至最后的安全区——“起源”实验室。


    当最后一道厚重的隔离闸门在实验室外围落下,巴利鲁家族减员超过七成,当然其中有两成是因为伤病而被自己人击杀,尸体连通天顶星公司的赫赫威名,一起在血与火中灰飞烟灭。


    终于到了献祭日。


    仅存的百余名家族成员在晶体柱前集结,他们穿着统一的素色仪式袍,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既有死里逃生的惊恐,又有目睹家业崩塌的茫然,但更多还是对未来的狂热,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赫姆斯,这是目前家族唯一一个成功摆脱冷僵症并且还升级了异能的成员(被除名的背叛者不算)!


    是的,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赫姆斯竟然升级了!他现在是S+等级的异能者,新技能精神网域强到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消毒水味,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来自外界渗透进来的孢子甜腥。实验室的能源系统发出不稳定的嗡鸣,灯光偶尔闪烁,提醒着众人外部世界的崩坏和内部环境的脆弱。


    赫姆斯站在晶体立柱前,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容器依旧是那副空茫平静的模样,守门人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巴利鲁们,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开始吧。”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夏径直走到了晶体跟前站定。


    赫姆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林夏给出的步骤开启仪式。


    他高声吟诵着晦涩不明的祷词(其实是池峥编纂的乱麻),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随着他的吟诵,有暗红色的纹路逐渐浮现在空气中,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开始一点一点的向晶柱汇聚。


    “以吾等之血为引!”


    赫姆斯以身示范,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身前的血槽。其他家族成员依次照做,百余道血线蜿蜒流向中央,汇聚在晶体柱基座的一个凹槽中,像是被什么力量指引着,沿着暗红色的纹路不断爬升,直到笼罩整个空间。


    讲真,这个场景是十分诡异的,所有人被笼罩在一座血液牢笼中,嘴里还在齐声颂念不明含义的经文。


    但没人害怕,因为暗金色的螺旋已经开始自主旋转,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情况,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让家族成员们感到自己体内的“神蚀基因”被强烈牵引,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洗涤”和“梳理”的感觉征服了他们的意识。


    有效!真的有效!他们即将新生!


    ——以上的认知当然都是假的,一切来自赫姆斯的共感,他如何脑补自己被治愈的,此刻巴利鲁家族的众人就能感知到什么。


    但要营造异种降临的氛围,光这些肯定不够。你看贝鲁巴,明明只是一坨需要花言巧语诱骗土著献祭的废物,但它每次降临搞得都像要灭世了一样,很能吓唬住不懂行的人。


    偏偏池峥是个懂行的异种。


    他虽然不屑贝鲁巴这样故弄玄虚,但时下异种邪神们约定俗成的做法还是要跟一跟的,不跟显得不专业。


    于是一股浩瀚的威压轰然落下,整个“本源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恐惧,他们不由自主地弯曲了膝盖,低下了头颅,眼中却露出更加炽热的渴望。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晶柱旁边的林夏动了。


    一直静立中央的小林,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


    所有的伪装全部卸去,他看向晶体柱中那虚假的螺旋,看向脚下那些在希望中颤栗的噬神者后裔,嘴唇微启,吐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那甚至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作用于星球意识的呼唤!


    ——醒来。


    ——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一切了。


    下一秒,那在晶体柱中急速旋转的暗金色螺旋骤然停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石化、破碎。


    同一时间,凄厉的惨叫骤然在空间中爆发!赫姆斯感觉自己的力量、生命力甚至灵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抽离!冷僵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但这次不是冻结,而是从基因层面瓦解他们的身体——皮肤龟裂、骨骼融化,内脏风干,最可怕的是他的意思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眼睁睁地看着、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剧痛中消亡,偏偏还无法得到瞬间的解脱!


    “不!这不是治愈!这是……陷阱!”


    巴利鲁议长目眦欲裂,愤怒地看着同样崩裂中的长子。


    “赫……赫姆斯,你不是说……”


    塞莱斯特的冷静彻底破碎,她看着自己迅速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双手,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上当了!他被骗了!”


    “怎么可能……?”


    赫姆斯瘫倒在地,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燃烧的螺旋。


    “冷僵症……怎么会是冷僵症?”


