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19天。】
护送队伍回归时,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纷扬雪絮。
守在村子里的几人刚结束了每日的巡逻日常,闲来无事,于是在北百星的怂恿下,圈起一片雪地开始打起了雪仗。
男生刚刚被夏千屈当头砸了一脸雪,发丝间还夹杂着没抖落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笑嘻嘻着捏雪球,弯起的绿眸里盈着几分纯粹的笑意。
他找准目标之后,用力掷出一击:“青石大哥!看招!”
陈青石闻声一个矮身,那枚雪球越过他的头顶碎在南千雪的后脑勺。
在女生捂着头缓缓看过来时,北百星僵住动作:“完咯……”
陈青石哈哈笑着,目送南千雪抱起一堆雪球追着北百星打,然后忽然拉住他一个同归于尽的趔趄,两人一起滑倒在雪地里。
世界颠倒着将天空放入视野正中,南千雪滑倒之后翻身的同时也压碎了怀里的雪球。
“我好不容易捏的石子暗器超圆雪球……”她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失落。
这是用来打我的吧……北百星暗自庆幸。还好打碎了。
他顺势翻了个身,开始转移话题:“千雪你看,这儿的天好蓝啊。”
南千雪循声看了北百星一眼,只见那张脸上不见任何负面情绪,晴朗如寒冬时最令人怀念的阳光。
“确实,很好看。”说完,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很干净的天空啊。”
“我们就这样躺到晚上吧,还可能看见极光诶!”北百星说着一拍掌,“大家一起躺在雪地里看极光,多浪漫啊!”
“你怎么跟傻子一样。”南千雪哈哈笑着,忽然不再感到失落,“总之,我陪你再躺一会,之后你得陪我去滚雪球,我想堆个雪人。”
北百星:“雪人多简单,我给你雕刻一个冰雕!还是人形的!”
南千雪:“雕!雕个大的!”
已经开始畅想雪人款式的两人忽然视线一暗,只见从头顶开始缓缓拢下一个人影,那是因担心而过来看看情况的陈青石。
“来自医生的友情提示。”陈青石笑眯眯道,“在雪地上躺太久容易感冒的哦。”
这位“临时家长”将两位队友从雪地上揪起来抖了抖,之后又说:
“我们刚刚接到了梁绝队长的通讯,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预计今晚就到了。”
“好耶!”南北二人击了个掌,又问,“情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陈青石眉心挑了挑,还算晴朗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温迪戈BOSS,廖玉平被咬伤了……不过解药注射的及时,BOSS也被他们解决了,不用太担心。”
南千雪往廖玉玲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见她脸色不算太糟糕之外,松了一口气:“廖大哥没事真的太好了。”
“唉,幸好青石哥让老大把解药带走了。”
北百星蹲下来开始滚雪球。
“我们这个选择真的做对了……现在只需要等老大他们回来了对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石哥,要跟我们一起堆雪人吗?”
天暗得很快,就在南千雪心心念念的雪人逐渐成形时,风停雪止,云层散去,露出一片澄透清澈的夜幕星空。
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南千雪似有所觉般扭回头,在看清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时,眼睛逐渐如星辰般闪亮。
北百星也注意到了那群身影,欢呼一声,朝他们跑去:“欢迎回来!!老大!谷哥!”
陈青石站在石屋门口,眼眸泛笑,注视着所有人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关闭耳麦,也能听见乱哄哄的讨论声,那颗有一丝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落实了地。
他们将还昏迷着的伤员被安置进石屋,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廖玉玲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哥和于辉晓,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身后有人靠近,她扭头看见西祝章面带歉意的表情,又忍不住破涕为笑:“队长,你那副滑稽的墨镜呢?”
“丢了……”西祝章揉着鼻尖,看了看其他人,无奈一耸肩,“看来还是我们小队最惨啊。”
“安世都告诉我了,大哥是为了救他才咬,之后又舍身引开两只BOSS。”
廖玉玲轻声说完,又振作了一下表情,笑道,“真不愧是我大哥,就是牛!”
西祝章见状放松了表情,也跟着笑:“对,不愧是你大哥!”
“欢迎回来,队长,谷迢,一路辛苦了。”
陈青石率先上前抱了抱梁绝,接着看向正欲退开的谷迢,同样张开手,对他歪头一笑:“欢迎回来?”
谷迢困得要死又实在懒得反抗,颇为敷衍的往他怀里贴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重新直起身,忽然因察觉到另外两处热烈的视线而扭头,看见了目光灼灼,蠢蠢欲动的南北。
北百星张开双手:“老大!我也要抱!”
南千雪:“担心死我了老大,迢哥!”
梁绝好脾气地任他们抱了一会,及时伸手,拉住旁边扭头要走的人。
谷迢轻微挣了几下没挣动,回过头,见他正笑眯眯对自己做着口型,像一只即将得逞的狐狸:
“有、福、同、享。”
谷迢:……
“队长队长!你们走了之后,我们跟村子里的人打好关系了!”
夏千屈对东枝贺汇报情况,“村长还说,等你们回来要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
“做得不错,小花儿。”
东枝贺卸下一身繁重的装备,低头认真听完之后上手揉了她的脑袋两把,转而向阿尔布古确认:“那老头真这么说?”
阿尔布古一听就知道这人还憋着夏千屈当时被推的气:“……对,我们现在关系很和谐的,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队长。”
“小花儿不计较就行。”东枝贺从鼻子里喷出那股气,接着又纳闷道,“——不过篝火晚会?现在?”
“或许就是现在了。”
陈青石的声音忽然横插过来,众人纷纷扭头,看见他站在窗边轻轻敲了敲玻璃,回头笑道。
“——毕竟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广场的正中点着一捧巨大的篝火。
冷风起,火势陡然大涨,卷起一阵细碎如飞萤的火屑,融入璀璨的星幕之间。
而映着火光人影的石碑,如即将融化的漆黑冰湖,那些铭文是冰湖涟漪,扩散中随吵嚷人声定格。
玩家和村民们围着篝火就坐,混在一起,尽管语言不通,但有北百星的例子在前,就开始手脚并用地聊天打侃,斗地主,划拳喝酒。
人群中,斗地主连赢几把的梁绝惨遭队友驱逐,他笑了笑,退后几步转头,下意识去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在掠过一处角落时,视线骤然定格。
这熊熊燃烧的篝火也太庞大、太温暖了,它灼烫着干冷的空气,烧出人肉眼看不见的皱褶。
而就在这扭曲蒸腾的气浪之间,谷迢的身影如同透过蒙雾的玻璃般模糊。微风乍起,那张仿佛永远困倦的脸清晰一瞬,又恢复了朦胧。
梁绝忍不住向他走去,迈步时,风也追随在他身后。
风里有吵闹人声,孩童嬉笑声,冰雪融化后的土腥,木材燃烧时的焦味,肉块里油渍被火舌舔舐的香。
梁绝挨着谷迢坐下,也恰如风般,吹散了他周身空无一人的冷寂。
“我好像没见你吃东西。”梁绝说着掏了掏系统面板,递来一板包在锡纸里的巧克力,“吃吗?超甜。”
谷迢没有拒绝:“系统商店开了?”
梁绝收回手对他笑笑:“是啊,你没有听到系统通知吗?”
就在此前,他们跟村长接上头的时候,系统的最新消息紧接着弹出:
【恭喜玩家达成第一次护送任务!】
【剧情进度:60%!】
【达成奖励:对讲机通讯距离无限制!】
【现正式开放系统商店!快来购买吧!】
谷迢就像上课溜号的学生,两耳不听系统逼逼,撕开锡纸咬了两口巧克力,同时掏出铭牌,点出系统商店,熟练地翻到最底下,看看它又出了什么坑人的货。
【泡面(冰红茶口味):100积分/包。(开水泡好需另付150积分)】
【紫皮糖:2500积分/袋。】
【紫米面包(新鲜出炉):4000积分/个。】
……
【巧克力:6000积分/板。】
看到最后这行,谷迢张嘴要咬下一口的动作一顿,伸出舌尖化咬为舔。
注意到他的动作,梁绝都忍不住笑了:“不用心疼这个——说的不客气点,我这几年攒下的积分都够养一群人了……话说回来,青石哥告诉我,他们查出了温迪戈诞生的真相。”
“人吃人?”谷迢确认道。
“嗯,你猜出来了啊。”梁绝平静地应声,“尸骨就埋在之前怪异的树林里,就像你说的那样,的确是一座坟场。”
谷迢不置可否,抿化嘴里的甜腻:“巧合而已。”
“那你知道东枝贺的特殊技能,也是巧合吗?”
梁绝顺势一问,神情过于自然,如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谈心。
“或许是吧……我不清楚。”谷迢说着,将没吃几口的巧克力收了起来。
“困了?”梁绝调换了个姿势。
“嗯,我去梦里找找有没有能让你满意的答案。”谷迢拽低眼罩,瞄准他躺了下去,“睡了,晚安。”
梁绝:“……啊?”
“欢迎回来。”
虚幻的雪原再次睁开双眼,对迷失的旅人轻声细语。
这真是一个比凛冬还要寒冷的梦境。
它熟悉得像流淌在你身体里的血。
它碎如星屑,却是庞大如一段结局的整体。
它从不属于这里,就像是你。
——你也不属于这里。
这段话挤入脑海的同时,空泛的视野忽而收束成一点,漫天遍野飘落着的雪花从耳畔掠过。
谷迢呆站在雪里,看着前方逐渐蔓延的血……还有东枝贺跪在那片血中的背影。
先前还在跟别人闹腾的夏千屈被他紧紧搂抱在怀里。
女孩脸上沾了血,毫无生机的双眼注视虚空,身体的下半截早已被分食进了温迪戈干瘪的腹中——为他们的抵抗再一次拖延了时间。
东枝贺低垂着头,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从他鼻尖滴落,难以抑制的抽噎声随风四散,将仅剩的一点悲伤余韵灌进宕机的脑海。
谷迢转回头去,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越过人群看到北百星跟梁绝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他立即往那边走了几步。
陈青石呢?怎么不拦一……没有陈青石、对,这一次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跟陈青石相遇。
那么南千雪……她为什么不在这里?
当谷迢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雪原安静得连风都笑了。
谷迢如旱地拔葱般猛地起身,冷汗已经不知何时流满了体表。
“做噩梦了吗?”
身侧响起一声及时的询问,他转头看见梁绝的双眼,也透过那双温润的眼睛看见了不远处的光影。
回来了。
星空回来了,篝火回来了。
笑声回来了,迷失的灵魂也回来了。
“我没事。”
谷迢是想这样说的,但透过梁绝的眼睛,他甚至能看清自己局促的球面化倒影,狼狈、急促、大汗淋漓。
而注视着自己的人神情温柔又悲悯,仿佛就连微微抿起的嘴角都泛着关切。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任何逞强都哽在了喉间。
谷迢垂下眼睫,最终轻轻一点头:“嗯。”
“是噩梦。”
他边说边抬起头,目光透过扭曲的火光,直直落在那群斗地主的人影上。
东枝贺手里捏着牌,笑哈哈等着对面人出招。
而夏千屈就缩在他身后,歪着身子探头看着下面的牌局。
南千雪满脸悲痛,连背景都愁得秋叶飘零,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旁边北百星的脸:
“你看清楚点!他才是地主!别老是怼着我打啊!!”
刚丢出一个顺子的北百星委屈巴巴:“啊呜……我错了千雪……”
谷迢的视线更多还是落在夏千屈的身上。
看他盯得太久,梁绝也循着看去,接着就跟一脸警惕的东枝贺对上了视线:“……”
东枝贺看了看谷迢又看了看夏千屈。
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他的气势陡然收束,忽然一把搂住满脸茫然的女生,在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决定祸水东引:
“咳,梁队,你家那位盯着我家小花儿干什么?”
众人又纷纷扭头去看,见梁绝跟谷迢并肩坐着,两人的表情都多少透着些许默契的无语。
梁绝帮忙解释道:“谷迢只是睡醒发一会呆。”
谷迢不吱声,而是将视线从众人身上移开,看向夜空里的星幕。
经过这段小小的插曲,斗地主的牌局自然也散开了。
一堆人重新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明日的人数安排。
除去谷迢和躺在屋里的两个伤号,大家抽签后的结果都有些不尽人意。
中签的东西二人凑一起开始嘲笑梁绝:
“梁小老板你这手气也不怎么样嘛。”
“你这队伍里貌似只有你留下了吧哈哈哈!”
梁绝捏着原色签无力反驳。
“说什么呢!这是什么话!”
北百星积极维护他的老大,嚷嚷大喊。
“虽然老大手气不好,但是他要运气有霉运啊!”
“嘶……”
很快他又咂摸出不对味来,于是急忙找补:“不是!老大虽然手气不好——”
梁绝摆了摆手:“不用说了,百星……”
陈青石近乎迫不及待活动着肩膀,笑意里兴味盈然:“可以跟温迪戈打一架了?”
南千雪两手捏着签子两端,忍不住吐糟:
“除了老大全员都去护送……所以我说附身这家伙的欧皇是不是提前下班了啊?”
“正好啊,梁绝小队长守在这儿就多了一道底气啊。”
廖玉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就靠你啦!”
毛安世立在一旁,将原色签丢回签筒,耸了耸肩:“行,辛苦了啊你们。”他转头看向中签的阿尔布古,“一定要小心。”
“这次居然没有抽中……”
一旁的夏千屈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对东枝贺说。
“队长!你等着看我混入村里人内部!”
“行啊,那我等着听八卦了哈。”东枝贺哈哈一笑,说完又朝毛安世暗示了一下眼神。
毛安世笑嘻嘻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梁绝将原色签递给北百星之后,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谷迢。
他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不要再单独行动了,有什么事记得提前跟其他人说一声。”
谷迢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正想着随意应付过去。
仿佛已经知晓他的想法,梁绝温温柔柔一笑,接着道:
“我一定会突击检查的。”
谷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这次需要护送的村民比第一次多了很多,再加上小孩,人数定在了二十上下。
依旧是谷迢领头。其他玩家将村民们围在最中间。
这次护送的队伍里孩子很多。
为了避免他们感到不安,北百星则抱着狙击枪混在孩子堆里,对最闹腾的那几个提议:
“要不要玩游戏?”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物色着合适的位置,最后伸手一指,在谷迢探过路,表示安全的前方,离人群就近的几米间突起着一块石头,转回头,那双莹绿色的眸子里盈满笑意。
“我们比比谁先跑到那里?赢了的话,我就奖励一颗糖!”
孩子们奔跑的时候,南千雪就守在不远处跟着一起,跑一段停一段,站在外围警惕着路过的每一个平静起伏的雪丘。
在年轻人故意活跃气氛的打岔下,那些小孩或许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远游。
他们嬉笑着跑到指定的终点回头,就可以看到大人们过于紧张与担忧的神情映入那双天真的眼眸中时,都会不约而同挂上轻松惬意的笑容以示鼓励。
每个孩子都获得了北百星奖励的一颗糖果。
而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本就遥远的路途在拉长的同时,所耗费的时间也变久很多。
他们走到下午才走出森林,在抵达山脚下时,距离天色变黑大概还差十几分钟。
——他们必须抢在天黑之前抵达休息的地方。
谷迢停下来低头打开系统地图,正思索着要不要让他们休息一会。
“谷哥,就照这速度,我们天黑之前能到休息的地方吗?”
刚发完糖的北百星一边将瘪了一半的包装袋收回包里,一边走过来问。
“可能到不了。”谷迢拧眉说着,抬了抬护目镜,忽然听到脚步逼近踩出的沙沙声。
他转眼一看,是一个面相憨厚的村民大叔。
那个大叔首先往谷迢手里塞了一把肉干,然后拉住北百星,连比带划,劈头盖脸叽里咕噜了一通。
谷迢猝不及防握了一手肉干,没精打采的视线透过护目镜,传达出明晃晃的疑惑:“?”
北百星也懵:“啊?”
那位肉干大哥眼带期翼,指向不远处的山脉,画了一个圈。
而承受着他的期待的两人面面相觑。
见队伍停的时间有些久,不远处的东西两人也不放心凑了过来。
西祝章:“啊?咋了?不让走吗?”
东枝贺看过去:“他说啥?有啥情况?”
谷迢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在冰雪中默然静立的起伏山脉。
村民放下手,黝黑的面孔上带着些许期待与不安,转眼注视着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陷入沉默的谷迢。
“坏了!我忘了我们这群人里,还没人能听懂村民讲话……”
东枝贺忽然如被雷劈般一激灵,说完拽着村民取下耳麦要往他耳朵里怼,“拜托了哈大哥!再重复一遍让廖玉玲和梁绝听听。”
“等等,不用麻烦。”
谷迢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来,说,“我听懂了。”
西祝章点头的动作顿住:“哦……什么?”
“啊?”因骚动过来的南千雪惊叫。
得到回应的村民眼睛一亮,立马拽住谷迢走到一处干净的雪地蹲下来,用手指画了个山,接着开始勾勾画画。
旁边围观的东西南北一齐陷入震惊。
而作为震源的谷迢看完村民版地图之后,重新站起身。
他的表情相当淡定,扬了扬下巴对着村民先前所指的方向:“那里,有近路。”
北百星恍然大悟:“哦~”
西祝章:“……不是,刚刚他叽里呱啦一顿,就被你简单概括成这五个字了?”
而东枝贺伸手拉着北百星,降低音量问:“你听懂了?”
北百星表情坦荡地回视过来:“没有啊?”
东枝贺一惊:“那你刚刚吱什么声啊?”
谁知北百星双手合十,表情严肃且虔诚,仿佛除了泡面之外又多了一个信仰:
“——因为信谷哥者,得永生。”
东枝贺:“……”
无视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谷迢将系统地图缩小挪到身边,对那个紧张兮兮的村民一点头:“走。”
肉干大哥的脸上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队伍重整队形后再次出发,谷迢与村民并肩带路,其他人跟在后面。
“他真神奇。”
队末的阿尔布古忽然开口向陈青石搭话。
“嗯?”陈青石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谷迢在雪中稳健迈步的背影。
阿尔布古思考了一会,继续说:“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相处下来就发现原来是很可靠的人啊……之前我还以为他不是那种会管理团队的人,更像是——独行侠?”
