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一)
无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为什么, 整个星陨阁弟子都在为夺魁努力,为了不被天风阁比下去,我想不明白, 那个最不在乎的人为什么会是你!”无言声嘶力竭,方明身为融合后期,却在第一场被剥夺参赛资格,于壹天赋极佳,却在刚刚不省人事,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其目的在星陨阁,而谢沐卿却毫不在乎。
“夺魁?你们夺魁是为了什么?”谢沐卿冷静的出奇, 看向无言的眼眸中带着嗤笑。
“为了星陨阁!”
“为了星陨阁?”谢沐卿重复,侧身冷眼去看无言, 反问:“那你可知道星陨阁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如今现状不是一个魁首就能改变,你们口口声声, 不过都是利己心。”
最后三个字是一把利剑,生生刺进无言的心脏,利己?难以置信的抬头。
无言:“你是这样以为的。”
谢沐卿:“是。”
“所以你不要星陨阁了?”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会在乎?”
“星陨阁是我的家,门中众人皆是我的至亲挚友, 我又为何不在乎?”
也因为你, 无言不敢将那种心思暴露, 声音渐弱。
谢沐卿轻笑:“既是至亲挚友,他们为什么要夺魁?”
“……”
“为了私欲,”谢沐卿主动解释, “我再问你, 十年前, 门中众人又为何救你?”
“……”
“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地位?”谢沐卿声浪一道比一道高,说着周身散着看不清的冰霜,“你们在乎,是因为范贺昕划羞辱你们,是因为你至亲挚友的贪欲,而非修道,你却还没想明白,无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无言向前一步,压抑的音调在一时间迸发,微调带着哭腔,“我夺魁是为了私欲,是因为我知道你为星陨阁付出太多,我想赢,我想帮你分担这些责任,有错么?那些都是云澜弟子,也是活生生的人,难道我的道,比那些性命都重要?”
“可真有殃及无辜?”谢沐卿冷笑,无言长大了,竟学会用道义来压她,时过境迁,谢沐卿竟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郁闷。“他们既设计,便不会将自己至于不仁不义。”
无言:“你说过,落败不能是新门会的结果。”
谢沐卿:“我也从未说过,我们需要夺魁,你也好,汤浔也罢,因为那是属于我的过错,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来承担,”谢沐卿言语停顿,再说,“所以,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那些纠缠在心头的困惑没解开,反倒是冻成冰,让谢沐卿一拳打碎,无言第一次被谢沐卿拒绝,也是第一次拒绝谢沐卿:“如果我偏要呢。”声音带着颤抖,直视谢沐卿的眸子。
“修行在人,作为师姐,言尽于此。”谢沐卿声音带着冷意,她收起春寒,没给无言伸手反应的机会,闪身退去,原本站定的地方独留下一层寒霜,证明刚刚的争执不是幻想。
手心滞留在空中,僵硬下落,搭在身体一侧。
心力交瘁,无言屈膝跪倒在地,手腕上的银铃轻缓,余音没追上谢沐卿,空气只残留着惨淡的冷意。
她说的没错,自己心中藏了私欲,是对谢沐卿的,对范贺昕划的,却没有为己道的。她一直都是那个注重大道的谢沐卿,她不参与这样的因果,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通透,就像是在雀山与自己说的,允许善恶,是非因果对错出现,不是不为,而是顺势而为。她从小就在教自己这些,可如今自己竟然又陷入执着中,还是犯了错。
她大概真的对自己很失望,才会这么不留情面的离开。
“如今现状不是一个魁首就能改变。”
“你若真的想帮你大师姐,归拢人心才是第一步。”
“你若登上夺魁擂,我一定去看你。”
归拢人心,夺魁擂!
