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副本加载中……50%……80%……100%。】


    【副本加载成功。】


    【A级玩家ID代号0275-梁绝,欢迎进入S级副本前置试炼·“女巫”,当前副本等级:B。】


    系统的加载声逐渐过渡成为一阵悠扬起伏的吟唱,很快又散如微风,轻得像精灵的耳语。


    大片灿烂温暖的光辉倏而坠落,溅落在空旷的教堂中央,却也驱散不去空气中的阴冷。


    伫立光中之人似有所觉,他垂头抬手,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如拨开轻纱般的触感,纯白色单肩款式的希顿薄且贴合,向下垂褶出优美流畅的线条。


    那头柔顺的黑色发丝之间,翠绿色橄榄叶冠环被安置其上,覆盖着叶面的光点随他的动作如露珠般滚落,微微闪耀在他的周身。


    【姓名:梁绝】


    【ID:0275—】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神圣大教堂。】


    【您此刻的身份为:教廷圣子(■■■)。】


    教堂里的气温有些冷,地面铺满柔软的地毯,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梁绝环顾一圈,搓了搓有些微凉的手臂,收起铭牌的同时抬起手,试探性地触碰头顶上的冠环——摘不下来,如同与他此刻的身份绑定了一般。


    【橄榄叶头冠】:


    【您是代表神明于人间行走的使者,拥有着神明的祝福,将全身心奉献于信仰,因此理应遵从规则,代替祂审判一切不洁与邪恶。您的一举一动皆被注视,被传颂,被爱戴。】


    梁绝敏锐地将关注重点放在了最后一句话上面,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轰隆门响。


    原本紧闭的教堂大门被人由外向内推开,两列侍卫打扮的NPC守在门外空地上,一位身披紫袍的老者神情恭敬,伫立门边:


    “圣子大人,时间已经到了,您该启程了。”


    系统适时展开了简短的背景故事:


    【你是备受尊敬的教廷圣子,民众们深爱着你。】


    【而前不久,一种恐怖的疾病在你的国家忽然爆发,极速扩散、蔓延,教会与王室束手无策,人民惶惶不安,急需他们所信仰的圣子安抚。】


    【现在你将启程,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村庄,为他们带来神的福祉,以安抚溃散的人心。】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祈祷。】


    【当前进度:0%。】


    神态谦卑的主教依旧在门口守立着,似乎在等待圣子的回答。


    梁绝确认任务之后,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非常不便行动的装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瞬变得相当复杂,轻声问:


    “……我的……鞋子呢?”


    主教应声抬头,目光扫过梁绝踩在地毯上的脚背,束在腰腹间固定布料的红色腰带,衣褶间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最终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的双眼。


    那双平静的棕眸像蜜蜡琥珀,其中裹着某种更为坚韧的东西,恰如温润的萤火之辉。


    主教随即更恭敬地回答:“圣子大人,您是神明的使徒,无需双脚沾地行走,如有需要,我们会带您去往任何地方。”


    接着他侧身,让出一位单披肩甲的肌肉壮汉,对梁绝曲肘亮出健壮的、黑得发亮的弘二头肌,笑出一口白牙:


    “圣子大人!在下可以抱你前往马车!”


    梁绝哽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不必了。”


    面对主教和壮汉疑惑的目光,梁绝反应很快轻咳一声,端庄了神情道:


    “就在刚刚,我受到了神的指引,祂说我身为他的使者,理应融入人民群众中,就像你们一样,亲自用双脚感受祂的土地,贴近与信徒们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圣子大人你早说啊!”壮汉一拍掌,“咱这就去给你拿一双凉鞋来!”


    主教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深沉注视梁绝一会,默许了壮汉的行动。


    梁绝不卑不亢回视,展开一抹笑意问:“随同的人除了你们,还有谁?”


    主教随即避开对视,思索了好一会,回答:


    “——还有神圣骑士团。”


    梁绝走到门口,放眼望去,偌大的教堂广场外一侧,几杆色彩鲜艳的旗帜迎风招展,旗帜上两只狮鹫人立着,在其上两条长矛对向相抵,属于骑士团的标志跃然而上。


    只是那边动静不小的骚乱,引起了包括主教在内其他NPC的注意。


    去而复返的壮汉拿着一双皮革制凉鞋,面朝骚乱处,疑惑问道:“那些骑士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梁绝微微一笑,“或许是有对这种情况并不熟悉的新人吧。”


    正如梁绝所言,那些尚未从现实平稳的日常中挣脱出来的新人玩家,猝不及防就被怼了一脸仿佛来自中世纪般的微风。


    在他们惊慌失措叫喊出声之前,被其他老玩家极默契地联手按捺了下去。


    “第一、不要乱跑,保持安静;第二、想要活命的话就跟紧我们;第三、我们是可以信任的队友;第四、任何疑问我们很快就会解答,但绝对不是现在;以上能做得到的话,就给老子点头!”


    队伍最前方的男人银亮盔甲裹住全身,大剑别在腰侧,白大氅垂到脚腕,只有腋下夹着一项饰有黑鬣毛的银头盔,露着一个精神奕奕的寸头。


    孟一星的嗓音洪亮如惊雷,镇住了这群仍处于混乱中的新人。


    他的视线扫过一众呆愣着听从指令的脑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届新人还算听得进去人话。”


    【姓名:孟一星】


    【ID:1021—】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教堂广场。】


    【您此刻的身份为:骑士团长(■■■)。】


    “孟一星队长,你看见我们老大了吗?”


    原本立在他身侧的白马忽然被牵引着转头,孟一星循声扬起脑袋,坐在马背上的女生短发利落,银盔闪耀,双眼凌厉又晶亮,与飘展在她头顶的骑士旗帜相得益彰。


    “梁绝吗?没看到他。”孟一星说着环顾四周,“我也没看到王鹏,至于杨逍……”


    “队长!我在这里!”另一侧传来一声精神抖擞的大喊。


    孟一星:“嘛,只要是喊得最精神的那个肯定就是他。”


    “我也没看见其他队友。”南千雪说着抬起手敲了敲手臂上的银甲,勾起一个笑来,“亏我还想炫耀一下我这次的身份呢!”


    【姓名:南千雪】


    【ID:1093—】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教堂广场。】


    【您此刻的身份为:骑士副团长(■■■)。】


    【骑士盔甲、骑士旗帜】:


    【您的力量来源于信仰,您的信仰即忠诚。您为公理与正义而战,手中的长剑只为守护弱小之人而挥下……(未解锁)】


    “多帅啊!北百星不得羡慕死我!”


    系统也在这时展开了背景故事:


    【你是备受仰慕的骑士,民众们深深信任着你。】


    【而前不久,一种恐怖的疾病在你的国家忽然爆发,极速扩散、蔓延,教会与王室束手无策,人民惶惶不安,急需他们所信仰的圣子安抚。】


    【现在你将护送圣子启程,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村庄!】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守护。】


    【当前进度:0%。】


    孟一星眉心微蹙:“圣子?难不成我们这次要保护NPC?”


    南千雪抓着缰绳,以极高的位置优势,率先跟从教堂里走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噗!咳,不、不是NPC……”


    “是玩家啊!那就好办多了!是谁啊?”


    孟一星伸长脖子,透过重重围裹的侍卫间隙,瞥见了那位头戴橄榄叶冠环、穿着单肩希顿的男人。


    “——我靠,梁绝!”


    孟一星震惊完又开始纳闷:“他怎么穿这么少?快走光了都。”


    南千雪压根憋不住被激起的笑意:“可能这就是副本的艺术美吧。”


    孟一星丝毫没有收敛音量的打算,而这句也恰好传到了走近的梁绝耳边。


    梁绝的微笑淡定至极,甚至曲肘比划一下自己手上的肌肉,对孟一星挑了挑眉。


    杨逍见状转头向孟一星确认:“队长你确定梁队还用我们保护吗?”


    “得了吧他这细胳膊细腿——”


    孟一星说着将头盔戴好,带着大部队,跟在马车后面走了一会,忽而转头看向骑着白马的南千雪,声音透过头盔有些发闷。


    “不是我说,凭什么你能骑马啊?”


    “这还用说吗?”南千雪闻言,顺手似的拍了拍马鬓,挑眉竖起一个大拇指,“当然是因为我帅啦!”


    车轮轱辘骨碌碾过路面,摇晃起伏的车厢内部,梁绝单肘支在窗边,虚握着拳头抵住下巴,在沉默中忽然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呢?”


    主教怔了一会才明白梁绝的意思,于是温声回答:“那是一种传染性极高的疾病,患上之后前期会呕吐、全身发热并颤抖不止、剧烈头痛,严重则会昏迷不醒,继而全身溃烂而死。原本患病的只有少数人,但很快便沦陷了一整个村子……”


    “也就是说是瘟疫吧……”梁绝垂下手,偏头看过来,“弄清这场瘟疫的来源了吗?”


    主教脸色严肃下来:“有信徒说,这是死在千年前女巫的遗留下来的诅咒,她的幽灵一直在世间徘徊着,伺机报复那些所有曾杀死她的人。”


    听到某个关键的名词,梁绝的眼睫一颤。


    “——不过,最先发现这场瘟疫的人并非是您的信徒。”


    主教似乎对此忌讳莫深,态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甚至语气有些语重心长。


    “而是一群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与您的光辉相反,他们一身漆黑阴暗,常常伴着恐惧与死亡出现。”


    “如果您见到了他们,请一定要躲得远一点。”


    陈青石背抵着一处矮墙坐在角落阴影里,全身包裹着漆黑摩洛哥式长袍,带着一项黑礼帽,持着一枚银制手杖。


    他睁开眼,因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下意识抬起手,摸到了覆盖在脸上的一个长凸起。


    “啊哦……”他眨了眨眼,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这一次的身份。


    【姓名:陈青石】


    【ID:1230—】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克尔霍村庄。】


    【您此刻的身份为:鸟嘴医生(■■■)。】


    陈青石收起铭牌,听着身旁不安的骚动声转头,只见一群与他打扮相似的鸟嘴医生黑压压挤满一片,而有几位他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正压着新人,认真科普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心理素质差一些的新人听完之后,当场崩溃哭喊起来。


    “吵什么!”


    前方传来一声暴喝震得众人一颤,领头沉默的鸟嘴医生缓缓起身,握着把手通红的手杖——似乎彰显着玩家与NPC的区别。


    “我们已经在瘟疫之中了,就算是为了那些挣扎到至今的生命,我们哪怕是死也不能对疾病屈服!”


    【银制鸟嘴面具、漆黑长衣袍】:


    【瘟疫降临的第一声长哨由您来吹响,恐惧、谣言、死亡将伴随您的周身……(未解锁)】


    “这位难道是……陈青石先生?”


    熟悉的女声从陈青石身侧响起,他低头看去,一位身形较小的鸟嘴医生将面具拉下半张脸,露出似曾相识的眉眼。


    陈青石好歹回想起这位是在万象酒馆里见过的玩家:“是的,请问您……”


    “福生无量,陈青石先生。”女人朝他笑着拱了拱手,“我叫唐希之。”


    【你是备受恐惧的医生,民众们深深畏惧着你。】


    【而前不久,一种恐怖的疾病在你的国家忽然爆发,极速扩散、蔓延,教会与王室束手无策,人民惶惶不安,挣扎于求生线上。】


    【现在你履行着你的职责,抵达了受灾最严重的村庄!】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寻找治疗瘟疫的“解药”。】


    【当前进度:0%。】


    看完系统展开的背景故事,唐希之戴好面具叹息一声:


    “这身装束让我想起黑死病……这次副本,难不成是以中世纪的历史为原型吗?”


    陈青石点了点头:“目前看来可能性很大。不过……我的队友们都不在我身边,这让我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他们此刻一定都在前来汇合的路上。”唐希之转头看向那群脸色糟糕透顶,脚步虚浮发软的玩家们,“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稳定一下即将心态爆炸的新人们吧。”


    前方的鸟嘴医生NPC依旧在嘀咕着什么,陈青石侧头细听,说的是:“该死的教廷”、“恶心的王族”、“简直荒谬,自欺欺人”……


    他顺着NPC的谩骂,仔细回忆了一下所学的历史,那张银制的鸟嘴面具覆盖之下,眉心紧蹙。


    而前往村庄的道路上,马车内的摇摆依然继续着。


    梁绝接着问:“——那么,当瘟疫发生时,王族的做法又是怎么样的?”


    “哼。”主教这次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他们仍然夜夜笙歌,做着一场天下太平的幻梦呢。”


    一座城堡式的宫廷里,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贵族们的衣角与裙袂飞扬,他们踩着音乐的节拍跳着烂熟于心的舞蹈,酒杯与美食恍惚交错,五光十色如繁华的绮梦。


    北百星穿着一身优雅贴身的单色西服,白色宽领带的褶边像极了盛开的花瓣,中间点缀着一颗华贵的红宝石,腰间佩戴着一柄花纹繁杂的长剑。


    他孤身伫立在舞厅边缘,一脸不适应地松了松领口。


    【姓名:北百星】


    【ID:1142—】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王族宫殿。】


    【您此刻的身份为:王子(■■■)。】


    “老大不在、千雪不在……为什么这儿只有我一个玩家啊!”


    北百星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踱步到远离嘈杂音乐的阳台边,拿余光不经意那么一瞥,只见宫殿的门口,那扇钢铁的大门此刻正缓缓闭合,即将断绝最后的出入口。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要跟大门一起闭了。


    北百星急忙转身,将身后的呼喊抛之脑后,即将迈下楼梯的时候,忽然被人猛地从背后拉住。


    “谁啊!”


    他带着些许焦躁转头,看见一位穿着华贵的女人紧紧拉住自己,语气温和道:“我亲爱的儿子,你要去哪里?”


    原本雅典悠扬的乐曲忽然停了下来,奏乐者纷纷停下手里的乐器,转头看向大厅中央。


    在一众NPC沉默且压迫的注视下,北百星急得脸通红,吞吞吐吐出借口来:


    “我、额……上、上厕所?”


    王后不满地皱紧眉头:“宴会还没有结束,这样不礼貌。”


    “可是妈妈……我真的很急……”


    北百星讪笑着,手下暗暗较劲,终于挣脱开女人紧拉着自己的手往门口跑去。


    “再不让我去上厕所……我就憋不住了!”


    而他还没跑几步,就听到王后撕心裂肺的叫喊传入耳边:“——不许离开这里!把他拦下来!”


    “哈?”


    北百星闻声立即加快了脚步,一刻不停地跳下台阶,在即将绕过拐角处时忽然寒毛一竖,似有所觉般紧急刹车。


    身披铠甲的高大骑士披着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出现在他眼前,脚步声闷脆,留着一道细缝的头盔似乎锁定到了他的位置,唰地抽出背后大剑,朝北百星毫不留情劈来!


    “我去!这叫拦我吗!这真的不是把我往死里砍吗!”


    北百星狼狈一矮身往侧边翻滚,嘴上还大声吐槽着。


    “王子殿下,请您返回宫殿。”骑士NPC冷声警告。


    【你是备受宠爱的王子,民众们深深喜爱着你。】


    【而前不久,一种恐怖的疾病在你的国家忽然爆发,极速扩散、蔓延,教会与王室束手无策,人民惶惶不安,挣扎于求生线上。】


    【现在你必须承担一位王子的责任,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村庄!】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责任。】


    【当前进度:0%。】


    北百星再次避开横扫而来的剑锋,余光扫了一眼系统消息,头皮一炸:“不是,大哥,你们国家都要完蛋了怎么还开宴会吃吃喝喝啊!”


    骑士NPC陷入沉默,挥来的长剑因一丝动摇而变得软弱。


    北百星趁机抽出长剑,挥臂格挡,银亮的剑身正如他的长鞘般布满花纹,仅凭一个刁钻的技巧就挑开了骑士宽阔的大剑,然后趁他调整姿势的瞬间,飞快矮身钻出拐角,朝楼下疾奔。


    就在他矮身的瞬间,领带中央的红宝石折射出刺眼夺目的光,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浮现着形同徽章的纹路。


    【王国徽章】:


    【长剑必然布满朽锈,宝石终将湮于尘土。若您甘愿褪下那身华贵的皮囊与虚幻的头衔,前方的道路即使坎坷,您也必将一往无前……(未解锁)】


    当北百星终于绕到城堡的出口时,还没等他欢呼,就在一众身披银盔等候多时的骑士NPC注视下,呆愣在了楼梯口。


    他的背后被冷汗浸透了一片,而随着那整齐划一的迈步声响起,当即转身撒腿就跑:


    “呜呜呜呜呜老大!千雪!谷哥!青石大哥你们在哪啊啊啊——!”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吗?”


    城堡外围,单舒翘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小辫,怀中抱着小巧的里拉琴,丝绸质感的宽袖白衬衣外套着深蓝色双排扣马甲,单肩扣着深褐色斗篷,挑眉看向动静越来越大的门口处。


    “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旁边与他穿着相似的女人推了推圆框眼镜,悻悻指了指骚乱处。


    “哦——”单舒轻笑着拖长音,偏头用指尖拨弄了一下琴弦,“正好,干脆我们来歌颂一下引起混乱的勇士吧。”


    【姓名:单舒】


    【ID:1701—】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宫廷外围。】


    【您此刻的身份为:吟游诗人(■■■)。】


    【羽毛笔、羊皮纸、里拉琴】:


    【您的双眼注视生死百态,您的指尖弹奏、续写着不知名处的传说。哪怕琴弦崩断,笔尖失墨,纸张碎散……(未解锁)】


    “唔……听这声音感觉有点耳熟……”


    在他旁边,被斗篷挡着半张脸的王鹏眯起眼,沉重的眼袋坠在眼眶下方,只听着墙侧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头顶的城墙上空,忽而有一道身影一跃而起。


    单舒似早有预感般往后撤了两步。


    衣摆破空的猎猎声响引得地面上的另外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见北百星如天降神兵般,单手撑着四五米高的墙沿横跳而下——而如果不出意外,他所瞄准的落脚点正是他们所站立的地方。


    三个人用了0.01秒的时间面面相觑,紧接着,彼此的面部五官不约而同地脱位,像被猛甩一把的斗筛,甩出了震惊、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或许还夹杂着北百星一纳米的惊喜。


    “——你别跳下来啊啊啊!”


    “我靠王大哥!!”


    混乱中的三人咚地撞了个满怀,多米诺牌似的仰面朝天倒成一团,而在单舒悠然自得的弹琴声里,系统则徐徐然在他们面前拉开了背景故事:


    【你是备受欢迎的吟游诗人,民众们深深尊敬着你。】


    【前不久,一种恐怖的疾病在你的国家忽然爆发,极速扩散、蔓延,教会与王室束手无策,人民惶惶不安,挣扎于求生线上。你却应邀要为王族们献上一首欢乐的歌谣,而歌谱尚未成形,你仍然无法吟唱出真实的诗歌。】


    【你决定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村庄,去亲自体验人们的真实。】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记录。】


    【当前进度:0%。】


    “天杀的北家小子,什么时候遇到你是能正常展开啊……”


    王鹏捂着被撞红的额头,颤颤巍巍起身。


    “对不起王大哥!情况紧急!”


    北百星一骨碌站起身,朝王鹏跟另一个女生鞠躬道歉,然后又拉着他问。


    “所以,王大哥,你们有老大他们的消息吗?”


    “没有,我们一进副本就在这里了。”王鹏叹气,脸色又憔悴了几分,“总之,我们还是先去目的地吧,说不定队长他们都在那儿。”


    北百星:“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副本啊……感觉地图还挺大呢。”


    “哼哼,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单舒停下弹奏,勾起一个优雅的冷笑,“这个副本跟大多数副本不同,这里的每个玩家都有自己所必须完成的任务,某种程度上来说,说不定连同个队伍的队友都是敌对的阵营呢。”


    “诶,是这样吗?”北百星不假思索,“ 总之还是得先找到老大他们再说吧。”


    王鹏颓丧回答:“目前来说是这样的没错。”


    在三人交谈之间,他们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北百星身体一个激灵,动作僵硬的回头,看见本应该闭合的铁门此刻轰然大开,一众银甲骑士鱼贯而出,直朝着他的位置奔来。


    “糟……快跑啊!”


    北百星崩溃之际,急忙拽着另外三人往大路狂奔。


    旁边的女生扯起大斗篷盖在头上,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扯得猝不及防歪斜了镜框:“他们根本不是追我们……为什么也要跟着你跑啊!”


    “NoNoNo,阿氿,这个时候NPC们说不定会把我们当成同党,还是先跟着跑比较好哦。”


    单舒的表情意味深长,消遣似的弹着里拉琴,叮叮咚咚,音乐悠扬。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副本的女巫会是什么样子呢——”


    单舒话音轻落的同时,于黑暗中倏地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瞳。


    如刚从被窝里苏醒般,谷迢先是打了个懒散的哈欠,拽了拽额头上那副通体漆黑,极致简约的眼罩。


    而四周的景象随着他的扫视,透过淡薄的天光,逐一褪去原本的朦胧,变得清晰起来,离他最近的长桌上摆满瓶瓶罐罐,颜色各异,高低起伏。


    “嗯?”