陈青石听着忍不住笑,眸里的蓝海融进飞掠过的雪花:“你说得对,我跟谷迢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被副本怪物追得很狼狈,一转眼就看见他躺在路边睡得很香。”
阿尔布古听着,忍不住哈哈一笑。
“在那个副本里,他的行为模式给我的感觉——就像你说的那样,在跟其他人相处的时候,他是近乎和谐且包容的,但别人却无法真正的融入。所以,就在我听说他有队友的时候,就忍不住好奇……”
陈青石的声音近乎也要融化进风里。
“当时我真的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队伍能接纳他,或者说……他会接纳什么样的队伍。”
当饥饿的沉日倒在西边,一股脑吸走了白昼最后的暖意,天光跌入夜色时,在村民的带领下,众人绕过奥索科纳因山脉陡峭的山脚,一号山洞终于涌入他们的眼帘。
等所有人都钻进洞里,东枝贺率先点了火,柴堆燃烧着挥发出热量,温暖的红光撑住整个山洞,远看仿佛是一片逃逸的夕阳。
谷迢在洞口处坐下,刚掏出巧克力,就听到耳麦里传来信号接通的声音,那是梁绝:
“天已经黑了,你们现在到了哪里?”
“一号山洞。”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脑海中仍旧在记忆着之前走过的小路。
“有村民带我们抄了近路,比第一次护送的时候省了很多时间。”
梁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温迪戈?”
“还算顺利。没有遇到温迪戈。”
这边刚刚汇报完,东枝贺大大咧咧的声音立即就从另一边响起:
“——我说梁队,你那个新人也太好玩了吧?我都要忍不住挖墙脚咯?”
谷迢眼皮一跳,没等他开口,却听到梁绝过于淡定自若的声音:
“嗯,多谢东队的赏识,挖墙脚的事请跟我当面谈。”
北百星原本缩在火堆旁啃压缩饼干啃得专心致志,猝不及防挨了南千雪一肘子,转头跟她对视一眼,就瞬间明白了暗示:
“妈——离开你的第一天!我好想你啊妈——!”
男生这猝不及防的一嗓子,嗷得东枝贺咽下了还想继续调侃的话,震得他愣了一会,当即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妈?这绰号——就你护崽的样,真适合你!”
南千雪嫌丢脸似的缩到一旁:“……我日。”
梁绝原本涌在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了壳:“……谢谢。”
“总之我们目前情况还算顺利。”陈青石终于笑着接话,同时将热好的鹿肉递过来,“关于妈妈的话题可以先暂停一下,补充点热量吧,明天还要翻山呢。”
“路很难走吗,东枝贺队长?”南千雪接过鹿肉,顺着话题问。
东枝贺长叹一声,最终决定放过他们一马:“还行吧,最麻烦的是遇到温迪戈,假如被卡在山路里,进不去退不来就麻烦了。”
夜色随着被成功转移的话题逐渐加深,吃过简单的晚饭后,讨论好了轮流守夜的时间,众人也窝在各自选好的地方准备休息。
安静了没有一会,那些村民中忽然响起骚动,一阵孩童的哭声扩散过来,引起了其他玩家们的注意。
直到他们再次等了一会,哭声仍不见小,反而又越来越大的趋势。
谷迢首先警惕地瞥了山洞外的雪地一眼,接着站起身往深处走去,沉声问:“什么情况?”
他使用的是当地语言。
全身荷枪实弹的男人被火照不到的阴影笼罩着,那双垂敛的金色眸子却闪着不知名的光,俯身询问时面无表情,却在无形中增加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哇——!”
小孩在村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而抱着他的男人看起来也相当年轻,完全不到能够当父母的年纪,紧张的表情拘谨且疲倦,带着打扰到他人而不好意思的窘迫。
谷迢又往旁边瞥了几眼,其他小孩都窝在家长的怀里,好在哭声还没有再次被引爆……但估计再放任下去也快了。
于是他将枪背到后面,蹲下身对村民伸出手:“我来。”
已经困麻了的年轻村民搂着孩子,心底仍在犹豫。
直到在旁边给谷迢指路的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稍微放了些心,伸出手去任凭小孩被谷迢抱起来。
“谢谢你。”
谷迢瞥了肉干大哥一眼,摇摇头,抱着小孩往玩家堆里扎了进去。
睡不着的北百星循声一看:“嚯,谷哥怎么抱着个呜哇呜哇的孩子回来了。”
谷迢:“小孩睡不着,怕他引来温迪戈,谁会哄?”
东枝贺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要实在不行,再给点糖?”
“对小孩我有一点经验……”陈青石想了想,“要不——给他唱儿歌哄睡吧?”
谷迢面无表情瞅了他一会,抱着抽噎的小孩盘腿坐下。
南千雪也凑过了脑袋,颇为新奇道:“迢哥要唱儿歌?那我得喊老大来听听!”
“我不会唱。”
谷迢跟还在流眼泪的小孩面面相觑,开始努力刮搜脑浆,试图挤出一点贫瘠的歌谣和勉强记着的音调。
耳麦那边响起有人坐下的衣衫摩擦声,大概是梁绝。
“但我记得在哪里听到过一首儿歌……想起来了。”
谷迢清了清嗓子,双手捧着小孩,当即开唱:
“大——象、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北·冲浪·百·达人·星:“等等这个调调……”
没等他品出来,就听见谷迢下一句:
“他妈——唔。”
为了小孩的——哪怕他听不懂——身心健康,陈青石紧急捂嘴。
南千雪:“这能是儿歌?我耳朵都脏了。”
谷迢转头看向她:“那你来。”
南千雪的视线飘忽一会,下定决心般开口:“额……她的眼光、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
陈青石再次启动紧急捂嘴,同时还庆幸自己看过这部电影。
唱到一半被拦住的南千雪抗议道:“只听调调多好啊,这儿的小孩又没有看过恐怖片!”
“算了,就当是为了我们吧,在这儿闹鬼我们都受不起。”
陈青石摆了摆手,显然开始有些心力交瘁。
“百星你要唱什么?先提前说一下。”
北百星自信的清了清喉咙,正准备一展歌喉:“那我就来……”
“等等你先别开腔!”
南千雪又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对另外两人叮嘱。
“这家伙五音不全,一开口不用哄小孩了,甚至都能送我们走。”
而耳麦另一边的梁绝也肯定了南千雪的话:“——为了大家都好,青石哥,还是你来唱吧。”
陈青石:“……”
他一边自我怀疑着“这儿歌一定非唱不可吗”,一边清唱了一首《云杉生在森林里》。
没想到一首唱毕,小孩好歹不哭了但还醒着,谷迢先靠着洞壁睡了。
其他三人:“……”我们到底是在哄谁啊。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东枝贺探过脑袋瞅了瞅,张嘴就往他们心上扎刀:“我就说先给小孩塞糖吧?”
南千雪:“……”
北百星:“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陈青石沉默着掏出紫皮糖,给了小孩几块,将他送回村民身边之后,又随手给其他人塞了几块:
“好了不早了,先睡吧。”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了。
此刻表面上唯一清醒着的只有即时的守夜人,唯一喧腾着的则是如孩童玩闹般,撕裂着冷空气的火焰。
谷迢抱胸背靠着洞壁,他的半边身子被火光烘暖,安静得像一座雕像,没人能透过盖着的眼罩来判断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除了他自己。
当困意凝滞到极点,却开始化为能将人吞噬的噩梦之后,他始终不敢再放任困倦侵蚀自己的意识。
于是抛弃了那曾温暖安宁的梦乡,生怕它会再次否定他一直追求的答案。
“梁绝……”
可是伴随他同行许久的梦境,依旧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的地方。
某种特殊的情感曾在尚未清晰的梦境中陡然发生异变,枝节横生,翻滚中愈发黏稠,带着一种苦涩的铁锈味的腥咸蔓延舌尖。
它嘶吼着提醒谷迢,他真的曾永远失去过某个唯一曾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嗯?”
耳麦那头传来熟悉的应声,谷迢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发出了一声呼喊。
“……谷迢?睡着了吗?”
面对梁绝的询问,谷迢不知为何没有回答。
他们都将这一声呼唤,当成了迷迷糊糊间的一个梦呓。
时间过得很快。
日夜翻转之间,两场暴雪覆盖了这声没有回应的梦呓。
人们翻过这处横拦在眼前的高耸曲折的山脉,就以为翻过了那曾以为无法跨越的凛冬。
距离第二批护送队伍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
而距离他们任务结束的倒计时还有12天。
【主线任务:第二批护送(进行中……)】
【支线任务:日常巡逻(进行中)】
山脚处的纳因山庄依旧一片祥和,仅剩的少数人家点起炊烟,增添了一点聊胜于无的人气。
留守的玩家们分成两队,结束了今日的第一次巡逻。
他们站在约好的汇合地点,等人齐了再往自己所居住的石屋走去。
“——嗯?”
梁绝察觉到有一股怨毒的视线注视着他们,扭头四顾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忽然瞥见一个女人。
她正站在窗户边伸长了脑袋,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窥看着他们的方向,一跟他对上视线,就马上闪开,没入了屋内的黑影里。
“那女人是谁啊?”毛安世同样注意到了这个人影,抢在他之前,好奇地发问。
而一旁的夏千屈早就察觉到那个对他们避之不及的身影,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啊……是那家……你们还记得之前走丢的小孩吗?”
那个初次见面就敢抱着谷迢大腿哭的孩子,那个敢带头偷吃北百星放下的泡面的孩子。
再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清晨里,他对玩家们指着雪山下的森林,究竟说了什么。
“那是他的妈妈……每次我们巡逻的时候,她都会在窗户旁边看着我们。”
夏千屈的声音被吹散在冷风里,她有些低落的垂下眼帘,“村长说,她本来该是第一批跟东队转移的,但是她不想走。”
梁绝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以示安慰,视线却注视着那所低矮的房屋,吁出一阵悠长的白雾。
“怎么了?”
廖玉玲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身后跟着步履蹒跚的于辉晓,胳膊上绑着绷带的廖玉平。
“玉玲姐姐,那家人又在看我们。”夏千屈指了指,“走丢小孩的那家……”
廖玉玲转头看去,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啊……那家。”
毛安世跟梁绝对视了一眼,最终沉默。
廖玉平眉心一皱,被温迪戈咬中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太放心: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
他并没有说出最糟的结果,而其他人则在沉默中表示已经心知肚明。
那些玩家们离开的背影隐没在狂风吹扬起的雪雾中。
那所曾窥探过他们的石屋里,没有再升起温暖的壁炉火,屋内的空气、陈设都冷如冰窖,仿佛就连呼吸都能变成有形的冰。
而这扇脆弱的,仅需一脚便能踹散的房门后方,却能牢牢关住一个四肢趴伏在地的幼小身影。
他……它的肌肤惨白如雪,头发稀疏,指甲与四肢因异变化为最尖利细瘦的模样,好能一爪撕开猎物的胸膛。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珠凸起,开始不安且急促的转动着,溃烂的嘴唇张开,鼻翼抽动,饥肠辘辘的腹部急需新鲜的血肉来填补。
“咔嗒。”
女人裹着兽皮与破烂的棉袄,将晒干的鹿肉端在它的脸边,然后跪坐在一旁,用温情又绝望的目光描摹着它大块朵硕的面孔,最终低头无力地哭泣。
——除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没有人再进入过这所房间。
就连前来表达关心和探望的村长都被她拦在了院子以外。
温暖的眼泪滴在地板上,最终被伸来的舌尖轻轻舔舐成无法融化的冰。
女人哭着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凑近而来的小温迪戈的肩膀上那枚的青紫色咬痕。
落下的泪滴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装载着她的孩子逃回来之后,嘶吼着在自己面前逐渐异变成怪物的过程。
她也本就已经做好了被孩子咬死的准备。
但是,或许从那条引颈待戮的脖颈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温热脉搏,那张即将咬合的利齿骤然顿住,随即变成了代表着亲昵的舔舐,还有一声声如婴儿依赖般的嘤咛。
它居然还保留着一丝作为人类时的理智。
但即便如此,怪物仍是怪物。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任它迈出这间石屋一步。
人类母亲紧紧搂住她的怪物孩子泣不成声。
“怎么办啊……我到底怎么办……你让妈妈怎么办……”
那声不知所措的呜咽在黑暗中逐渐异变扭曲,女人将整张脸埋入怪物的肩膀,阴影盖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都怪那群人引诱你……都是因为是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话……还有村长……对、对……都怪他们……”
哭声呜咽,却穿不透此方冰雪。
而那些曾被我们所错过的,不被我们所在意的,正如蝶翼颤动时所扇起的微弱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鬼新娘·林正英》
“一棵云杉生在森林中,她在森林里长大,春夏秋冬她多苗条,四季都常青呀。”-《俄语版·一棵云杉生在森林里》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妈妈说,鼻子长,才是漂亮~”—《没搜到名字·但据说是日本童谣》
谷哥唱的是网上流传的恶搞版,全曲不太文雅,就不放了,感兴趣的话就去搜搜吧。(^_-)
反正小梦唱完之后我睡觉都是这首童谣,某种程度很洗脑。
下章就是我最期待写的剧情了,可能明天更新,也可能后天更新,明后天更不了的话,可能就是大后天了。(你在说什么。)
第83章
时间过去了整整七天,如果将这些天数拆分细算,便是过去了一百六十八小时、近一万多分钟。
第三场雪随着灰蒙的天空如期而至,陡峭的山崖间千风暗涌。
结束护送的队伍踩着重新积起的雪路回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领头人的身后。
而从脸侧飞掠过的冰雪带着些许寒意,正巧足以令人保持清醒。
谷迢在这一路上表现得过于内敛,就连沉默时也只是一如往常的抱胸休憩。
他伪装得太好太自然,身边的队友们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他一直没有安稳的合上过眼。
——可是这样不对、完全不对。
——强撑不对、沉默也不对。
无法再自我蒙骗的大脑濒临极限,在一连数日的奔波与不眠不休的戒备之后,已经开始对他发起了隐晦的警告,其表现出的形式,则是控制不住走神的意识具象化为一尾游曳的银鱼,拼命甩动尾鳍,试图在逐渐变得黏稠凝固的空气中,钻出一条血淋淋的路来。
穿梭在风雪里的旅人还不能停下,溯游而上的银鱼也不能停下。
他必须拨开裹在周身的稠意,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
那原本曲折的山路在眨眼的瞬间,忽然变得更加扭曲悬浮,视线模糊的正前方,不祥的困倦正对着他招手。
下一刻,略微急促的喘息随即伴着骤起的晕眩涌上喉际,就在谷迢险些往前倾倒之际,一条及时伸来的手臂将他紧紧揽住。
谷迢恍惚一抬眼,对上的却是北百星难得认真严肃起来的眼色——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到男生看起来不算厚实的肩膀,居然可以起支撑他全身的重量。
而当那副尚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神情被他彻底收敛之后,竟然有着几分应该像是梁绝的神韵。
尚未走远的记忆里,那天依旧下着同现在般的漫天飞雪。
闷头独行者忽然被人伸手拽住,一转头,视野中猝不及防映入那双温柔清澈的笑眼。
他说:“你已经一个人往前走了太远。”
是啊、是啊,梁绝。
谷迢的视线又从北百星的面孔上移开,闭起眼。
——毕竟那是他带出来的人。
北百星半扶半架着人挪到山边岩石边靠坐下来,对跟上来看情况的其他人说:“谷哥的状态不对,我觉得不能再让他带头了。”
“啧,身体不舒服逞什么强啊你小子。”西祝章挡在上风口,忍不住咋舌骂道,“你这条命还不知道够不够你自己嚯嚯的,省着点用吧。”
“既然这样换人带头吧,最要紧的是让迢哥休息一会。”南千雪说着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有地图?在谁那里?”
东枝贺扬了扬下巴,对懒倦睁开眼看过来的谷迢示意:“喏,都塞这小子兜里了。”
陈青石吐出一口郁气,半蹲下身来,先摘下手套试了试谷迢的体温——有点发热。他重新戴上手套,第一句话就堵住了谷迢那句即将出口的“我没事”:
“——再强撑我就喊梁绝了。”
视线越过陈青石,从他身后围过来的另外几人跟着纷纷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入耳式对讲机,一副威胁着要打小报告的架势。
谷迢:“……”
“我们可是你的队友啊,谷迢队长。”
陈青石指了指最近的几人和自己,半认真半调笑道。
“偶尔依靠一下队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放心啦~我们一定会给老大保密的~”北百星笑嘻嘻伸出手,在谷迢的默许下翻出地图抖了抖,“而且严格来说,我还算是你的游戏前辈呢,但是因为谷哥气场太强大,总是会忘了这点啊。”
南千雪叹一口气:“你还有脸说呢,这还不是老大把你给惯的。”
谷迢垂着眼,半敛的金色眼瞳中映出前方交错的人影,很快却被困意变得模糊,他强撑着坐起身:“我只是没有睡好。”
“嚯,天天一副困得要死的人居然还没有睡好啊。”东枝贺诧异笑道,“那你这几天的觉都睡到哪儿去了?”
——噩梦里。
呼啸的风声代替谷迢回答。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重新启程。
带头的东枝贺停在前方,看了看地图,又对身后的其他人提醒道:
“我们之前就是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温迪戈袭击,虽然BOSS已经嗝屁了,但还有温迪戈群,数量很多,大家注意点……上次真给我们吃了个大苦头。”
当他站在队首回头嘱咐的那一刻,谷迢如被误触了哪一个开关般,倏地唤醒了某一个苏醒后被遗忘的梦中片段,与记忆里的幻象交错,如频闪的灯光般晃得眼晕。
——没有错,那一次也是,东枝贺才是真正拿到特战队·队长身份的那位玩家。
被围在中间的谷迢抿了抿唇角,一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纠缠着的不满与急躁,轻声关切道:“大家是担心你的身体,毕竟你现在还有点发烧……”
“我没事,不用担心。”谷迢盯着东枝贺的背影回答,在走了一会之后,忽然身形一怔,转头看向发言者。
陈青石回以注视,垂敛的细长眼睫下,那双蓝瞳如覆满冰雪的湖泊。
而谷迢却变得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视线忽然充满了空茫的疑惑——为什么陈青石会在这里?