逍宴很久之前与无言提及过,面对天风阁挑衅,情绪占据上风,门中弟子没有领头羊,便三两为组各自为战,又被逐一击破。天风阁在雀山一事上,目的不在谢沐卿本身,更多剥夺谢沐卿作为主心骨的位置,门中外强中干,自然敌不过上下一行的天风阁。
如今局势,门中弟子戮力同心,才是唯一的破局法。
无言四肢麻木,强撑着腿脚缓缓起身,谢沐卿答应她,夺魁擂她会到,在那之前,无言要证明给谢沐卿看,她有资格站在身侧,为她分担。
翌日。
无言与汤浔再前往于壹院中,查看伤势,后者已经苏醒,院中也只剩下她一人。
“你感觉怎么样?”汤浔上前询问,房间中只能听见软甲碰撞的叮当声。
于壹:“三日,我便能下地。”
“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三人擂,我们自己上。”无言眼角带光,她看的清楚,于壹外伤不明显,内里修复多的是慢养,仅凭丹药短时间可以修补创伤,却会落下病根。“别拿身体开玩笑。”
“是啊,咱们前一个月也赢的不少,不差这一场。”汤浔附和,“你下次别这么莽撞,大不了输一局,日后都能赢回来。”
“遇弱则进,遇强则退,那便不必斗擂。”
于壹字字清晰,她年岁最小,言语间却总是带着无言汤浔没有的澄澈,一个世家人,一个仙门徒看的竟没有于壹透彻。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承认于壹的说法。
让无言安心养伤,随即赶往校武场。
中途碰见孙广和温衔,两人朝无言打招呼,“昨天多亏有你,要不然又要听昕划那小子吹牛。”
“于壹没事吧。”
无言摇摇头,“你们去校武场?”
温衔:“余裕是丹修,还在前武门给星陨弟子疗伤。”
汤浔:“我们也去看看。”
四人结伴,往前武门,无言很少来前武门,星陨阁大部分弟子都在这边,唯有门中前五十才有按照排名分配的小院,其余弟子大部分都挤在前武门中。
进门,便是嘈杂的弟子攀谈,前武门很大,前后通室能容纳星陨阁数千位弟子,相较于天风阁的后武门更加精简。新门会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参加,大多数弟子赶不上那样的天赋机遇,便潜心留在前武门修炼,争取在后面的数十年中为自己在云澜谋一处生计。
经过一室,门中大多数徘徊再融合期的弟子正在修炼,他们大多数都很面生,他们不常去校武场,无言也没有机会认识那些人。
靠近修养的房间,清晰闻见空气中的血锈味,孙广回头看向无言,她没来过这里,那一眼,是在询问无言是否有目睹这一切的勇气。
迈步往里,入眼的,是惨淡的白色,大多数弟子横卧在床榻上,有的昏厥,有的面目狰狞,正在忍受痛苦,而门中来回奔波的药师只有三五位,余裕袖子挽起,跟着身边年长的丹修师姐为一个弟子包扎。
师姐叫覃丕,在云澜数十载,和善秋关系亲密,也是星陨阁位数不多的上届弟子。
覃丕:“丹药不够!小田,你再去丹殿求些来。”
“他们说今月已到上限,不愿再供给我们。”被称作小田的男修低头。
“……”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丹药,就意味着门中数百位弟子得不到及时治疗,不能参加新门会事小,他们的道基势必会受到影响。
寂静之后,爆发出来的是更激烈的讨论,手边空荡荡的药品被摔在地上,弟子之间交头接耳,躁动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我要回楚云!现如今重伤至此,却无人医治!倒不如走了算了。”
“当初就是奔着第一弟子阁来的,没想到,竟这般落败。”
“现如今连大师姐都不见踪迹,我们怕都是成为两阁相斗的棋子。”
“……”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噤声,目光转移到门口矗立的几人,讨论在抵达至高点,又在众弟子看见无言后,敛旗息鼓。
阁中人都知道,无言就是谢沐卿留在阁中的耳目。谢沐卿不在阁中时,无言便是她的影子。
无言向前一步,双手交叠,放于胸前,鞠躬拜礼。“丹药一事,我会代大师姐为大家解决,新门会刀剑无眼,无言只能叮嘱各位同门,小心行事,也希望,待无言登上夺魁擂那日,诸位能亲临校武场,为星陨阁夺魁捧场。”
房中众人一片寂静,大多数人不是第一次见到无言,但记忆里那位灵巧活络的形象实在有些距离。长发高束,穿堂风扶起她耳侧长发,眉眼带着淡漠,那身衣裳是腰挂处绣着不属于普通弟子的一轮新日,只一眼就知道那件衣裳属于谁,手持料峭,银色寒光都与那位一模一样。
“无言,你说你能夺魁?”说话的是门中一位弟子,如今修为抵达融合中期,与无言修为相似。他一手捂着腰腹,不可置信得抬头看向无言。
无言:“是,那日伤及王师兄的曾强前两日被我挑下擂。”
“这里有将近五百位弟子,你要如何去寻丹药?现如今星陨阁孤立无援,难不成还能去外宗求来?”王蛰身侧的女修钱蔷问,她伤及双腿,现如今瘫坐在床上,指腹紧扣着身边的拐杖。
无言:“钱师姐不信我?”