    有什么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侧滑落下去,谷迢眼疾手快一接,发现那是一项漆黑的尖顶帽。


    接着,他才垂眼看见自己身上的衣着,淡黄色的宽袖衬衣薄而不露,挂在脖子上的几条项链染上了他的体温,敞着几颗纽扣的领口下,露出一大片胸膛。


    谷迢顺手将帽子放到一边,又将纽扣逐一系好,同时扫视一眼屋内,掏出铭牌,正想着整理目前的大致情况。


    “女巫小姐——我回来了哦~”


    没等他开始思索,身侧的玻璃窗忽然传来一声不甚礼貌的招呼声,接着一只爪子啪的打在玻璃窗上,凑近露出粉嫩的鼻子和纤细的胡须。


    一只黑猫下半身穿着花裤衩,甩着尾巴,轻车熟路挤开窗户钻进房间,那双眯起的绿瞳,看清窝在藤椅中的男人时骤缩一瞬:


    “哦……女巫小姐?”


    【姓名:谷迢】


    【ID:0371—】


    【欢迎进入副本-女巫。】


    【当前位置:克尔霍村庄。】


    【您此刻的身份为:女巫(■■■)。】


    谷迢收回铭牌,腆着脸,面无表情接受了这一称呼:“嗯,是我。”


    穿着花裤衩的黑猫:“……”


    【女巫斗篷、女巫帽、猫】:


    【你所守护的即将背叛你,你所骄傲的最终唾弃你。你坚行的道路注定摧毁你,哪怕世界步向终结……(未解锁)】


    黑猫跃上长桌,找到一处空地盘起尾巴坐着。


    谷迢无视了它沉默的注视,站起身先在这座小屋里转了一圈,从厨房的篮子里翻出一块点缀着奶油的小蛋糕,边吃边走,将屋里大概的陈设了解完毕。


    将最后一口甜腻的奶油滑入喉咙之际,谷迢抿着舌尖,停在了一间垂坠着厚重布帘的换衣室前。


    他似有所觉般伸手,轻轻一掀,随着布帘拉开的声响,挤得满满当当的衣物间赫然亮相,里面有属于骑士的盔甲、吟游诗人的里拉琴、王子的红宝石、鸟嘴医生的面具、教会的紫色衣袍……其中最显眼的还是挂在正中间,一件极其漆黑,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巨大斗篷。


    与此同时,系统的任务通知也展现在谷迢面前:


    【你是女巫,你从漫长无光的昏迷中苏醒,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你唯一要做的只剩隐瞒。】


    【那么亲爱的,在故事开始前,你找到真正的自己了吗?】


    【——嘘,女巫是真相、是秘密;在熊熊燃烧的火刑架面前,我们曾经不言而喻、不谋而合。】


    【主线任务:谁是“女巫”?】


    【当前进度:0%。】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


    希顿(Chiton):男女通用,词义为“麻布的贴身衣”,要么没有袖子要么只有单肩,款式比较简单,基本呈桶型再用腰带、细绳等捆扎固定。


    也就是说小队长现在只穿着一条布。()


    小剧场:


    让我们为开头就开启困难模式的倒霉蛋——北百星王子干杯~( ̄V ̄)~*


    被骑士NPC围堵时:


    北百星一边“哈哈哈哈没千雪打得痛……”一边一拳砸在了坚硬的铠甲上。


    北百星当场:我要出国了——天国。


    题外话:


    发烧现在是不发烧了……(掏掏)但是因为前天下雪出去玩雪重感冒了(擤鼻涕)(丢垃圾桶)


    而且这两天查了好多东西才理出了大概,以下是我跟小梦的对话:


    我:让我想想巴拉巴拉……


    小梦:玛卡巴卡(然后开启自动回复:写小说去死哈哈哈哈哈)


    我:????


    前天半夜查资料终于查疯了。


    我(查了半天):给老子、气笑了,发现自己笑了之后,更想笑了(枪指太阳穴)键盘,我警告你,你再不码字,我就去打游戏了!(疯癫)


    现在情绪正常多了,而且看见网上最近很火的教师考评,我也模仿着写了一下全都有小队(如果还有想看的玩家的话欢迎点播哦~):


    教师姓名:谷迢


    课程名称:实战技巧与应用


    课程评论:


    NO.1:老师上课咋比我早八还困。(赞999+)


    NO.2:同学别睡了,这位老师期末考核优秀标准是能在他手上撑十招啊!(赞872)


    NO.3:课下找不到老师可以去梁绝老师办公室,保证一逮一个准。(赞666)


    NO.4:他妈的面俊心黑,梁绝老师说要挂是吓唬我,你特么是真挂。(赞576)


    NO.5:老师讲得很好,声音很催眠,治好了我的失眠症,下学期还要来。:)


    教师姓名:梁绝


    课程名称:大学语文


    课程评论:


    NO.1:没什么好说的,梁绝老师秒了一切。(赞999+)


    NO.2:天气冷会在群里发消息让我们多添衣服!会提醒我们别熬夜,记得按时吃饭……感觉像我老妈。(赞872)


    NO.3:上课很精彩,讲得相当细致,回答问题也很耐心。但是会微笑着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赞666)


    NO.4:跟所有老师们关系都很好,经常会看到有别的老师来后排听课或者是睡觉。(赞576)


    NO.5:期末他!会!捞!人!平时分给满!简直是菩萨!(赞342)


    教师姓名:陈青石


    课程名称:系统解剖学


    课程评论:


    NO.1:对不起老师……第一眼见你还以为是教体育的。(赞999+)


    NO.2:课堂要求好严格,不许睡觉吃东西玩手机。(赞872)


    NO.3:讲课细致结构清晰,认真听是能听懂的。(赞666)


    NO.4:老师不是纯外国人!是混血!下次不要在他面前大声讨论他的胸肌了!他听得懂!!!(赞576)


    NO.5:会因为背不过知识点一本正经地微笑安慰你,但考试还是会给你挂的老师是屑!!(赞233)


    教师姓名:北百星


    课程名称:计算机应用基础


    课程评论:


    NO.1:老二次元,冲浪达人,i人地狱。(赞999+)


    NO.2:他是怎么敢布置作业让我们去给正在睡觉的谷迢老师念诗的??(赞872)


    NO.3:像邻家哥哥不像老师,外出实践玩得比我们还开心啊老师!(赞666)


    NO.4:你可以拉他一起打游戏开黑,他会把把带你飞。(赞576)


    NO.5:谢邀,上了一学期百星老师的课,玩游戏的技术大大提升了!(赞233)


    教师姓名:南千雪


    课程名称:武术讲解


    课程评论:


    NO.1:印象深刻的是千雪老师倒挂出窗外,把卡在树上的猫抱下来。(赞999+)


    NO.2:之前还看见她拎拖把追着北百星老师撵了五圈操场。(赞866)


    NO.3:我上课不睡是因为老师美吗?不,是因为她认真讲课的气场太强。(赞666)


    NO.4:上一秒还在读PPT,捡个笔的功夫抬头,就看见她已经把隔壁的老师拉来当教具了。(赞576)


    NO.5:老师人美心善!平时分给满!但我期末考核实在打不过你啊呜呜呜呜(赞233)


    第92章


    克尔霍村庄,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座不小的城镇。


    这里马车碾过的石板,连同屋舍的瓦片都是同等缄默的暗灰。


    路边踟躇的行人,呼吸和脸色都仿佛蒙上一层属于死亡的阴影。


    空旷的教堂门扉敞开着,一队穿着银盔甲的骑士组队在附近巡逻时经过。


    谷迢从窗外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衣物间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前,抬起手摸了摸最近处的骑士盔甲陷入思索。


    黑猫在这时摇着尾巴开口:“据说村子里来了一堆戴鸟嘴面具的人喵,女巫小姐要是想伪装的话,建议化妆成乌鸦混入其中比较好哟。”


    “疫医吗?”谷迢伸手取下鸟嘴面具看了看,又将目光一一扫过其他几个衣物上,“也就是说一共有五个身份供我选择。”


    换句话说加上他的女巫,或许这次的副本里玩家共有六种不同的身份。


    “哈…啊……果然要麻烦了。”


    谷迢打着哈欠披上长袍,最后将银质鸟嘴面具往脸上一按,拾起靠在墙边角落的手杖,捏了捏黑色的帽檐。


    新鲜出炉的鸟嘴医生隐去困倦又年轻的面孔,手杖顶端滴下一抹流光,漆黑色长袍半晦半明,每迈出的一步都连接着天光下的阴影。


    谷迢走出屋外,在迈下台阶之后回头瞥了一眼,发觉原本属于门口的地方竟然是一面灰暗的砖墙,阶边竖着一只灰石雕制的猫咪作为标记物。


    他漫不经心敛起眉目,转头将目光放到吵吵囔囔的街道,一群NPC围着一座房门大敞的低矮石屋剧烈讨论着什么,之后有一道尖锐如老猫尖啸的叫喊声从屋里挣扎着被扭送出来。


    一位裹着灰头巾的老妇人被两个村民架出房屋,摔在地上。


    “我不是!我不是……!”


    围观的民众没有一人听得进去她的呼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夹杂着厌恶和冷漠的视线透过冰冷的空气弥漫过来。


    而旁边站着一位黑袍礼服的神父手握十字架,面容苛刻到了一丝不苟的地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老妇人,义正辞严道:


    “有信徒举报你从来不去教堂祈祷,事到如今瘟疫横行,只有女巫才不会祈求神的帮助,所以你一定就是女巫!”


    谷迢在鸟嘴面具的掩盖下,试图绕过人群悄悄躲入墙角的阴影里偷着,眉心微微蹙起,金眸中掠过几分极淡的讥讽。


    只是老妇人在围观村民的指指点点中,哑着嗓子目眦尽裂,仍在试图为自己争辩道:


    “我不是女巫!不是女巫!你们不要冤枉我!……不、我不是!”


    神父:“……为此,以伟大的上帝名义,将赐予你绞刑之罚!”


    老妇人听完这句话,当场呼吸一滞,脸色发青地倒在了地上,伴随着身体的剧烈抽搐,她开始口吐白沫。


    “果然是女巫!你的确是被女巫附身的人!”


    神父当即翻开手中的书典,得意扬扬的神情阴冷可怖,围观NPC纷纷大声尖叫着后退,厌恶与憎恨的情绪交错而过。


    “没错!她就是女巫!”


    “绞死她!绞死她!”


    “神明保佑!圣子保佑!”


    在这场混乱中,谷迢忽然侧耳细听,一阵凌乱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不由得往更深处藏了藏身子。


    一群身披黑袍的鸟嘴医生拿着手杖从大路边走来,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为首的几个往这边望来。


    陈青石的视线透过面具和纷纷退让开的人群,瞥见正在抽搐着转了一圈的老妇人,飞速判断出了她此刻的病症。


    “是癫痫!”


    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从人群中扑出来的鸟嘴医生以堪称专业的速度摘下手套,团成团塞在老妇人的嘴里避免她继续咬合,接着将她头偏向一侧。


    没等神父回神,眼前投下一个高大的阴影,透过鸟嘴面具透明的镜片,他看到了一双灰蓝如深冬的眼眸,自然也没错过从中闪过的一丝愤怒:


    “你们信奉的神难道要求你们以此来迫害无力抵抗的人吗?”


    神父攥紧手中的经书,伸手指着被抢救中的老妇人,大声咒骂:“无知的家伙,圣子大人说过,当下只有神才能拯救我们!你们是一群愚蠢的庸医!她只是会带来瘟疫的邪恶女巫!!你们是在害了所有人!神不会庇佑你们的!都是愚民!……主啊,请原谅他们的无知与不敬……”


    “你他妈在瞎逼逼什么呢!”


    鸟嘴医生里有人挽起袖子作势出来要揍人,神父转瞬脸色大变,急忙挪开步子,如看了脏眼的污迹般离鸟嘴医生们远了一些,心有余悸回头再次瞥了一眼。


    “你看个屁!”年轻的鸟嘴医生冲他挥了挥拳头,神父当即跑得更快了。


    而周围的民众也似乎忌惮着鸟嘴医生的威名,自神父离开之后,他们很快便一哄而散。


    唐希之走过来,抱胸啧啧摇头:“圣子大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是我们的对立面吧?”


    陈青石轻叹一口气:“在愚昧无知的情况下,神明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医生的敌人。”


    “我懂我懂,就是在这种情况。”


    唐希之转头去看人群中,那位老妇人逐渐停下了癫颤,喘息着吐出咬在嘴里的手套,捏在手里,掀起满是老褶的眼皮对最近扶着自己的鸟嘴医生道谢:“谢……谢谢你,姑娘,你的手套……”


    被道谢的鸟嘴医生摆了摆手,声音温婉:“不用客气,老妇人,职责所在。”


    这时房屋深处传来一声抑制不住的啼哭,与哭声一同跃出的是一个年幼女孩的身影:“外婆!”


    老妇人伸手将女孩半搂着,视线绕过这群漆黑的鸟嘴医生,闭了闭眼,随即掀开:


    “你们为我得罪了这里的神父……只怕在这里会难以立足……更何况现在瘟疫严重,请……尽快走吧。”


    “您不用担心。”鸟嘴医生NPC半跪下来,戴下礼帽致意,“我们就是为了治疗瘟疫而来。”


    老妇人在女孩的搀扶下站起身,摆了摆手摇摇头:“这里的人早就没有救了……没有救了……”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鸟嘴医生NPC站起身,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转头对旁边的女人说:“做得不错,很好。”


    “啊、这没什么的……”她呆了一下,急忙挥了挥失去一只手套的手,话音里透露着紧张,“我只是职业病犯了……反应过来就在救人了……”


    唐希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松:“不用这么紧张,作为新人做的很不错了!”


    陈青石偏头问:“医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们叫我查尔斯就好。”


    玩家们刚刚的行动似乎极大提升了鸟嘴医生的好感,只见他晃了晃红手杖,鸟嘴面具朝向陈青石的方向点头。


    “我们刚刚抵达克尔霍,预计要在这里住很久,当务之急应该去找居住的地方。”


    唐希之身旁的鸟嘴医生忍不住插话道:“旅馆吗?”


    查尔斯的诧异几乎透过面具传递出来:“您说什么呢,当然是桥洞或是可以避雨的角落了,我们都是风餐露宿过来的,不是吗?”


    其他玩家:“……”


    鸟嘴医生大部队无语过后,决定还是跟着查尔斯去寻找可以露营的地方。


    而偷听完全部的谷迢落在队伍最后,跟着走了没几步,衣角被人拽了拽。


    谷迢回头看去,是之前扶着老妇人回屋的小女孩,她扎着两条羊角辫,脸上还挂着可爱的雀斑,眼睫上沾着未干透的泪珠,见他回头时结巴了一下:“谢……谢谢你救了外婆。”


    小女孩一边脆生生道谢,一边又请求道:“请你等一下,我就把手套洗好了还给您!”


    谷迢扶着面具刚迈出一步:“你谢错人……”


    小女孩没有仔细听他的话,而是转身飞速跑回了屋里。


    谷迢只得停下了步子。


    而就在不远处,听见熟悉声音的陈青石猛回头:“——谷迢?”


    谷迢:“……”


    “你在这儿吗?我都没找到你。”


    鸟嘴医生的队伍骤然停下,人群中走出来的陈青石半抬起面具看了看。


    谷迢沉默一瞬,最终轻声回应:“嗯。”


    这时小女孩再次跑出来,将湿漉漉的手套递了过来。


    谷迢没有接,低头对她亮出戴着手套的双手,好歹说出了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请给我吧,我会还给它的主人的。”


    旁边的陈青石半蹲下身,接过了那只手套,随即笑着又对小女孩道谢,“谢谢你的体贴,小女士,请回去照顾你的外婆吧。”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外婆让我告诉你们,圣子大人和他的骑士团很快就要抵达这里了,而且神父不会轻易放过得罪他的人,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这话,小女孩转身飞快跑回了屋内,重新掩上房门。


    陈青石站起身,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那位沉默的鸟嘴医生,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接着自己拧干手套上的水,将它装进口袋,偏头自然跟谷迢聊了起来:


    “刚刚一直没有见到你,不会在哪里睡着了吧?”


    谷迢:“……没有。”


    “那你对这次的副本怎么看?”陈青石自然跟他并肩往回走,“又是瘟疫又是女巫,再加上宗教和未教化的民众……看来这的确是中世纪的西方背景。”


    谷迢淡定分析道:“还有圣子和骑士团,或许这里面会有其他玩家在。”


    陈青石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不会要保护圣子吧?”


    唐希之在旁边插话道:“既然如此,那等他们来了再看看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不希望队友是敌对NPC的阵营啊。”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还是先跟查尔斯走吧。”


    陈青石细心一瞥,注意到了因为停留太久而频频回头望来的鸟嘴医生。


    “等找到露营的地方再细说,你肯定很困了吧。”


    谷迢:“……对。”


    鸟嘴医生找到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街边小巷,在周围房屋阴影的遮挡下,这里成了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最好地方。


    谷迢在周围转了转,缩在一个不易被人发觉的阴影里坐下,挨着陈青石,压低了礼帽遮光,陷入短暂的休憩。


    旁边救助老妇人的女人或许是嫌闷,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温婉的脸,扎在脑后的丸子头在此刻有些凌乱。


    “你是第一次来的新人吧,做得不错!”


    唐希之在她旁边坐下来,转头笑了笑同样取下面具,对她伸出手。


    “我叫唐希之。”


    “诶!谢谢你……我叫杨瑶……至于刚刚只是职业病发作而已,我正好是神经内科医生……”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唐希之笑了笑,又顺手拍了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鸟嘴医生:“这小子是我师弟云九州。”


    “诶,你好,杨瑶小姐。”鸟嘴医生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憨笑的脸,同时抱起怀里的黑猫,“师兄,快看,猫猫!”


    唐希之这才意识到在他怀里惬意地打咕噜的黑猫:“……你这是从哪里来的猫?”


    杨瑶也好奇地凑过了脸:“好可爱的猫咪……”她试探性伸出手,得到了黑猫热情的回应。


    “刚刚一路跟过来的。”云九州指了指猫咪,大大咧咧道,“可能是野猫吧?反正还蛮亲人的。”


    唐希之眯眯眸,笑着揉了揉猫咪油光水滑的身子:“嗯……还蛮可爱的。”


    黑猫一路叫一路蹭着,一直走到了缩在角落睡觉的谷迢身边,用尾巴勾了勾陈青石的脚腕。


    谷迢睁开眼,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绿眸。


    “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猫。”陈青石取下有些碍事的鸟嘴面具,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养的很好啊。”


    谷迢:“……别管它。”


    “你不喜欢猫吗?”陈青石笑着将猫放下来,任凭它悄然溜走,“不过在俄罗斯,黑猫确实象征着不怎么好的寓意……不过对我来说怎么看都是猫而已。”


    谷迢一直注视着黑猫消失的地方,同时又看了看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悄然站起身。


    陈青石随声抬眸:“冒险?”


    谷迢:“……”


    得不到他的回应,陈青石也没有说什么:“梁队早就跟我们嘱咐过了——早去早回。”


    “嗯。”


    谷迢的应答轻得像拂过面颊的晚风,眨眼间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陈青石眼前。


    一旁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唐希之笑道:“都不拦一下吗?”


    陈青石淡定的收回视线,将鸟嘴面具重新戴上,笑音有些发闷,又带着一种沉重的笃定:


    “——拦不住的。”


    谷迢走到无人的隐蔽处,正对着蹲在面前的黑猫,一把掀开鸟嘴面具,忍不住道:


    “你平时去蹭别人的时候,还要把花裤衩脱了吗?”


    黑猫人性化一嗤:“老子乐意。”


    “真怪。”谷迢也不知是评价什么。


    “比你好多了,伪装出乌鸦的女巫小姐。”黑猫眼神聛睨道,又颇为高傲地站起身,“现在天还没黑,你趁机探索一下村子吧。”


    那双回望过来的绿眸中透着几分戏谑的冷意。


    “说不定会遇到你的同类哦喵~”


    神秘的黑猫没有留给谷迢发问的时机,丢下这句话后,它甩了甩尾巴,飞快融入角落的阴影里,眨眼便消失不见。


    谷迢握着鸟嘴面具陷入沉思,似乎某一刻心念流转,他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的来路,看向逐渐盖上朦胧夜色的村庄。


    苍凉的黑暗如潮水般,覆盖这座鸟嘴医生们来了又走的石屋。


    石屋窄小的內腹里,只盛得下一目了然的贫穷……还有一具悬吊在屋顶上如秋千般摇晃的尸体。


    在鸟嘴医生们走后不久,那位被诬陷为女巫的老妇人在家中自尽而死。


    她临终时只给世界留下了最后一块干硬的黑面包,还有跪坐在地上无力哭泣的女孩。


    一个水桶滚落在女孩的腿边,从中流出的水浸湿地面,沾脏了她干净的围裙。


    匆忙赶来的谷迢伸手搭上低矮的门框,一双掩饰不住惊愕的金瞳中,正映出如钟摆般摇来晃去的尸体。


    “是你……”女孩听着声音抬起头,看见这位去而复返的鸟嘴医生,说话间又忍不住抽噎,“外婆她让我出去打水……然后自己在屋里……在屋子里……”


    谷迢走进来,一把将小女孩抱起转身出了屋子,低头撩起衣袍,不嫌脏似的给她擦干裙子上的水迹,不经意瞥见了她脚腕上的一枚红色胎记,很快就移开视线。


    “你自己可以走吗?”他轻声问。


    小女孩点点头,接着双脚站稳了地面,抬起头看见谷迢转身走进房屋,只对她丢下一句话:


    “待在这里,我去帮你把外婆的尸体放下来。”


    远天边,最后一丝属于白昼的余晖被黑暗吞噬殆尽。


    村庄边缘的大路尽头,马蹄踏起的尘土飞扬着,车轮滚动、盔甲碰撞的浩大声势逐渐逼近。


    铭刻着狮鹫与长剑的旗帜招展飘扬,村庄在行路中已然越来越近。


    马车内的梁绝静静看了一会,放下被撩起的窗帘。


    柔滑的布料从他纤长的指尖掠过,眨眼间交替成粗糙至极的衣角,被谷迢攥在手心与臂膀中,半跪下来,将老妇人平置在地上。


    他默默哀悼了几秒,之后利落起身走到屋外,只见逐渐加深的夜色中,空旷的路边却再也不见小女孩的影踪。


    谷迢:“去哪了?”