“怎么了?”
陈青石捕捉到了这一点疑惑,然而还没等他将询问说出口,前方忽然炸开一阵暴雷般的枪响。
“是温迪戈!!大家散开!!”
东枝贺的预警堪称及时——但也太过及时了。
如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重演一般,大批大批温迪戈从山崖边缘攀爬而上,碎石畏惧死亡,于是从它们脚掌边逃落,坠入深渊。
一只体型稍大的温迪戈腾空扑来,张开血口咬散了原本尚且整齐的队形,落地便选定了视线前方的猎物,死命追咬。
“我日!”
倒霉催的猎物——北百星狼狈跑开。
南千雪急忙抽刀跟上。
趁乱将两个温迪戈重新踹下山崖之后,谷迢运动中忽然一晃神,感到浑身发烫发软,于是便退后了几步,背抵住矗立在崖边的岩石。
陈青石站在不远处,一拳痛击温迪戈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谷迢所在的方向。
仅是一眼,便使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骤然冻结,立马怒吼:“谷迢快让开!!”
谷迢极其迅速地一扭身——但即便如此也快不过蓄谋已久的埋伏。
就当全身被冰一般的利齿上下咬合住时,谷迢觉得自己在风雪中早已麻木的身体居然兀自感受到了冷。
而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消失,便是身体一轻又一热,大片大片的血液从他身体的断洞里堵不住似的涌出,眼前原本披满冰雪的岩石陡然一变,睁开了那双蓄满恨意与复仇快感的横眸,断了一半的鹿角上还悬挂着冰柱。
——这还真是老熟人了。
【玩家未能成功消灭温迪戈BOSS。】
吞噬了同类的温迪戈在异化中学会了更具耐心的埋伏,心满意足地与中计的猎物对视着。
【温迪戈BOSS因怨恨异化成功。】
滚烫的血沫咕噜咕噜翻涌上喉际,满嘴都是真实的铁锈腥气。
谷迢忽而轻笑,用力抬起手揪住对方厚实坚硬的皮毛,一脚用力蹬实了地面,忍着近乎撕裂身体的剧痛,照着那双眼睛狠狠击打了几拳。
“嗷!嗷!”
温迪戈立即松口,痛呼着后退,转瞬它的鼻尖被血腥味占据。
它的眼睛还在疼,黑暗里频闪的金星中,一掠而过那张沾着血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金眸。
——为什么,他怎么还不死?
温迪戈正欲嘶吼,腹部猝不及防迎来一记倾尽所有般的撞击,它踉跄着后退一步,骤然惊觉脚掌下方,除了一片虚无之外什么也没有。
“谷迢!”
“谷哥!”
临别最后的一瞥里,有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冲来,谷迢压根看不清他们都是谁,但下意识扬唇露出一个沾血的笑。
随即视线将世界颠倒,半壁神圣的雪山与寒风倾轧而过,垂死挣扎的温迪戈被他带着,一同堕入深渊。
温热的血花如被风吹起的玫瑰花瓣,旋转着洒落。
风雪苍茫,呼号悲怆。
他在山崖谷壁之间陨坠着,大量的血倒悬着泼洒,拳风仍不要命般狠厉,一拳一拳击打在温迪戈的头颅。
失血与疼痛带来的晕眩里,谷迢看到浮在眼前的主线任务扭曲变形,最终定格在一片布满鲜血的屏幕上。
上面正记载着一切重来之前,被他们所触发的:
【主线任务:消灭温迪戈。】
所以只需要杀了它就好,要留下所有人,只需要杀了它就好……
一拳无效就两拳,两拳没用就三拳……
温迪戈仅剩的半截断角在打斗中被人徒手掰断,调转一个方向之后,又以凶器的身份重新捅回它主人的头颅。
那枚尖利的爪子卡在谷迢温热的胸膛里,挣扎抽搐了一阵,就此了无声息,接着从伤口间滑落,便先于他更加速地朝下坠落。
【恭喜玩家!已成功消灭温迪戈……达成奖励……】
系统的通报声在耳边被风雪拉扯成一阵冗长繁杂的嗡鸣,那双金眸逐渐被濒死的黯然侵染。
——他终于可以坠落了。
风来自远空、来自苍穹、来自千里万里。
迷失的旅人不属于此地,一昧执着追寻着前方的幻影,直到灵魂湮灭化为朽尘。
那一刻,谷迢只觉得鲜活的疼痛瞬间席卷整个身躯,灵魂仿佛被覆满霜雪的刀刃捅穿胸膛,随即用悲怆将他填满。
于是生死恍惚一线之间,他看见了梁绝。
那个人孑然一身,伫立在尘埃落定的废墟里,伫立在即将吞没他的深渊里,伫立在万千玩家尸体构成的血海地狱边缘,仰起头,微笑着,对他张开染血的双手。
有点点光芒自他指尖开始解体,最终逐一扩散,映照出那张悲悯又温柔的脸上褪去疯狂后,只余留一片彻骨的哀伤,似诀别也似挽留一道再也抓不住的光。
他终于听见,他在轻声地问,似叹息也似哽咽:
“一切都要结束了……谷迢,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坠落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逐渐降低的体温,逐渐温暖的雪,逐渐围拢而来的黑暗。
谷迢仰面躺陷在柔软的雪地上,与温迪戈斗殴时的拳头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一点森白的骨节。
他的灵魂却是近乎安静的。
在断成两半的痛觉里,他失去了对于四肢的控制权,卸下所有防备的胸腹间,都显露着触目惊心的空洞。
曾被抛弃的梦境从那些空洞中涌出,痛苦地反刍呕吐出热血,融化他身下的雪被后铺散开一片殷红。
入耳式对讲机在已经脑侧摔成了碎片,跨越千万里距离抵达的呼喊终究传不到他的耳边。
他只能沉沦,随后在温暖安然的黑暗里走向死亡。
于是当清醒、理智、思考逐一瓦解,放弃了对肉身的桎梏,那么混沌、疯狂、扭曲的梦境便趁机而入,占据这片逐渐沉溺的血泊。
那些泛起的涟漪里,正倒映着谷迢自己的影子。
黑暗逐渐消退,一片晃眼的白中,他重新站在了最初的雪原里。
风声倏而变大,将纷扬的白雪从天空中吹落,而其他人不安的喘息声占据那鼓胀心跳的耳膜。
从血泊中踉跄着爬起的廖玉平肌肤惨白,那双颤抖着转动的眼珠正被白翳覆盖,直到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被吞噬,异化的痛楚令他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嘶吼。
站在人群后方的廖玉玲脸上惨白毫无血色。
有人从背后冲撞过来,慌乱间一把抓住了呆立在血泊边的谷迢衣领,迫使他看向自己,沉重的呼吸间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千、千雪呢?千雪在哪里!”
模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逐渐对焦,来人的脸上有着一双如夏夜飞萤般的眸子。
那是一张属于北百星的脸,却在谷迢的记忆里成了扭曲陌生的形状。
而得不到他人的回应,北百星颤抖得几乎要抓不住任何东西,在庞大具体的寂静里,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绿眸中映出南千雪仅剩的半张脸。
女孩死不瞑目,失去生机的眼半睁着,与仅剩的残肢一起躺在亿万粒雪中思念故乡。
在这片僵持不下的沉默里,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似的走上前,站在他们中间,双手用力,一边一个将纠缠在一起的他们分开。
北百星呆愣着松开手,顺着那人的力道退后几步,在看清他的脸时,一瞬间便陷入了无可发泄的狂怒:
“梁绝——!”
极致的愤怒致人盲目。
极端的悲伤亦是同理。
“你向我保证过她不会出事的!你说过的!!”
北百星一把抓住梁绝的衣领,那巨大的哀恸如山海呼啸,一股脑涌进他曾最信任的队长的胸口。
“你他妈都保证了什么!!我只不过是跟她分开了一会!!”
一昧着宣泄的北百星自然不会看到,梁绝那时濒临崩溃的空白表情。
推搡之间,悲愤到极致的北百星攥着梁绝的衣领,眼见下一秒都要动手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他们身旁突然炸裂。
众人停下动作纷纷扭头,整个身体已经溃烂透的廖玉平表情停滞,子弹穿透过他的脑门,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红血沿着空洞边缘流出,随即如被抽空脊髓般,从下至上开始解体,无声无息倒地。
向他开枪的人指节攥得发白,颤抖得近乎握不住枪。
“……不要都这么看着我啊。”
廖玉玲的表情平静至极,她缓缓垂下手,再也无力握住的枪掉落进雪地里。
“我……我大哥,他宁愿自杀也不会想变成……变成怪物的。”
廖玉玲说着,扭头看过来,视线掠过谷迢、梁绝,最后停在北百星身上。
她眨了眨眼,忽然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被你家队长宠坏的任性小屁孩吗,北百星?”
陷入夜色的石屋里,只剩令人窒息的安静。
三个队伍分散开来坐着休憩,仿佛彼此之间凝结着一股不可见的空气隔膜。
北百星坐在一旁呆望着前方,暗淡的绿瞳中映出壁炉火的光。
谷迢缩在角落里抱胸假寐,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潜意识提醒着,有什么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于是便睁开眼,那张神色淡漠的脸上仿佛发生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攥在手心的铭牌泛着一点银光,似乎因误触而探出了此时的副本信息:
【姓名:谷迢】
【ID:0371—】
【欢迎进入副本-寒地极光。】
【当前位置:纳因村庄。】
【您此刻的身份为:特战小队成员。】
谷迢轻瞥了一眼,指尖不由自主摩挲着铭牌背面的两条鲜红色,如爪痕刻般的裂纹。接着他一抬头,看见挨着自己身侧撑地坐下来的男人——是梁绝。
在看清他之后,那双金眸里漫不经心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些许,于是谷迢收起铭牌,偏头轻声问:“北百星怎么样了?”
“只能看他自己了。”梁绝的脸上没有笑,吁出一口气之后,垂敛的眸底只剩如黑泥般的疲累,“我……不应该让千雪……不,我不应该只让他们两人出去的。”
谷迢瞥了一眼北百星,最终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
“如果我能再谨慎一点就好了,这样其他人就……”梁绝喃喃自语着,“现在怎么说也太晚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对,不会了。”
他的棕眸中亮起一点希冀的光,却隐隐透露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谷迢静静听着,尽管脑海里有什么嘶吼着挣扎着要破土而出,却在他的视线落到梁绝身上时又恢复平静。
“抱歉,没想到让你在第二次跟我们合作的时候挑了这个难度的副本。”
梁绝忽然回神,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他。
“现在大家压力都很大,可能会起摩擦……所以有什么问题不要憋着,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梁绝。”
谷迢轻声回答,视线定格在那张清俊的脸上一刻不移。
“我只跟着你就好。”
梁绝瞳孔骤缩,哽住了喉间即将出口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那双淡漠的金眸里从来没有过其他人,除了他自己的倒影。
——从来没有其他人。
梁绝忽然醒悟了什么,如遭到晴天霹雳般身体一颤。
他长久地跟谷迢对视着,似乎要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否定自己的答案。
最终,梁绝只能无力地转回头来,捂住脸发出一声更加疲累的轻笑,其中的苦涩一直蔓延渗透到了心底。
“……哈。”
之后,他再也没有对谷迢说些什么。
一直到几天后的大雪之后,温迪戈再一次突然袭击了村庄。原本尚且欢乐的孩童嬉闹骤然变为惊慌的叫喊。
混乱中夏千屈拎着武器,抱起落单的孩童。
她一伸手,却没有拉住杀红眼的北百星。
“百星哥!”
北百星也没有听见夏千屈的呼喊忽而转折为临死前的哀鸣,当他脚踩着温迪戈的尸体,自以为他终于保护好了一切的时候,紧接着突然背后一重,被人掐着脖颈按在了地上。
梁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发怒过。
他用难以抗拒的力道将北百星从地上拎起,眼眶通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怒吼着喊道:
“北百星——我不是说过要以掩护为主吗!你为什么要抛下夏千屈!”
男生瞬间停止了愤怒的挣扎,他不可置信般抬起头,看见夏千屈只剩上半截的身体,那双死去的眼睛与南千雪重叠,仰面注视着他。
被她到死还紧紧护在怀里的孩子站在一旁嚎啕大哭着,哭声似乎要引得整座山脉都浩荡崩塌。
一旁的东枝贺被其他人紧紧拦着迈向这边的步子,他身上还沾着女孩未凉透的血,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此刻憋得通红,愤怒与悲伤的青筋隆起。
——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抛下的夏千屈?
——她为什么死了?
——那么南千雪呢?她又为什么死了?
几日的浑浑噩噩与自欺欺人的悲伤在又一次的情景重演中给男孩当头一棒,忍耐了数日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听梁绝说:“我不会一直保护你们,所以在此之前,请你们一定要成长起来。”
虽然他自诩队伍里的气氛组,但梁绝貌似不需要他也能跟其他人打好关系。
南千雪的身手超棒,刀术耍得很帅气,每次察觉到危险之前都会拉他一把。
谷迢也是,分明是一个新人,有时候气场比梁绝还要强大,而且也只有梁绝的安危才能让他显露一点除冷淡之外的情绪。
那么你呢,北百星?
你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北百星。
壁炉火早已熄灭了。
冰冷的石屋里,众人各缩一处,只有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北百星濒临崩溃的呜咽声:
“为什么……为什么是南千雪死了……为什么一定是她……”
忍耐了许久的东枝贺终于怒然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人拎起来,照脸哐哐揍了几拳,边揍边骂边哽咽,飞溅出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北百星的脸上:
“他妈的!对!就她不能死!就她必须得活下来!你他妈告诉我她凭什么不能死!所有人都他妈的能死!她凭什么不能!!”
哭声中断了一会,北百星忍无可忍般地抓住继续朝他砸来的拳头,对准东枝贺的额头猛地一撞。
砰砰——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可是……可是我……”
东枝贺喘息着抬起手,挡住了整张脸,却挡不住因悲伤而颤抖的身体。
北百星躺在地上,抬起胳膊挡住昏痛的脑袋,被揍出来的鲜血混着鼻涕泪水直淌,如即将溺毙的人般,边哭边说。
“我还没有说过……我还没有对她说过……”
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里,谷迢睁开双眼,看向将全身缩在阴影中的梁绝。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啊……”
梁绝只是偏头抵着冰冷的屋壁,闭目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啊……”
谷迢在哭声里抬起手,似乎要触碰到梁绝缄默的侧脸,却看见自己的指尖忽而亮起,点点星隙萦绕飞舞,眼前的幻象逐一消失,从石屋到抽噎的北百星,再到周围看不清脸的其他人。
现实中,一直悬挂在谷迢脖颈处的乌鸦吊坠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缠绕包裹住那些破损的血肉,一点一点织成完好如初的模样。
【A级道具:神明的祝福】
【从神明的眼泪与祈福中诞生的,祈祷唯一给予过祂温暖之人拥有与他的温柔对等的回报。】
【目前状态:使用中……】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梁绝。”
随即切换的幻象画面里,谷迢首先听到北百星如淬冰般的声音,第一眼看到的是梁绝惨白到极致的笑脸。
成长之后的男人与此前判若两人般,紧攥着拳头,分明知道吐出的毒液也会溅伤自己,但仍低下头一字一顿说了。
“因为你没有我也是一样吧……毕竟你那么厉害,能保护很多人。”
“但我已经跟不上你了,梁绝。别再管我了。”
最后,谷迢终于发觉自己与梁绝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自从北百星也离开之后,他再也不会为其他人停住脚步了,只是一昧着前行,似乎要往命定的结局大步迈去。
这样不对。
不对。
有什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梁绝。”
他终于抑制不住恐慌,轻唤着男人的名字,得到对方如往常般的回眸。
“别走得太远,梁绝。”
谷迢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被梁绝轻笑着无视了。
“不是说只要跟着我就好了吗,谷迢?”
梁绝的声音轻柔,曾那么澄澈温柔的眸底在此刻细看,却只积着一片疯狂的死灰。
“跟着我啊,谷迢。”
——于无声中宣告他又一次的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11天!】
“谷迢!”
“谷哥!”
呼啸的风寄走从喉间爆发的名字,大抵是成功送到了对方的耳旁,风雪交错间,那人只是转头留下一抹淌血的笑。
北百星摔倒在断崖旁,胸前的衣襟不可避免沾上的湿腥,那是属于谷迢的血,而他伸出的手徒劳无功,仅抓住了冰冷的风:“谷哥……”
之后他如大梦初醒般站起来,一把拉过陈青石的胳膊,对着入耳式对讲机大喊:“老大!谷哥他被温迪戈偷袭,拉着BOSS一起坠崖了!”
“我草谷迢他妈的疯了吧!!”
东枝贺一脚踹开扑咬过来的温迪戈,脖颈青筋暴起。
“要找死也不用这样的!草他妈的!”
他的身后,南千雪攥紧手里的唐刀,跟着咬牙骂了一句什么,转而将怒火发泄到了扑来的温迪戈身上。
陈青石眉心蹙紧,急促的呼吸间吐露着腥热,肩膀上挂着心急如焚的北百星,抬手按上入耳式对讲机,刚喊出称呼跟男生的呼喊重叠:“梁绝队长……”
“老大!怎——”
“我听见了。”
及时回应的声音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平静,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
“你们先专心对付温迪戈。”
【恭喜玩家!已成功消灭温迪戈BOSS!达成奖励:解药(2/2)!】
而系统的播报声在厮杀中根本无人在意。
呼啸的风声跨越雪山平原,目不可及的遥遥之隔,梁绝就站在石屋外,垂敛的眼睫令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他低下头深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抬起对讲机。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又咽下本要出口的话,将对讲机重新拉远。
——怎么办,要去救吗?