钱蔷:“你叫我如何信你,你若能,前几日为何不出现?你若不能,今日来说这些屁话作甚?为了给谢沐卿挽尊?”
无言:“师姐可愿与无言打个赌。”
钱蔷:“你想赌什么?”
无言:“明日午时,我若带齐大家的丹药,诸位便不可再言天风星陨之间的旧怨。”
此话一出,是连身侧的汤浔都是一怔住,早些时候无言与她诉说计划时,并未提及到这一点。放下旧怨,便是不在纠结如今负伤之事,便是放下过去所有星陨天风之间的矛盾,这看起来并不利于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孙广温衔也都侧身去看无言,确定她并未与他们开玩笑,也压下满心不解。
“倘若不能?”
无言:“无言愿替天风受下在座诸位所有的拳脚。”
是无论如何,都要化解新门会乃至之前的前嫌。漫长寂静,谁都不明白无言所言这个赌注对她有何意义?
钱蔷:“好,我跟你赌。”
无言上前,一双手掌心相扣,赌约成立。
拜别其他弟子,四人匆匆离开,外出不过两步,追上来一人。
女修稍做喘息,拉住无言的胳膊:“那么多丹药,你要去哪里弄?大师姐和二师兄知道你这么乱来么?无言,这件事情可不小,你不能任性。”覃丕星陨阁位数不多留下的师姐,也是当年救下无言的弟子之一,数十年,也是亲眼看着无言从诛仙台上的小不点长成如今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覃师姐,你放心,我既和她打赌,心中便有数。”无言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正好,师姐帮我看看,这瓶能换多少?”
覃丕目光下落,塞子被拔出,便是沁人心脾的清香,是属于上品灵丹的功效。目光微动,“是善秋师姐炼的?你这一瓶莫约能换一百二十颗下品疗伤丹,但,这上品丹药去换,你知不知道……”
丹药置换向来只有以下换上,上品丹药稀少,疗效更强,一般来说不会有这样的傻子。
“我知道,”无言说,将红塞扣回瓶内,“善秋师姐留了五瓶,想来就是让我应付这此危机。”
善秋精通六爻八卦,对这样的危机或许早有预料,她又是丹修,心怀慈悲,炼药是为救人,无言知道,无论救谁,她知道都会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预收《宿敌竟要折辱我》
虞止歌,身为文川山七杰之一,是名副其实的宗门天骄
一朝事变,文川山受仇家报复,宗门长老护门中修士离开,却独独落下她
大雨倾盆,她筋骨寸断,佩剑遗失,躺在尸山血海中,正当虞止歌以为此生要含恨而死,一人从暗处现身将她带走
鬼苑少主东池弋,她们年少时相看两厌,长大后立场相对,她们一个张扬,一个漠然,是修界人尽皆知的宿敌
东池弋:还活着?
虞止歌:管得着么你?
东池弋将她带回鬼苑,悉心照料,为她搜寻灵芝,找寻佩剑,竟还将鬼福牌交于她做主
东池弋对她越是上心,她心中越是不安,身为宿敌,她不应该趁她病要她命?