    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只见系统在半空中轰然砸下一个全体通告,用刺目鲜红的字体,将最新的任务牢牢印在了所有玩家的虹膜里:


    【女巫已出现在村庄附近!请玩家们找出——】


    【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


    疫医生套装的发明者:查尔斯,法国著名医生。


    小剧场:


    唐希之:圣子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绝:啊啾!


    题外话:


    你们猜不到我写文时卡到多崩溃,包括小梦包括我的朋友们都险些被我逼疯了(癫狂)


    接下来依旧是喜闻乐见的教师评价系统小剧场·马枫小队:


    教师姓名:马枫


    课程名称:体育


    课程评论:


    NO.1:叔控狂喜!!(赞999+)


    NO.2:明明是张豪老师的前辈,看起来却更害怕张豪老师耶。(赞866)


    NO.3:“老师菜菜捞捞呜呜”“同学该该挂挂嘻嘻”(赞666)


    NO.4:下雨的时候会带着班里看鬼片,但首先排除裂口女的恐怖传说。(赞576)


    NO.5:上次看见他拿着长烟杆抽烟,莫名其妙有十秒动不了是怎么回事……(赞233)


    教师姓名:张怡然


    课程名称:民俗学


    课程评论:


    NO.1:上课花式点名,画手势自拍连线甚至不让在教室的同学签到。(赞999+)


    NO.2:我说老师捞我一下,老师说那你说公主请捞人……(赞866)


    NO.3:怎么经常看她跟张豪老师一起走啊?在一起了吗??(赞666)


    NO.4:老师为什么不喜欢吃烤鱿鱼?(赞576)


    NO.5:下课跑得比学生还快,问她就是担心赶不上食堂的菜……(赞233)


    教师姓名:张豪


    课程名称:形势与政策


    课程评论:


    NO.1:天杀的你是真不捞人啊!!(赞999+)


    NO.2:听说老师职业是警察是真的吗??(赞866)


    NO.3:哪天看见他上一半跑了请别在意,很可能是去逮带着学生翻墙出去玩的马枫老师了。(赞666)


    NO.4:老师有只大喇叭能随机放红歌,听完之后全身心都在冒红光。(赞576)


    NO.5:扔粉笔头准得像专门练过。(赞233)


    第93章


    【女巫已出现在村庄附近!请玩家格杀勿论!】


    系统的字体变得扭曲模糊,消散在半空中的同时,村庄深处忽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如被吹响的宣战号角。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原本安宁祥和的村庄夜景转瞬变了色调,不知何时蔓延过来的浓稠黑雾不见来源归途,似乎只是某个庞然大物投下的一角轮廓。


    试图从马车上探出身的梁绝被主教一把强行按回去,老人起身紧紧攥住窗帘的同时,扬声高喊:


    “——神圣骑士团!保护好圣子大人!”


    【骑士任务触发:请玩家将女巫尽数斩杀!期间护送圣子平安抵达克尔霍教堂!】


    除去那些惊慌失措的新人,其余的玩家反应堪称迅速。


    披着银盔的骑士纷纷抽剑出鞘,剑身铮鸣,银光亮如劈天雷霆,毫不掩饰的杀意映亮了招展的骑士团旗。


    白马嘶鸣扬蹄踏尘,喷出一声满溢热气的鼻息。


    南千雪一手握着长剑,一手紧抓缰绳,在感受到它昂扬的战意后,挑了挑眉,凝神看向黑雾深处。


    大路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如蠕动的群蛇,细密的蚁群,翅翼振动飞扬的鸟类,它们庞大、独特,浮出光与影的交接,露出被夜色  诱变成的可怖轮廓。


    南千雪拧眉,额角流下一滴紧张的冷汗,死死盯着挡在前方的三头面目狰狞的怪物:


    巨鸟扇动着四对羽翼、长喙锋利且带有弯钩;通体漆黑的大蟒竖直身子,张开颈部肋骨,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眼睛;怪蝶的口器被两条细长的触手替换,颤动的残翅破烂如沾过肮脏之物的抹布,每一次扇动却能抖落晶亮的鳞粉。


    新生的怪群与人类狭路相逢。


    【骑士玩家已遭遇变异女巫!】


    而初见的惊惧化为布满脊背的冷汗,那具被裹在银甲下的身躯似乎失去了具体,只剩下一阵阵声如洪钟的心跳。


    惊慌失措的新人纷纷丢盔弃甲,无视了其他玩家的阻止,急忙连滚带爬往来时的路跑去。


    ——但是怪物的行动比他们更快。


    为首的新人最先冲入黑暗里,其口中忽然发出的一声惨叫喝止了其余人的冲锋。


    碾着血腥味从黑暗中游出的大蟒鼓嘴生吞着死人身躯,颈部的眼睛一睁一闭,死气沉沉注视着掩饰不住惊恐的众人。


    再转头看去,剩下的两个怪物则从另外的方向包抄过来,正渐渐收紧包围圈,试图将玩家们困在此处。


    进入副本后的第一场战斗随着夜幕降临而正式爆发!


    南千雪骑着马飞速跑过,弯腰伸出手一把拉住即将被四翼鸟的尖爪撕裂的玩家,险之又险地将他拖出怪物的攻击范围。


    紧接着,她扭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长剑,白光一掠如眨眼消逝的幻境,却确确实实斩在四翼鸟的半边翅膀上。


    “戛——”


    霎时凄惨的鸟啼随着从伤口喷涌出的黑雾爆发。


    与此同时,孟一星的长剑也斩断了怪蝶伸来的触手,大氅随他转身的动作垂摆下来,如挥展收回的洁白羽翼。


    “别愣着了新人!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有东西过来就砍!砍不动就跟着马车跑!”


    他转头呵斥住了那些软弱的哭音,厉声如不可抵抗的命令。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战斗!”


    而马车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旁人看不见其中一点端倪。


    原本安安分分在头顶上的橄榄叶冠环在他产生想出去的念头时骤然收紧,带着无可忍耐的剧痛驱使他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梁绝终于放弃试图将它摘下来的动作,沉吟着敲了敲膝盖。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完全说不上美妙,他颇为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分明在笑着,语气却透着莫名其妙的冷:


    “请问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坐在对面的主教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是回答:“这是对您的保护,您的职责不在于此。”


    梁绝沉默一会:“……难道我也不能离开教堂吗?”


    “是的,圣子大人。不过这仅限于夜晚,这里的夜晚是不被神明所庇佑的时刻,它属于另一位邪恶的存在。”


    主教说着,抬起手敲了敲门框。


    如接收到了某种无言的暗号,壮汉闻声立即加快了行车速度,如赴死般,直奔着村庄深处冲去,被翻涌而来的黑雾所吞没,仅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蹄声。


    蹄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独特的轻盈,踏散滞留在地面的黑雾,显露出有着三双巨角的身影。


    谷迢攥着长手杖,凝视着黑雾中越来越靠近的影子,此前寻找小女孩而奔波所消耗的体力化为微微喘息,呼吸着面具过筛后空气中的冷腥,泌为金眸中的一点寒光。


    【女巫任务触发:请你在女巫被骑士斩杀之前,找到并保护它们!期间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提示:你已遭遇女巫!】


    伫立在谷迢眼前的是一只高大灰黑的驼鹿。


    三对扁平如铲状的巨角围绕着长在它的颅顶,顶端尖利,远看似一项被加冕的桂冠。


    它近三米高,双目赤红,眼睑下方还有一双眼,正在反刍咀嚼着什么,鲨齿状的尖牙磨合,黏稠的唾液和着碎末似的血肉一起滴淌。


    驼鹿转头跟躲在暗处的谷迢对上了视线,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耸肩垂头,桂冠化为利剑,随着踢踏的冲锋对准谷迢的胸腹撞来,眨眼间锋芒已近在咫尺。


    谷迢的反应也堪称迅速,他瞄准驼鹿的攻击路线之外就地一个前翻滚,起身同时掏出了银狼火箭筒,炮口对准了还在降速减缓冲力的驼鹿扣下扳机。


    “轰——!!!”


    如一颗白昼从天空坠落,骤然炸裂的前方道路中白光与火升腾,霎时映亮街道边的房屋,震荡似乎欲图将地面击裂,但也仅持续了短短几秒。


    谷迢在弥漫着火药味的路边,肩搭火箭筒,炮口还飘着烟,一脚踩散挡在眼前的烟雾,仔细聆听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后,往前走了几步。


    浓烟彻底向四周散去,空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谷迢一人伫立的身影。


    他一把掀开鸟嘴面具,金眸中映着微弱的夜光四顾,除了几点温热尚存的血迹向街道深处延伸之外,没有看到任何属于驼鹿的痕迹。


    ——它跑了。


    谷迢只得回收武器,抬手拽了拽歪斜的眼罩,正想循着血迹继续往里追时,忽然听到道路尽头响起车轮声,它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倾轧而来。


    “啧……”


    他低头戴上黑礼帽隐去身形,缩进小巷的阴影里,聆听着逐渐逼近的蹄声,回首瞥见一辆马车飞速掠过,车厢内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其中人的轮廓。


    就在谷迢融入黑暗的同时,晚风在此刻恰好吹起遮盖严实的窗帘一角,梁绝的视线透过那一角空隙往外看去,却也仅仅看到最后一点摇晃的人影。


    他轻叹一口气,误以为那是恍神间看错的影子而收回视线。


    马车越过路平线,他们所行的目的地-克尔霍教堂,已然出现在前方。


    “是圣子……还有……”


    角落里,对车里的人身份有所猜测的谷迢转头,将视线投向紧接其后响起的散乱脚步声。


    “骑士。”


    孟一星压在队伍最末尾,脸不红气不喘跑着,转头问杨逍:“刚刚那是什么破动静?这副本还带地震的?”


    “老大!我听着不像!”杨逍拎着头盔,“感觉应该是爆炸之类的!”


    从谷迢刚开过一炮的地方跑过时,孟一星忽然抽了抽鼻尖,嗅到了还未散尽的硝烟味,转头投来意味深长一瞥。


    而负责断后的南千雪骑着白马,从街道最后面逐渐紧随而上。


    “解决了?”孟一星边跑边问已经跟他们平行的南千雪。


    女生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什么令她的答案变得犹豫且急促:


    “或许吧……嗯,我不确定,等到了地方再说。”


    直到所有骑士玩家们稀稀拉拉跑出视线范围,重新装扮好的鸟嘴医生才从藏身的阴影里走出来,面具覆盖下的眉心微拧,最后一眼瞥向远处的教堂,之后头也不回地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克尔霍教堂的尖顶耸立在黑暗里。


    推开教堂的大门,便是它庄重典雅的内设,祭台上簇拥着一团含苞欲放的鲜花,两台高脚烛台矗立两边,几枚粗大的蜡烛可以不停歇燃烧几个昼夜,那微小的火光将一切都映得朦胧。


    主教站在门边对梁绝躬身:“圣子大人,请进。”


    梁绝四顾看了看,空旷至极的教堂没有任何暗门之类的地方:“我今晚就睡在这里?”


    主教回答:“圣子大人决定将全身心献给神明,自然应日日夜夜如此。”


    梁绝眉心一蹙,但还是走了进去。


    而就在他踏入教堂的下一刻,系统的任务完成通知传入所有骑士玩家的耳边:


    【骑士任务:已成功护送圣子抵达克尔霍教堂!】


    【骑士主线进度:5%!】


    南千雪转头问旁边的壮汉NPC:“那我们住哪里?”


    壮汉负责牵着南千雪的白马,对他们笑出一口白牙:“放心吧,放心吧!骑士大人,国王陛下念你们护送不易,已经为大家包下了最近的旅馆。”


    “住处的问题一会再说。”孟一星曲肘扶着剑随意一摆手,走上台阶,“介于今晚的情况,我们有些事要跟梁……圣子大人商讨。”


    主教的头颅立即转向他,睁眼开始说瞎话:“骑士团长,现在已经很晚了,圣子已经睡下,有什么要事您可以告知我,明日由我来向圣子大人转达。”


    被NPC声称已经睡下的梁绝脸色复杂,隔着主教跟门外一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玩家:“……”


    南千雪看着主教,忽然忍不住发笑,同时抽出剑来:“老大就在你后面站着,你跟我们瞎扯他睡了……大爷,你耍我们玩呢?”


    孟一星实在没耐心跟NPC扯皮,唰地长剑出鞘架在主教的脖子上,眯眼微微一笑:


    “——你有什么权利代表圣子跟我们说话?”


    主教狠狠瑟缩一下,立即自知失言而急忙后退,躲得比见了鬼还快。


    原本正想出声的梁绝无奈扶额,叹息一声:“好歹支开了……总之你们先进来吧。”


    夜色已深,教堂里坐满了一堆惊魂未定的玩家们。


    “死了一个,受伤三个,现在还剩二十四个骑士玩家。”


    孟一星统计完人数之后,跟其他队友们给那些新人分了面包当晚餐,接着在梁绝对面坐下来。


    “说说吧,梁绝队长,今天你都观察出什么了?”


    梁绝撕开手里的包装袋:“不好说,但我直觉这次的身份有点麻烦……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大部分意外情况会在晚上发生,但是晚上的我无法离开这座教堂。”


    杨逍:“啊?为什么啊!”


    梁绝轻叹一声,抬手敲了敲头上的橄榄叶冠环:“身份限制之类的吧,就连这个我也没法摘下来。”


    “那还真是有够麻烦的。”


    孟一星咬着面包叹一口气,又打量了一眼梁绝的从头到脚。


    “不是我说,你这打扮也真的挺养尊处优的。”


    “养尊处优啊……”梁绝提炼出这个词语,也不知是琢磨出了什么,托着下巴冷冷一笑。


    “那老大你的任务是什么啊?”南千雪咽下嘴里的泡面,“我们骑士的任务只有两个字:守护。然后又触发了斩杀女巫和护送你的任务。”


    杨逍盘腿坐着,闻声点开了自己的任务进度:“对,现在我们的进度涨了5%呢!”


    梁绝摸了摸下巴:“我的任务也是两个字:祈祷。不过到现在我也没有触发任何任务,进度依旧是0%。”


    “啊对了老大,说到斩杀女巫,我断后的时候发现了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南千雪放下泡面桶说。


    “当时那三个怪物都被我拿剑砍了一遍,之后它们虽然消失了,但是却给我一种什么都没有砍到的感觉,从伤口流出来的东西也很奇怪,反正不是血。再加上我们现在也没有听到斩杀女巫任务的完成通知……”


    “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真正将女巫斩杀吧,或许这需要达成什么条件之类的。”梁绝点了点头,撕下一块面包,“之前在马车上,我跟主教打听到了这个村庄有鸟嘴医生……所以我觉得或许其他玩家或许有人拿到了这个身份。”


    孟一星敲了个响指:“对,说到这里,我猜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之前有人在街道上弄出一个相当大的动静。经过那里时,我还闻到一股火药味,所以我猜他应该也是玩家,不过跟我们不同身份。”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对于那位玩家都有了相当默契的猜测。


    南千雪有些犹豫:“额……能这么肆无忌惮搞出大动静的……据我所知貌似只有……”


    梁绝想到那人回望过来时的金眸,便忍不住敛眉轻笑:“——果然是谷迢啊。”


    孟一星立即想到了之前在酒馆的对峙,莫名觉得有些牙痒,拖着长音道:


    “啊——那个上眼皮肌无力是吧?”


    杨逍:“噗嗤!”


    南千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哈哈笑着竖起大拇指:“孟队好形象的概括!”


    “所以我说……”孟一星转头看向同样笑得很开心的梁绝,“你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梁绝顿了一下,微微仰起头,注视教堂中央的十字架,棕眸里凝着几分认真的神情:“这个啊……具体的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是……”


    他的笑意稍敛,眉睫中带有平缓到极致的温柔,话音里却浸透着凛冽风雪。


    记忆里的雪山巍峨冷峻,孤身伫立在石屋外的男人用力握紧对讲机,拼命忍耐着某种由心底蔓延向外的战栗。


    从他的唇齿中轻唤出的名字得不到回应,最终融入一阵可怖的寂静。


    “——如果有什么原因而让我从此失去他的话,我一定会很后悔很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孟一星:你们家队长选新队员的方式……额、挺唯心的哈?


    南千雪:我觉得你们说的压根不是一个话题……


    第94章


    东方天空青蓝如半扣的碎瓷,正逐渐吐露一丝光明的晨曦,恰逢晨昏蒙影时分。


    聚集在角落里休憩的乌鸦们迎来离群出走的伙伴。


    从阴影中走出的鸟嘴医生袍领上仍勾着一抹不舍的夜色,而他似乎注意到了拿起武器的其他玩家,于是没有犹豫地掀开鸟嘴面具,露出那张总是带着困倦与懒散的脸,呼吸着仅过了一夜就将警惕拉满的气氛。


    “嚯,是谷迢小哥。”


    唐希之见状向其他人招了招手示意武器放下。


    谷迢没有停顿的脚步朝向墙边的一位大号鸟嘴医生走去:“发生了什么?”


    对方抬了抬头,隔着面具,谷迢仿佛看到了他俏皮眨眼的狡黠表情:“之前我还在想,你能不能从一群装扮相似的鸟嘴医生里成功认出我?”


    “下次你可以记得缩小一点。”谷迢打了个哈欠,将面具重新戴回头上,坐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恐怕可做不到。”陈青石耸了耸肩,转过头,“至于你刚刚的问题……”


    他的话语忽然顿了顿,在谷迢有所反应之前又自然而然继续道:”之前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突然触发了任务。”


    【鸟嘴医生任务触发:请玩家躲避女巫!注意要避开女巫的触碰!】


    唐希之安抚着那些因任务而惊慌不安的新人,同时从他们原本躲藏的角落探出头。


    只见如潮水般翻涌漫卷而来的黑雾中,逐渐走出几个形状奇异的怪影,它们有着众人熟悉的动物轮廓,却被拆解后重新蹂躏成可怕的模样。


    “我快要患上动物恐惧症了……”云九州瞥见一只如黑泥般蠕动的老鼠,偏头干呕出声。


    杨瑶跟着猛点头,同时还努力咽下喉间的反胃感。


    “虽然不清楚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但照这样下去,我们再磨蹭就走不了了。”


    看清了女巫们前行的路线直朝这里,陈青石打了个手势,带着其他人小心翼翼从小巷里挪出来往后退,“大家动作慢一点,小心。”


    尽管凭着陈青石的指挥,众人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架不住女巫们敏锐的神经。


    就在它们凭直觉转头的瞬间,鸟嘴医生们立即加快动作转走为跑,在夜色黑雾中拉开了一轮新的追逐战……


    在陈青石的轻声讲解中,谷迢也只是堪堪听了个开头的具体任务便昏睡过去,而当对方终于反应过来闭上嘴时,那在不为人知处奔波一夜而未合眼的辛劳已经掩藏在衣袍面具之下,化为最安静平缓的呼吸。


    “好了!我们该去走访村民,治疗瘟疫了!”


    查尔斯握着红手杖,拍着大腿站起身,以此宣告新一天的到来。


    唐希之转头看见陈青石扛着依旧未醒的谷迢站起来,眉心一挑:“他怎么了?”


    “或许一晚上没睡好吧。”陈青石对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谷迢交给我就好了。”


    唐希之比了个“OK”,又轻声说:“昨天晚上遛女巫的时候我们听到一声巨响,会不会是那些骑士搞出来的?我们要不去教堂附近看看?”