——谷迢的生机渺茫,万一让其他人也因此陷入危险怎么办?
梁绝被理智强行按捺着话音陷入沉默,回忆起那近乎深不见底的高度。
最终他重新振了一下精神,开口:“……陈青石,方便的话,跟我报告你们的具体位置和温迪戈数量。”
“收到。”
陈青石一边说着,同时单手咔地捏住一只敢朝他扑来的怪物头颅,臂膀隆起的肌肉骤然紧绷,在指虎的加持下分明感受到了颅骨断裂的清脆声响。
这只温迪戈抖了一阵便不再动弹了,软趴趴地倒在男人脚边。
那双斜扫过来的灰蓝眼瞳此刻冷冽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系统在风雪中沉默了一瞬,如斟酌好利弊般,倏而发布一则最新通报:
【另,玩家谷迢在游戏内暴击副本怪物头颅一百次!】
【玩家谷迢成就更换为:“断头台”,特此激励!】
这声通报掐算的时机正好,如一道霹雳震得山崖上的众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成就更换……?”
梁绝喃喃自语的话音一顿,忽然如梦初醒般大喊。
“——谷迢可能还活着!百星!千雪!”
耳麦那边的队长话音未落,早已按耐不住的北百星和南千雪当即甩开正在抵挡着的温迪戈,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边跑去。
一只紧随其后的温迪戈张开血口,在即将咬住北百星鞋跟的时候,不远处之间响起一声撕破空气的“咻”,长箭飞跃而来,咬住它的头颅狠狠甩飞数米,当即丧命。
北百星拿余光一瞥,看见阿尔布古已经搭上了致命的第二箭,对他扬了扬眉毛。但他只能将道谢暂存心底,跟着旁边的南千雪一齐起跳,朝着深不可测的崖底一跃而下!
西祝章跟在后面,一脚踹翻险些咬住南千雪衣角的温迪戈,将手中镰刀劈砍下去的同时,又忍不住吐糟:
“——跟下饺子似的啊你们队。”
“一个队伍里他娘的四个疯子。”东枝贺在一旁直接笑骂出声。
没想到这支队伍居然是这种风格的陈青石站在一边,呆着脸,听耳机内梁绝一边嘱咐他关于接下来的对策,又一边对其他两个队长道歉。
“青石,不用担心他俩,他们有足以应付这种情况的道具……不好意思两位队长,要麻烦你们帮我们收拾这个烂摊子了,还有青石和阿尔布古小姐,拜托你们掩护百星和千雪,帮忙把温迪戈引得离悬崖区远一点……”
梁绝还没有说完,对讲机里又接入了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队长加油啊,你打爆一个温迪戈就是日后的一个免费情报,梁扒皮的便宜现在不占什么时候占?”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廖玉玲。”西祝章嘴上说着,动作却变得更卖力地砍起了温迪戈。
廖玉玲笑着走到窗边,跟回头看来的梁绝对视了一眼,接着又说:“东队,你应该不会输给西队吧?不会吧不会吧?小花儿,你来讲两句看看?”
东枝贺:“啧,憋整这玩意哈,老子根本不可能输。”
简单的一句话轻松拿捏了两个队长,廖玉玲笑嘻嘻收起对讲机,一把搂住旁边的夏千屈对梁绝比了个耶,接着就被看不下去的廖玉平敲了一个脑瓜崩。
梁绝的神情温柔了很多,他对廖玉玲点头致谢,又抬起对讲机:“青石哥,还得麻烦你解决完温迪戈之后,想办法去找他们汇合……谷迢的耳机大概率会被摔坏,而百星和千雪没有能够跟我们沟通的设备……”
“当然没问题,梁队。”陈青石笑了笑,一拳击飞温迪戈之后,喘息之间接道,“老实说,你们的队伍简直……”
“太疯狂了?”
“某种程度来说,是的。”
陈青石又轻笑着道。
“——不过我真的非常喜欢。”
【A级道具·360°转体迫降】
【使用者将在高空中进行各种姿势的自由转体,最终安然无恙落地!】
“我不会晕车的,对吧?——你为什么不说话?”
【A级道具·老爹降落伞】
【背包会在合适的时机自动开伞,保证使用者平安落地!使用者要在降落过程中制作完成指定汉堡。】
“老爹?哪个老爹?开店的那个。”
世界在眼前不断旋转颠倒,引得北百星一阵干呕,边呕还边大声呐喊:
“谷哥——yue——你撑住——yue——我们这就来救你yue!!!”
“你他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别吐到我汉堡上啊啊啊!!”
南千雪在旁边抱着汉堡胚,然后看见制作面板将她要做的汉堡配料显示完毕,没等她细看,忽然一股刺鼻的臭味涌进鼻腔。
【请制作一个汉堡吧!配料:面包胚,生菜,番茄,约翰叔叔一个夏天没洗的臭袜子。】
南千雪当场崩溃:“约翰叔叔是他妈的谁啊!!”
好不容易落了地,两人把道具一丢,各据一地,一个转得眼晕一个臭得恶心,吐了个酣畅淋漓。
“呕……”北百星还有点反胃,等好歹适应之后,缓缓站稳了身子,“谷哥……在哪?”
南千雪低头拿雪使劲擦手,闭眼忍住上涨的呕吐欲:“反正不在狗屎约翰叔叔的袜子里——我们快去附近找找。”
“谷哥——”
两人并肩边走边喊。
“谷迢——”
呼喊被风吹散了。
入目都是茫茫的白雪,他们偶尔误以为听到了谷迢的回应而驻足,细听才发现那不过是山崖间呼啸掠过的风声。
“有看见人吗?”
“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堆积在胸口与心脏里的担忧迸发出一点愤怒的火星,接着极其默契地开骂:
“他妈的!”
“谷迢!你他妈跟笨蛋一样!”
“傻逼!”
“他以为自己是黄金矿工吗!”
“说跳就跳!!”
“脑残!”
“脑子被雪冻住了吗!!”
“蠢蛋!”
“痴线一样!!”
……
骂声持续了没多久。
南千雪咽了咽口水,试图以此缓解有些干痛的喉咙,转头看向趴在一处雪堆里扒拉的北百星:
“这片估计没有,我们再往前看看。”
雪堆下方有的只是黑褐色的冻土,北百星沉默一会重新站起身,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
“话说,百星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看见的雪鸮吗?”
再一次寻找无果之后,南千雪提起了一个与此时的情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北百星思考了一下:“我当然记得,它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之前我一直觉得那只雪鸮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南千雪拍了拍手里的雪,闲聊似的开口。
“那时候正好赶上护送队伍回来,风又大,吹得新雪都飘起来了,然后我看见了迢哥……”
在女生的记忆里,漫天璀璨星辉下,为首的谷迢走近时身上都浮着一层薄雪,护目镜下的那双金眸半敛着,像极了那天一瞥而过的雪鸮的眼睛,一把揭开了那股呼之欲出的既视感的来源。
“——还蛮像的,老实说。”
“你说得对,我也这样觉得,萌……猛禽嘛,跟谷哥一样,虽然现在我感觉谷哥只剩下猛了。”
北百星哈哈一笑,神色转而又收敛了几分,变得凝重且严肃。
“给我的感觉就像——为了一点什么东西,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了一样。”
两人顶着风雪,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一声鸣叫。
南千雪一把将旁边人拉到后面,一边警惕一边抽出唐刀:“什么东西,温迪戈?”
“嘎——嘎——”
“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北百星侧着脑袋探出头,“这个嘎嘎叫……等等!卧槽!”
他们对视一眼,被火焰燃烧的小镇和飞旋的乌鸦一股脑涌入记忆里,不约而同喊出了那个熟悉的昵称:
“皮纳塔!”
温迪戈BOSS趴在不远处,蒙着一层薄雪,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筋骨尽折,眼眶上插进一支断角,斜着脑袋,空洞的眼珠对着朝它走来的两人。
而旁边一张血红色的冰毯上,谷迢安静地沉睡着,衣怀大敞,积了一层落雪,那舒展的眉上鸦睫皆挂满冰霜,周围都是洁白厚重的雪,正一寸一寸洇白他的黑发,如流年般转瞬席卷走了那些他不曾说出口的时光。
他那原本戴着一条银色项链的脖颈间什么也没有,相对的,一只彩色的、玩偶似的乌鸦道具正倒卡在雪中嘎嘎叫着,成了此间最醒目的颜色。
南北急忙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伤口、还有呼吸。
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砸回了地,震得胸口生疼。
“还、还活着……”
南千雪半跪在血冰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妈的,太好了,还活着……”
听到这里,北百星唰地站起身,狠狠踹了温迪戈的尸体几下。
细看他的眼眶还有点发红,声音里带着虚惊一场的哽咽,仍边踹边骂:“去你妈的!狗东西!他妈的!”
在北百星谩骂的背景音里,南千雪伸出手,握着皮纳塔不断扑腾的脚将它从雪里拔出来抖了抖。
只见它颇为人性化地打着冷颤,断断续续张口,脆生生学道:“他……他妈……他妈的!他妈的!”
南千雪:“……”
两人围在谷迢身边,旁边还放着一只不断骂人的皮纳塔,正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忽然听到他们来时的入口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喊:
“百星!千雪!你们在哪!”
南千雪眼睛一亮:“青石大哥!”
“青石大哥!我们在这!”北百星当即蹦起来,对远远跑来的人影招手,“我们找到谷哥了!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陈青石好悬放了心,他的额头浮着一层薄汗,跑过来给谷迢做了一个仔细的检查。
“没有什么伤口,呼吸很平稳。”
陈青石收回手,另外两人的帮助下将昏迷不醒的谷迢背到身上,站稳了之后,开启入耳式对讲机。
“梁队,我们找到谷迢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还活着。”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这声他所期待的,平安无事的喜讯。
梁绝攥住轻轻颤抖的指尖,感受到拳心里一片湿润的冷汗,就像挺过了一次有惊无险的噩梦。
他笑了一声,轻应道:“好,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梁队。”
陈青石笑着,只是笑意在山谷之间停下来的风里,莫名其妙有些发冷。
“我们一定会把人平安带回,然后慢慢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0:
两个队伍表面的队长:东枝贺西祝章
两个队伍实际的队长:廖玉玲
小剧场2.0:
其实梁绝一直在听着护送队伍那边的情况。
——北百星扶住了谷迢开始。:)
写什么文并不重要,反正写完了也是给读者卖手抓饼(放面糊)(抹匀)(打蛋)(抹匀)(涂肉酱)(撒豆角)(撒葱花)(放火腿肠)(放脆脆)(放生菜)(打横卷起来)(切一切)(打竖切两段)(叠起来装进纸袋)(装进塑料袋)(递给读者)(擦汗)(拿出谷迢梁绝的照片看一眼)(继续煎饼)经顾客反映,将手抓饼招牌换成了煎饼果子(吹口哨)(自信)(继续摆摊)(被读者投诉)(慌张)(推着车逃离)(绕一圈回来继续摆摊)
第86章
护送队伍成功汇合之后没有停歇,一行人加快速度,冒着风雪和茫茫夜色终于赶回了纳因村庄。
石屋里壁炉火烧得很旺,使众人进门时披在身上的薄雪转瞬便消融。
陈青石进门先将还在昏迷着的谷迢放置在了床铺上。
其他人退出去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们走到半路就过了十二点了。”
东枝贺叼起一根烟没点着,只是提了提精神道。
“也就是说最后期限还剩十天,不管怎么样下次的护送就是最后一次了,必须把所有村民都转移才行。”
石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等梁绝收回望向房间的视线时,才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正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扫了一眼刚回来的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的疲累:
“抱歉,刚刚走了一会神……不过只是护送村民的话……有些人未必愿意离开。”
西祝章抹了把脸问:“怎么说?”
“这还只是我跟梁队的猜测。”廖玉玲轻声开口,“因为在巡逻的时候我们发现,村里基本没有多少年轻人了,留在最后的,大多数是中老年人——而且根据我们之前翻译的碑文来推测,留下来的这代人大概率都是当时吃过人肉的……”
梁绝眉心轻蹙,回忆起村长在那天委托完任务后告别时投来的深沉目光里,积淀着许多他曾看到过很多次的情绪。
——那是托付完一切之后,仅剩下那一点坚决的死志。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多了,我们只需要把想活的人带出去好了。”东枝贺摆手打断了其他人的思绪,“现在谁还有问题?”
“我想问,如果明天谷哥没醒过来怎么办啊?”北百星在一旁开口。
陈青石倚着窗户,轻叹一口气:“老实说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谷迢,虽然肉 体上的伤口已经得到了恢复,但是精神上的……”
他停顿一下,最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梁绝。
而就像察觉到其他人略含隐忧的注视,梁绝闭眼揉揉眉心,轻叹着结束了这短暂的会议:
“总之我们等一天看看吧,如果谷迢没有醒过来,我们会带他一起离开……”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就先好好休息。”
这场夜深人静里,注定有人难以入眠。
梁绝静坐在黑暗里,长久地注视着谷迢安静至极的睡颜。
他发现不管自己有多少怒气,在看到谷迢毫无防备的昏迷姿态的那一刻,全部都裹上了一层难以言明的柔软,重新敲回心口时,便引起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知道谷迢身上有太多可疑的谜团,但他又是近乎坦荡的将那些谜团展露着,一副“虽然我懒得掩饰,但你问我不一定会说”的状态,那双手上仿佛正攥着几条无形的引线,稍微动弹一下,便会引起一连串声势浩大的震荡。
不知为何,梁绝潜意识却觉得,或许其中有一根正连接着他自己的心。
——正如初遇时的第一眼,路灯下漫天飞雪洒落,他却在那双璀璨的金眸里,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笑颜。
一直到白昼正午天光大盛,谷迢也依旧昏迷不醒,整个人安静地躺在浮尘间,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梁绝站在他旁边,呼吸着光中微尘,周身流淌着难以言明的隐忧,侧过头时,棕色虹膜中映出系统明显开始催促起来的倒计时,猩红色字体格外刺眼。
【……剩余期限:10天!】
“差不多也该醒了吧,睡美人?”
这声语调轻松的呢喃消散在微冷的空气中,伫立床边的男人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房间外,夏千屈揪住贴墙上试图偷听的东枝贺,将他拉远。
“诶诶诶小花儿别拉别拉,我就偷摸听一下子……”
东枝贺手里还拿着半根烤鹿肋,指着房门,转头对梁绝小队的其他人,直截了当调侃道。
“我说你们队长连睡美人都喊上了,谷迢再继续睡的话,他是不是就该来一个苏醒之吻了?”
而回应他的只有北百星无语的目光。
“老大那是关心谷哥,关心则乱懂不懂?”
南千雪虚着眼默不哼声。
陈青石则是刚从屋外踏进来,完全错过了他们先前的话题,望来的眼神有些许不明情况的茫然。
还没等东枝贺笑哈哈反驳,只见卧室原本半挡的门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撩起,梁绝走出来的刹那,往他的方向投来意味深长一瞥。
那张琢磨不透情绪的脸庞上,光影晃荡了一瞬,紧接着被扬起的温和笑意所安抚。
“能吻醒‘睡美人的王子我不敢当,倒是维护村庄和平的骑士非东队莫属。”
东枝贺顿住了咀嚼的动作,忽然想起下午的巡逻名单里正有他自己。
夏千屈戳着自家队长的肩膀,提醒他快点吃:“快点加油啦骑士。”
现在的纳因村庄,安静得如同那段碑文里所记载着的凛冬。
离开的年轻人们仿佛带走了它仅存的人气,村庄在此刻像一位将行就木的老人。
“真是安静了不少啊。”东枝贺忍不住感叹一声。
廖玉玲打了个哈欠懒懒应道:“是啊,毕竟留下的村民貌似大多都不爱出门。”
毛安世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余光忽然瞥见从交错的栅栏边一闪而过的影子:
“嗯?刚刚我好像看见……”
廖玉玲循声扭头去看,那道的视线前方空无一物:“看见什么了?”
“没看清,闪得很快。”毛安世拧眉思索道,“好像是有小孩跑过去了。”
东枝贺听后满脑子问号:“可现在村庄里哪还有小孩?”
廖玉玲索性提议:“干脆我们过去看看吧,免得是什么野兽进来了。”
三人往影子掠过的方向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村民的呼喊。
他们停下来回头,看见是一个脸色灰败,神情憔悴的女人披头散发,朝自己神经兮兮靠近时,都忍不住提起了几分警惕。
廖玉玲一眼就认出她是先前那位丢失了孩子的母亲,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停下脚步,放柔了语气问: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女人顿了顿,立即低头垂眼,阴影遮住她的表情,那张干裂脱皮的嘴唇蠕动出断断续续的词语:“你们、转移的时候、去哪里?什么时候再走、远……远吗?”
她说着似乎很焦急,又往玩家身前凑近了几步。
东枝贺俯视着她如河床枯竭般脆弱的身躯,转瞬又讪笑着上前挡住,让她跟廖玉玲留一点安全空间:
“这位大姐你别着急哈……她说啥玩意?”后半句是压低了声音问廖玉玲。
廖玉玲眼神对他示意没关系,然后颇有耐心地回答这位母亲的话,并做了笃定的安抚:“……没关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蓬头垢面的女人隔在发丝之间的阴影看着她,那双极黑的眼珠深沉不见光——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村长,却又有那么些许细微的差别。
她最终点了点头,随后在玩家们的目送下转身离开。
毛安世在离开之前还是不放心,走过去再次瞥了一眼。
那处栅栏的拐角处除了一片人来人往时踩出来的冰路,什么都没有。
漆黑的天空中星辰流转,如拉开幕帘的剧场,俯视下方那一片与之界限分明的白皑雪山。
小广场上,持续燃烧着的篝火热烈而欢腾,亮得像玩家们初来乍到村子时,远远瞥见的那一股蓬大耀眼的光。
抱着验证自己猜测的想法,梁绝重新与村长坐在一起,聊起了明天开始的最后一次护送。
等到确认人数的时候,他终于轻声问:“您不想走,对吗?”