趁东池弋外出,凭鬼福牌直接进入东池弋的闺房,竟在床上瞧见一本《如何让死对头爱上我》
虞止歌警铃大作,她定是要她爱上她,再狠狠折辱她!
————
东池弋:这回够明显了吧
虞止歌:要害我,快跑
小剧场:
鬼苑汤池
东池弋着薄纱,步步紧逼:阿妩是真不懂嘛?
波光粼粼,月色勾人,虞止歌竟破天荒的觉得以往这个凶神恶煞的死对头有点香
心动而不自知娇蛮公主vs有点心机但不多高冷少主
第27章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二)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二)
那我便取代大师姐得势
从前武门出来后, 今日的斗擂还没结束,孙广三人率先前往,无言和汤浔两人则在一旁观察今日情况。
日仄之后, 往常时间,当日的斗擂就要接近尾声,可今日尚未登擂的,似乎多了许多,天风阁实力强劲的弟子队伍。
无言看了眼不远处候场的昕划三人,心中有了考量,想要趁着于壹不在,凭借人数优势将她们一网打尽。
汤浔有些担心, “今天还上么?”
无言攥紧料峭:“上!”
没有犹豫,必须上, 既要归拢人心,在校武场便要拿出以一挡百的气势来, 这一战避无可避。
于壹不在,两人抽签准备登台,正对面的蓝浅长老接过黄铜令,白丝缠目,但无言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比上次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考量, 灵气注入其中, “五号擂台。”
对手不出所料,是天风阁弟子,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些专门等待无言两人的天风阁弟子鱼贯而入。
对手实力不算强劲, 三个融合中期, 若是凭着玉石俱焚的打法,或许能在两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但同时,他们之后的斗擂就不用参加。
这三人无言尚有耳闻,前些时日也曾观察过他们的对擂方法,片刻生了克制方式,和汤浔交换个手势,两人灵器挥出。
擂台上兵器闪烁交相辉映。
有些刺眼,看台上的女修伸手稍稍遮掩,“你这师妹实在莽撞,和你一点都不像。”
女修一声粗衣,坐在看台上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桌边竖着葫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香,肩膀上析出的线头已经有些缝不住袖口,眉心一点,目光始终停留在无言身上,空荡荡的室内,身侧还站着一位不茍言笑的谢沐卿。
“但是,你们两个我都不喜欢。”祝三秋摇摇头,音落,还转头去看谢沐卿的表情。
谢沐卿没反驳这句,开诚布公,“师姑知道她的身份,是迁索阁主。”
祝三秋:“甭管谁说的,我知道,但我没告诉别人,额,如果阿浅和小柳算的话。”
见谢沐卿不说话,祝三秋补充,“也没人和我说不能告诉别人,我以为都知道。”
她这样说,便只有可能是迁索阁主,那道阵法设立得早,又是迁索找寻的阵基,若非刻意勘察,哪怕是祝三秋也难能发现。
谢沐卿:“还望师姑保密,这件事情,唯有门中三人,迁索师逍宴师妹知晓。”
祝三秋:“她自己都不晓得?”
谢沐卿:“是。”
怪不得那日她都说出那般话,小傻子依旧毫无反应,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台上的无言出剑逼退一名弟子,台上形成二对二的局面,四人打得火热,来回间刀光剑影。
“与我无关,我不会管你们的闲事,如此,你可放心?”