    “嗯……我觉得大概率不会是他们。”陈青石虚了虚眼,对那声动静的来源心知肚明,“……不过去看看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从昨晚的动静来看,那群骑士里面一定有我们的队友。”


    休整完毕的鸟嘴医生们从阴影中陆陆续续走出,银制面具随着他们转头的动作扭动着,长鸟喙上流淌着无机质的白光。


    他们如被黑夜遗忘的幽灵,从流言中诞生,宣告这座村子已经被死亡所占据。


    ——这就是王子和流浪诗人组合初来乍到时看到的景象。


    北百星僵住步子,咔啦啦转头,话音艰涩道:“额……我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哦吼。看来姗姗来迟的是我们,而其他演员已经就位了啊。”单舒笑道。


    王鹏拉下兜帽:“他们是玩家吧,只是都戴着面具看不清具体是谁。”


    徐氿缩在他们身后探出脑袋,推了推圆框眼镜,试探问道:“那我们要去打声招呼吗?说不定有队友在呢……”


    单舒挑起半边眉毛,摩挲下巴思索:“No~身为情报贩子应该在暗处活动才行,徐氿你干脆跟我去村子里打探一下情况好了。”


    “好的单舒前辈。”徐氿立即挺直了身子。


    “至于你们……”单舒将视线转向北百星和王鹏,笑意吟吟,“嘛,干脆就在这里分开好了。”


    “你们真的不打算跟其他玩家汇合一下?”


    北百星皱起眉头,见单舒已经背过身走向另一条小路,听到这话对他们摆了摆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还真是抱歉,抱团取暖在我看来毫、无、用、处,那是只有弱者才会做的事情。不过想找我要情报的话,我会酌情考虑给你们打折的……唔,积分赊账好了。”


    “真黑心。”


    北百星对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之后回头拽住老神神在在的王鹏,往鸟嘴医生聚集处埋头猛冲,同时扬臂大喊。


    “喂!鸟嘴医生!你们也是玩家吗!”


    打头的唐希之和陈青石听着熟悉的嗓门回头,看见远处跑来的北百星和王鹏。


    “百星!”陈青石扛着谷迢,挥了挥手示意,“这里!”


    “青石大哥!”


    北百星眨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形高大的鸟嘴医生,张开双臂似乎要对他来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他瞥见了被陈青石扛在肩上如破麻袋一样的人影,急忙刹车,问:“怎、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是谷迢,他只是睡着了。”


    陈青石扶着人晃悠几下,让他们了解到此刻的谷迢睡得有多沉。


    北百星瞥了好几眼,低声嘀咕:“跟……长条猫猫一样。”


    唐希之颇有同感地点头。


    “你们见到孟一星队长和杨逍了吗?”王鹏在旁边颓丧问道。


    云九州在旁边接话:“没有,他们不是鸟嘴医生身份……我们正想去教堂那边呢,你们一起吗?”


    “当然要去!老大也在那里对吧!”北百星忙不迭点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克尔霍教堂走去,路上唐希之对他们说了昨晚这里发生的事:“……所以你们的身份是什么?说不定在今晚也会触发任务呢。”


    “哼哼~”北百星颇感得意,整了整领带和衣襟,“我可是王子!想不到吧!”


    陈青石毫不掩饰自己的惊羡,只是叹音里隐约带着些哄孩子般的宠溺:“听起来真的很厉害啊!”


    “那当然!我多帅!”北百星耍帅似的抽出半截长剑,又按回去,“千雪知道了不得羡慕死我!”


    王鹏则撩起斗篷,对其他人亮出了别在腰间的里拉琴和牛皮包,言简意赅道:“我是流浪诗人。”


    “我们的身份就不用介绍了吧。”唐希之又算了算,“现在看来貌似我们鸟嘴医生的人数最多啊,二十多个呢……”


    “啊,对了,流浪诗人还有两位。”王鹏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的疏漏,“单舒和另一个女生……貌似是他的队友,叫徐氿。他们也是流浪诗人。”


    “那个情报贩子也在啊。”唐希之摇摇头不予评价。


    一旁的杨瑶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名词:“情报贩子?”


    “是呀杨瑶小师傅,你以后如果在副本里遇到扎小辫、挑染蓝发的男人,记得少跟他说话。”唐希之撇了撇嘴。


    杨瑶轻笑着点头又摇头,垂眼喃喃道:“以后啊……以后的事情还说不好呢。”


    “放心吧放心吧!”唐希之一把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你的运气超好哦!这个副本里有很多值得信任的老玩家——梁绝、孟一星……当然还有我师傅!”


    杨瑶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师傅?”


    穿透黑夜的晨曦照进教堂的玻璃彩窗,被稀释成一帘淡薄的天光。


    梁绝醒得比所有人都要早,他撑起身,扫视一圈鼾声此起彼伏的教堂,放轻了动作起身,绕过横七竖八躺满一地的其他人,走到教堂一侧的窗户边看了看。


    克尔霍的天空依旧暗淡。


    有一群影子正从远处渐渐向教堂逼近着,恍然一瞬令梁绝误以为是昨夜的女巫再度复苏了。


    而当他凝神细看,为首的男生带着一脸即将重逢的期待,纯粹的绿眸熠熠闪亮。


    梁绝轻轻笑了笑,转身朝教堂门外走去。


    “梁绝队长这么早是要去哪里?”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忠厚的问候。


    梁绝应声转身,看见一位白胖的中年人,眯缝着双眼,卸下盔甲后只穿着单薄的内衬,笑呵呵看过来。


    “您不多休息一会吗?善博师傅。”梁绝轻声问。


    “年纪越大觉越少,年轻的时候我什么苦都吃过,现在真正辛苦的应该是你们这群年轻人才对。”陆善博手一挥,又坦然的解释,“听见你的动静,我过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出什么事。”


    梁绝笑着指了指门外越来越近的人影:


    “我在想,或许大部分玩家很快就可以汇合了,正想出去看看。善博师傅也一起吗?”


    等一群人走近时,才看清了伫立在门外台阶下边的两人:


    祥和态的白胖中年人别在腰间的长剑入鞘,正对旁边人说着什么。


    而那个年轻男人敛眉侧头,认真细听着,翠绿的橄榄叶冠环安睡在他漆黑柔顺的发丝间,一侧阳光扫在他裸露的右肩上,希顿袍披拢而下,恰到好处的线条垂顺到脚腕,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新人杨瑶看着看着,忍不住戳了戳一旁的云九州:“请问那个男生是什么高级NPC吗?”


    云九州哽了一会:“额……他确实高级,但不是NPC,而是——”


    “老大!!”


    北百星忍了一天一夜的委屈化为足以震醒整个克尔霍村庄的一嗓子。


    尽管梁绝已经及时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但正在教堂内安睡着的骑士玩家们仍不免得身躯一震,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缓缓清醒过来。


    梁绝无奈任由北百星抱了个满怀,然后听他絮絮叨叨:


    “老大老大,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是怎么过的呜呜……我差点就跑不出来了!简直是太可怕了!那群骑士——”


    北百星正想抱怨那群穿着盔甲的NPC,就听着梁绝轻咳一声,往身后缓缓开门的教堂指了指。


    他顺着梁绝手指的方向看去,昨日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骑士以相同的装饰从门口鱼贯而出,其中一个身形瘦小些的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朝他们飞快跑了过来。


    “我靠,这群人怎么都追到这里了!”


    北百星被吓得惊叫,急忙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梁绝往鸟嘴医生那边跑去,压根没有仔细听后面的呼唤声。


    “等……是我啊!白痴!”


    南千雪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北百星避如蛇蝎,气急败坏摘下头盔,瞄准男生的背脊狠狠投掷过去。


    北百星惨遭飞来横器,嗷呜一声吃痛放开梁绝,接着就被命运揪着衣领扼住了喉咙。


    “跑啊,怎么不跑了?”


    南千雪狞笑着吐出反派语录。


    两人旁边,梁绝好整以暇,整理着在跑动中险些走光的衣袍,余光飞速捕捉到了一边掀面具,一边往这里靠近的鸟嘴医生。


    那张深邃的面目中缀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与被他注视着的人一同绽放出喜悦的笑意。


    “队长。”陈青石挥手对他打了声招呼。


    “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梁绝笑着回应,又将有所猜测的视线落在了陈青石肩上扛着的那位,“他……?”


    “是谷迢。”陈青石解释道,“他自己行动了整整一晚上,清早才回到我们这里,并且一直睡到现在。”


    梁绝没忍心将人喊醒,于是就着两人这副过于诙谐的姿势沉默一会,最后却忍不住内心的挣扎,说道:


    “要不……你还是把他背着吧?这样你们两个都能舒服一点。”


    孟一星飞快走下台阶,神情郑重又不失激动:“王鹏!”


    “孟队!”王鹏也朝他走过去,盖在头上的斗篷都滑落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好,高兴地朝对方伸出手,相握在了一起!


    满脸惊喜的孟一星还没来得及开口,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杨逍哈哈笑着伸出双臂用力一揽,在其他几个队友的围观下,三个人猝不及防抱成一团。


    “好!我们零队第一小分队全员终于正式汇合了!”


    唐希之和云九州凑到了陆善博和其他几位师兄弟面前。


    “师傅你看,我可是鸟嘴医生哦!很帅吧!”唐希之在一群人面前摇头晃脑。


    陆善博轻咳一声憋回笑意,拼命忽略看到小乌鸦的既视感:“嗯……是挺帅气的,昨晚没有出什么事吧?你们遇到女巫了吗?”


    “遇到了,不过我们的任务是躲开它们。”唐希之想了想,“师傅你们的任务呢?”


    “诶嘿,我们都是骑士了。”旁边的圆脸师弟笑嘻嘻比了比自己身上的盔甲,“当然是斩杀它们啦!我们的任务进度都涨了5%呢!”


    云九州:“难道你们杀死女巫了?”


    “没有,其实涨进度是因为我们护送圣子到了教堂。”圆脸师弟想了想,“我们现在好像杀不了女巫,也不知道为什么。梁绝小师傅说,或许我们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能杀死它。”


    “你们这进度相当于白送啊。”唐希之吐了吐舌头,接着又陷入沉思,“不过达成条件嘛……”


    “你们斩杀女巫还需要达成条件?”


    陈青石眉心一挑,看着正缓缓点头的南千雪。


    “是的,而且我有预感,那群女巫今晚还会继续出现。”南千雪夹着头盔,肯定道。


    “什么条件?”一直蹲在旁边的北百星抱着什么凑过来问。


    “目前还不清……诶,猫猫。”南千雪余光瞥见男生怀里的黑猫,伸出手摸了两把,“哪儿来的?”


    陈青石:“是它啊,从昨天就跟着我们了。”


    黑猫朝他叫了一声,挣脱北百星的怀抱跳下去,蹭了蹭梁绝的脚腕,又飞快没入正在交流着的骑士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而顺着黑猫消失的方向看去,街道尽头有一群熟悉的人影逐渐逼近。


    梁绝的眉心一跳,回想起在马车上,主教对鸟嘴医生的嫌恶态度:“——看来我们今后的汇合将不是很顺利了。”


    “我对此深有同感。”


    陈青石戴好鸟嘴面具,视线深沉,注视着神情耀武扬威的神父,继续说,“总之我们想办法治疗瘟疫的时候,也会尽量在村子附近搜寻一下关于女巫的信息。”


    “我们也是。”梁绝偏头看了看逐渐围过来的骑士们,又看向准备离开的鸟嘴医生们,眉宇间忍不住浮上几分担忧,“其实在我看来,你们的任务要危险很多,所以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感染……”


    “这句话,我们也同样想嘱咐给你们啊。”


    为首的陈青石偏头望来,笑音里有安抚的意味。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系统的故意安排……拿到鸟嘴医生身份的玩家大部分都有一定的医术护理之类的知识,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等NPC终于赶到近处的时候,漆黑的医生们已经如被惊散的鸟群般消失在了教堂门口,只余留圣子、王子、流浪诗人和骑士。


    “圣子大人,您怎么能私自离开教堂呢?”主教对梁绝行礼,接着又以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态度说,“请您回去吧,只有在教堂,您才真正安全。”


    梁绝轻轻一笑,以同等的态度回道:“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吧?莫非主教认为,在这片被神明庇佑的天空下,我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吗?”


    主教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我只能麻烦诸位骑士了。”


    一旁优哉游哉的孟一星吹了个口哨:“大爷,我们可不会听你——”


    【骑士任务已触发:请将圣子安置回教堂。】


    最新颁布的任务如一击响亮的耳光,扇得孟一星咽下没说完的话音,将手搭上腰间的剑柄,恨不能一刀劈在系统身上。


    梁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主教点了点头:“不需要麻烦骑士,我回去就是了。”


    得到玩家的回应并重新进入教堂之后,NPC的神色这才放松了些许。


    【骑士任务已完成!】


    【骑士主线任务:7%!】


    “什么意思,老大晚上不能出去,白天也不能出去?”南千雪坐在长椅上,狠狠拧眉。


    杨逍捏了捏拳头:“可恶!这不是囚禁吗!与我们任务相悖吧!”


    “简直是在被NPC牵着鼻子走啊。”王鹏叹息道。


    梁绝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瞬间心念流转,想通了某个关窍:“首先你们的任务并没有相悖——因为囚禁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守护。”


    “其次,白天我是可以出去的。”他说着,敲了敲头上的冠环,“至于出去的方法,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唔,可能还没有达成需要我出去的条件或者是剧情。”


    说完,梁绝沉默一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众人:


    “能代表你们身份的道具都是什么样状态?有文字信息吗?”


    “嗯?”孟一星表情疑惑地看过来,“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猜一猜总不会少我一块肉。”梁绝笑着与他对视,“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身份道具或许有一些隐藏的作用。”


    北百星摊开双手:“老大,我的道具是徽章,可是它的状态是未解锁的。”


    梁绝的视线扫过其他身份的玩家。


    以南千雪为代表的骑士玩家们纷纷点头:“是的,我们的长剑和旗帜都显示未解锁。”


    “我的里拉琴和纸笔也是。”王鹏拨弄了一下琴弦。


    “未解锁?”


    梁绝带着些许疑惑回忆起橄榄叶冠环被触发时的状态,确认它并没有任何表示未解锁的句式……又或者说,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未解锁”模式。


    ——可这其中偏偏有一句是令他格外在意的。


    【……您的一举一动皆被注视……】


    那么,我现在是被监视着吗。


    梁绝不动声色地放下手。


    被谁?NPC?


    沉默的人群中,头戴冠环的圣子似有所觉般抬首,视线平静,掠过淡漠的天光,停驻在最中央的那座十字架上。彩窗间漏下的光怪陆离的斑驳印在他脸上。


    ……还是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在教堂外等候的时候,陆善博师傅是在跟小队长聊玩家八卦(梁绝:……)


    第95章


    “没想到,那个圣子居然是玩家,而且还是梁绝。”


    唐希之走着走着突然捂住心口。


    “我居然骂梁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是……”


    陈青石背着还在昏睡中的谷迢,低头去看她,开口安慰道:“没事,我觉得梁队不会……”


    “——我真是赚了!”


    “……介意的。”陈青石卡顿一下,才慢慢补充上未说完的话。


    跟在身后的杨瑶则瞥了陈青石背上的男人好几眼,或许是因为职业病隐隐作祟,忍不住担心,问:


    “你的队友真的没事吗?之前你对他又是扛又是背的,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有醒过来。”


    没等陈青石回答,唐希之先迫不及待开口:“是啊,我也想问……唔,总不能是失魂吧?”说完这话,她又掐着指尖不知道在算什么。


    陈青石:“谷迢经常是这副睡不醒的样子。”他接着又想了想,“……之前也是经常在白天睡觉。更何况昨天他应该也折腾得够呛……所以不用担心。”他们都习惯了。


    一位鸟嘴医生旁听了有一会,终于忍不住插入他们的话题:


    “不好意思,请问你这位队友是有嗜睡症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似乎同样引起了其他鸟嘴医生的注意,他们纷纷凑过脑袋,就着谷迢目前的情况讨论了起来:


    “据我的经验来看,我认为很有可能。”


    “有些症状是对应上了,但具体还需要再深入观察一下看看……”


    他们自动忽略了陈青石的最后一句解释,一言搭一语,自然而然交流起了自己以往的病人症状。


    陈青石:……果然同一行业的人往往都熟得很快。


    前方引路的查尔斯忽然敲了敲手杖:“再往前就是克尔霍村庄的贫民区了,在那里,因为瘟疫而死的人是最多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众人平息了讨论,顺着NPC的提示也是警告,纷纷朝前看去。


    视野中的天空又灰沉了一度,神情凝重的房屋上空盘旋着不详的啼鸣,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一群食腐的秃鹫与乌鸦。


    哪怕是隔着面具滤嘴与玻璃镜片,雨水、泥土、血与腐肉的味道仍然热情地迎了上来,没走几步,那堆积在近处的生活垃圾、秽物、被墙角挡住一半的尸体带着开派对般的惊喜,毫不掩饰地对他们揭露了大自然大宇宙满满的恶意。


    仿佛这里的空气也被瘟疫一同给淹死了。


    一群人就这样裹衣袍戴礼帽停在路边,低头投下黑沉沉的影子将自己围在中间,全身上下唯一有亮色的只有盖在脸上的鸟嘴面具和手杖,乍一看宛如某个大型邪  教祭祀现场。


    ——这就是谷迢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画面,因为冲击感过于强烈,以至于他愣了一会才想起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你醒啦?手术很成……咳咳。”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鸟嘴医生似乎想玩一下梗,接着被旁边人不轻不重一拍,于是将俏皮话咽了回去,正经解释道。


    “你的队友们进去看瘟疫病人的情况了,不过里面的空间不大,我们又是新人,对副本不太熟悉,就被唐希之小姐嫌弃碍手碍脚撵出来看着你了。”


    话是这样说,谷迢起身看向屋内,陈青石正在屋内的阴影边跟其他玩家讨论着什么,但是所站的位置却能保证一转头就能看见自己。


    “趁你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去了几个得瘟疫的村民家里看了看。其中有一个患者,在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不幸去世了……家属一边骂我们是不祥的死神,一边把我们揍出来了。有人甚至连进都不让我们进家门。”


    另一个鸟嘴医生唉声叹气,指了指。


    “这家还好,只有一个独身女人和她的小儿子,态度还可以,估计是眼见小孩快不行了想死马当活马医,就让我们进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屋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青石半搂半架着挥舞红手杖的查尔斯从里面窜出,依稀还可以听见这位医生NPC嘴里念叨着“让我敲一下”“这是正常的治疗流程”“就敲一下”……


    杨瑶正在一边拍抚着满脸泪痕与不安的妇人,柔声劝道:“请不要担心,我们的同事只是太过急躁……”


    之前怀疑谷迢有嗜睡症的鸟嘴医生用手杖一端撩起被角,仔细检查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小孩。


    他还不到十岁,那已经开始黑肿溃烂的肌肤却如残烛的火焰,正逐渐烧毁他珍贵的生命。


    “怎么样,见山医生?”唐希之隔了几步远,放声问。


    林见山的面具下眉头皱得很紧,他向立在旁边的妇人轻轻一躬身致意,接着退出石屋,对围上来的其他人认真说:“错不了,初步诊断的症状与黑死病很相似。”


    “患者体温高热,心跳过速,淋巴结肿大出现于发热的同时,还有弥漫性肿胀,淋巴结明显的坚硬,周围组织显著水肿,有充血和出血……”


    他拉了拉手套,背书似的对其他若有所思的医生们吐出一连串症状总结。


    在外行人代表云九州的眼睛听转圈之前,杨瑶及时温声接道:


    “所以现在,我们当务之急需要将这里的病人进行一些基础措施管理,然后要尽快想办法获得药品……”


    云九州听着有些懵:“可现在这个条件,从哪儿弄药啊?这儿也没医院吧?”


    【鸟嘴医生主线任务:治疗瘟疫的“解药”。】


    【条件达成:瘟疫患者的症状总结。】


    【条件达成:瘟疫患者的治疗方案。】


    【鸟嘴医生主线任务:2%!】


    【道具银手杖现已可以使用!快去治疗病人吧!】


    原本还在拉着查尔斯的陈青石一顿,松开手看了看自己的银手杖,原本暗淡的把手处如被刷新般亮起了温和的银光。


    “只需要敲一下说不定就好了!”查尔斯挥着自己的手杖,对其余人宣告,“这是属于我们疫医自己的治疗方式!”


    唐希之愣了愣,随即试探性地伸出手杖,轻轻敲在小孩通红的额头上。


    如痛苦的睡梦中感受到了天使轻吻额头的触感,小孩原本痛苦的神色稍微平缓了些许。


    【系统提示:小约翰的治疗进度达0.1%!】


    唐希之沉思一会,接着拉过旁边的林见山:“医生,你也敲一下。”


    【系统提示:小约翰的治疗进度达0.2%!】


    “有用!大家也快过来敲一下!”唐希之马上转头去喊人。


    新人玩家林见山呆在一边,头一次感受到一直坚信的唯物主义在轰然崩塌,握着手杖,最终忍不住吐糟道:“……居然是这么不科学的方法,我们学习的医术理论真该吃屎了啊……”


    其余鸟嘴医生们挨个上去敲手杖,小约翰治疗进度飞涨的同时,谷迢瞥了一眼自己毫无变化的手杖,默不作声缩在一旁的阴影中,接着混入敲完人的鸟嘴医生里。


    【系统提示:小约翰的治疗进度2.5%!】


    二十五位鸟嘴医生收回手杖,默不作声瞅着这微乎其微的治疗进度。


    云九州:“……我是外行,大哥大姐们看这治疗有效果吗?”