村长的拐杖横放在身侧,佝偻的背影如沉默内敛的石壁,承载着诸多不为人知的时光。
他注视了梁绝年轻的面庞良久,最终认真且笃定的点了点头。
【A级道具·百科全书使用中……】
梁绝:“为什么?”
村长仰起头,看向对面不远处漆黑的石壁,语调低沉缓慢,如时间徐徐展开一段未续的碑文:
“我和我的妻子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并肩扶持着建起了自己的家,并育养了一个孩子。”
“后来他们死去,我亲手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了这一面石壁上。那上面即留存着村里人的过去,也必将承载起他们的未来。”
“但是……那年暴风雪过后,我们被饥饿蒙着双眼,靠自欺欺人和吞食同类的骨肉才勉强活下来。”
“我曾经以为,这座村子已经熬过了那个凛冽的寒冬……但自从温迪戈这个怪物诞生后,我才明白,原来我们的时间早已随着被埋入土壤的骨头一起定格。”
“我们从未跨过那个凛冬,今日你们所面对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一群残喘了数十年的游魂。”
“所以我们只希望能够请求你们将年轻人送走,因为总要有人来为过去的一些错误赎罪,但绝对不会是孩子们。”
村长说着顿了顿,又转头注视着火光旁的梁绝。
“只是留下的人往往要背起死者遗留的责任继续走——就像你,年轻人,就像你们。”
梁绝微微怔住。
“我观察了很久,所以不会看错。”
村长的眼神透过火光,似乎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更深沉的东西。
“我相信,你、你们一定能够理解我的选择。”
梁绝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沉默里忽然回想起19岁初入副本时拽住他的手,不知所措时挡在前方的背脊,迷茫恐慌时落在肩上的安抚。
那些模糊了面孔的男男女女们站在梁绝之前,用生命替他趟了未知的前路,而梁绝恍惚之间一回头,发觉走在前方的人已经成了自己,原本走在他前方的身影皆成了葬于虚幻荒野之上的莽莽墓碑。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会再退缩哪怕一步。
他相信总有一天,游戏会结束噩梦会崩毁,而这群流亡的灵魂终将重返绵延千万里,曾魂牵梦萦的人间。
所以在此前,那些已经故去的、仍在抵抗的身影必须化为绝境中的一点星火,即使多么飘渺微小,也要足以点亮他们的归途。
篝火燃烧着吞噬堆积其下的木柴,连同星光和冰雪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正在一处喝酒的村民余光瞥见迟到的伙伴,于是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没有仔细注意到摇摇晃晃的身影,大扯嗓门笑骂道:
“你小子来这么晚,昨天喝怕你了吗?”
不远处的陈青石听见声音,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注意到来人步幅实在摇晃得太过诡异,眉头一皱。
距离越来越近了,直到阴影逐渐吐出那个滴淌着血与体 液的全貌,也象征着身为人类的异化结束——
新生的温迪戈咆哮一声直冲面前呆愣的村民咬来,却在仅差几寸之差时被横拎过来的半截燃烧木头抡飞出去。
“温迪戈!温迪戈出现了!”
陈青石单手拎着腿软的村民后退,大声向四周的队友们预警。
原本神态尚且轻松的众人脸色剧变。
梁绝当即拉起村长问:“村子里有多少人没在这里?!带我去找他们!”
“我草!石屋里还有人留守!”西祝章边喊边拔腿往回跑。
“青石哥!”听到梁绝的喊声,陈青石立即会意跟在了西祝章身后。
东枝贺跟上梁绝一起往村长所说的那几座石屋里跑去,在暴力踹开一扇扇门后,他们看到咀嚼着碎肉的温迪戈、自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正挣扎着异变中的村民……一个瘫坐在空旷的院子里哈哈大笑的女人。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梁绝忽然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正如系统从来不会发布无用的任务。
背后忽而一股劲风袭来,在东枝贺近乎破音的“小心”里,梁绝扭身避开那道朝着自己脖颈咬来的小巧身影,却没想到咬空之际对方居然转而一挥,他的颈角一痛,眨眼就浮现了两条细长的斜痕。
但梁绝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从伤口里淌下来的血,那双凌厉严肃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了这个孩童身形的温迪戈。
——某个被玩家们触发后却遗忘的任务,一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持续进行中。
于是就在梁绝与小温迪戈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玩家都听到了一句来自系统的清脆提示声。
【支线任务:寻找失踪的孩童。(已完成)】
——蝶翼扇动,终于酿成飓风。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支线任务:寻找失踪的孩童。(已完成)】
【支线任务:巡逻。(已完成)】
【因玩家支线任务失败,现正式触发惩罚任务——温迪戈群的袭击。】
【任务已发布,请玩家再接再厉。】
小温迪戈趴在地上,挡在神态癫狂的女人身前,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的咆哮。
这股咆哮融进寒冷的空气中,以它为中心化为人肉眼不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一直跨越村庄和雪原,传入那莽莽的森林深处。
于是黑暗里,那些饥饿了许久的怪物们听到了同类的呼唤,终于不再隐藏,也无视了潜意识里对于火光的恐惧,纷纷披着浓稠的夜色从森林里爬出,并往村庄前进着,居高俯视而下,它们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如同一群逐渐吞噬万物的蚁群。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梁绝一边念叨着,一边抬手捂上颈角的伤口,温热的鲜血透过指尖流出,沿着掌侧蜿蜒到腕部滴落。
系统通报任务完成的声音消散在这阵稚嫩咆哮的尾声。
“是我没能意识到任务没有结束,也没有及时给予你们更多的关注……”
梁绝说着,抽出匕首反握住,双眸中映出女人与小温迪戈的影子,逐渐褪去了些许温度。
“——这是我的疏忽。”
干脆利落说完这句之后,梁绝蓄力即将往小温迪戈的方向猛冲过去时,背后忽然传来拉扯的力度让他顿了一个踉跄,接着就是男人近乎气炸肺的怒骂:
“你傻逼吗!!!”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的东枝贺捏住他肩膀,手上握着寒光一点,那是他们解决温迪戈BOSS后获得的解药其一。
“知道是疏忽还不赶紧退到后面!还往前冲你他妈是赶着找死吗!”
毛安世跟廖玉平赶到他们身前,一个习以为常地讪笑,一个对小温迪戈开枪。
无视周围的情况,东枝贺按着梁绝,边暴躁扎针边骂骂咧咧:
“幸亏解药在我这里有一支……你要是敢不小心异化了,我他妈打赌等谷迢那小子醒来肯定得把我们的骨灰都给扬了!”
“额……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梁绝被这人身上陡然爆发的气势震得下意识道歉,接着又想起哪里不对。
“但是谷迢没有你说得这么恐怖……”
一把捏碎空针管,东枝贺冷冷看过来:“梁绝,现在你是一支队伍的队长吧,总是这么像以前那样不顾后果瞎冲的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的队员们怎么办?”
梁绝一时哽住了话音。
流淌的星光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剧场,留守在石屋里的其他人则从对讲机里收到了西祝章的预警。
北百星和南千雪赶紧钻进房间里将谷迢背出来,同时廖玉玲一把拉开门,刚走出院子,昏暗的目光里就极速捕捉到了从森林那边的雪平线逐渐逼近的影子。
她原本以为是风,随即又反应过来那是比肆虐的暴风雪还要糟糕的东西,于是立即拿起对讲机:
“温迪戈群已经逼近了!即将跨过雪原!”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不爽的回应。
梁绝随意在身上抹了一把血,随即转身对村长说:“温迪戈群已经到了村子外围,最后一批转移必须在今晚就开始!”
“不行——你们不能走!”
他们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
“我的、我的孩子变成这样、都是、都是因为你们!都怪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要留下!”
村长沉沉注视着她,最终如不忍般闭了眼,转身离开。
梁绝跟在他身后,最后回望一眼,才发觉有些怨毒仇恨的情绪,甚至可以透过昏黑不清的暗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毛安世一枪轰飞刚异变的村民脑袋:“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这大姐?”
“鬼知道。”
廖玉平一脚踹飞朝自己扑来的小温迪戈,同时甩枪上膛,接连开了几枪让它爬不起来之后,调转漆黑的洞口,已然对准那颗垂死挣扎的惨白头颅。
他的指尖却在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骤然顿住。
原本半跪在地的女人在看见枪口的那一刻,就开始连滚带爬朝这边扑来,将已经不再挣扎的小温迪戈紧紧护在身下。
“不许伤害我的孩子!不许再伤害他!”
廖玉平举着枪与她僵持一会,最终垂下手。
东枝贺跑过时,不忘轻锤一下提醒他回神:“喂!趁现在撤了!跟其他人汇合先!”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目前剧情进度:80%。】
【惩罚任务:温迪戈群的袭击。(进行中……)】
于辉晓矮身避过一只咬来的温迪戈,发出尖锐的爆鸣:“救命啊啊啊啊队长!!!”
“有空喊你爹不如赶紧跑!!”
西祝章朝他屁股后面一踹,余光瞥见从不远处朝这里扑来的温迪戈,忽然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既视感,不过没等细看,它转头咬向最近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
他沉了沉脸色,转头想要去跟上正在往汇合地点跑去的其他人。
然而没有跑几步,西祝章缓缓停了下来:“不、不行……你们先走吧。”
“队长……?”廖玉玲顿住步子回头看着他。
西祝章抽出自己的专属武器——那是两把通体漆黑、柄手勾红的弯镰,然后对他们点了点头:
“我得去处理一下……遗留问题。”
此刻,全村的混乱如一出蓄满恶意的闹剧,无逻辑无剧情,有的只是哀嚎、惨叫、咆哮,和既定的死亡结局。
村长用枯槁的手举起火把,将自己曾经的家焚之一炬,眼睁睁看着火光以自己的回忆为养料,然后逐渐向四周的房屋蔓延,仰起头注视着在天幕中默默观看的群星。
温迪戈群尚且未来得及深入村庄,所以当它们意识到陷入火的包围之后便早已为时已晚。
村长抬起手,摩挲着悬挂在胸前的熊牙吊坠,又高举起握在手中巨大的号角。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来眷恋这片土地。
“曲润?”
刚刚结束一场厮杀的温迪戈听到身后传来的人语,那本已经冰冷的神经忽而如错觉般跳动一瞬,使它不由得顿住咀嚼血肉的动作,缓缓回头。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染有张扬红发的男人,是——是新鲜的、能够饱腹的血肉。
“嗷!”
它的吼叫被风声扯碎,如回应、如悲泣、如饿兽咆哮。
西祝章咧嘴一笑,同时甩手转了转掌心中的两把弯镰,逐渐蔓延来的火光拉长他的影子,摇晃模糊得如当年他们初见时的记忆。
——而如今,他必须要独自为自己的队友做一个了结。
“对不起,身为队长却来晚了这么久……现在,作为同伴,我可以来好好送你一程了。”
火光愈演愈烈,房屋皆溃。
被取悦的群星终于心满意足,重新缩回厚重的云层之后。
分散的玩家重新汇合,他们停在村口附近,紧紧包围着仅剩的几位惶惶不安的村民,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又将视线投向村庄最深处越来越高涨的大火。
廖玉平偏头,看着刚刚归队的西祝章,关切道:“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他的队长笑嘻嘻地转了转镰刀,就连语调都近乎释然,“只是去救了一个人。”
梁绝看了看趴在陈青石背上的谷迢,又转头确认身后其他人的状态:“都还好吗?”
“没问题,梁队。”众人齐声回应。
“好,那我们出发!”
众玩家抬腿往记忆中的路线跑去,视野中道路两侧的火光里,时不时会传来温迪戈的哀嚎与嘶叫,倏而有一片没有燃烧的缺口,温迪戈嗅着人味正从中接连爬出,朝着他们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拽着手中武器拉线,发出刺耳的锐鸣,“吱嗡——”一声,那两排高速旋转的锯齿破开寒热交错的空气,咬住为首的温迪戈头颅,以破竹之势狠狠朝下劈去。
夏千屈双手拎着有12寸长的漆黑色电锯,双眼在火光中映得发亮,接着又甩臂劈开一排温迪戈的半个脑袋,仅凭几下便杀出了一条路来。
东枝贺此刻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他咧嘴对周围的温迪戈群竖起了一个得意扬扬的中指,又嫌不够似的笑骂道:
“小花儿干得好!劈死它们!!”
……每逢难以入眠的深夜里,亦或是淅淅沥沥的风雪之中,他总会听到一首轻轻哼唱的歌谣。
已经模糊面孔的女人将他搂进温暖的怀抱,用手心轻拍慢哄,似乎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首歌谣里,娓娓叙来。
——摇篮曲。
那令人怀念的温暖怀抱延伸至梦里,延伸至那串独自奔跑在雪地中的脚印里,延伸至不断洒落的血迹中。
妈妈。妈妈——
妈妈,这里太冷啦。
那个调皮的孩子临终前被母亲抱在怀里,最后感受到的却是滴落在脸上,逐渐冰凉的眼泪。
妈妈,你为什么哭?
在温迪戈群逐渐围拢过来之际,那曲歌谣被女人重新哼唱,轻拍慢哄之间,微微扬起的唇齿间似乎还能体会到最后的那么一点温暖。
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死亡都感到心安。
“呜——”
一声深浑厚重的号角声终于自火光深处响起,号角声中沉积着一切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感,与那些走投无路之下的痛苦与悔恨。
“呜——”
他们曾为了生存,打破生而为人必须捍卫的底线,跨过被禁忌的错误,摘取一颗名为“生”的硕果,却没能意识到于雪地中苏醒的沉疴。
“呜——”
它定格了时间,禁锢了象征凛冬的灵魂,而如今它终于得到释放了,仿佛跨越这不算漫长的岁月,只为留下一首象征着终结的挽歌。
所有被留下来的活人将死者的挽歌抛到身后,接住被托付过来的责任,脚下踩着冰雪,迎面刺骨的风,身形融入夜色,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前方走去。
梁绝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得到那在炙热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幢幢房屋。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转头看去,是北百星略含担忧的视线:“老大……”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梁绝摇了摇头,神情如往常般自然。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一定要继续往前走。
即使前方是千沟万壑,行走之人注定万雪覆肩。
只是这一首挽歌终究渗入了某个昏睡不醒的梦中,似乎带着如坠千斤的重量,令那个被困囚于轮回中的魂魄为之泣血悲鸣,再次陷入那一段冗长的未完持续里。
——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谷迢如抵抗什么般,轻微弹动了一下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呼今天过生日!!写文之神说我可以更新!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
第88章
时间在昏梦里过得很快,甚至并不存在。
梦境放弃构思,放弃逻辑,放弃正确的叙事方式,将那些零散破碎的东西糅杂成团,一股脑塞进开始苏醒的记忆里。
猩红的系统面板上,象征副本进度的长条于厮杀中逐渐走到尾端。
纳因村庄依旧安然伫立着,只是外围的边缘近乎被温迪戈的残肢冷血所占据。
谷迢用手背拭去溅到脸上的冰血,回头看见梁绝一刀捅穿怪物的头颅直钉入冻土,抬头时眸底尽是一片冷漠的疲倦。
【温迪戈清除进度已达70%。】
【死亡玩家:3人。】
【重伤玩家:4人。】
【由于副本情况特殊,因构成可行动玩家人员数量严重不足,将由系统酌情降低温迪戈清理难度。】
【目前副本进度:78%……99%……100%。】
【恭喜诸位玩家,“寒地极光”副本通关成功!】
【本次副本将在一分钟后结束!倒计时0:59、0:58、0:57……】
为什么这才70%?
在脱离副本的最后一秒,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森林雪原。
那边依稀可见仍不停从中爬出的温迪戈,于沉默中带来难以想象的压迫感,压得所有人胸膛沉闷,喉头发哽。
谷迢往周围望去,那双金色的虹膜里,其他人各自不甘的神情仅仅存留几秒便消逝了。
A级副本,以仅死亡三人的代价换来了成功通关。
——他们明明成功了,不是吗?
最后被脱离副本的白光围裹住的刹那,他却听到了梁绝一声翻涌着不明情绪的呢喃。
“失败了啊……”
梦境在此破碎了一瞬。
等谷迢再次睁开眼时,所有场景瞬间翻转,鼎沸的人声涌入周身。
他正独自坐在小酒馆中的吧台边,摩挲着掌心中的铭牌,手边摆着一个高脚杯,杯中还剩接近一半的酒。
小酒馆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改变了的只有坐在中心位的人。
从谷迢旁边响起的女声懒散且漫不经心,却轻易盖过了背景里情报贩子跟玩家聊天扯皮的声音:
“——之前真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梁绝居然训了个疯狗,狠起来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怎么,那一个死人对你就这么重要?”
谷迢偏头一瞥,陆燕叼着烟一手托腮,麻花辫已经长到了腰际,勾起的红唇里大有兴味。
“他要是知道是你背弃了他的理念,甚至疯了想拉着所有玩家跟系统同归于尽,你说——他会不会后悔把一切留给你?”
她身后立即有人大笑着接话:“陆燕你真他妈的大胆,敢跟谷队这么说话,要知道之前他怎么打得你们小队连头都抬不了来着?”
“哦?我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陆燕的笑容里有些许怒意,这怒意究竟针对谁却不得而知。
“在梁绝死后眨眼就重新换了个新主人舔屁股,还真是个乖狗狗,要不要奖励你一根骨头?”
“你他妈——”
那人满脸怒意站起,却被旁边伸来的一条手臂按下去。
“陆燕队长说得未免也太过分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跨进店门的男人身材高且健壮,熄灭此时弥漫的火药味后,又眨了眨那双湖泊般灰蓝的眼眸。
“就像梁绝前队长最终的选择是谷迢队长,而并非是几年前就与他分道扬镳的你——这不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吗?”