    “……我明明……已经痊愈了啊……”


    “蠢货……他……根本不是容器……”


    老巴利鲁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用仅剩的一颗眼珠盯着林夏:“你是……祂……祂……来复仇……”


    林夏没兴趣为这些人答疑解惑,就让他们死都想不明白缘由吧,因为此刻晶柱内的螺旋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惨叫声渐渐消失了,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一些灰黑色的血泥,很像粒子风暴爆发初期的那些泥巴怪,但却是死物一滩。


    微生物大军无声地涌入,将这些血泥降解成各种养分,回馈大地。


    隔离闸门外,隐约能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夹杂着重武器的攻击声,以及孢子腐蚀金属的细微嘶嘶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最痛恨的人已经在自己挖掘的坟墓中自焚殆尽——你就说献祭完成没有?虽然祭品是献祭者本人,但说“摆脱冷僵症”、“制定新规则”、“获得新生”之类的承诺,林夏和池峥全部都兑现了。


    摆摊车出品,包售后的。


    第230章


    这场孢子风暴在星球上足足肆虐了一整年,人类文明损失惨重。


    其中惨中之惨还要数白芨市,天灾人祸之下无人生还,偌大的城市彻底被各种变异真菌微生物占领,成了令人闻风色变的死亡领域。


    “这也算是求锤得锤吧。”


    罗海洋一边搅动着碗里的米粥,一边和同伴吐槽。


    “……视频刚流出来的时候我都惊了,知道他们不要脸但没想到他们连裤子也不穿啊!”


    “就这么赤果果的把自己干的那些龌龊事给发在网上,哪怕现在的应急网和大灾变之前完全比不了,但所有的幸存者基地都在上面呢!谁能不看,谁能不议论?!”


    “别的不说,蒋哥那个电器杀手都看坏了好几只终端了!”


    也是,彼时正是孢子风暴肆虐得最凶猛的时候,地面以上几乎成了生命禁区,大家只能龟缩在地下避难所里艰难求存,应急网络就成了幸存者们唯一的消遣。


    可想而知,视频刚曝出来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有多愤怒。


    像加纳利这样的幸存者基地其实还好,因为早年间被天顶星公司坑害过,心理预期原本就低得不能再低。


    但对于很多小型基地的异能者来说,这些视频不亚于晴天霹雳,一瞬间三观崩塌不说,心心念念的“升级秘诀”被证明是一场骗局,还是要钱也要命的那种。


    期待有多高,恨意就有多深。要不是孢子风暴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蜗居在地下,杀去白芨市复仇的人怕不会少,谁还没几个实力雄厚的亲友兄弟被骗进联盟护卫军呢!


    “唉,那时候是真憋屈,眼看着天顶星那群人不做人,咱们却什么都做不了,放那些影片简直就像是在挑衅……”


    同伴咽了一口干粮。


    “好在老天有眼,他们自己内讧了,哈哈哈,全员团灭,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他这样说,罗海洋就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真是报应不爽,现世报都没这么快——影片曝光一周后联盟共和军就向天顶星公司和巴利鲁家族宣战了!


    是的,你没听错,他们成立了一军队,还给这只军队起了一个新名字,意在与联盟护卫队划清界限。


    其实谁心里不明白啊,这就是换汤不换药,不过联盟护卫军宣称的主要目标是消灭背叛人类、出卖人类利益的天顶星公司和巴利鲁一族,这一点倒是没人非议。


    最多是骂他们狗咬狗。


    大概是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声誉,联盟共和军在应急网络里专门开辟了一个频道,用来直播讨伐天顶星逆贼的进度。


    这个频道一度十分火爆,每天都有许多异能者上限围观,差点影响到应急网络的通讯质量。


    好在孢子风暴肆虐全球,室外也没有异能者小队活动,应急网络被当成娱乐频道倒也没算耽误事。


    “一开始还打的有来有回,后来巴利鲁一家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开始全线溃退,跟失心疯了一样。”


    同伴咬着筷子说道。


    “不过共和军也没好多少,后期那些高层逐渐都不露脸了,出镜的人员一个比一个啦,听说是没有再生晶核,所以维持不了人形了。”


    “哎你就说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这还能算是人类吗?”


    其实这完全是谣言,人形肯定能维持,但状态比较不能见人。不出镜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形象不佳,而是地面的孢子顺着通风管道扩散至地下,那些体内融合异种能量的权贵们成了重点猎杀对象。


    他们怕了,蜷缩在密闭的空间内瑟瑟发抖,疯狂咒骂巴利鲁和天顶星公司,但对现况却无能为力。


    “说起来也是奇怪,虽然孢子风暴席卷全球,但哪里也没有白芨市严重,尤其是到了‘宣判日’,都让我不能不相信玄学了……”


    同伴口中的“宣判日”,说的就是孢子侵袭最猛烈的那一天,全球的异能者同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和来自星球内部的轰鸣声。


    当然事后有科学组织出来解释说是周期性地核运动,但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存在了几千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周期性地核运动”这个说法,再加上因为天顶星公司的影响,科学组织最近普遍名声不佳,所谓的“地核运动说”完全没有市场。