    旁边一鸟嘴医生跟着摇头:“没屁用,不如喂手杖吃屎。”


    陈青石叹息着,收回手杖,转头对其他人说:“所以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对病人们施行基础措施好了,照现在的情况看,仅是这一步也够艰难的。”


    “基础措施?”旁听的谷迢掀了掀眼皮。


    陈青石点头:“首先我们需要减少人群聚集,将病患和健康人隔离,而且如果这场瘟疫是参考现实中黑死病的话,那么跳蚤和老鼠、不整洁的生活习惯就是危险的病原体和诱因,都需要进行清理……”


    随即他又说:“甚至包括焚烧尸体断绝传染源,不过这等以后再说,因为太危险了,有被传染的风险。”


    “有点麻烦。”谷迢听完后拉了拉礼帽,低声说,“昨天那位脑残NPC也说,这里的人经常要去教堂,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女巫,所以避免不了聚集。仅凭鸟嘴医生的口碑和NPC的反应来看,他们也不会轻易听从我们。”


    “唔……”陈青石想了想,“或许梁绝可以做到。”


    “梁绝?你见到他了?”谷迢耳尖一动,立即转向旁边的鸟嘴医生。


    “是啊,那时候你还没醒呢。队长就在教堂里,他这次的身份是圣子。还有千雪和百星,他们一位是骑士,一位是王子。”


    陈青石笑着说,“所以我在想,或许梁队和百星的身份能帮得上我们的忙……拜托他们向民众做宣传的话,也许能起到比我们更好的效果?”


    “鸟嘴医生是与女巫勾结的恶魔?”


    端庄肃穆的教堂内,在一众银盔骑士的包围下,梁绝微扬的话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弯起的眉眼尽沐在光里。


    “克拉默,你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先前与鸟嘴医生结下梁子的神父克拉默板着脸,任凭谁都能从他的面孔上看出足以信任的气愤填膺:


    “圣子大人,我愿意向您起誓:那群浑身不详的乌鸦绝对是与女巫勾结在一起传播瘟疫!证据就是村民的传言,他们口口声声说治病救人,却只会用手杖在病人身上抽下狠狠的长痕,让本就因瘟疫而痛苦的他们更加生不如死!”


    “其次,昨日在您来之前,在下被这群无力之徒以拳打脚踢,极度无理的态度赶出了一位您虔诚的信徒家中,今日才听闻,那位可怜的老妇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就连她的孙女也不知所踪,一定是被他们带走了!”


    “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恶魔,是死神的使者!”


    孟一星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抱胸,看戏似的评价道:“这神父的演技我给十分,如果不知道鸟嘴医生是我们玩家扮演的话,我说不定都信了。”


    南千雪跟着连连点头。


    “这神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北百星不满地嘟囔,“青石大哥跟谷哥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玩家们的讨论丝毫没有因顾及在场人而收声,旁边的主教在他们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轻咳一声且做警告,同时垂眼瞥了一眼北百星,视线深处掩饰不住轻蔑。


    北百星猝不及防被瞪了一眼,有点委屈:“……我这是被看不起了吗?为什么啊?”


    南千雪:“谁知道呢,可能是你这个王室身份做的事太丧尽天良了吧。”


    北百星:“诶!可是系统介绍说我是心系人民才偷溜出来的诶!主教没必要看不起我吧!”


    主位上,梁绝百般无赖撑着颊侧,目光扫过精神抖擞的神父,面容整洁,服饰华贵,丝毫看不出身为受伤之人的颓态。


    他仍在滔滔不绝往鸟嘴医生身上附加着罪行,其根本原因都是鸟嘴医生们对于他昨日的种种行为堪称上所谓“冒犯”,令他感到了不堪。


    所以谷迢为什么没真给他两拳呢?


    “克拉默神父。”


    圣子的声音漫不经心,在神父听来却又无比矜贵,令他当即闭了嘴。


    “——你是什么没断奶的孩子吗?”


    就当克拉默神父战战兢兢躬身致歉的同时,另一边的鸟嘴医生们则在村子边为一位独居老人进行着治疗。


    【系统提示:老亚当的治疗进度2.5%!】


    “现在我们每个人可以给病人0.1%的治疗度,等任务进度再高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再涨一点了?”杨瑶有些期待。


    云九州立马唉声叹气摇头:“哪能这么容易呢……虽然这个副本才刚开始,但就凭现在的治疗度才0.1,也治疗不了多少,而且说不定很快就不是我们这26个人了……”


    唐希之毫不留情往他后腰上一踹,同时挽住明显被吓到的杨瑶,安抚道:“杨瑶小师傅,这小子就喜欢满嘴放屁,甭理他。”


    “嘶……啊对对对我放屁我放屁。”云九州扶着腰,在师兄的淫威下不敢多发一言,“总之那我们快出去,去下一家吧。”


    这几人身后,谷迢站在床边,余光瞥见一旁被摆在老人桌子上的水晶球和法阵布,出于谨慎和礼貌,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


    陈青石半蹲在旁边将老人从床上扶起来,正想放开手时,倏地被一双枯瘦有力的手握住,仿佛这一动作用尽了老人的所有力气,甚至爆出了青筋。


    尽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惊了一下,陈青石很快又淡定地将手心盖在那双颤抖的手上,酝酿好的安抚即将出口:“老人家……”


    “年轻人……要小心啊……”


    老亚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皱纹垂叠的阴影下,那双浑浊不清的眼里透着睿智的寒意,越过陈青石,与转头望来的谷迢对视在一起。


    “女巫……在注视着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陈青石好歹好说,附带了“大爷您不用担心我们保证不会出事”的承诺,才哄得这位重病之下混沌不清的老占卜师重新躺回床上。


    他们走出屋外,看见已经在等候的鸟嘴医生玩家。


    “我需要离开一会。”谷迢冷不防开口,引得陈青石偏头看来。


    “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谷迢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这样啊……”陈青石叹息一声,显然习惯了这位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注意安全——我并不介意因为捡到了受伤的你,而去跟梁队打小报告。”


    谷迢:“……走了。”


    陈青石站在原地没有动,偏头注视着谷迢的背影逐渐走远,最后没入阴影中,轻声一笑,重新回归了属于他自己的身份队伍。


    “23、24……”


    而此刻的唐希之正在清点人数,自从解锁了治疗进度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将视线放到最后归队的陈青石身上。


    “25,齐了。”


    陈青石扶着礼帽歪了歪头,笑道:“发现什么了吗?”


    “在每人0.1%的治疗度下,26个人却给出了2.5%的治疗度,说明有一人没有参与治疗……又或者说没有治疗的能力。”唐希之说着,突然轻嘁一声,“果然被摆了一道啊,青石大哥……你早就发现了?什么时候?”


    “唔。”陈青石没有否认,而是诚实道,“大概是今早谷迢回归的时候吧,如果同为鸟嘴医生身份,他一定不会问我发生了什么……对不起,因为我觉得这个副本的本质并不是挑起玩家们彼此对立,而是共同探索某个真相。”


    唐希之本来也没有很介意,因为她也将自己的任务告诉了同为队友的骑士玩家们。但听到这里时,她忍不住疑惑:


    “探索什么真相?”


    彼时的晨光沐浴着整座教堂,伫立在光下之人认真听完他们昨晚的遭遇之后,静静注视着高大的黑鸦与他低头告别,却在其转身之际,如突发奇想般,对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陈青石现在仍能清晰地回想起梁绝那分明在笑着,却异常严肃认真的眼神,于是同样向着眼前的队友们问出口。


    ——青石哥,你觉得……


    “谁是女巫?”


    午后阴沉暗淡的日光下,离群独行者掀开伪装的鸟嘴面具,戴上黑礼帽,露出那双淬光的金眸。


    潜行在阴影里的黑猫从角落里缓步走出,喵喵叫着要去蹭他的裤腿。


    他们前行的尽头是灰砖暗瓦垒砌的街道,差一个拐角便抵达的灰猫雕塑。


    【主线任务:谁是“女巫”?】


    【目前剧情进度:9%!】


    【请诸位玩家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鸟嘴医生的治疗方式:


    鸟嘴医生医生自带手杖拐杖用来诊断病人,不需要或者说不敢接近病人。由于黑死病太过恐怖,医生诊断常常是拿手杖做揭被子、接触病人身体、向患者家属指示处方等动作。同时,也可能用手杖鞭笞以“惩罚”病人。当时也有人认为瘟疫是上天对恶人的惩罚,唯有通过鞭笞才能使病人从原罪的惩罚获得救赎。


    题外话:


    这章我写得很艰难,由于各种原因,纠结一晚上之后我决定放弃一些想表达的东西,是因为我本身的写作实力不够,所以有些地方过于吹毛求疵,然后越写压力越大,最终导致想写的写不出来,摆烂放弃。(枪指太阳穴)


    对于这个副本的话,我尽量不在前面的剧情修改,但到万不得已我可能真的会改,所以为了大家的阅读体验,在这里我先跟大家打个预防针,道个歉。


    第96章


    谷迢摸索准了门把手的位置推门而入,空气将光亮扫进,寂静的女巫小屋重新迎来了它的主人。


    那只黑猫一进来就不知道缩进了哪里。


    谷迢也没管,只是进了衣帽间将一身鸟嘴医生换了下来,低头边走边整理着淡黄衬衣袖口上那如花瓣绽放般的皱褶,停在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的桌面前。


    那双半垂敛的金眸懒散扫了一眼桌面,将最占位置的瓶瓶罐罐挪到了一边,又从里面扒拉出一块干瘪后定型的抹布。


    “……”


    “——你要做什么喵?”


    听着从背后响起的声音,谷迢回头一瞥,那只神秘的黑猫再次穿上了花裤衩,蹲在一张矮凳上看着他。


    “找线索。”


    谷迢丢下三个字收回视线,将抹布摆在一边,从桌子上翻了半天,将一个被砸碎的培养皿反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拽着眼罩沉默一会,转头看向立在墙边积满灰的书架。


    谷迢随意从中抽出一本,拧眉看着那本蒙灰的《圣经》。


    他没说什么,而是将它塞回原位,并再次翻起了书架,从左往右看,这里摆放着的无非都是一些厚重的旧书,页脚都被翻得很皱。


    这些书大体的类型都是关于医药、关于历史、关于祈祷。


    有人曾在它们身上消耗了很长时间,却在某一刻之后将它们遗弃了很多很多年。


    于是他翻找的动作停了停,忍不住偏头问:“女巫也信神吗?”


    “不知道,或许曾经有吧。”黑猫懒散着声音回答。


    谷迢听完,同时抽出了一本触感如磨砂般的书籍,他拍去浮灰,瞥见了封面的第一眼,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陌生的语言符号,大剌剌摊开在他眼前,构成了语种不明的晦涩形态。


    谷迢:……


    无意冒犯,但这是什么鸟语。


    新任的女巫愣在书架前纠结了两秒,选择将它打开,入目而来的依旧是意义模糊的陌生语言。


    眼瞳宣告理解失败,于是视线如投降般迅速转移到一旁的插图上。


    ——仅此一眼,那个熟悉的轮廓使谷迢的瞳孔猛缩。


    昨夜消失在黑雾里的巨鹿此刻正以手绘的形态跃然纸上,那双凶恶的红眼正与他隔着纸页遥遥相望。


    “看来你昨天遇到了女巫喵。”黑猫伸过脑袋,“可惜你并没有打倒它,更谈不上保护了。”


    “原来如此。”谷迢淡然应道,“听你的意思,如果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先杀死它。”


    “记得把它捡起来哟。”


    黑猫说完这句仿佛提醒的话,像是对此失去了兴趣般摆头走开,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盘趴下来开始休憩。


    谷迢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巨鹿之后的页数都布满了如锁链般艰涩的文字,细数一共有六张。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道具·女巫之书。】


    【现已解锁女巫(1/6)】


    谷迢在系统姗姗来迟的提示音里合上书掂了掂,这本书的体积虽然不厚,却有些沉。


    他将这本书放到桌面上沉思一会,转身进了衣物间。


    象征护卫的银盔穿戴起来显然比鸟嘴医生的衣袍麻烦得多,一阵叮当脆响之后,重新换装完毕的男人从里面掀开了门帘。


    谷迢的脸庞中依旧弥漫着永远散不去的困懒,半敛的眼角还留存着惺忪睡意,黑亮的发丝前端被眼罩压住,后脑勺处则有几丝凌乱地翘起。


    他走出来站定了,才低头将长剑别在腰间,那双带着银甲的手模糊了指节轮廓,只留给人细长优美的印象,坚固的胸甲上泛着银白光辉,白大氅垂落如收敛的羽翼,尾摆随着他走动的步幅而轻晃。


    抱着还没来得及戴上的银盔,谷迢朝门口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背后响起又一声提醒:


    “女巫小姐,最好离教堂远一点哦。”


    那只黑猫依旧保持着交叠前爪趴在上面的姿势,细长的尾巴摇来摆去,眯缝着绿眸投来一瞥。


    “被神厌弃的人一旦进入教堂,灵魂就会立即被架在火上。”


    谷迢收回视线,丝毫没有因为它的一席话而改变主意的打算,而是端着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架势,低头戴好银头盔,不哼一声出了门。


    银甲踢踏,他的步音与影子被风一同吹向不远处尖顶耸立的克尔霍教堂。


    教堂最中央的彩窗漏下灿烂的阳光,落在盛放着鲜花,烛架的高台上。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神父,玩家们消磨一个简短的上午补觉,醒后又各自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


    北百星咬着面包,屈起手指头敲了敲旁边的南千雪:“我们下午什么安排啊?”


    “看老大怎么做吧。”


    南千雪低头摩挲着脑门,又轻咳一声,侧头对北百星说。


    “据我对老大的了解……嗯……他很可能从昨天晚上被困马车里的那会就开始憋火了。”


    北百星噎了一下,好不容易顺气之后,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正盯着窗外发呆的梁绝,同样压低声音说:


    “可老大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啊……”


    “不不不,请你一定要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南千雪煞有其事竖起食指晃了晃,表情格外语重心长。


    两人一边压低声音交谈,一边往话语里的焦点那边瞥,只见梁绝数完不知第几只从窗边飞过的野雀,转头大致扫了一圈休整完毕的其他人,终于站起身向教堂门口走去。


    ——然后果不其然被守在附近的主教拦了下来。


    “圣子大人,您现在不可以私自离开教堂。您的安危与教会相连在一起——”


    穿着华贵紫袍的老人神情语气皆恭敬到挑不出错处,就在他试图像今早般躬起身子的那一刻,忽然感受到前方的空气有什么正极速降温。


    某种专门预警危机的直觉在他脑子里飞快拉响了警报,恐惧具象化为骤然乍起的寒毛与鼻尖浮起的冷汗。


    主教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扭动着脖子,如生锈的机械般缓缓抬头。


    灰暗的视野里,梁绝正面无表情俯视着他,那双原本温和柔润的琥珀色眼瞳中仅剩一点冰冷寒光。


    而在他身后,新人玩家们听着主教那苍老嘶哑的嗓音如被一把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开始疑惑地探头探脑,而与梁绝相熟一点的老玩家们则纷纷松了口气。


    关系再近一些的,比如南北正在一人画十字一人默念阿门。


    “——说完了吗?”


    梁绝看着他冷笑完,最后一丝好脾气凝成这句话消散在空气里,率先喊出了一个名字。


    “孟一星。”


    “收到,梁绝队长。”


    男人干脆利落的应声飞掠到主教耳畔,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与这声得令一同压迫而来的,是一记直逼脑门的重拳。


    在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之间,仅存在主教最后一点清晰的视线,则是凑上前帮忙的王鹏双手间骤然绷紧的麻绳。


    一拳放到主教后,孟一星拎着他衣领一把丢给王鹏绑上,随即笑着拍起梁绝的肩膀:


    “干的好啊梁队,我可早就受不了这老头了!本来还在寻思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呢!”


    “辛苦了。”


    梁绝放柔了眉眼,乍一看与之前吓到主教时的气场完全判若两人,他任由孟一星将自己的肩膀拍到痛,又转头对凑过来的其他人说。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探索一下村子,首先外出的人数也要少,还得有人留守在教堂里看着主教,防止意外情况,其次是我们的服装太显眼了,想办法搞几套普通人的。”


    “我们不用麻烦,骑士装里面有内衬,只需要脱了外面这身就可以了。”南千雪说着又捏起下巴,皱紧眉,“可是老大,你不好搞诶,你的头冠也戴不下来吧?”


    杨逍笑嘻嘻敲了个响指:“这有什么难的,鹏大哥!”


    旁边,王鹏正踩着主教拽绳绑紧,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疑惑回头:“?”


    ……


    简单乔装之后的玩家们在教堂门口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首的梁绝跟留守的陆善博他们点了点头,抬手拽低了蒙在头上的斗篷,遮住那格外显眼的橄榄叶冠环,轻声说:“走。”


    陆善博笑呵呵目送一行人离开,扫了一眼呆坐在被绑好的主教旁边的王鹏:


    “小王,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王鹏抬起手摸了摸格外扎手的寸头,忽然有些怀念斗篷蒙头的感觉,放下手更加颓然道,“只是丢了一点点安全感。”


    陆善博:“?”


    而此刻靠近教堂的谷迢已然不知道自己此行注定扑空。


    他在外面踩了一圈,抬头看了看距离地面有半米高的空窗,毫不犹豫地一个轻松助跳扒上窗沿,动作敏捷地翻进去。


    而就在平稳落地的刹那,谷迢一个腿软跪倒在地上,险些痛呼出声,忍耐住从四肢百骸中翻涌起的,似火焰烧灼般的剧痛,动作僵硬地撑墙站起。


    ——被神厌弃的人一旦进入教堂,灵魂就会立即被架在火上。


    那只黑猫的话如警句如预言,令谷迢深刻体会到了魂魄被烧灼的痛苦,仅仅是再简单不过的从半蹲到站起的动作,阵袭的剧痛便使他的冷汗遍沥体表,难以忍耐的窒息感由胸口漫到喉际,直到他急忙将头盔取下才感到好受一点。


    但也仅是一点而已。


    谷迢杵在墙角适应了好一会,才仰起头将颤栗忍耐回去。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白,尚且清晰的余光却正巧瞥见旁边站着一个陌生且谨慎的面容,显然已经目睹了他翻窗进来的全过程。


    那位留守的新人骑士满眼清澈的纳闷,看样子是将他当成了某位伙伴:


    “诶,兄弟,你为什么不走正门进来?——是扭到哪里了吗?”


    而他眼前这位额角汗湿,青筋暴突,唇角发白的骑士没理他,而是转动金眸,扫了一圈偌大的教堂,哑声问:“梁绝呢?”


    “梁绝?”


    新人骑士挠了挠头,转头看了看教堂门口,“刚刚出去了几个看起来挺厉害的玩家,我记得有人喊过其中一个梁队,可能是你要找的人吧?话说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我把别的大佬喊过来帮你看看……”


    谷迢听完前半句就没有再听,趁这新人转头的功夫蓄全力一跳,重新撑窗翻了出去,躺在坚硬的泥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积蓄回体力站起身。


    “呼……呼……”


    他抬起手背擦去沿着脸颊流下的冷汗,猛甩了几下头回归清醒,将视线投向已经了无人迹的街道,随即又望向他们头顶那片逐渐暗淡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零队小剧场1.0:


    王鹏从部队退伍之后本来想组乐队去玩摇滚,结果队伍没组好就被拉进了流亡游戏,好不容易留长一点的头发被队长孟一星毫不留情剃了。


    王鹏:孟一星我欠你的啊!


    孟一星:多精神啊!得劲!


    鹏叔自此一蹶不振。


    零队队训(杨逍:什么时候有的这东西):进队要剃头!!


    零队小剧场2.0:


    孟一星本来还热情邀请梁绝加入他们,结果得到了小队长温柔一笑之后委婉的拒绝:我不想留寸头。


    孟一星:……


    零队小剧场3.0:


    不少人被孟队剃头之后会拿着镜子怀疑半天人生。


    孟一星·剃头很短·跟光头没区别:神清气爽!


    陆燕(路过瞅了眼)(丢下吐槽):你们队难不成是,少林寺吗?


    零队小剧场4.0:


    北百星:怪不得你们队伍叫零队呢,因为发型吗?


    孟一星:……


    (小小剧透·小剧场)


    取队伍名字的时候系统不让重名。


    孟一星理所当然拿走了“零队”这个队伍昵称,表示剩下的你们分。


    其他人:“要不我们叫【退伍军人再就业队】吧。”


    还有零队分队的警察队伍:“谢邀,我们决定叫【哟哟零队】。”


    零队分队的消防员队伍:“啊?问我们?当然是【哟哟酒队】啦,我们队的队长喜欢喝酒!”