陆燕似乎忍住了什么翻涌起的情绪,叼着烟轻嘁一声,什么也没说。
谷迢仰头喝干净杯中残酒,站起身向等在门口的陈青石走去,在即将迈过门槛时忽然停下来,回头扫视一圈店内的所有人。
——他从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他们对于自己的任何看法。
但是……
“只要是梁绝留下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
谷迢孤身伫立在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那双尚来无精打采的金眸,此刻却被毫不掩饰的杀意映得发亮。
“——能抢得到的话,就来吧。”
……你依旧在利用梦境进行着毫无目的的洄游,即使从四面八方拢来的寒意近乎要将你溺毙。
但是你仍向前竭力奔跑着,从那无助绝望的虹膜里映出的,是谁背对着你走远的影子。
你逐渐追不上了,于是你竭尽全力的呐喊化为旷野中的狂风:
“梁绝——”
而被你拼命呼唤的人似乎认为回头之后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走得很坚决。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9天!】
没有人喜欢在深更半夜跋涉寒山雪原。
整个视野中除了深邃的黑暗,便是极致的白,就好像这黑沉沉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雪与之抗衡。
刺骨的寒风似乎剜空了衣服下的血肉,冷得仿佛给人一种浑身空空荡荡,只剩骨架与大脑的错觉。
“我我我日……冻麻麻麻麻了……”北百星打着哆嗦,两排牙开合之间抖个不停。
夏千屈将整个身子埋进羽绒服里,眨了眨被冻出来的生理泪水。
陈青石跟东枝贺带头走在队伍前方,一边挡风一边回头确认情况:
“都没事吧,还好吗?”
梁绝背着谷迢,也被冻得够呛,闷头踩稳了脚下的路不哼一声,只是呼吸间吁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从颈后传来的呢喃:
“梁绝……”
“你醒了?”他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想跟着你……”谷迢的声音轻而微小,风吹即散,“我想跟你一起走……”
饶是最近的梁绝也只是在风雪中听清了断断续续的“想走”,以为是他醒了想下地,于是轻声回答:
“路不好走,你还没有恢复好。”
“一起走……”
谷迢依旧自顾自说着,梁绝终于意识到这人或许还在梦里,忍不住笑了笑,却也耐心回答:“在走着了,我们一起呢。”
“……和你……”
“嗯,是和我,大家都在这里。”
之后再也没有回应传来。
梁绝偏头去看,黑夜里却只是看清了谷迢再次陷入沉睡的轮廓。
尽管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传不到他的耳边,梁绝敛眉轻笑着,柔声的自语也像极了许诺: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6天!】
玩家们走了三天,这三天里天气晴朗,警戒的道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温迪戈的痕迹。
或许这次护送将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顺利。
而现在唯一需要他们担心的,也只有至今仍昏睡不醒的谷迢。
“所以我说,梁小老板要实在着急,干脆直接来一个苏醒之吻试试好了。”
倒数第六天傍晚,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尚且空旷的无名山洞,决定在这里休整一晚后继续出发。
东枝贺疏于打理的背头此刻有些散乱,他坐在刚刚点燃的篝火边,叼着烟笑嘻嘻提议。
“反正我们绝对不会偷看的。是吧?”
夏千屈啃着紫米面包一脸无语。
梁绝微笑不做声,只是拨弄着篝火,身后是被安置平躺在地的谷迢。
北百星蹲在他旁边,手里托着泡面桶,凑近闻了闻之后又光速弹开,实在忍不住满脸嫌弃道:
“我宣布,冰红茶口味泡面开除泡面籍——这简直是用脚才能想出来的口味!!”
“这个口味只是听起来就够黑暗的了。”南千雪咬了一口巧克力,“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尝哪怕一口的……”
她忍不住露出与北百星同款的嫌弃表情,却像挑拨了对方的某一根神经,惹得他立即端着泡面晃荡过来:
“诶嘿嘿,千雪来尝一口嘛……来一口嘛……”
“北百星你离我远一点!”
其他人旁观着南北组合上演的“她逃他追”的戏码。
西祝章倚着洞壁抱胸,忍不住纳闷道:“我说你俩好像天天黏糊在一块啊,在一起了?”
南千雪立马刹住车:“说什么呢,你跟东枝贺队长还天天一起下副本呢,关系这么好,那你俩也在一起了?”
北百星抱着泡面桶险些撞上去,有惊无险躲开之后,也缩在旁边不哼声,只是耳尖逐渐通红。
听到这话的东枝贺转头跟西祝章对视了一会,不约而同扭过脸表示被恶心到了。
西祝章极其夸张地干呕一声:“他妈的,我俩之前互殴都是下死手,哪他妈关系好了?”
东枝贺甚至膈应出了乡音:“哥们儿我真的恶心他,你俩行行好,别整我。”
廖玉玲对此大有意见地撇嘴,跟夏千屈同步“NoNoNo”地摇头:“真傲娇啊你们。”
估计再扯皮下去会没完没了,东枝贺立即清了清嗓子,看向一直不加入话题的梁绝,决定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那什么,梁小老板,我怎么记得之前谷迢还不算正式加入你们?”
北百星:“诶对耶,还从来没听谷哥喊过老大队长。”
西祝章也饶有兴味插入话题:“都为你这么拼命了,居然还不是正式的?谷迢这小子我都想要过来了。”
“哈哈,梁小老板,你最好护着点你家这新人。”东枝贺笑着按灭了烟头,吁出烟雾,“进副本之前,我就听说有人开始打听你队里新来的那个队员了。”
梁绝顿了顿,淡定笑道:“我知道,我带他去情报站晃过一圈。”
“啧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东枝贺随即又耸了耸肩,“毕竟我看他也不像是随便个人就能挖走的。”
这一话题很快又被揭了过去,自然而然又聊起了别的,一直到毛安世为了醒神走出洞外,忽然又重新折返回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怎么也盖不住:
“大家快出去看看!”
出了山洞外视野极其开阔,甚至还可以越过冰雪丘壑,俯瞰到他们来时所走过的起伏峰谷。
极寒之巅垂落下一片如梦似幻的银河浪潮。
如丝绸,如帷幕,如归来的魂灵,亦如浮于天地游动的鲸腹,横贯整个山脉与苍穹,稀释群星自远古投来的光,唤醒一个黑暗的梦。
同样察觉到极光降临的村民们热泪盈眶,在它的庇荫下静静伫立了一会,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满脸兴奋与新奇的玩家们。
“队长!是极光!”
“太美了……”
“我靠。”
“老大老大!快出来看极光啊!”
“好漂亮——”
众人在冰天雪地中,各自仰头看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时,才瞥见那些村民们不知何时在雪地中点起了一捧篝火。
这甚至不该被称为篝火,它静静趴伏在雪地中时像极了一只巨蝶颤动的翅翼。
“这是他们的习俗之一,据说在极光照耀下跳过篝火,默念着心底的愿望,便可以跨越一切苦难与悲伤。”
梁绝说着,停在众人身侧,跟着抬起头,将那片璀璨极光放入眼眸。
“村民告诉我——这是他们能给予我们最后的祝福。”
……布满欢声笑语的黑暗另一端,梦境依旧在持续着。
自从北百星离开之后,谷迢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梁绝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在他所不知道的某一处已经开始逐渐崩解溃散,但他却仍然维持着表面完好。
在一个已经模糊了内容的副本里,新队友陈青石说木材不够了,他再去找一点。
梁绝笑着对他说注意安全,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青石走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闷过:只是各自一躺一坐,盯着燃烧的篝火,却不发一言。
“梁绝,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谷迢侧身躺着,用指尖勾起眼罩,懒倦的金眸一转,映出对面略显诧异的容颜。
“我挨着你的话,不会很挤吗?”
梁绝笑着抬起手,圈了圈那片被谷迢占据大部分的空间。
“而且你睡觉也不方便。”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已经离你越来越远了。”
谷迢看了他一会,随即又重新注视着正前方的虚空,潜意识发出一种即将分离的警告,迫使他有些不顾一切来做出什么挽回的事情。
于是——“等等我吧,队长。”
尚且轻松的气氛中有什么凝固了。
梁绝的瞳孔愤然骤缩,他的身形僵了一会,忽而怒极反笑:
“——你刚刚喊我什么?”
谷迢没有再出声,如意识到什么般抿紧了唇角,没等他反应过来,瞬间被人揪住衣领从地上半拉拽了起来:“你他妈刚刚喊我什么?”
梁绝注视着那双金眸里的情绪慌乱茫然了一会,最终变得很坚定,再一次喊出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称呼:
“梁绝队长。”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最终不知何时发生异变的无形枷锁骤然缠得更紧了,接着从裂缝中蔓延出来的,是黑雾般的巨大失望。
“谷迢!!!”
梁绝将他掼回地上,攥紧咯吱作响的拳头朝他砸了好几下,最终在下一次挥拳的瞬间被忍无可忍般拦截。
硬生生扛了好几下的谷迢嘴角被揍得出血,但那双金眸却近乎平静又悲戚的,映出梁绝同样悲伤的面容。
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瞬间,梁绝脑海中某个紧绷的弦喀嚓折断,再一次挥拳砸了下去——被拦下了。
同样被揍出火气的谷迢一手握着梁绝的拳头,裹着尘土半坐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地下猛甩过去,又朝着梁绝揍了好几拳。
两只困兽此刻不分敌我般缠斗在一起,彼此身上裹着沙尘,似乎下一秒都要决出一个你死我活——
“你们俩!!!”
去而复返的陈青石丢下捡拾的木柴,横插入两人之间,一手拽着一个拉开,强行打断了他们不知会持续多久的互殴。
三人胸膛都剧烈起伏着,有两人彼此对视,眸里却仅剩一旁的篝火光。
最终还是梁绝主动对他们道了歉,将这一夜发生的一切都揭了过去,再次自然得仿佛从来无事发生。
——太晚了。
直到此后某个深夜,谷迢在结束了噩梦之后重新清醒。
他偏头注视着梁绝平静的睡颜,忽然听到心底有个声音轻柔地否定了他们这次的结局。
——太晚了。
——清醒得太晚了。
谷迢低下头,单手捂住双眼,似乎要抑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果然有什么从一开始就错了。
命运的恶作剧让他最先回想起梁绝的死,又借此蒙住了他望向其他人的视线。
他在这一次成了杀死梁绝的凶手。
所以他只能清醒地看着梁绝一步一步主动迈入疯狂。
——他拦不住。
于是在穷尽末路的疯狂里,在他们明知是陷阱偏要踏入的死亡里。
梁绝终于回头,那双回望而来的棕眸明亮至极,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个一直执着跟随自己不惜迈入死亡的男人,笑着对他张开双手,声音嘶哑,仿佛等待了许久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般:
“谷迢,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随即他又在谷迢因此一问而愣神的瞬间,在彻底爆裂成漫天抓不住的腥热血雾之前。
只留下最后一枚带着疼痛与血味的吻,用力到唇瓣撕裂,才能将血与爱恨融于一处。
……真的太疼了。梁绝。
在木柴爆裂的噼啪声里,谷迢的眼睫颤动几下,轻微牵动了一下指尖,随即意识逐一回归身体,才感受到燃烧在旁边的篝火暖意。
他终于从长达五天的昏迷中苏醒,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视线倏而再次被水汽所朦胧。
山洞外逐渐传来许多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喊着什么“极光”与“篝火”。
他有些僵硬地撑起身子,低头擦去眼泪,握了握拳头感受自己的存在,然后因察觉到什么般猛地转头,跟被绑成一团塞在背包网兜里,只露着个脑袋的皮纳塔对上了视线。
皮纳塔嘎嘎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开骂:“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谷迢:“……”
洞外有人似乎没有走远,听到皮纳塔的叫声立即折返进来看。
谷迢听着声音,在与梁绝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舌尖抿了抿唇角。
“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梁绝刹那间放松了些许,笑着来扶他,对其昏迷时发生的一切只口不提,而是看向洞外尚未消散的极光。
“我们现在正处于最后一次护送的途中,其他人都在外面跳篝火。”
谷迢用眼神表示了疑惑:“跳篝火?”
“嗯,是当地的习俗:在极光照耀下默念心底的愿望,然后跳过篝火,可以跨越苦难与悲伤。”
梁绝说着顿了顿,“大家都跳了,只差你了。但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没有恢复过来……”
“要跳的。”
谷迢轻声打断他未尽的担忧,收回望向极光的视线,那双湿润的金眸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温柔又哀伤。
“因为是好的寓意。”
梁绝静静注视他一会,眨了眨眼,轻笑着将他架起来:“真拿你没办法……小心点,我扶着你。”
跳过篝火的其他人注意到缓缓走出来的谷迢,纷纷朝他打招呼。
“我靠谷哥!你醒了!”北百星的惊喜肉眼可见,“我许的愿他妈的应验了!”
陈青石跟南千雪一前一后跑过来,关切道:
“没事吧?”
“还好吗迢哥?”
谷迢在梁绝的搀扶下,肢体逐渐不再僵硬,在大脑宣布重新夺得了自由控制权的那一刻,他摆手拒绝了梁绝的搀扶,步履从虚浮逐渐变得稳健,最终停在那捧燃烧着的篝火边。
廖玉平跟毛安世站在一起,手里把玩着几颗空弹壳,又递给凑过来的廖玉玲一颗,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东枝贺站在旁边,将手搭在夏千屈的肩膀上,笑嘻嘻问:“想好愿望了吗?”
“嗯。”
谷迢的回应轻而笃定,同时抬头看了站在人群中的梁绝一眼,看到他在接收到自己视线时,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和那象征终结的漫天血雾一同化为暴雨淅淅沥沥落下,最终又缓缓透明消融。
只剩梁绝临终时落下的死别之吻,直到现在仍灼烧着脏腑,连同血液都滚烫到发痛。
那枚小小的篝火挥摆着蓝焰红芯,像一只在努力颤动翅膀的蝴蝶。
谷迢蓄力起跳、跨过这朵摇曳温暖的篝火。
谷迢一直没有什么信仰,但这一刻他又是近乎虔诚着在信仰什么。
那颗信仰着信仰的心脏在落地的那一刻,仍在轻声念着那个不曾出口的愿望:
“——梁绝,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主线任务:护送。(已完成)】
【目前剧情进度:100%!】
【恭喜诸位玩家成功通关A级副本·“寒地极光”!】
【副本全部主线任务均已完成,解锁隐藏任务“护送”,已成功开启全新主线任务!】
【由于玩家探索出全新主线任务,“寒地极光”副本等级降为B级副本!】
【奖励结算中……结算成功。】
纯白一片的空间中,只有系统的统计声持续回响。
【A级副本已成功降级,特此奖励诸位玩家12200积分!】
【你们跨越了承载祝福的篝火,因此每人获得特殊奖励·极光。】
【全体玩家均获得A级道具·向导地图、B级道具·永不熄灭的火炬!】
【另,鉴于A级玩家谷迢在副本中表现突出,特此奖励A级道具·鹿角匕!】
【所有奖励均已发放,请各位玩家离开副本后在道具库中查看。】
【此副本将在十秒后结束,请玩家做好回归准备。】
北百星双手叉腰,伸懒腰似的仰头大叹一口气:“哎呀牛逼——又活一天!”
“青石哥!有空出来一起玩啊!”南千雪拍了拍陈青石的肩膀,眯起双眼时露出的笑容像极了猫咪。
陈青石捏着铭牌对她轻轻一晃:“哦!一定!”
“嘿嘿……梁小老板,别忘了我们的免费情报哦。”
廖玉玲笑嘻嘻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下次请你们喝酒哈!”
“好啊,玉玲小姐。”梁绝爽快地回应道,“下次再见!”
谷迢则在旁边,正盯着梁绝的背影琢磨该开口说些什么,在注意到廖玉玲的视线扫过自己时丝毫不掩挪愉,就低头拽着眼罩的动作避开了对视。
廖玉玲看破不说破:“哼哼~”回去就开盘打赌这两人谁最先开窍。
而在临近最后的系统倒计时里,梁绝也只是回头在逐渐盛大的白光里跟谷迢对视了一眼。
“下次再见,就正式邀请他和青石哥加入我们吧。”
【……倒计时结束,正式脱离副本。】
回归休息屋的瞬间,背抵一片属于沙发床的柔软之际,谷迢并没有第一时间睡去。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时间串联起自己记忆中的疑点,尽管他已经再也不想回顾那个寒冷的噩梦。
但是……
“果然不对劲。”
谷迢低声自语着,掏出背面印着三条爪痕的银制名牌。
在玛丽的副本中,他也确实看到了梁绝静立在火焰中等待被吞噬的身影,尽管这与他在梦中最终回忆起的漫天血雾相悖,却也令他忍不住由心底泛起一阵如追溯到根源般的心悸。
原本舒展的眉心随着思虑加深而逐渐紧锁,谷迢从沙发床中弓坐起身,空出一只手抵在额角敲了敲,试图以此敲出某个答案,另一只攥着铭牌的手指节却用力到了不自觉已发白颤抖。
停下,不能再想了——
理智已经开始发出压线的警告,谷迢的鼻尖泌出一层细汗,臆想中不切实的疼痛从胸膛蔓延到四肢,因拼命回忆而模糊起来的视线里,迅速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是一片墓碑林立的荒原、扭曲又黝黑的尖塔、断壁残垣、同行者的尸体、未飘散的硝烟。
唯一伫立的人跨在同伴的血泊之上,朝向那座高不可攀的漆黑尖塔迈开脚步。
“对不起……”
一只焦黑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牢牢抓住了谷迢的脚腕,似挽留也似哀求,他明明没有回头,却看见了那双布满死志的灰蓝眼眸。
“我、我们还以为……能赢的……”
谷迢强行中断回忆,视野如得到解放般从战场上迅速逃离,重新坠回柔软温暖的休息屋。
他试探性着眨了眨眼,脸上的汗珠立即随着动作抖落,滴进原色羊毛地毯中留下几点极深的水痕。
整座休息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谷迢的视线执着凝视着虚空,似乎在与什么作着顽强抵抗。
最终,他如宣布投降般仰面往后躺下去,没一会又翻身侧躺着,随意拿起一只抱枕搂进怀里,蜷缩起来用力搂紧。
“梁绝……”
他的喉结轻滚,用低沉又嘶哑的声音轻唤出某个不存在于此的名字。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走在空旷长街上的男人顿了顿脚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款风衣,纯白长领毛衣的领口埋着下半张脸,垂敛眼睫,双手插进衣兜里,侧身回头。
“哟~梁绝小队长~”
来人与他的身高相差不了多少,深黑色皮衣大敞着怀,深褐工装裤下踩着两双皮革制短靴,站在那里像一只纤瘦的黑猫。
“居然在这儿遇到了,真巧呐。”
男人说着又走近了一些,及肩长发束成小辫垂在肩前,发梢之间留着些许雾霾蓝色的挑染,狭长的眼尾眯起来,露出一个圆滑到无可挑剔的微笑。
梁绝同样扬起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好巧啊,单舒先生。”
“听说你又捞到了一个很有潜质的新人,我先道一句恭喜咯。”单舒笑着对他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的手指尖,“不知道梁小老板有没有什么无关痛痒的独家情报可以透漏一下,好让小的可以应付应付那些难缠又多金的客户?”