得到祝三秋的承诺,谢沐卿行礼拜别。
台上的四人还在缠斗,待谢沐卿离开,祝三秋反倒是有兴趣,谢沐卿那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家伙,竟然如此着迷于她。
星尘剑法,灵眸,踏雪无痕,望星,不过都是些稀松寻常的招数,谢氏剑法?三绝?出招虽不明显,当身法交接,祝三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丫头到底还会些什么。
这场胜利毋庸置疑,汤浔无言两人灵气耗尽,搀扶下擂。
祝三秋目光追随她离开,伸手揽过桌面上的葫芦,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光亮。
下擂后,两人马不停蹄去往雪落山。
丹器两殿坐落于雪落山,山上高林叠起,松木长势惊人,用作炼丹炼器,至于灵草灵药,丹殿弟子大多都有自己的灵圃,在山中种植采集。丹殿主殿,中心摆着一鼎金铜打造的炼丹炉,体型硕大,坚硬无比,传闻是雪落山中的开山铜,年岁抵得过十个无言,掠过炼丹炉,无言上到柜前,表示来置换丹药。
丹殿供给给阁中得丹药耗尽,却没限制门下弟子前来购置丹药。
“此丹是善秋师姐炼制的吧,我可为师妹做主,一瓶换你一百二十颗下品疗伤丹,但一经售出,丹殿不退不换。”门中弟子不过放在鼻尖轻嗅,便能断定其疗效,出自谁手,善秋虽出自星陨阁,也是半路出家,但从没人会否认她炼制的丹药,寻常人一炉五颗,她便一炉七颗,颗颗饱满,圆润光泽。
见无言不说话,弟子又补充:“若是不行,一百二十五颗,师妹,你觉着如何?”
一百二十五?无言稍作思量,“一百三十,我有四瓶,皆出自善秋师姐之手。”
对面生怕无言反悔,即刻敲定:“好!”
那弟子说着,顺势要抽出单据为无言通兑。
“谁敢?门主说了,新门会期间,不与阁中弟子进行丹药置换。”门后声浪很强,出面的是一位五尺高的男修,“这位请回吧,为避免门中弟子无限制补给,伤及根本,丹殿有权拒绝你的置换。”
“门中何时有这样的规定?”汤浔恼怒,“你们就是蓄意针对星陨阁!”
五尺高的男修轻笑,“是又如何?你可以不在丹殿置换,在我雪落山,便要守我雪落山的规矩。”
“你!”汤浔是要出手,被无言拦住。
新会期间,如今局势,实在不适多生事端。
“他不换,我们再去想办法。”无言拉着汤浔,记住那人嘴脸,准备往外走。
尚未跨出门槛,比她们更快的是一柄金色银刃,飞入殿中,直挺挺得插正堂中的金色炼丹炉中,无言见了那柄剑,回头去看,果然是她
她迈步进入殿中:“我不过些许时日没回云澜,竟不知道仁心仁术的丹殿竟变得如此模样。”
祝三秋慢悠悠地掠过无言,她本是追着无言后面来看看这丫头想要做些什么,没想到丹殿竟也掺和其中,医者无心,患者偿命,。
那人目光落在祝三秋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星陨阁,祝三秋。”
祝三秋,云澜三杰之一,大战之后云游修界,姓名便一直留在星陨阁中。眉心朱砂红点,手持金色银刃,出窍巅峰期修为,无人敢质疑这位的真实性。
“祝三秋?她就是祝三秋,那个传闻中连宗主都敢打的祝三秋?”
“她不是在云游,什么时候回来的?”
丹殿弟子不是大多数在云澜修行数十年,其中不乏从青春年少到老态龙钟,“她真的是祝三秋!”
听见有人承认,祝三秋从乾坤戒中取出身份牌,随手扔出,正好落在那男修面前。
“弟子郭泉,拜见五长老!”
“我这有一瓶上品灵丹,是否能换下品疗伤丹?”金刃莫笑从炼丹炉中抽出,矗立在祝三秋身侧,寒光凛冽。
郭泉点头,“自是可以,阿飞起来,我亲自五长老测验灵丹。”
灵丹从乾坤戒中取出,递到郭泉面前,后者低头,再抬头,“一百五十颗下品疗伤丹。”笑容中带着讨好。
祝三秋哂笑,这个灵丹功效有限,其实不值这些灵丹,转头:“你,换不换?”