    杨逍:“不是我说,这个哟哟零队听起来好欠揍。”


    王鹏:“附议。”


    零队分队的医生队伍(瞅孟一星再瞅一眼):“我们是【哦呵零队】。”


    孟一星(面无表情):……


    题外话:


    久等了各位回归第一章 奉上——


    别看我请假了五天,但是这五天我一点空都没歇,好忙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事啊啊啊啊


    这章写的也很艰难,不过希望以后能够顺利吧。感谢陪我梳理剧情的小梦!


    第97章


    梁绝对克尔霍村庄的初印象,就是一场持续不歇的灰雨。


    它的街道是雨落后湿软泥泞被马车碾过后定型的凹凸不平;无处安放的尸体会一晃眼出现的视野里,吓人一大跳,后退几步还会踢到堆积的垃圾,垃圾堆蠕动几下,蹿出一家老鼠。


    这里弥漫着瘟疫味的腥臭。


    北百星轻咳一声,将忐忑的视线投向身旁的梁绝,在得到他肯定的点头之后,眼神逐渐亮起,咧嘴上前几步,拍了拍领头的孟一星。


    因为感到肩膀忽然被拍了两下,孟一星回头就看见男生的笑脸:“孟哥,可以让我带路吗?”


    “你想带路?”孟一星眉头一挑,转头看向他身后正整理斗篷的梁绝。


    梁绝揪斗篷的指尖一顿,瞥见孟一星投来的眼神,说:


    “百星之前告诉我,来到村里之后总是感觉某个地方有东西,但又说不出来该怎么走,所以我想或许是什么线索,干脆让他带路去看一眼好了。”


    “诶嘿嘿,还是老大最懂我!”


    北百星竖起大拇指,又回头对其他围上来的玩家说,“你看,这个副本我们都有特殊任务什么的,说不定找东西也是我的特殊任务呢?”


    “有什么根据吗?”孟一星将人拉到旁边,跟着他边走边问。


    北百星纠结半天,犹豫道:“说不上来……直觉吧?之前进别的副本都没有这种感觉。”


    “难不成你小子还是直觉系?”孟一星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转身笑了笑。


    “既然梁队信你,那我没什么好说的——跟你走,带路。”


    北百星当即精神抖擞欢呼一声:“好耶!老大的面子也太管用了!”


    两人身后的几位零队成员则重新列着队形,走着走着开始闲聊。


    “这个副本适应之后感觉还好,就是路有点难走,跟我小时候在村里走的路差不多。”


    南千雪在他俩身侧感叹一声。


    “之前还没发展起来的村子里,每次下雨之后又脏又乱,所以那会儿我特讨厌雨天。”


    “我现在就很讨厌雨雪天,”而走在梁绝身后的一位零队成员差点踩进泥坑里,他甩着靴子上的脏水,终于忍不住接话,“因为部队里可不管下雨还是下雪,训练照常不误。”


    他那极短的寸头侧边被推了三道明显的横杠,这看起来有些拽的发型竟被他浑身凛然的气质硬生生压正了。


    其他成员纷纷动作一致点头,以示同感。


    在北百星时不时停下来犹豫的指引下,众人一路拐过四个弯之后,他忽然瘪了。


    “怎么瘪了?”南千雪抱胸纳闷。


    北百星耸眉搭眼,思考了一会,摩挲着挂在胸前的红宝石,摊开手:


    “怎么说呢,就像……额,无信号,接受不良?之前感觉还蛮强烈的,但是现在空了,就像突然什么也没有了。”


    梁绝听到这里,站在他们身后四顾看去,若有所思道:“不一定……或许是因为我们找对了地方。”


    孟一星沉吟着,忽然像听到了什么细微声音猛地转头,将前面的北百星一把拉到身后。而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人也纷纷拉高警惕。


    梁绝循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看去,从墙角小心翼翼探出了一个幼小的身影,她穿着半脏的衣裙,裸露在外的右小腿上有一片醒目的红胎记。


    一双手上满是血泥积成的黑垢,试探着伸出如枯槁的稻草般蓬乱的脑袋,因恐惧而颤抖着身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张满是脏灰的脸上,黑眸却是晶亮的,此刻极不安地乱晃一会之后,如找到了落点般定定落在最中间的梁绝身上。


    她的视线畏怯又澄澈,让梁绝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幼鹿,却深陷森林泥沼难以挣脱,希望消耗殆尽后化为一点绝望的泪光。


    北百星立即咧嘴对她挥了挥手,正想打声招呼:“嗨!你……?”


    他的声音如一支擦身飞掠过的长箭,被惊扰的女孩吓得转身跑入逼仄的小巷里,晃眼就消失了踪影。


    “你把人家都吓跑了。”南千雪扶额叹息。


    “额……我不是故意的……”北百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那我们怎么办,再往前走走?”


    孟一星仰头瞅了一眼,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行,我们得回去了。”


    本就暗淡的夕阳挣扎着沉入西方地平线,黑暗大口大口吞没着幽静的村庄。


    “NPC说晚上的梁绝不能离开教堂,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不用。”梁绝蒙着斗篷摆了摆手,轻声拒绝他的提议,“我这次出来,也是想试试看会发生什么。”


    孟一星咽回后面的话,长眉一挑:“你确定?”


    “嗯,毕竟总要实验一下,遇到意外的话你们就以自保为先,不用……”


    梁绝的话没说完就被孟一星堵了回去:


    “净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能让自己出什么意外。”


    于是在他们一言一语间,南千雪侧身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偏头说:


    “那我们趁现在先往回走吧?再有意外还可以跑回教堂。”


    梁绝坦率地承认在这场豪赌里,他将自己作为了筹码。


    他曾无数次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这不会伤害他人也无需为此愧疚,因此成了他不需要思考就习惯使用的手段。


    于是当夜幕裹挟黑雾一齐降临的刹那,系统的警告倏地在梁绝耳边拉响,与脑海中轰然爆发的剧痛扯成一阵尖锐的嗡鸣。


    突如其来的痛苦从唇齿间泄出,梁绝闷哼一声弓起身,颤抖的指尖扣紧发丝间的冠环,惊得孟一星下意识伸手捞人。


    “——梁绝!”


    【圣子无视规则限制,主动迈入被诅咒的黑暗。作为惩罚,您的精神力量将受到极大压制!】


    【女巫发现了你!!!】


    在周围一齐响起的抽气声里,梁绝已经无暇深思这条警告的意义,拧紧眉心,极速开启了自己的特殊技能。


    【羊群效应已开启。】


    一股无形的、他人不可视的精神护罩如保护般拢住他全身,黑雾如怒涛扑近,很快又无功而返。


    梁绝的反抗似乎激怒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似乎预警到了迫近的危机般猛地抬头,透过重叠涌动的黑雾,他对上一双如银河般瑰丽且无机质的瞳眸。


    原本尚有余力的屏障在梁绝与祂对视的瞬间如被砸碎的玻璃般轰然崩塌,伺机而动的黑雾化蛇飞弹而上,如被清凉的毒牙咬住般,一股陌生的剧痛透过双眼,迅速穿透大脑。


    在他人的视角里,梁绝闷哼一声,忽然捂住双眼朝地面跌倒下去,被守在旁边的北百星及时接住了。


    “老大!你——”


    男生带着关切与焦虑的声音被从黑雾中逐渐逼近的足音所掩盖。


    ——头痛欲裂,手脚酸软,显然已经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


    梁绝仿佛在剧痛中将灵魂割裂成一半,一面冷眼旁观,分析着自己目前的情况,另一面则忍耐着身体上的不适,努力抬起头。


    那双因痛楚而颤动的瞳孔无故放大,眼底遍布血丝紧盯着朝他翻涌而来的黑雾。


    仿佛有什么从与它同样阴暗的记忆里一跃而起,脚步摩擦在地,发出喑哑的碰撞声响,癫抖的神经忽如毒蛇般缠绕,绞进每一处尚且完好的血管与骨骼,轻而易举唤醒他潜意识最深的恐惧。


    梁绝执着不肯闭眼,越想拼命看清,视线却越癫狂而模糊。


    于是当他终于看清眼前站满一片的身影时,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停顿了。


    ……是那些曾以各自鲜活的姿态与他并肩的。


    亦或是如濒死之雀般,哀笑着注视他的。


    ——故人们啊。


    【骑士任务触发:请玩家斩杀女巫!】


    【鸟嘴医生任务触发:请玩家躲避女巫!注意要避开女巫的触碰!】


    【女巫任务触发:请你在女巫被骑士斩杀之前,找到并保护它们!期间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醒的女巫们在现身的瞬间如得到某种特殊的命令般,从四面八方向梁绝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身影如游荡的幽灵亦是赴宴的宾客。


    教堂内,陆善博戴上头盔转头,看见了似有所觉般拧眉的王鹏。


    与此同时另一端,透过晚风吹不散的浓雾,某处石屋高耸的顶端,一站一蹲着两个身披斗篷的模糊身影。


    “啧啧,玩儿脱了吧,梁绝老板。”


    单舒手搭凉棚放在眉间,虽然压根看不清什么,但仍不妨碍有所猜测的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徐氿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点了点仅他们可见的系统通知:


    “单舒先生,我们触发任务了,需要怎么做?”


    【流浪诗人任务触发:请玩家协助骑士,指引女巫所在的位置!】


    黑夜里,被诗人捏在右手中的羽毛笔正散发着浅浅微光。


    身处不同位置的三人仿佛共享了视野般,同时注意到了从右上角开辟出的地点详细的小地图,上面被标注的五处象征女巫的红点,此刻正飞快往同一处汇合着。


    “这个副本太合我胃口了。”


    单舒说着瞥了一眼这几处红点位置,接着将它们在展开的羊皮纸上飞速写下。


    就在他提笔写完的下一刻,克尔霍村庄里的所有玩家都仰头看见了半空中格外晃眼的鎏金色字体。


    【教堂东街:1。】


    【克尔霍广场西南:1。】


    【贫民巷北尾:3。】


    【所有女巫正在逼近贫民巷北尾!】


    “嚯,这正好方便我们躲藏了。”


    正巧在克尔霍广场的鸟嘴医生们纷纷遵从任务要求,往字体所指的方向相反的地方躲去。


    陈青石似有所觉般转头,面具下灰蓝色眼眸中掠过几分担忧。


    另一端的克尔霍教堂里,刚跑出来的骑士玩家们拔剑四顾心茫然,大喊:


    “我去!贫民巷在哪!”


    阴暗狭窄的巷落间,一行人缓缓退后收紧包围圈,紧盯着已经从身后走近的巨鹿还有与它一齐包夹而来的怪蝶。


    “出现了两只……还有一只。”孟一星扫了几眼,拧紧了眉心,“难不成是在埋伏我们吗?”


    “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再不撤退我们就得被六只一锅端了。”


    南千雪抽出唐刀,视线盯着逼近的巨鹿,头也不回嘱咐道,“我们拖住女巫,你趁机带着老大往教堂跑,听见了吗?”


    北百星没有吱声。


    而注意到男生骤然极致的安静,其他人纷纷看去。


    只见北百星架着因陷入幻觉而手脚无力的梁绝,如什么被扼住喉咙般,紧抓着胸口的红宝石。


    他的脸色因慌乱而变得惨白,视线定定落在仅他可见的系统通知上,好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她。”


    【王子任务触发:玩家白天可以感应到女巫具体位置,晚上可获得一次关于女巫的身份线索!】


    【线索一:右脚胎记。】


    电光石火间那道跑走的幼小身影从记忆中掠过,那道经提醒而变得格外醒目的胎记在北百星的印象中分外显眼。


    堪堪反应过来的北百星急得捶手顿足,就连大脑也为陷入空白,让他一时忽略了此刻的处境:


    “我真的!差点把老大坑死!我靠啊!”


    “这些等回去再说,当务之急是把老大送回教堂——”


    南千雪说着,眼前黑雾中忽然闪出一道银亮的身影,挡在他们前方将熟悉的炮筒对准了逼近的巨鹿,只丢下一句过于轻淡的提醒:


    “趴下。”


    “我靠!谷哥——”


    北百星过于惊喜的呼喊被震耳欲聋的炮响所淹没。


    “——轰!!”


    一声嘶哑的鹿鸣在升腾而起的硝烟中逐渐消散,有什么东西随着狂风悄然滚落在他的脚边。


    谷迢一把将它捞起,没有细看就塞进怀里,同时将耳边响起的【任务成功】提示音抛之脑后,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对北百星伸出手。


    本着对于他的信任,北百星下意识将梁绝往谷迢怀里一塞:“谷哥,快送老大回教堂!”


    谷迢牢稳地接住了人,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因察觉到对方安静异常而低下头,透过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了梁绝昏迷中仍神情不安的面容。


    沉默里,他的眉心逐渐皱得很紧。


    惨淡的月光穿透黑雾,涌进教堂。


    被众人遗忘的主教仍被绑在角落里,张大瞳孔,盯紧了不远处的黑雾中踏出的身影,努力往阴影里缩躲着,发出呜咽声响。


    尽管已经察觉到了有NPC在,但谷迢完全不想搭理他。


    他站在教堂门口边缘深吸一口气,如下定决心般迈出了第一步。


    熟悉的烧灼感从脚掌席卷至全身,谷迢手臂剧烈一颤险些没抱稳梁绝。


    “唔。”


    他闷哼一声,唇齿间吁出一口滚烫的血气,将痛呼咽回,终于稳住身形。


    盔甲的交接处摩擦出声,替主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而那不可撼动般的身躯却仍然执着迈出下一步、再下一步。


    有什么支撑着他走到烈火最深处,半跪下来将怀中人平置在教堂大厅前的长椅上。


    滑落的斗篷一角从长椅上垂下,露出梁绝那一身洁白单薄的希顿袍。


    谷迢扫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般抬起手,将自己的白大氅披笼在梁绝的身上,替他掖了掖氅角,指尖有意无意般,从那紧抿起的唇上一掠而过。


    谷迢的动作是近乎轻柔的,旁观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人此刻正在拼命忍受着如灵魂被烧灼般,足以令人发疯癫颤的痛苦。


    他只是垂首,静静注视着梁绝昏迷的容颜,愈发觉得这股烧灼感似曾相识。


    而这种可怖的既视感化为一支无形的利箭,正中击溃了被封存的记忆中的薄弱点。


    于是就在谷迢呼吸停滞的刹那间,原本空旷的教堂内景逐渐拉扯成缥缈的幻影溃散。


    时空翻转,模糊的视野倏而清晰拉近,银河笼罩陌生空冗的长街,弥漫着一股清冷呛鼻的气息。


    而在那漫长的尽头、他拼尽全力仍无可抵达的尽头,有人正静静伫立于火中。


    彼时的梁绝神情温柔而平静,在末路中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这幕片段式的记忆化为宛转哀鸣,盘旋于教堂上空慢慢消散。


    长椅前,谷迢静静注视着梁绝,内心忽而如被撕扯出一块巨大可怖的空洞。


    这是一种曾被抛下的恐慌感,驱使他用力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将下巴抵在他的颈肩,感受着梁绝真实的肌肤与体温。


    最终,如再也无可忍耐般,从谷迢的唇齿间漏出一声脆弱的泣音。


    “梁绝……”


    原来那时,你也是这样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不可言说,他曾与谁死生契阔。


    本来这应该是章末最后一句来着,因为觉得不太合适就删了。()


    再就是,因为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而踩线玩脱的梁绝小队长一枚~


    严厉批评!!


    题外话:


    唉……(欲言又止)因为改崩溃了所以决定:算了先这么写着吧,等全写完了回头再改(开始摆烂)。


    大家元旦快乐!!么么么!非常感谢诸位一直看到现在!


    我会继续努力精进自己的写作能力!!争取写出我想要的文字!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开开心心!健康快乐!


    谢谢你们喜欢谷迢和梁绝!!!!


    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我家孩子们!


    元旦快乐!!龙年大吉!!!


    第98章


    黎明降临。


    女巫穿着银盔归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纯白如天光坠落般的大氅。


    黑猫在他之后从未关严的房门中挤进来,抬起头嗅到了灵魂被烧灼过的味道。


    而男人换下比去时变得更沉重的盔甲,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衣长裤,就迫不及待般窝在那张躺椅上,对于他在教堂里承受过的剧痛绝口不提,只是闭起眼,那凌乱的发梢还微湿着,本就困倦的脸色苍白得像刷了一层釉,看起来像一位大病初愈的人。


    “真是不听劝的女巫。”


    黑猫一跃跳到桌子上,优雅地踱步过来,视线与谷迢垂敛的金眸齐平,眯眸道。


    “现在你身上的气味让我联想到被煎糊的猪排喵。”


    彻底耗尽电量的谷迢连对它的回应都相当吝啬,直起身掏出硌着胸口的物件往桌面咔地一摆,接着重新仰头躺在靠背上,半死不活一闭眼。


    被他随手放到桌子上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底座上盘跪着一只灵巧可爱的幼鹿,仰头哟鸣的姿势就此定格。


    【收集女巫达成!(1/7)】


    黑猫颇有兴趣地围着它,来回绕一圈看了看:“哦~不愧是女巫小姐!再接再厉哟!”


    作为对此鼓励的回应,谷迢拽下眼罩翻了个身。他的呼吸逐渐平缓,覆盖住双眼的黑暗逐渐围拢进更深的意识中。


    蒙住大脑的剧痛如退潮般缓缓消失,意识逐一回归身躯。


    梁绝轻吟一声,慢慢睁开双眼,首先看到肃穆冰冷的教堂圆顶,耳边逐渐传来几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双眸注视着虚空,尚来敏捷的思路难得有一刻放空。


    此前因被惩罚而引发的痛楚席卷全身,半昏半醒的朦胧之间,他似乎感受到脖颈处落下一滴滚烫,如被剖开的心头热血,如被深埋土层下即将爆发的岩浆。


    这股热烈惊得梁绝有那么一瞬清醒,他感受到有谁的气息从自己身旁离开。


    他潜意识并不想让对方离开,于是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有人正背对着自己逐渐走远。


    教堂外弥漫的黑雾从那人身上掠过,却盖不掉他身披盔甲流淌的银光,匆匆一瞥之间男人身材高挑的背影,覆盖住腰背的银甲曲线极其温润流畅。


    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已经抵在唇齿间,却扯出一阵连绵的疼痛,迫使梁绝重新陷入昏睡,直至现在终于清醒。


    “谷迢……”


    听到梁绝苏醒的动静,其他人纷纷止住交谈的话音围了过来。


    “老大!你醒了!”


    北百星原本神情怏怏蹲在长椅边上凑得最近,听到声音急忙猛回身。


    “怎么样!哪里还难受吗!”


    南千雪站在他后面,附近则都是几个熟面孔,再远一些则是已经熟睡过去的新人玩家们。


    梁绝撑起身,原本披盖在身上的大氅滑落,即将掉落在地的下一刻便被他眼疾手快捞了起来,捏着布料沉默一会后,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其他人,确认没有人受伤之后,确认道:


    “是谷迢把我送回来的?”


    孟一星抱胸发出一声不爽的鼻音且做回应:


    “你们不是说那小子是鸟嘴医生吗?为什么他穿着骑士盔甲?”


    “额……难不成谷迢小哥这次是可以换装的特殊身份?!”


    杨逍食指屈起抵着下巴,开始一本正经瞎猜。


    “比如魔术师、杂技艺人、乞丐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谷迢他目前大概不方便在明面上与我们交涉过多。”


    梁绝叠起那件白大氅放到一边,侧头听着南千雪对他补充昨晚的大概情况,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了摸颈侧:


    “——也就是说百星的身份有可以感应女巫位置的能力?”


    南千雪点了点头,随后瞥了一眼抱膝坐在长椅旁边的地上的北百星,轻叹一声,接着又说:


    “之前你还没醒的时候,百星跟我说他又感应到了,不过这次的方向与昨天相反,或许是新的女巫。要不要我们趁现在过去找找看?反正根据这两天观察来看,只有女巫出现的晚上才会有危险。”


    将手指有意无意着覆盖住此前滴落过什么的地方,梁绝听完之后沉思一会:


    “这倒没问题。那个……百星?”


    被喊到名字的男生回过头立即凑近了:“老大?”


    接着,他就被梁绝笑着拍了拍脑侧,力度不轻不重,似乎要将他从某种自怨自艾的状态中敲醒:


    “精神一点。你这次做得非常好,我们还需要你帮忙提前找出女巫呢,所以我相信你还可以做得更好。”


    在其他人或无奈微笑或没眼看的叹气中,北百星当即支棱起来,一把搂住梁绝的脖颈,大概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开始狂甩,咧嘴笑嘻嘻道:


    “好的老大!我一定可以!我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孟一星对此颇有强烈的既视感,于是偏头向其他人求解:“你们觉得这一幕眼熟吗?”


    “噗,头儿,这不是跟你和杨逍挺像的。”


    忍笑搭腔的另一个队员掐灭手里的烟,头盔放在椅子上,侧脸边有一道交错的疤痕,说完朝杨逍努了努嘴。


    “啊?叫我?”