“何必由我来透露情报啊,单舒先生想要的情报不都能轻易得到吗?”梁绝笑眯眯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说不定再过不久就可以见面了,到时候亲自找本人来的情报应该更准确一点吧?”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点头告别,在转身的瞬间却同步收起了浮于表面的笑容。
梁绝:“真是阴魂不散。”
单舒:“嘁,好久不见了啊……”
虚幻的天色表明目前应该是下午,各级开放区都有着程度不一的冷清。
就在此刻,系统突然颁布了一则堪称重磅消息的通知炸弹,不只局限于玩家聚集的开放区,包括玩家个人休息的房间内,都算入了消息的通知范围,因生怕疏漏任何一处而反复循环回响:
【正式通知全体玩家!】
【全新S级副本即将降临“流亡”游戏!】
【现公布本次S级副本参与条件!】
【一、A级玩家将强制参加!】
【二、B级玩家可自愿选择参加与否!】
【三、因考虑到副本难度,C级玩家严禁进入S级副本!】
【四、参与此副本的玩家必须组建人数不低于三人的队伍,且在进入副本之前,会开放队伍命名功能。】
【五、组队期限七天,在此期间成功组队的玩家将由系统分配,随机进入B级副本进行磨合演练,成功通关的队伍即正式入选!】
【六、副本成功通关后,将视情况给予表现突出的队伍单独奖励!】
【七、本次的副本范围将涉及全球各国区域玩家,请诸位玩家团结合作,共同通关!】
七条规则播报结束后,虚幻的天空中倏而被开辟出一张偌大的电子屏,上面用刺目的鲜红色标注着正在进行中的倒计时:
【组队期限:06:59:59!】
几秒的寂静后,炸弹造成了恐慌与惊愕的气浪,以受到波及的玩家为中心往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煎饼摊上,捏着锅铲的摊主庆远仰起头,眸中映出这刺目的倒计时,连飘进鼻腔里的糊味都没有管,只是抖着手,低声喃喃道:
“我靠这他妈……还是来了。”
“A级玩家强制参加?!也就是说……”
原本还在悠闲喝奶茶的张怡然一口喷了出来,张豪手忙脚乱给她递纸,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没错……也就是说……”
两人的视线忍不住往旁边浑身僵硬的男人身上瞟。
张豪:“叔,你也得去啊。”
张怡然:“是啊,枫叔你也得去耶。”
“我知道啊!我又没聋!”
前不久才刚由B级升为A级玩家的马枫怒拍菜单,随即又神色凝重道。
“S级副本啊……这下可麻烦了。”
张怡然叼着吸管掏出铭牌:“嘛,反正只凭我们三个人肯定不能够的啦,我联系海川问一下他有没有队友。”
“系统突然搞这个S级副本是要闹哪样?!”
“幸好我是B级玩家,可以不用去……那些A级玩家可惨咯~”
“草啊,所以你们谁听说过S级副本?”
“完全没有啊!我才刚进这个破游戏一年!”
……
陈青石快步穿过讨论激烈的人群,仰起头看了看天幕中的倒计时,原本有些凝重的神情在听到一声呼喊之后放松了些许。
“青石哥!这儿!”
北百星跟南千雪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对他招手。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陈青石停到他们身前。
南千雪笑了笑:“没有啦,我们都是刚到,老大说关于队伍正式邀请的事情想当面跟你谈,但因为突发情况……”她瞥了一眼鲜红的倒计时,耸了耸肩,“他目前实在脱不开身,我们先代他对你道个歉。”
陈青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想了想又问:“梁绝队长很忙吗?不会打扰他吧?”
“其实说忙也不算忙。”北百星嚼着泡泡糖,双手枕在脑后,“老大只是作为流亡玩家情报网的创始人去压场子啦。”
“创始人……”陈青石恍然大悟,“难怪东枝贺队长一直喊他小老板啊。”
北百星噘嘴嘟囔:“那人老是有事梁队,没事小老板……”
三人并肩边聊边走。
“毕竟咱们队长进游戏六年了。”
北百星吹破一个泡泡之后,笑嘻嘻比了个手势。
“虽然我不敢打包票说全部,但是我敢说现在差不多有一半的A级玩家曾经都被老大搭救过,或者是有过几面之缘。而且……老大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自己行动的,听说在那时候他都疯狂下各种难度较高的副本,这是用他的命搭起来的情报网,里面的信息对外全部公开,只需要积分或者是对等的副本情报就可以换。现在那些副本情报都算是我们面对一些有难度的未知副本的底牌了。”
南千雪又在旁边补充:“大家很容易就能猜得出老大的用意,所以大部分人都很愿意维护这个情报网的和谐……不过现在一出什么大事还是很容易乱就是了。”
“所以才会去镇场吗……”陈青石点了点头,“话说谷迢呢,他应该听到系统通报了吧,现在也跟梁绝在一起吗?”
南北在系统循环通报的背景音里面面相觑一眼,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S级副本S级副本开放啦!开放啦!A级玩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B级玩家来来往往进来瞧瞧!C级玩家玩不了也捧捧场!S级副本S级副本开……】
在属于谷迢的休息屋内,刚陷入沉睡没一会就被通报声惊醒的男人双手枕着脑后,仰躺在沙发床上,耷拉着眼皮,半露出的目光却森冷至极,如同透过虚空注视着系统。
系统原本吵如清仓大甩卖般的通报声卡顿了一秒,很快就颇感心虚似的调小了音量。
硬生生用杀气将睡意重新瞪出来,谷迢打了个极大的哈欠,心满意足蜷身重新睡去。
“嗡——”
谷迢猛地睁开的双眼中瞳孔骤缩,如已然深陷战斗状态的大猫。
他腾地坐起身,以为这破系统又整了什么幺蛾子,下一秒瞥见铭牌颤动,从未如此飞快地弹出一则消息:
【玩家梁绝向你发来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谷迢,等睡好了的话就来一趟万象吧,我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儿。如果不记得位置,可以去找那位炒煎饼的摊主。:D.】
仅一秒,原本纠缠在谷迢周身的扭曲怨气便飞散而去,他盯着句末被打出来的符号“:D”,很容易就联想到梁绝敲下这一行信息时的表情,由此平复心情,连带着微微抿紧的唇角都放松了些许。
他先起身去洗了个澡,湿哒着头发出来,换好一身简单的卫衣长裤,又换了一副新的眼罩,进入开放区。
【A级代号ID0371玩家,是否进入无限制区-万象?】
【是。】
情报酒馆里,梁绝坐在吧台上发完消息,接着在情报贩子们的大声讨论里继续吃还剩一半的炒饭。
“还没有来得及恭喜老大又打下了一个副本。”吧台后的男人叼着细长烟,轻笑着将一杯冰咖啡推了过来,“这顿饭算我请你好了。”
“谢啦,牧卫哥。”
梁绝没有跟他客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几口,随即轻晃杯壁,感受着冰块碰撞的声音。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将杯子放下,就听到另一边持续很久的争论声倏地变大:
“我靠,连S级副本的情报都没有,你们还卖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你,系统都说是全新副本了,在场的我保证连梁绝小老板都没进过,难不成我他妈还得生造一个情报给你?!”
“以前难不成就没有出过S级吗?你们连以前的情报都没有?”
梁绝将杯子放下,侧身看向争论处,正想开口解释时,又被从门口处突然响起的声音截断了话头:
“——有话就好好说,谁他妈敢在梁绝的店里瞎吵吵,小心被老子拎出去。”
迈过门槛进来的有三人。
为首的男人理着利落的板寸,双眼明亮又凌厉,身形高大,站姿板正,认真放完狠话之后,又对吧台边的梁绝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好久不见啊,梁绝!”
而他旁边的男人稍矮一截,双手捋着发型,见面先元气满满朝他大喊:
“嘿!梁绝小队长!看我新理的发型——怎!么!样!”
“好久不见,一星队长。”
梁绝笑着回应。
“——很帅气的发型,非常适合你,杨逍。”
“当然!今天的我可是最帅的!”
得到回应的杨逍心满意足,又转头向店里的其他人炫耀。
最后一人气场看起来有些憔悴,有着一双极深的眼袋,转过头来对着被打断争论的两人,道歉的语调温和:“不好意思,我们的队长一直就是这样。”
“没事没事……”
之前被打断争论的玩家跟情报贩子被震住之后,只得悻悻坐回原位,又面面相觑问:“这三个人谁啊?”
“啊,他们是零队的玩家。”
旁边响起的一声轻挑话音接道。
“一开始对你们放话的男人是零队队长——孟一星。现实世界的职业是军人,进游戏后在第一个副本里被梁绝救了一命,所以跟他的关系不错。后来又决定自己组队,队伍里的成员也大部分都是军人,少数一些是警察消防员之类的特殊职业。”
“跟他们组队过副本的玩家存活率一向都是全游戏最高的,因此尚来是流亡里安全感No.1的队伍。”
被科普一通的两人哦哦点头,忽然意识到这个情报过于详细而下意识看向刚刚说话的声源处——
只见靠在墙角的男人笑嘻嘻对他们招了招手,一条挑染的小辫垂在脖颈边,因姿势而滑落开的衣领口露出锁骨下的一颗小痣。
“我靠,单舒!”
“嗨嗨~不用谢,这条情报是免费赠送的哦~”
单舒收回手重新抱胸,视线扫过店内尚未出声的其他玩家,唇角勾起笑意,低声自语,“不愧是S级副本,居然能让这么多A级玩家聚集过来……唔,不对。”
接着,他又单手捂着嘴自我反驳道。
“果然最可怕的还是能获得他们信任的梁绝吧……”
孟一星走过来,首先抬起手用力拍了梁绝肩膀好几下:“你小子行啊,王鹏说你又降了一个A级副本,再这样下去副本不得全被你清空啊?”
“您谬赞了,主要出力的人不是我……”梁绝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回答,“其实是多亏了跟我一起下副本的其他玩家们。”
孟一星拉开椅子坐下,闻声接道:“我都听廖玉平说过了,你队里又多了两个很厉害的新人啊?”
“喂!孟队!”
猝不及防被卖了一把的廖玉平从角落里暴起。
孟一星立即循声看过去:“哦哈哈!你在啊!你妹妹和西祝章那小子也在?”
西祝章对他一招手。
“是呀孟一星队长,毕竟我哥跟西队都是A级玩家,想着能不能打听S级情报多一份保险只能来这儿了~”廖玉玲对他们举了举手里的一杯啤酒。
她旁边的于辉晓在一群大佬玩家的包围下哆嗦得直吐魂。
“话说我们都听半天了,当时寒地极光副本降级的时候我们也在,别他妈只盯着梁绝夸啊你小子。”
东枝贺一手搭在椅背上回过头来,端着喝剩的半杯啤酒,挑眉朝这边发出一声不满。
毛安世在他旁边对孟一星招了招手:“孟队!来一起喝酒啊!”
“谢谢,先不了。”孟一星说着又抬手搭住梁绝的肩膀,“我还想跟梁绝聊聊副本的事——”
“队长来之前一直念叨着想跟你叙旧。”
从旁边坐下来的另一个人仅凭一句话轻易拆台。
“毕竟感觉已经好久没见了。”
“王鹏你不带这样拆穿人的!!”
孟一星还没抗议完,眼角余光瞥见杨逍没精打采地回来了。
“靠,杨逍你怎么了!”
杨逍垂头丧气,指着冲他们咧嘴坏笑的东枝贺:“他说我的新发型像鸡冠……队长……我是不是超逊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队长不是故意的!”
夏千屈急忙过来道歉,然后对杨逍夸夸,“其实你的发型特别帅!一点也不像鸡冠!”
杨逍怔怔看着朝他道歉的女生,原本没精打采的双眼倏地发亮,重新精神抖擞,双手捋着新发型:
“对吧对吧!超帅吧!你也超可爱哦!要不要考虑跟我在一起……”
东枝贺当即暴冲过来将人护在身后,随即炸毛:“你他妈离我家小花儿远一点!!”
“唉……真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啊,梁绝。”
无视了身后的鸡飞狗跳,王鹏端着酒杯唉声叹气,“这次S级副本甚至开启了与以往不同的全球合作,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是啊。”梁绝终于吃完最后一口炒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后,又将视线看向之前吵架的那两人方向,“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有着目前为止的所有S级副本情报,只是它能为我们提供的参考价值太少了。”
已经结束争论的玩家被他猝不及防的回答搞得顿了顿:“啊……您的意思是?”
梁绝对他眨了眨眼,笑着举起四根手指:
“副本的等级会从A级降到B级,也会从B级降到C级——你有没有想过,在A级之前的副本呢?”
玩家盯着梁绝的温柔笑容怔了一会,忽而回神,心念流转如晴天霹雳:“我靠!S级!”
梁绝这才放下手,点了点头:“一般每隔两三年,系统就会投放一次全新的S级副本,我之前还在想是不是也快到时间了……”
“诶,梁队,关于S级副本,有一点你还没有说吧?”
单舒笑意吟吟的声音响起,他在全场聚焦的目光之中,摊开双手如在虚空中推开一卷盈满血泪的卷轴。
“S级副本里,会有近乎一半的A级玩家折损在那里,随后顶上他们空缺的便是在其之下的B级玩家,B级玩家的空缺又被C级玩家顶替,接着就是新人……如此循环。”
“所以每当S级副本的出现,简直就像系统一次彻底的大洗牌——因此又称‘献祭给怪物的盛宴’。”
随即他又状似惊讶地敲了个响指,道:“这么说来,全场唯一闯过最多S级副本的玩家就是梁队耶,真不愧是被系统看好的人啊,这次肯定也能活下来吧!”
孟一星额角抽搐几下,从嘴角唰地展开的微笑变得极其礼貌。
“噫!出现了!队长的超度微笑!”杨逍一激灵大喊。
王鹏:“杨逍……这样说也太不礼貌了……”
“真不愧是情报贩子单舒,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啊。”
极度寂静的店内,突然横截过来的女声抑制不住笑意。
“不过你估计也就会耍耍嘴皮子的这么点本事了——梁绝,被自己培育出来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
单舒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再次抬眼时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气:“陆燕小队长,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甘愿跟梁绝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陆燕披着深黑外套,翘着二郎腿,抱胸倚在椅背上,以她为中心看去,许归正无奈扶额,俨然是一副想拦却没能拦住的表情。
刘凯别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们燕队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碍着你什么事了?”
“凯别,你也别说了。”许归一掌击在他的后脑勺上,之后又对梁绝点头致歉。
乖巧坐在陆燕身边的曹安然眨了眨眼,小心翼翼,自以为隐晦地朝梁绝招了招手。
“哇哦,好多人啊——”
店门口处忽然响起一声爽朗如朝阳的声线,及时打破僵持与声音一同迈入店内的男生绿眸晶莹,四顾看了看,转头跑向对他们招手的梁绝。
“老大!我们来晚了吗!”
南千雪跟在男生后面迈进来,俨然一副听完全程的表情,冷着脸踹开挡路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同时瞥了一眼单舒,冷言冷语开口:
“一进来就听到有谁在这儿狗叫,想变成狗肉煲吗?”
陆燕憋着气翻了个白眼。
在她之后走进来的陈青石挠了挠脸,讪讪笑了几声,解释道:“梁队,其实我们也不是有意偷听……”
接着陈青石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人。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梁绝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的倒计时,确认没记错时间之后,觉得有点惊奇,很快又笑着对门外打了声招呼:
“谷迢,睡得还好吗?”
从陈青石身后传来的声音冷淡又散漫:
“——睡不着。”
此时店内其他人才意识到,被这位混血男人挡在背后的那团漆黑色并非是他的影子。
就在谷迢迈入店内的那一刻,半敛的金眸悠然转了一圈,冷漠又懒倦的目光如嫌麻烦般毫不遮掩,却又准确锁定了每个人姿势的薄弱点,随即又将视线停留在单舒身上,表明了这漫不经心的示威只是一个单纯的警告。
接着,他张嘴打了一个恹恹的哈欠,重新对坐在最前方的梁绝解释道:“哈…啊…系统、太吵。”
西祝章忍不住应激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又控制不住脸皮抽搐:“这小子真他妈不可爱……”
东枝贺指着自己的鼻子,转头不可思议地向毛安世求解:
“我靠,老子刚刚是他妈的被威胁了对吧!我们之前还他妈是临时队友吧?!这小子是不是出了副本就六亲不认啊!!”
王鹏向梁绝询问答案:“你队里的?”
“嗯。”
“我汗毛都起来了!队长!”杨逍抖了一个激灵,大声报告。
孟一星揉了揉脖子放轻松,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小子真有意思。”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完,就听到谷迢的脚步声缓缓停在了自己身侧。
谷迢看了看分别占据梁绝身边空位的两人,斟酌了一秒便停在了孟一星面前,垂下眼皮俯视着他,用自以为是商量,但实际听起来无异于挑衅的语气问:
“——你能换个位吗?”