    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是老天爷看不过白芨市那群人,出手惩治了。


    “不过的确是从宣判日之后,孢子风暴的强度下来了,攻击性也不再上升。”


    罗海洋摸了摸下巴。


    “仔细想想,除了白芨市,损失同样严重的还真是那几个一等居住区,像我们加纳利基地,不能说没人被寄生后死亡,但大部分只要小心防护,活下来还是很有希望的,不过变异真菌感染是免不了的。”


    对此他其实心里也有隐约的猜测——加纳利城早年间被天顶星公司和海进会的宣传坑害过,城内有食用异种海龟蛋的传统。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身体里毕竟还是存在异种能量的,变异真菌恐怕就是奔着这些异种能量来的。


    这样看,“审判日”一说还真是讲得通,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肃清这些外来杂质,他们这些感染了变异真菌的人在康复之后,异能也相应发生了变化,水系异能被明显削弱。


    不过罗海洋的木系异能倒是增强了,现在一次能触发几十根藤条,在工地上干活简直不要太高效!


    是的,孢子风暴已经过去了,现在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可以走出地下避难所,享受久违的阳光和微风。


    谁也不知道风暴是哪一天过去的,是一个小朋友偶然在一处封闭管道的顶部发现了一棵嫩芽,叶片翠绿翠绿的,鲜亮欲滴。


    然后有人在野外还未损毁的监控镜头中看到了蜜蜂,不是那种长着巨大口器、面容狰狞的变异蜜蜂,而是人类在大灾变之前见惯了的,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工蜂,普通到令人感动落泪。


    紧接着,越来越多“普通”动植物开始出现,大地开始萌发绿色、盛开野花,果实丰硕,然后白雪飘落,周而复始。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大灾变之前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至少在大灾变以前,罗海洋不会这样翘首企盼一辆摆摊车的到来,盼到一想起来就口水直流。


    “我林哥说什么时候到吗?”


    罗海洋一想起摆摊车的菜色,顿觉碗里的白粥十分寡淡,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上次他说找到了好吃的蘑菇,可以做蘑菇火锅,吸溜——那得有多好吃啊……”


    念叨着念叨着,终于念到了傍晚时分,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辆摆摊车的轮廓。


    车是双层车,通体涂装了漂亮的彩绘,大灯炫亮,远远看去很像一头贴地飞行的小飞象,既平稳又可爱。


    曾经这个“小飞象”,在孢子风暴肆虐的那段日子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加纳利基地的地平线上,成为了许多幸存者心目中的曙光。


    “肯定不完全是因为盒饭啊!”


    罗海洋喜滋滋地迎上去。


    “那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孢子,稍有疏忽就会被寄生,大家的情绪已经紧绷到极限了。”


    “也就是我林哥,我林哥和池哥,他俩完全不受影响,在孢子风暴中来去自如,单就凭这一点,也足够让人心生振奋了。”


    罗海洋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很多人还清晰记得在那个“宣判日”以后,当摆摊车从天而降,突然降落在加纳利基地的中心广场,那一刻的震撼简直令人毕生难忘。


    然后,他们提供了可以在地下种植的无害作物——主要是蘑菇、块茎和各种藻类。


    一开始绝大部分人都是心存抗拒,且不说靠蘑菇和藻类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单就是孢子风暴闹这么凶,谁还敢吃蘑菇?眼看着同伴被寄生后在眼前变成一包血水,谁还没点心理阴影了?!


    但架不住林夏热情推荐,说这些经过特殊培育的作物不需要很多的光照,产量还很高,当渡荒粮最合适。


    有介于林夏在加纳利基地超高的信用分,再加上基地物资早已捉襟见肘,蒋卓最后力排众议,在避难所里一处废置的仓库中开展种植。


    这一种,便种满了所有的粮仓。


    之后,每次摆摊车的到来,基地都会获得一些新作物。有些是大灾变以前就有的,有些是在灾变中变异出来的,随着孢子风暴强度逐渐减弱,基地里的幸存者也开始小心地开启户外探索,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一直到现在,其实他们已经不再依靠摆摊车上的物资,但每每看到这俩古古怪怪的小车,大家的心里便由衷生出对未来的期待。


    “林哥,林哥今天有什么菜色!?”


    “闷烧野猪排、松露蒸蛋、火腿烩三珍、伞菇焗雪鹑、清炒山芽菜……”


    “呦,大侄儿这是进山了?全是山珍!”


    “上次的冰川松果油你还有吗?我的老寒腿全靠它,叔用晶核跟你换……”


    “让让,让让!这两天基地正式开海了,我捞到了不少海鲜,都挑大的给林兄弟留着,也尝尝咱们的海味!”


    ……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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