    杨逍猛回头,见队员们皆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吗头儿!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孟一星抱胸仰脸,撇嘴长叹一口气,认命道:“……可能每个队伍都会有一个令人不省心的家伙在吧。”


    “孟队,你现在这个表情可真像我妈。”


    旁边盘膝坐在椅子上的队员刚笑嘻嘻说完,就挨了队长毫不收力的一踹。


    “秦于征,等下大家休息的时候你给我出去看大门。”


    当孟一星刚刚公报完私仇,格外神清气爽时,听到梁绝喊他们的名字。


    “孟队,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老玩家们聚在一起,以梁绝中心,开始了对副本情报的分析。


    “首先,我觉得这次副本跟现实玩的游戏好像啊,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北百星敲了个响指,起头。


    年轻人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不约而同的了然。


    “我们每个人的身份都有自己的特殊技能任务,更重要的是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的怪物——狼人杀!”


    杨逍一激灵,恍然大悟说完,立马跟北百星击了个志同道合的掌。


    “头儿!是狼人杀诶!超好玩儿的!”


    杨逍说着,看向其他队友们。


    孟一星面无表情,语调毫无起伏捧道:“是吧是吧我们就在玩着呢,真身体验,新版女巫杀,输了肯定会死的那种——你说刺激不?”


    察觉到队长身上幽幽散发的冷气,杨逍哆嗦一下,瞬间安静如鸡。


    “……是这样的,目前我们所知,骑士的任务是守护和斩杀女巫;而圣子的任务是祈祷,夜间任务并没有触发;至于流浪诗人则是记录和定位女巫;王子的任务是责任与探查女巫;鸟嘴医生是治疗瘟疫与躲避女巫。”


    梁绝一边说一边记了半页纸。


    “且不说我们各自的任务,从夜间触发的任务来看,联系我们的是女巫。并且白天的女巫是人类形态,就像昨天我们探索时遇见的小女孩。”


    “根据昨晚流浪诗人留下的定位数量,我们可以得知女巫的数量为:五个。根据千雪和百星描述来看,已经被谷迢消灭了一个,于是还剩四个。”


    南千雪道:“既然如此,不提迢哥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第一晚的时候,我保证我肯定砍中了其中一只女巫的致命点,但很显然昨天它又出现了。”


    “那么谷迢是怎么做到的?”孟一星皱眉问。


    梁绝垂下眼睫,记下了自己所猜测的结果:


    “或许是他达到了什么契机之类,再或许……我还不确定。”


    杨逍举了举手:“我想问的是,副本会把玩家之间分到完全敌对的阵营吗?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会,据说目前还没有会让玩家自相残杀的副本。”


    梁绝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迹。


    “顶多是阵营不同,和所需要完成的任务不同,就像现在这样,本质上还是需要玩家们合作通关。”


    “有机会,就逮住那个可以变来变去的上眼皮肌无力问一问。”孟一星微笑着捏了捏拳头,“我潜意识觉得这种人拿到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北百星也跟着搭腔:“对对对,谷哥每次拿到的身份都老帅了!我也好好奇他这次会是什么!”


    梁绝指尖摩挲着本子封面,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他直觉孟一星所取的这个外号,大概要跟随谷迢很长一段时间。


    “——上眼皮肌无力是谁?”


    以秦于征为代表的零队成员对自己队长的怨气感到莫名其妙,于是戳了戳目睹这场恩怨结下的当事人之一王鹏。


    “梁绝队里的新人之一。”王鹏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甚至难以开口总结,“队长跟他……等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这次的情报讨论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等回头再补充……先把这些情报跟新人玩家们说一下。”


    梁绝最后确认了一下有无疏漏,合上本子起身。


    “我们也需要把这些情报告诉鸟嘴医生玩家,然后再由百星带路,去找出藏在村子里的女巫。”


    众人边讨论着边走向教堂门口。


    “这样的话,分头行动比较快一点吧?”孟一星顿了顿说。


    梁绝停在台阶下点了点头,视线潜意识扫过教堂外,在某个街道的拐角处顿住。


    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黑影正扒着墙壁探头探脑,似乎在找合适进入的时机,看到走出来的梁绝几人后明显一顿,扭头对阴影深处说了什么,得到允许后,立即对他们招了招手。


    “看来我们的想法都不谋而合了。”


    梁绝笑着说完,带头向鸟嘴医生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只是等他们走近了,那名鸟嘴医生的手却摆得更快了些:“梁队你们先别过来!跟我们保持距离!”


    听出是自己徒弟的声音,陆善博脸色一肃:“九州,怎么了?”


    云九州摇摇头,轻轻一耸肩,如背书般飞快说道:


    “师傅你别担心,我们目前还没事,只是青石大哥他们一直在跟瘟疫患者近距离接触,担心携带病原传染给你们,所以跟我们隔着一段距离,这样对你们比较安全。”


    梁绝凝眸注视着他,微微一笑,询问声温和又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味:“陈青石呢,他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梁队,我们没有什么事。”


    终于从拐角处走出的鸟嘴医生陈青石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对他们安抚般展颜一笑。


    “我们来这儿是想告诉你们,昨晚有女巫被消灭后,我们对患者的治疗进度又涨了一些,比如昨天的治疗是0.1%,今天则是到了1%。”


    北百星颇为惊喜:“这哪是涨了一些啊,这不是涨了一大截吗!”


    “看来女巫的存在也影响着瘟疫。”梁绝心下了然,“这样的话,我们每个身份的联系越来越深了。”


    他对缩在阴影里的鸟嘴医生们说了在教堂里分析出来的情报,又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陈青石。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哼!”


    无视阴影里传来的不满,陈青石干脆利落一点头:“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怎么信任我们,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帮助需要面对很大的风险。”


    “这跟你们的治疗任务有关?”梁绝猜测道。


    “哼!”


    陈青石顿了顿:“是,我们首先希望能够让病患与健康人隔离,并且要想办法清理街道上那些无人在意的尸体,避免今后造成更多的感染——仅凭我们这些玩家的话,还是太危险了。不过如果能做到这些,或许我们的任务进度会大涨一截。”


    梁绝也跟着严肃了些许:“所以需要号召群众吗——当然没问题,我回头想个办法,利用圣子身份试一下。”


    “哼!”


    角落里传来的第三声不满终于被人猛地打断。


    只见摸到声源处的南千雪忍无可忍般,抬脚就是一个猛踹,随着一声痛呼,一位握着红手杖的鸟嘴医生狼狈亮相。


    “真是忍你很久了,每次老大说话你都要秀一下存在感——”


    南千雪冷着脸活动手腕,拖长了音散发无声威胁。


    陈青石无奈扶额:“忘了介绍,这位是领导我们鸟嘴医生的NPC,查尔斯——如你们所见,他对你们有不小的敌意。”


    查尔斯立马跟触电一样从地上翻滚着爬起来,抬手指向懵然微笑的梁绝骂道:“教会养的金丝雀傀儡!”


    又指着孟一星为首的骑士们骂道:“教会和贵族的走狗!”


    骂完之后,他一晃眼看见了旁边的北百星,指着他:“贪图享受的懦夫!”


    随即本着“骂都骂了不如连你也一起”的心态,转头对王鹏呸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人!”


    玩家们:…………


    “何止是敌意啊青石哥……这是巴不得把我们挫骨扬灰。”北百星无语凝噎,“之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谁刺激他了?”


    梁绝轻咳一声:“或许是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副本的鸟嘴医生和教会是敌对关系来着。”


    他们面前,几乎要被气炸的查尔斯挥舞着红手杖,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面具镜片,死死盯紧了面前穿着希顿头戴冠环的圣子,近乎仇恨,近乎怒火:


    “我们曾提醒过你们!所有人!——瘟疫的到来!从这里第一例发生的时刻起!我们就已经开始了预警!”


    “可是你们不信!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们!”


    医者的咆哮声中似乎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手杖挥舞划过的地方皆是弥漫着绝望的废土。


    “这座村庄的沦陷——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有些新玩家被骂得莫名其妙,颇为不满嘀咕道:


    “沦陷就沦陷呗,这他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也是被卷进来的好吧?”


    “我服了,又不是我们愿意让瘟疫爆发的,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孟一星拧眉回头横扫一眼,便压下了那些窃窃私语的怨言。


    梁绝等鸟嘴医生NPC发泄完压制许久的怒火,神情平静,对着正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查尔斯说:


    “——既然如此,我们绝对不能再让它变得更糟。”


    说完这句之后,他重新看向陈青石:


    “青石哥,瘟疫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吗?”


    陈青石轻轻一摇头,将目光放到灰暗肮脏的街道,沉声说:


    “队长,为了你们的安全,最好减少外出探索的频率——其实,我们之中有人已经被感染了瘟疫,或许是因为我们曾进过患者的家里,并与他们近距离接触过。”


    陆善博一惊:“有玩家感染了?希之怎么样了?”


    “师傅你不用担心,唐师兄没事!”云九州在旁边急忙插嘴,“我们外行人除了拿手杖敲人之外,是不被允许接近患者的!那些不幸中招的玩家都是因为给患者做过仔细检查……”


    他的话音似乎有些哽,身形顿了又顿,还是咽回了许多话。


    梁绝怔了怔,似有所感般转回头,透过厚重的鸟嘴面具,他仿佛对上一双海洋般坚定的温和瞳眸。


    “陈青石,那你……”


    “不用太担心,队长。”


    男人则对他俏皮一眨眼,扬唇笑着,语调轻松极了:


    “我们目前还稳得住,如果能顺利完成这些方案,治疗进度能够涨一些的话,我们就更有与之对抗的底气了。况且无论是NPC也好,玩家也好,在每个医生眼里,他们都是想努力活下去的生命,因此我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虽然我的具体职业跟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口。但这里一定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更何况……”


    陈青石说着,缓缓放柔眉眼。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辜负在踏入这个行业前,曾以我的人格为证,所宣读过的誓言。”


    作者有话要说:


    陈青石所说的誓言是·希波克拉底誓言~


    【恭喜各位读者解锁陈青石的小秘密!】


    陈青石的小秘密·其一:


    讨厌吃苹果。


    陈青石的小秘密·其二:


    字体很乱,很有医生特点的连笔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⑴非必要情况,不要让陈青石留字条。


    ⑵但可以迷惑敌人。


    陈青石的小秘密·其三:


    陈青石刚当上骨科医生的时候,深深感受到了科室文化——掰手腕。


    于是当他的俄罗斯朋友来中国找他玩的时候,他和朋友比赛掰手腕。


    朋友骨折了。


    陈青石帮忙打的石膏。


    题外话:不好意思大家!最近莫名其妙好忙所以没更新(主要还是写不出来)


    我会尽量提高更新速度的(尽量)


    orz


    第99章


    陈青石的话音里有着坚定到近乎宣誓的重量。掷地有声。


    【恭喜鸟嘴医生玩家触发联合任务!】


    【请骑士和鸟嘴医生共同清理街道,减少瘟疫的传染!】


    【任务内容:——那么我们该怎么处理那些被死亡审判的人呢?——当然是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


    【已处理尸体:0/50具。】


    孟一星向他投来的目光里,不由得染上几分热烈的欣赏。


    “梁队,你家这位新人真不含糊。”看起来比那个上眼皮肌无力顺眼多了。


    梁绝轻咳一声,假装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将视线重新放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任务面板上:


    【恭喜圣子玩家触发任务!】


    【任务内容:集会即将开始,而你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愚昧即是你可拾起的武器。】


    【在集会中对村民NPC宣布瘟疫处理事宜,注意向村民隐瞒你与鸟嘴医生的合作!(0/1)】


    “清理尸体……”


    秦于征摸了摸自己脑侧的三道横杠,挑起一边眉毛。


    “这情况怎么清理啊?整个村里两步一具,三步一对的……要把它们都拖远一点埋了吗?”


    孟一星摇头,拧眉道:“还是堆一起烧了最方便。”


    “哇!头儿!那我们烧尸体可以穿鸟嘴医生装吗?”杨逍不知怎的,在一旁握拳大喊,“很帅诶!”


    “你在兴奋什么劲啊……”


    旁边响起一声没精打采的吐槽,孟一星转头看过去,王鹏蒙着斗篷跟北百星站在一块,接收到自己视线时懒散一抬手。


    “队长,我决定跟这小子去找女巫,烧尸体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加油。”


    “行,你们注意安全。”孟一星扫了一下确认这个任务只需要疫医与骑士之后,点头准了。


    其他的零队队员大呼:“我靠,好不公平!”


    王鹏对他们咧嘴一笑,颓丧又得意。


    北百星看向梁绝,抬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趁现在出发——老大!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我本来也应跟着去……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梁绝笑了笑,“我也收到了关于处理瘟疫的任务,恐怕大家得分头行动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吗?或许你们还需要一点帮手?”


    梁绝说着,视线透过人与人之间,牢牢定格在了两位默不作声的骑士身上。


    “两位情报玩家要不要帮忙搭把手,大家一起合作通关?”


    “……还是瞒不过梁小老板。”


    其中一位情报贩子李天川终于憋不住,叹一口气坦诚道。


    “其实就算您不提,我们原本也打算要跟着的。”


    “哼哼,之前我还跟这小子打赌,猜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另一位女生笑音低哑,取下头盔流泻出一头秀发及腰,“看来是我赢了——你的五十积分归我咯?”


    “好好好,虹姐……”


    李天川苦哈哈说完,又看向笑而不语的梁绝。


    “我们打算去找找单舒,看看能不能有点什么情报收获之类的。”


    “单舒?”南千雪听完一挑眉,“老大,我也申请跟北百星一起行动。”


    北百星:“诶?好突然啊千雪。”


    “我这还不是怕你被那家伙卖了。”


    得到梁绝准许的南千雪走近了,听到这话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言不掩犀利。


    “单舒跟你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单舒八百零二,你还得倒扣俩——我能放心到哪去?”


    本来还以为她是要夸自己,已经竖起耳朵的北百星:“……”


    王鹏摇摇头:“所以这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他们并肩的背影在街道渐行渐远,与此同时朝阳破晓,有气无力地将惨淡的辉光洒向这座灰暗的村庄。


    云九州绑紧了手套,拖着一具尸体 ,哐哐哐敲门:“大哥大姐!这具尸体你们要不要啊!不要的话我们拖走了!”


    紧闭的房门应声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云九州一身漆黑的鸟嘴医生装饰,倍感厌弃地开口,声音不耐如驱狗:


    “拖吧拖吧,这个老太婆死了就死了。下次别来敲我家的门,晦气。”


    云九州磨了磨牙,面具下翻了个不耐的白眼,转头看向这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怎么了?”


    似乎听见了声音,孟一星空着手从另一边走过来,见眼前的鸟嘴医生气场惆怅,忍不住问。


    “没什么。”云九州飞快收敛好情绪,转头看向孟一星,“你之前不是说去那边看看吗,没有尸体吗?”


    孟一星冷冷哂笑:“家属不让带走,说要老子付什么收尸钱……想得挺美。”


    “应该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凑一凑。”云九州说,“总能凑齐五十具吧,然后我们可以一具一具慢慢烧。”


    被两人拖走的尸体摇摇晃晃,发出嘶哑的碰撞声。


    一枚十字架沾染了脏黑的泥土,仍戴在尸体的脖颈上,祈祷着期待着无从所见的天堂。


    “女巫小姐,骑士和疫医已经达成合作了喵。”


    谷迢的意识被黑猫呼唤回笼的时候,他感受到四只柔软温凉的肉垫已经从脸到胸腹踩了几个来回。


    于是他掀开自以为刚闭上的眼皮,金眸深邃且漠然,盯得黑猫直炸毛,从他的身上跳下去,压出了飞机耳,那双莹绿的瞳孔警惕般放大又缩紧。


    没有再管这只猫奇怪的反应,谷迢转头想去看看窗外的天色,却见街道萧瑟,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的村民NPC们或衣衫褴褛,或裹紧兜帽,低垂着头颅似有无形的重物正压垮他们的脊背。


    谷迢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这群在瘟疫中苟活着的游魂,听到身侧破空声细微落下,垂眼一瞥是那只黑猫。


    “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去克尔霍教堂。” 黑猫的话像漫不经心的提醒,“圣子也对此做出了什么行动。”


    “那么,亲爱的女巫,乌鸦和忠犬,这次你要化身成哪个呢?”


    以教堂为终点,游魂四面八方汇聚,伫立在紧闭的门口前。


    乔装完毕的谷迢在抵达教堂之前,甚至偶遇了与单舒他们汇合的北百星几人。


    单舒眼睁睁看见谷迢头戴一项漆黑的尖顶帽,黑斗篷将全身裹紧,从他们眼前目不斜视地横向经过,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更令他新奇的是,同为队友的北百星和南千雪都像瞎了一样对谷迢视而不见,直到人已经走远没了影子,南千雪才若有所觉般,猛抬头看向谷迢消失的地方。


    “……错觉。”


    南千雪确认一会之后自语着转头,看见单舒若有所思的表情带上几分戏谑的笑意。


    她潜意识感觉这人不怀好意,于是警惕问道:“你这是什么狗屎表情?”


    “啊呀呀,没什么。”单舒笑得相当礼貌,“是我眼花看错了。”


    南北:?


    【女巫帽、女巫斗篷:穿戴完毕后将大大降低你的存在感!(或许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看到你?)】


    谷迢经过鸟嘴医生负责的街道,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玩家们,看见那只身形最高大的黑鸦正跟同伴合力将尸体拖叠到一起。


    几具尸体堆叠聚拢在他们脚边。


    他没有去打扰,而是继续融入游魂的队伍。


    “……青石大哥,那是不是谷迢?”


    唐希之瞥见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眨了眨眼就发现他消失不见。


    陈·早就注意到·青·只是没出声·石:“是的,穿得很精神,估计是要去见梁绝吧?”


    唐希之:“不是,你就不觉得诡异吗!眨眼就看不见了啊!”


    陈青石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疑惑地转过去,追随着谷迢格外清晰的身影缓缓走入人群中:“?”


    “——你们说什么呢?”


    一直埋头抬尸体的孟一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呲牙咧嘴直起腰,与这两个鸟嘴医生面面相觑。


    他的身后,同样看见的陆善博呵呵笑着,未发一言。


    人潮流涌,教堂的大门仍然紧闭得像一块屹立不动的礁石。


    谷迢拉低帽檐混入人群中,见村民们颇有耐心等了那么几分钟,便开始交头接耳:


    “圣子大人为什么要召集我们?”


    “要我说教会肯定毫无办法!这次一定又是他们一种想从我们兜里骗钱的手段!”


    “不,圣子和神心系我们的安危,他们一定是带着救赎来的!”


    “难道这场瘟疫他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早就说过!一定是因为女巫!是她、她们诅咒了这个村子,就应该绞死她们!”


    “至于圣子,他做到了什么!他一定满脑子想着如何骗我们的钱财,”


    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尖声大笑,语言粗俗不堪入耳。


    “……好让他方便去他的神身下承欢!让他见鬼去!”


    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莫名的威压从中弥漫而出,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停歇,一双双浑浊或麻木的眼盯着缓步走出的人。


    梁绝走上教堂前的高台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谷迢——因为他此刻太过显眼,就如四周阴沉褪色,唯有他的双眸是最璀璨的金。


    漆黑宽大的尖顶帽被谷迢顶在头上,看不清眼罩却能看出一双淡淡的黑眼圈,而那敞开的斗篷下,一身宽袖白衬衣外套着深黑双排扣马甲,里拉琴正被他别在腰间。


    ——这次他居然扮成了流浪诗人吗?


    而还没等发散的思绪及时收回,梁绝就看见谷迢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犀利,抽出腰间的里拉琴反握住,抡圆一圈对准前面一个村民NPC的后脑勺狠狠一砸,紧接着抬脚猛踹。


    梁绝:“……?”


    之前大放厥词的村民白眼一翻不省人事往地上一栽,周围的人连忙一迭声尖叫着散开,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个拢紧披风重新混入人群中的身影。


    被玩家放开后警告一番的主教再也不敢造次,他走上前,紫袍皱皱巴巴,抱着经书起了个头。


    而如被驯化的羊群般,那些攒动的民众头颅纷纷低下,从他们嘴中流淌出的声音似群蜂的嗡鸣,混乱、错杂。


    梁绝垂头,目光又一次捕捉到了仰头与他对视的谷迢。


    这次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这是一段他只需要纵身一跃就可以被牢牢接住的距离。


    人群中一个女孩披着麻布,头发被削得极短,她的双眼发亮,急忙晃了晃家人的手,抬手指向高台:“妈妈快看,圣子大人笑了!”


    “不可以直视圣子大人!”女人厉声攥紧她的手臂,同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说,“万一被人告发你是女巫就麻烦了!”


    “可是圣子大人一定可以证明我不是的!”


    女孩抱紧女人的腿,扬起脸,瞳眸里的神情笃定又认真。


    “他不是神的使者吗?那么他一定看得清我,对不对?”


    女人原本隐隐不安的眉眼略微舒缓,她的唇角颤抖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这点温存还未来得及散去,从她背后忽然越来一条粗壮的臂膀,揪住她女儿的后衣襟猛地一抬,粗重刺耳的声线令人感到被冒犯般的不喜:


    “——哈?真的吗?那让我来试试好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咧嘴笑着,表情里尽是一片看好戏的神态,大声高喊:“圣子大人!我要告发这里有一个女巫!”