旁边的杨逍跟王鹏僵着动作,都被这一出惊得失声。
孟一星的嘴角抖了几秒,再次唰地撑开一个“劳资要他妈把你给超度咯”的微笑。
旁观完全程的北百星戳着南千雪,凑过脑袋,悄悄咪咪说:
“谷哥是不是第一个初次见面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的玩家啊,我们这算不算见证历史了?”
“算。”他们身后突兀响起一声回应。
两人齐刷刷回头,看见庆远跟其他一众玩家缩在旁边,人手一把瓜子,边磕边看,堆在桌子上那堆小山似的瓜子皮证明着他们究竟看戏看了多久。
接收到南北视线的时候,庆远立即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而且我还觉得能治得了他们的梁小老板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毋容置疑的屌。”
一群人颇有同感地对视一眼,伸手分瓜子,瞬间统一了战线。
而靠谱的大人组——陈青石跟梁绝同步起身,无奈地叹气,一个拦孟一星一个挡谷迢,配合之默契,动作之熟练,已经到了足以令人心疼的地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谷迢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单纯想坐在梁队身边,就是不太会表达……”
“孟一星队长是我在副本里认识几年的朋友,人很可靠,你们尽量好好相处……不、我不是让你继续瞪他。”
最后还是以王鹏主动起身让开一个空位做结,梁绝左边一个孟一星,右边一个谷迢,仍能淡定自若地端起咖啡。
另一边嗑瓜子看戏小组的窃窃私语仍在继续,只是影响范围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看吧,梁小老板的额头饱满圆润,再加上这个美人尖,双眉细柔,有点眉压眼……”
坐在南北旁边的女性玩家边磕瓜子边说,瞥见旁边走神的男生,对准他后脑勺一拍。
“别愣着啊!给我记笔记!”
“诶诶好……”男生捂着被打痛的后脑勺,喏喏回应道。
之后女人又将视线移向坐在另一边的谷迢:“至于新来的那人的面相……”
“师兄师兄,我看懂了!”刚被她敲了一记的男生低声抢答,“那新人的面相——”
“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啊。”
众人:“这个还需要你说吗!”
因为吐糟的回应过于整齐一致,才使得女人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于是笑意吟吟站起身,带起她身后的其他几位队友们,对梁绝做了个拱手礼:
“福生无量,梁老板。”
梁绝也笑着回了一礼。
南千雪接着起身对他们做了个武术抱拳礼,有些惊奇道:“没想到希之小师傅你也来了啊。”
唐希之笑着对她眨了眨眼:“来凑个热闹,顺便带新人见识一圈其他大佬。”
讨论声自然盖过了由谷迢引起的一切紧张与戒备,酒馆内的氛围眨眼间便恢复如常。
“哒。”
杯底接触台柜的碰撞声清脆,喝干净咖啡的杯子里仅剩几块未融的冰。
梁绝坐在人声鼎沸里,转头看向仍在注视着自己的单舒,想了想,忍不住轻声一笑。
谷迢偏头凝视着他的笑颜。
“梁队,笑什么呢?”孟一星疑问道。
“献祭给怪物的盛宴、啊。”
梁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将下巴抵到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
“你们究竟认为谁是怪物呢?玩家、系统、还是那些字面意思上的副本怪物?难道我们真的是所谓注定被献祭的盛宴吗?”
那双如鸦羽的长睫垂敛着,被掩于其下的眸色中凝结着冷静到极致的光点,一丝笑意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是一场只有胜利者才配上桌的盛宴。”
天幕中猩红刺眼的倒计时仍旧在持续着,覆盖了原本就虚幻的天光。
酒馆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他们各自敛藏在阴影中的身形里,唯有那一双双冷静的眼睛都亮得可怕,如潜息在暗夜中静待搜捕猎物的猛兽。
“所谓‘怪物’,分明是存活下来的胜利者才配拥有的称赞。”
“——这是一场,只属于我们玩家的盛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人啊——
拉出新人旧人出来溜溜!这是一章过渡——
老实说后面的那个副本具体还没想好该怎么写,但有了个大体雏形了(^_^)
温迪戈副本一开始是有想表达一些主题的,比如保护环境(?),珍惜亲人,蝴蝶效应……但貌似不明显-_-
好了!总之下个副本还请大家多多指教啦!!(抓起读者啵一口)(抓起读者啵一口)(抓起读者啵一口)(抓起读者啵一口)(抓起读者啵一口)
第90章
天幕夜色昏沉,只有倒计时猩红刺眼,疯狂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玩家们在酒馆内短暂交汇后,接着又分开,如萤火游动着流入奔涌的河流,陆陆续续向着各自的路走去。
梁绝背抵着吧台,单手曲肘支在边缘上。
他端着一杯廖玉玲临走前硬塞进来的啤酒,仰头几口喝完之后,“咚”地放下空酒杯,忽然伸手,揽住缩在一旁打哈欠的谷迢。
“嗯……?”
谷迢顺应着梁绝的力气身体微微后仰,近乎被他半搂在怀里,彼此的发丝纠缠摩挲,距离近到几乎额角相贴,甚至可以感受到身旁人脖颈处散发的温热体温,呼吸间未散尽的啤酒清香。
他下意识抬手,掌心搭在了梁绝的小手臂上,指尖感受到风衣布料的触感。
“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久。正好趁着这里的事暂告一段落……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吧!”
梁绝的双眸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笑着对他说完了第一句,同时转过头,看向在角落里玩了很久扑克牌的三人。
“哦,我没有问题,梁队。”
陈青石应声甩出一个顺子,在南北各自扭曲又不甘的表情中摆了摆手,以胜利者特有的谦虚站起来。
“我来万象的次数不是很多,队长有什么推荐的吗?”
“啊,其实这里也跟各等级开放区的味道大差不差。万象区只是流动小摊多,在制度上也相对自由了点。”
搂在脖颈的手臂随着说话声被重新抽了回去,谷迢虚握了握空下来的手心,瞥见梁绝站起身,神情自然,仿佛刚刚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随后,他又偏头看了看被梁绝一口气喝光的空酒杯,贴在杯壁的浮沫正缓慢下滑着。
陈青石听完想了想,摇头笑道:“我是怎么样都好的……听你们推荐。”
北百星跃跃欲试:“老大!青石哥!我们吃烧烤怎么样!烧烤!”
“可我觉得这个时候最适合吃火锅吧?”南千雪在一边提出不同意见,“之前在副本你是没吃够吗?”
“可是没吃过瘾诶,当时虽然腻了,回味过来还是很想吃一次。”北百星眨着眼,忽然嘴唇带着笑意一抿,握拳对南千雪上下挥了挥。
南千雪叹了一口气,撸袖子:“没办法,来!一局定胜负!”
“剪刀拳头布!”
……
梁绝在这时偏头望过来:“谷迢你呢,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谷迢偷看险些被发现,避开对视像是思索,随即重新看过来,在再次试探性着与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又移开,抬手拽了拽漆黑的眼罩,低声回答:“我都无所谓……有甜的就行。”
……怎么看起来像猫一样。
梁绝心底念叨着这点莫名其妙的既视感,随即笑着答应:“好。”
幸运之神依旧眷顾了北百星,在他兴奋至极的“我要吃肉吃个够!”背景音里,梁绝跟站在一旁的陈青石对上了视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陈青石笑着将话递了过来:“梁绝队长,我很喜欢你的队伍,请问可以正式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梁绝笑意更盈,随即又敛了敛神色,眉心微蹙,接着说,“本来我是想主动邀请你的,结果因为S级副本的事……”
陈青石凝视梁绝一会,仿佛看出了被他藏在话音里的压力:“不用这么紧张,队长——包括你在内,整个队伍都很符合我的胃口,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他轻笑着说完,又认真道。
“所以,你不需要为此感到任何负担,我会选择你,其实也是在相信着我自己本身的决定。”
梁绝站在那儿怔了几秒,随即看着这双诚恳的灰蓝眼眸轻笑:“某种程度来说,青石哥果然也算是很难搞的人啊。”
似乎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陈青石眨了眨眼:“嗯?”
“老大!青石哥!你们聊好了吧!”北百星活泼的声线插入两人中间,“我们快去吃烧烤吧!我要饿死了!”
梁绝拍了拍陈青石的肩膀,偏头向已经等在门口的南北看了过去:
“你们先走好了,我跟谷迢随后跟上。”
安静听着的谷迢闻声投来一瞥,原本搭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低头重新张开手心,似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到疑惑,而没等收敛好思绪,视野又被投下的阴影所笼罩,驱使他抬起头,看见男人背对着灯光,低头注视过来的神情。
光从梁绝头顶洒下来,漫不经心地在他微微翘起的发梢上镀了个边。
“谷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陪我散散步吧?”
而他注视着那双浸润着笑意的棕眸,继而站起身:“走。”
人声喧闹的街道边,流动小摊上用以装饰的灯光闪烁,轻而易举便模糊了周围人的面容,最后能够清晰地留在谷迢眼中的人影,只有与他并肩走着的梁绝。
往来停驻的路人声音如流水漫过两人周围,又将他们尽数笼裹。
“其实我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梁绝的声音近乎温柔,他将下半张脸埋入衣领,垂睫轻笑。
“今天见到了许多很久没见的玩家,大家还活着,并且在一起聊天的场面,让我觉得——真好啊。”
他最后的一句话轻得像叹息。
谷迢侧过脸去看他,一向没什么精神的眼神也在沉默中放得轻柔。
“在这个游戏系统里,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我也不是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死亡的人,不过……”梁绝仰头注视着夜幕中猩红色的倒计时,“只要是看到你们,就可以稍微汲取到一些面对死亡的勇气了。”
“不会……”
梁绝的话音顿了顿,略带疑惑转头,视线对上谷迢不知为何变得坚定的金眸。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梁绝。”
疑惑褪去,梁绝那双仿佛永远温柔的注视,在此刻盈起几分笑意。
“好。”
两人边走边逛,最终停在一家甜品店前。
梁绝忽然又说:“老实说之前拖了这么久,是因为我一直有些犹豫要不要邀请你——毕竟你的个人实力很强,我在想,或许团队合作对你来说会是累赘?”
谷迢在旁边顺手帮他拉开门,一句“我会配合……”正想出口,就忽然想起温迪戈副本里,他几次不打招呼单独行动的记忆——梁绝面无表情生气的神情从脑海中一跃而起,分外清晰。
谷迢:“……”
梁绝走进甜品店回头,见那人因为不知想到什么而握着把手呆立在了门口,疑惑地问:“怎么不进来?”
“我……”谷迢的眼神有一瞬忽然变得虚浮,“我会……”
梁绝眨了眨眼,站在那儿耐心等他说完。
谷迢的视线乱瞟,有些结巴道:
“我会配合你们,梁绝。你很符合我、你的队伍很符合我的胃口……”
总觉得这句话似乎在前不久就听到过的梁绝:“……”
糟糕,要忍不住笑了。
“噗嗤——”
事实上他真的笑了。
谷迢立即抿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面无表情投来的视线隐约中,带着些许慌乱的委屈。
“不好意思,是我的错,因为我还没有说完。”
梁绝急忙掩去笑意,转过身正对着他,接着说。
“……即便如此,我仍然很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队伍,在副本里,你可以不打招呼单独行动,可以根据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
“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不会制定任何限制你自由的规则。”
“但是只有在这一点的基础上,我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谷迢循声抬首,鎏金般的眼眸映出眼前人的刹那间,稍微瞪大了些许。
有一股莫名的既视感在此刻倏而苏醒。
破碎的记忆逐一拼凑出梁绝的轮廓,颠倒着虚妄,正如曾经无数次,在无论是暴烈狂风亦或者呼啸雨雪,又或是杀意汹涌的怪群之间,寒意弥漫、诡诞不经的死境之中。
伫立在前方的领路者回首凝望,坚定又澄澈的棕眸中永远不改温柔。
——正如此刻般,梁绝从衣兜里抽出左手,虚握起拳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伫立在香甜味弥漫的空气里,微笑着望过来。
“那就是无论怎么样……最后请你一定要回到我的身边。”
情绪骤然起伏如迅猛刮过的飓风,仅一瞬便掀乱了眼前人的身影,连同原本打好的所有腹稿一起,造成胸口喉际的莫名哽堵。
谷迢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伸出手,与梁绝完成了拉勾的约定。
两只温热的拇指相贴,梁绝眼见的心情又好了一度,他心满意足收回手,笑道:
“盖章即时生效,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嗯。”谷迢这才轻声开口,“不会反悔的。”
随即,梁绝笑着挥散开弥漫在空气中莫名的情绪,又一把揽着他往店里走,凑近了展示台:“那你快过来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甜点——这个蛋挞看起来就不错,还有熔岩巧克力……”
谷迢微微矮身,在暖香的氛围里打了个困意满满的哈欠:“都可以…啊…干脆交给你帮我挑好了……”
“这种时候不要犯困啊……提拉米苏吃吗?”
拎着一袋甜品,两人终于赶到烧烤摊前跟另外三人汇合。
“老大!谷哥!”北百星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就差你俩了,新上的肉我们都快烤好了!”
“久等了,不好意思。”梁绝拉着谷迢坐下来,拉开手里的袋子,“你们挑挑饭后甜点,要吃哪一个?”
南千雪伸着脑袋一瞅:“老大,你们这是把甜品店都搬空了吗?”她说着,拿走了一块半熟芝士。
“因为是想请谷迢,所以买了很多。”梁绝对陈青石挑眉示意不用客气,“而且谷迢也不会介意跟大家分享的……是吧?”
坐在旁边的谷迢没骨头似的摇晃着脑袋,困倒在他的肩上,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回应:“嗯……”
北百星手边放着一盒布丁,见状忍不住道:“谷哥困成这样,我好担心他能不能回去休息屋啊。”
陈青石将烤好的肉串放在梁绝能够到的地方,又指了指另一堆还没来得及烤的肉串,没有注意到疯狂对他使眼色的南北:“梁队想吃什么的话,可以自己烤。”
他的话音未落,梁绝已经拿起了一根烤签。
旁边的谷迢却如触发了警报雷达般,立即唰地挺直了身子,睁开眼,困意逃得飞快,说:
“不用麻烦他,我来。”
陈青石:“……诶。”
“……关于这点我必须承认,人不是十全十美的,比如老大的厨艺。”
北百星捏着铁签,有些无语凝噎。
“当时年少无知,我跟千雪吃了一口老大亲手烤的肉,好悬没给我俩撅过去。”
南千雪咬了一口肉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面如菜色点了点头。
谷迢将肉翻了个面,没吱声,只是默默哀悼着之前被烤成焦炭的棉花糖。
“这样啊……没关系,梁队,我们都有不擅长的东西,这很正常!”
陈青石听完立即一本正经安慰,手下动作却相当诚实地将未烤的签串挪得远了一些。
梁绝:…………
“不如趁现在,我们先想想队名吧?”
吃到一半,北百星忽然打破沉寂,敲了个响指,“我有个好名字!要不要听听!要不要!”
谷迢将一串烤好的鱼豆腐随手放到了梁绝盘子里,听着南千雪捧哏似的问:“哦,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北百星一拍掌:“我们的队名就叫:你爹说的都队!”
其余人:“……”
南千雪:“能指望你真是我的错……要我说不如叫:招财进宝队。多喜庆,一听就能发财!”
“诶……可是听起来好没有气势。”北百星噘嘴嘀嘀咕咕。
陈青石:“要气势的话……浴血五人帮呢?”
北百星:“帅!”
南千雪:“酷!”
梁绝转了转还剩一块鱼豆腐的烤签,表情纠结了一会,委婉拒绝道:“我们还是取一个不这么……额、吓人的名字吧。”
“那根据我们名字来取呢?”南千雪想了想,一手握拳敲击掌心,“你看我们名字,又是星星又是雪,还有石头,梁,谷——大自然队!”
刚烤好的油边滋滋冒香气,谷迢顺手将它堆进梁绝的盘子里,扫了一眼围坐在一起的所有人。
他沉默了一瞬,说:“全都有小队怎么样?”
梁绝转过头,确认道:“全都有?”
谷迢:“嗯。”
“那还真是蛮特别的。”陈青石笑着说。
北百星发出哀嚎:“别啊!你爹说的都队不好吗——”
南千雪咬了一口卷好烤肉的薄饼:“老实说其实我觉得队名什么的都好啦,只要是我们都能顺利挺过这次S级副本就好。”
陈青石也点了点头:“毕竟除了梁队,我们都没有进过S级副本啊。”
“所以,全都有小队。”谷迢往上推了推眼罩,张开手指对他们晃了晃,“我们五个人,是生是死全都有。”
“全都有小队啊,我觉得喊顺口的话还不错……你们呢?”梁绝摩挲着下巴思索一会,放下手看向其他三人。
南千雪笑嘻嘻:“我没意见,听老大的。”
“虽然我还是觉得我取的队名更帅一点——”北百星咬了一口烤肉,“不过全都有全都有,念着念着反而蛮顺口的嘿。”
“那就这个了!”
梁绝敲了个响指,当即拍板。
“我们的队名就是——全都有小队!”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各位读者们解锁全都有小队图鉴!本作话将陆陆续续更新包括全都有小队的所有流亡玩家小队的个人资料(?)
首先是——全都有小队图鉴·关于酒量(由高到低排名):
No.1:陈青石(中俄混血,当之无愧!)
No.2:谷迢(会喝但是不喜欢)
No.3:南千雪(酒中豪杰!)
No.4:梁绝(应酬足够了)
No.5:北百星(这白酒怎么跟雪碧一个味啊……诶还有气泡?)(你喝的就是雪碧啊!!)
关于约定:
梁绝(勾住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哦?”
谷迢:“……”好像在哄小孩。
题外话:
刚改完这章,就发烧了,体温38°绝赞上涨中(/_\),完事小梦也是因为病假回家,还有很多朋友也是发烧感冒……最近流感猖獗,大家一定一定要注意身体!出门戴口罩!!!
老实说下个副本怎么写还是没太想好(哈哈……)不过再给两天让我捋捋剧情应该就差不多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因为感冒就不贴贴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