    嗡鸣声骤然停滞,周围的村民缓缓转头,戏谑的目光中映出被拎在半空中手足无措的女孩。


    “她不是女巫!放开她吧!求求你!”


    女人扒拉着男人的手臂,声音凄厉又绝望,如被扼住脖颈的瘦猫。


    一直注意着台下动静的梁绝转头,投来凝视的目光:“女巫?”


    “是啊圣子大人!这小妮子一直跟她妈说该怎么杀死你!我听到了!”


    男人笑着挑眉,转头又向其他人求证,“对吧!你们也听到了吧!”


    “对啊对啊!我们也听到了!”


    “她就是女巫!圣子大人把她绞死吧!嘿嘿!”


    女人惊慌不已:“我们没有!你胡说!”她转头向其他人求证,“我们什么也没说!真的!我们怎么可能敢对圣子大人不敬!”


    最终令她绝望的不是那几声应和,而是心虚着躲开她的眼神,陷入沉默的大多数。


    女孩就这样被拎着站上高台。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双双或厌恶或戏谑的眼神,双脚落不到实处的悬空感转化为巨大的恐慌,使她的身躯抑制不住颤抖着,紧紧攥着双手:


    “我不是……我不是女巫……”


    在她惊惶不安之际,旁边人随意迈过几步,替她挡住了这些来自深渊的注视。


    男人一俯身半跪下来,笑意温朗如拂面和风,柔声说道:“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只需要看着我就好。”


    “可是妈妈说、不可以直视您……”女孩抽噎着,身体逐渐停止了颤抖,“我们、我们并没有对您不敬……对不起……圣子大人……”


    “你当然可是直视我。”梁绝的声音稳而轻柔,顺手般帮女孩擦去眼泪。


    “因为神也好,圣子也好,我们都是为了回应你们的注视和祈祷而存在的。所以一旦感到害怕的话,就请你看着我吧。”


    女孩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男人对她俏皮一眨眼,展开安抚般的笑靥。


    而似乎从这抹笑容中汲取了些许勇气,她抖得不成调子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


    “圣子大人,您相信我吗?”


    梁绝笑着回答:“我相信你正如你相信我。”


    “圣子大人,我不是女巫……我们没有说要杀死您……”女孩断断续续说,“是他们、他们都是坏人,爸爸得病死后,就开始欺负我和妈妈……他们说留长头发是女巫,所以妈妈帮我剪短了头发……但是我们真的不是女巫,我们现在会天天为您祈祷……”


    “我相信你。”


    圣子的话音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那双沉着的棕眸里纠缠着女孩此刻看不懂的什么,又似乎想通了某种关窍般明亮。


    “因为你是被神庇佑着的孩子,与我们一样。神明保佑着你和你的母亲。为此,我会向他们证明。”


    梁绝拉着女孩的手低声说了些什么,在得到她笃定的点头后,侧身让出被遮挡的视野,扫视了一眼台下窃窃私语的众人,笑了笑,宣告:


    “我已经向神明得到了答案,这位可爱的小女士并非邪恶的女巫,她是被神明所祝福着的孩子。”


    村民们的表情开始发生转变,其中有人交头接耳一阵,扬声大喊:


    “无意冒犯,圣子大人!您要怎么证明呢?”


    “当然可以证明。”


    梁绝笑着垂下眼,与台下的谷迢对视在一起。


    “这个被神明保佑的孩子,从高台坠落后会毫发无损。”


    谷迢:“……”他就猜到了。


    在众人惊呼下,女孩被梁绝推下近五六米的高台。


    这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里,她觉得似乎仅在眨眼间,就被人牢牢接在了怀里,甚至感受到对方温热得令人安心的体温,与有力的臂膀。


    女孩恍然抬起头,周围是其他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在他们之上,有一双淡然的金色瞳眸正静静得注视着她,却如幻觉般转瞬消失。


    哪怕双脚被安稳放到地面,重新回到母亲极用力的怀抱里,她仍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啊,妈妈!”女孩扬起脸笑着说,“刚刚被接住的时候,我看见神啦!”


    “至于你们,神的信徒们。”


    梁绝垂首扫过一众村民,方才电光石火般闪过的想法飞快构建成形,在他的大脑里拉开一个相对完整的框架,顺势开口道。


    “被你们所爱戴着的神明对我说,祂实在不忍看你们仍因瘟疫受苦……所以请将病人们带进教堂吧,我们的神,祂将降下赐福,要为所有祂忠实的信徒消除所有的灾痛。”


    无视了主教震惊到目眦尽裂的表情,梁绝继续说。


    “而仍拥护着我的信徒们,请将已死之人的尸体托付与我们吧,祂将从那些已死的梦里降临,带给他们永恒的安乐。”


    在村民NPC们解脱般的欢呼声中,梁绝转身走下高台,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主教亦步亦趋。


    翠绿色的橄榄叶冠环流泻下一抹金辉,映入那双平静的眼底。


    【你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愚昧即是你可拾起的武器。】


    【任务已完成!】


    【圣子任务已触发:你拥有可以净化女巫的特殊力量!】


    【圣子主线进度:5%!】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谷迢:以为除了梁绝都看不见自己·大摇大摆走开。


    猫:女巫帽和斗篷是让你不被人看到。


    不是让你揍完人之后偷偷溜掉。


    谷迢:(充耳不闻)


    小情侣下一章终于可以说上话了。(真不容易


    题外话:


    是我(写写写)(拉出一句“三米高的尸山”)


    小梦:……不是,姐,三米高的尸体、是不是、太他妈太过分了?


    我:尸山啊!(顿悟)哦……哦!(恍然)我太过分了!那我改成两米!


    小梦(尖叫):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够了!停下你的尸山火海!!!


    (经过一顿科普)


    小梦:……就是这样,总之,放弃你的尸山,求你了。


    我:好嘞!改好了!


    小梦:三米、是我见过最震惊的一集。


    我:可是我代入的是很多具尸体叠在一起那种场面。


    小梦:太恐怖了,我感觉你不经意的想象出来了很恐怖的画面。


    我:然后,我又觉得这很正常,从而变得更恐怖了。


    小梦:【双手合十】


    ……


    还是我(使劲擤鼻涕):我他妈又(为什么说又?)感冒了好难受。


    小梦:。你昨晚干什么了。


    我:写文啊,写他们处理瘟疫……(顿住)不会吧阿sir。


    小梦:……不是吧,这也能传染。


    我:隔着电脑屏幕隔着次元壁隔着平行世界啊啊啊啊!!


    第100章


    梁绝打发走主教NPC后,进了教堂。


    教堂里的每一面高墙厚壁显尽精雕细琢的技术,进来的人们抬起头还可以看到扇扇拱圆长窗,光彩流溢的玻璃。


    明柔的光泽落在摆满鲜花的中央高台上,高大的十字架雕塑伫立其后,肃穆而缄默。


    他低头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希顿袍,又下意识抬手拨弄几下头发。


    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梁绝如才意识到般顿了顿,低头弯起眉眼,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我在干什么呢。”


    他重新挺了挺身子,看到教堂门口空无一人,没等思索,就听见一侧传来断续的琴音,好像是有人在倚着窗边,摆弄指尖,不熟练地弹奏。


    梁绝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教堂一侧唯一一扇半米高的空窗边,被一道黑影挡去了大半阳光,漫不经心拨弄着怀中的里拉琴,瞥见他走过来时,略微一偏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先默不作声听了一会。


    最后梁绝在逐渐走调的琴音里,忍不住问:“你在弹什么?”


    “……不知道。”谷迢终于放弃了摧残乐器的动作,慢吞吞回答,“随便弹弹。”


    梁绝搓了搓指尖:“可以借我弹一下吗?”


    谷迢随手递过去,刚打完一个哈欠,就听见拨弄了几下琴弦的梁绝如同已经适应了这陌生的乐器,尽管指尖有些生疏且卡顿,丝弦却轻动着,断断续续奏出一曲熟悉的前奏。


    “嗯……?”


    谷迢眉心微挑,抬高帽檐,看见那双属于梁绝的棕眸如蜜蜡琥珀,其中包裹着自己的身影轮廓,轻柔的笑意却似乎永不凝固。


    梁绝弹完一首简单的《虫儿飞》就停下来,重新将里拉琴递回去,有些得意地对他眨了眨眼,接着道:


    “还不太熟练,你凑合听听……别看我这样,高考结束那会,我特意去学了吉他。虽然这两个乐器不一样,但有些弹奏技巧是相似的。”


    谷迢接过里拉琴,低头将它重新别回腰上,衣衫摩挲间,梁绝听到他低声开口:


    “下次……你可不可以再弹给我听?”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听,而我又正好有趁手的乐器。”


    梁绝欣然答应,又单手撑着窗沿,朝教堂里面偏了偏头,“说了这么多,不打算进来吗?”


    谷迢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教堂空旷的厅堂,回想起一步一烧灼时的疼痛,心脏忍不住一抽,咬了咬唇角,当即拒绝:


    “不用了,就在外面吧。”


    梁绝的目光染上几分若有所思,视线毫不掩饰地停在了谷迢头顶漆黑的尖顶帽上,抬手摩挲着下巴,不由放柔眉眼,笑道:


    “这次又拿到了什么帅气的身份,谷迢?”


    “啊。”


    谷迢表情淡定,甚至抽空抬手理了理有些下滑的眼罩,淡定开口:


    “我是女巫。”


    梁绝:“……额?”


    他呆愣了一会,确认道。


    “女巫?”


    谷迢没来得及回应,潜意识感受到某处有什么正深深注视着他们而转过头,看向阴暗处的空旷拐角。


    梁绝也跟着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猫从角落里悠然走出,朝他们投来极具人性化的不屑一瞥,接着贴近墙角走远,没入阴影重新消失不见。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它是你扮成鸟嘴医生时一路跟过来的那只黑猫吧?把每个玩家都蹭了一遍呢。”


    梁绝挑了挑眉,敛去眸底的若有所思,抬头跟谷迢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他微微点头回应后,屈指敲敲窗沿,笑着放过了这一话题。


    “那好——对了,你的大氅还留在我这。”


    梁绝说着,转身正想去给谷迢拿过来,就听到了他的拒绝:


    “不用了……那件大氅留给你睡觉时盖着挡风。”


    谷迢说着,忍不住将视线下移,凝聚在听到声音回身的梁绝身上,那条裸露的右手臂上肌肉线条流利,宽且贴合身材的希顿袍若隐若现勾勒着他身形轮廓,劲瘦的腰肢被艳红腰带所束紧……


    穿的也太少、太单薄了。


    “唔……”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气音,脸上仿佛永远没精打采的神情如冰融般瞬间散去,金瞳里的犀利毫不遮掩,如陷入狩猎状态的鹰隼一般。


    ——谷迢的注视与其他玩家有着某种从根源本质上就开始错位的不同,它直截了当地冲向更深的不可言说处。


    而当梁绝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即如被大型猛兽伸出舌头舔舐般,胳膊上已经控制不住被幻象中的倒刺剌出一层鸡皮疙瘩,耳根连着脖颈一片都泛起了淡红。


    这种奇特的危机感驱使他赶紧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谷迢的视线一挑,看见梁绝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才如刚回神般将视线飞快一移,同时手臂一撩身侧半开的斗篷,重新笼盖住全身,似乎想要欲盖弥彰挡住什么,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才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哑:


    “之前在高台的时候,如果我正好不在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能糊弄过那群NPC们就足够了。”


    梁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认真想了想,决定掀过这一话题,掏出牛皮本继续说:


    “之前我们聚一起聊了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怎么找到女巫……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任务或许跟骑士的任务正好相反?”


    “嗯。”谷迢应声,“我的任务是保护她们,昨天已经成功了一个。”


    梁绝眉心微拧:“是那个小女孩啊……”


    谷迢本想点头的动作一顿,皱眉投来疑问,听完了昨天的事情经过,在听到“右脚胎记”时,眼神明显一变:


    “原来如此。我扮成鸟嘴医生的时候见过她。”


    梁绝听了谷迢的简短概括,有些若有所思:


    “我本来在想,你能成功杀死夜晚的女巫,或许有两个原因:一是你们的身份相同;二是白天时与人类形态的女巫有过接触。”


    谷迢轻微一摇头:“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是,难怪骑士们现在还没有成功斩杀,毕竟大家这两天一直在教堂附近。”


    梁绝回头看向教堂内,仍有几个新人玩家瑟缩在角落里不敢往出迈一步,意识到自己视线的下一刻又自欺欺人般缩起脑袋装鹌鹑。


    “这样可不行啊……”他喃喃自语道。


    谷迢压根没想管那群新人,只是看到梁绝隐含担忧的侧脸,才扭头扫了一眼,眸光轻转,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解决女巫?”梁绝的语气像一个随意的玩笑。


    “……嗯。”谷迢顿了顿,憋回那句没说完的“帮你把那群新人从教堂撵出去锻炼”。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迈出第一步往往会很难,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梁绝的目光注视着那群新人,却又像透过他们看到另一群影子。


    “但是更多时候我们只需要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他的声音笃定又认真。


    谷迢收回注视,耷拉着眼看向无人经过的街道,随口提道:


    “之前我来的时候,碰见了北百星和南千雪他们。”


    “他们跟单舒在一起吗?”


    “对。”


    “看来是成功汇合了。希望他们能够顺利找到女巫吧。”


    ……


    另一头的空旷街道上,女巫探索小分队停在了一处孤僻的矮屋前。


    北百星抽了抽鼻子,四顾看一圈后,坚定地指向这座矮屋,肯定道:“我敢肯定就在这里!这儿给我的感觉最强烈了!”


    这是一座被打扫得很干净的矮屋,一条晾衣绳绑在空地上方,晾晒着几件洗好的衣服。窗玻璃被擦得噌亮,可以清晰看到简陋的内里一束鲜花倒挂在窗沿顶,花瓣干瘪,却被精心维持着完整。


    “你确定是这里?”南千雪在周围看了一圈后,收回视线问。


    北百星正扒着栅栏探头探脑,点了点头,疑惑道:“对,不过为什么里面没人啊……?”


    “很简单……”跟着一起来的情报玩家李天川颇为无语。


    “如果女巫白天是人形态,那么这个时候它可能会跟着其他人去了梁小老板那里。”


    “对哦!”北百星反应过来,“诶?那我明明可以在老大身边查诶,直接现场逮住不就好了吗!”


    “不行,那儿人多眼杂,你分得出来吗?”南千雪扬了扬下巴,“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够了。”


    旁听的单舒一手搭在腰间的里拉琴上,看向这座矮屋,啧啧摇头,勾唇笑道:“真是聪明的王子,一找一个准。”


    男人的语气略带调侃,将重音点在“聪明”二字上,被北百星硬生生咂摸出淡淡的嘲讽来。


    “……这人是在骂你?”南千雪也似乎与他有所同感,扭头问。


    北百星挠了挠头:“不能吧?我都找到女巫住的地儿了。”


    “对哦。”南千雪想了想也是。


    感觉有被无形气场排挤到的单舒:“……”这俩真是天造地设。


    王鹏站在旁边,垂眼看向奋笔疾书记着什么的徐氿:“你在写什么?”


    “啊,我在记录。”


    女生抬头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右手羽毛笔左手羊皮纸,让他看了看上面已经写一半的墨迹。


    “我发现,把关于我们的事情记下来,我们的主线任务进度就可以上涨一点。”


    【诗人主线进度:5%!】


    “原来是这样,今早上我突然看见进度涨了一点,果然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王鹏说着从任务面板上收回视线,挠了挠头,“记录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回头我跟你一起记录。”


    徐氿:“其实……”


    “嗯?”


    “这百分之五的进度,大部分是因为单舒先生昨晚写出了女巫位置之后达成的……”


    “那这个记录?”


    “记录我们的故事就涨了1%。”


    王鹏听后抹了把脸,开始颓:“……这个副本压榨进度也太狠了,该不会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达成100%吧?”


    被排挤完的单舒凑过来,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晃:


    “不一定啊不一定。说不定哪次只需要‘砰’地一声,就可以一下子涨很大一截呢?”


    “啊!这么说起来,我的进度今早也是涨了6%,不过涨得最快的应该是千雪你们吧?”北百星拿手肘怼了怼她的胳膊。


    南千雪:“唔,对,现在我们的进度是7%……最低的貌似是青石哥他们,我之前问的时候好像是2%?”


    “——现在已经不是2%了。”


    简陋肮脏的小巷子里,陈青石拖着一具尸体,不远处停着一辆被云九州翻出来的小推车,转头跟孟一星他们解释。


    “我们昨天又去了一趟之前被治疗过的患者家里,再次用手杖挨个敲了一遍,把每位患者的治疗从2.5%提到了27.5%,于是……”


    【鸟嘴医生主线进度:6%!】


    孟一星沉默半晌,忍不住一呲牙,问:“你们这治疗……怎么还有零有整有小数点的?”


    将尸体往推车上一丢,那个裹着鸟嘴面具的脑袋往他的方向歪了歪,摊手耸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天光昏暗,教堂一侧的窗沿边,情报沟通仍在继续。


    “……不过说回你的身份任务,”梁绝坐在窗台上,轻声重复了一遍,“谁是女巫……你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还没有。”


    谷迢说着点亮自己的任务面板,与此同时,梁绝也回头将视线准确定格在了那面清晰的任务进度上。


    【主线任务:谁是“女巫”?】


    【目前剧情进度:29%!】


    【请诸位玩家再接再厉!】


    没来得及细想什么,梁绝立即伸出手搭在谷迢的肩膀上:“等等。”


    感受到对方的掌心落在右肩的重量,谷迢只是往他这边偏了偏脑袋,发出一声气音代表询问:“嗯?”


    “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个面板更像……我们真正的主线任务?”


    梁绝眉心蹙紧,某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飞速掠过,他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那是什么。


    谷迢念着这个数字沉默了一会,继续说:


    “我这两天并没有触发任何除保护女巫之外的任务,也没有听到系统一项关于任务完成的进度播报……而且我这次来,是有一个疑问还没得到解决。”


    “什么疑问?”


    梁绝正想收回手,却突然被谷迢抓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微挣几下,被谷迢更用了些力气牵制住动作,接着便是他用温暖的指腹,缓慢、柔软,有规律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梁绝在沉默里觉得耳廓正逐渐发烫,就连整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缩成凌乱的一团。


    “无论怎么想,我的身份在这次副本里……”谷迢放慢了语速,端着与平时无异的表情边划边说,“都显得过于矛盾且多余。”


    “不过由此我实验出一个或许对你们有帮助的线索:女巫无法进入教堂。”


    谷迢写完字之后,放开手,转头看向陷入沉默的人,似乎想确认梁绝有没有接收到自己的暗示。


    然后他以敏锐的眼神,看到了梁绝那黑色发丝下泛红的耳尖和显然在飘忽着走神的表情。


    谷迢:“?”


    而梁绝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收回思绪,攥起手对他一点头,边捋边说:“我知道了。女巫无法进入教堂……等等,那你之前是怎么把我送回来的?”


    小队长敏感地捕捉到了重点,褪去羞涩后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这次轮到谷迢开始心虚:“……进来还是很容易的,你不用担心。”


    “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而梁绝并没有因此放过他,抬起食指抵着下巴,上下扫了谷迢两眼,笃定道。


    “不会是关于精神方面的伤害吧?”


    “……”


    谷迢的沉默使梁绝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他轻声一笑:“啊,这个副本果然够折腾人的。”


    “是的。”


    谷迢低头揉揉眼皮,立即打了个哈欠,低沉的嗓音逐渐被散不去的困倦所淹没。


    “在这次副本,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睡好了。梁绝。”


    放下手后,谷迢转脸看过来,泛起红边的眼尾垂敛着,唇齿一字一顿咬合,尾音连绵着没入空气中。


    梁绝与他对视了一会,莫名其妙从这双没精打采的金眸中看出几分委屈来,最终忍不住道: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实在困的话,干脆在我这里睡一会好了?”


    谷迢抬眸,瞳孔中倒映着梁绝的身形轮廓,似乎在斟酌揣衡着什么,最后移开视线,看了看逐渐陷进黄昏的天光,语调平稳认真道:


    “不用了,时间不够。等下一次,我想再跟你一起睡觉。”


    梁绝的思路当即咔吧断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而在谷迢一刻不移的注视,在他的沉默里却变得愈发认真,甚至隐隐开始有些压迫感。


    于是他赶紧混乱着一点头:


    “行,下次……额、一起?”


    得到了想听的答案,谷迢眉眼瞬间舒缓,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么我们明天见,梁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刚进副本时,面对孟一星等一众玩家们的注视——梁绝(自信曲肘)(亮肌肉)(什么,走光?无所谓)


    现在面对谷迢的注视——梁绝(不知所措)(害羞)(危机感拉满)


    谷迢,一个能硬生生把小队长的安全感看丢的男人。(那种语气)


    题外话:


    一百章了!!!


    这本书全文本来我预估了个七十万字~八十万字左右,然后之前写着写着感觉或许会更多一点。


    不过现在还剩两个副本+一个非正常副本没写啦,貌似七八十万也没有预估错误……如果不出意外就不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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