无言和汤浔还沉浸再那柄金色银刃一剑刺进炼丹炉中,转头发现祝三秋是与自己在说话,上前取出四瓶丹药。
“一起,一共七百五十颗下品疗伤丹。”祝三秋没给郭泉反应时间,后者明显一怔,善秋炼制的丹药哪怕品质再高,一瓶一百三十颗已经是极限,若是直接兑出去,亏损的那些丹药便要算在自己头上,八十颗下品疗伤丹,他壹整年都还不上。
“五长老,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祝三秋:“是又如何?”
“不敢,阿飞,去取疗伤丹药。”
整整七百五十颗疗伤丹药,祝三秋接过,亲眼看他在兑帖上烙下自己的姓名,才离开。出了丹殿,将手中灵丹甩给无言,后者收进乾坤戒中,领着汤浔匆匆往前追上祝三秋。
“今日一事,多谢师姑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刚好路过。”祝三秋没停留,也没给无言再发问的机会。
见祝三秋不愿多言,无言也将阻拦的心思按下,她是为谁而来?那日在无常阁,她分明说不必声张,今日主动出现,意欲何为。
汤浔伸手在无言眼前招呼:“现在丹药齐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和钱蔷打赌,结果对我们来说百害无一利。”
无言收心,侧目:“有一利。”
汤浔:“利在何处,压抑他们的怨怼,最后都会落在你头上。”
无言轻笑,不语。
汤浔:“这里没别人,买了一天的关子,是不是朋友。”
无言:“仅凭怨怼,势短而微,习道之人遵循大义,你猜,为什么整个云澜,都愿称谢沐卿一句大师姐。”
汤浔:“你要当大义之人?”
无言:“未尝不可,大师姐不得势,那我便取代大师姐得势。”
汤浔忽地笑了,“比起这个,暗中偷袭倒像是你才会做的事情。”汤浔与无言相识于文道院,两人同席同砚,文道放榜也是并列在末尾,彼此深知对方是什么德行,这种玩弄人心得招数怎么看都不像是无言想出来的。
“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雪落山上日暮很快,两人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于壹的小院,一共七百五十颗下品疗伤丹药,三人一人留下十颗,剩余的明日一并送往前武门。
“明日我与你们一同前往校武场。”听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于壹直言。
无言阻拦:“你伤还没好,岂能莽撞?”
“我不上擂,但我与你们同去。”于壹坚持。
于壹同去,目的在于震慑,无言犹豫半晌,不得不同意。
三人晨间是第一批递到校武场,场内所有人见到于壹的第一眼是惶恐,被金刚全力击飞下擂,不过一日便可正常行走,就连金刚本人大概还从武殿休养生息,恐怖如斯。
“十一号擂台。”
比斗很快开始,于壹乖巧地坐在一边,上擂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童小云,周泽。
先是顶撞师姐,后又滥杀无辜,雀山压抑的怒火在见到对手的那一刻迸发出来,侧目和汤浔对视一眼,后者也是明显兴奋,那一剑,汤浔势必要还回去。
新门会开启后,无言便时刻关注这一队的行踪,胜负对半,总体排名并不靠前,两人修为都在融合中期,不足为惧。
童小云和周泽自然也没料到今天会这么倒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是知道无言汤浔的实力,也知道于壹不在,以三对二,优势在她,今日一战绝无可能临阵脱逃。
“星陨阁,无言,汤浔。”
“天风阁,童小云,周泽,胡烁。”
长老一声令下,无言出手,借力踩在汤浔的断龙上,剑刃直逼童小云,后者还没看清来着,袖口就被无言一剑划开,胡烁跟在童小云身侧,两人共同对上无言,后者料峭挥动,尚有余地,两人之间的配合,甚至让无言有事件开灵眸去观察汤浔的情况。
不再陪练,无言反手出剑将胡烁的配剑挑下台,转身一拳击在他腹间,倒地不起,不过两个呼吸,局面反转,无言挥剑,声音清晰:“咱们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另一边,汤寻断龙劈在周泽的剑刃,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闪身耍了个花枪,一脚踢在他肩膀。
算计好距离,汤寻落地翻身,前进两步,断龙翻转,断龙底部钝圆尾箍直抵在周泽的后背,与当初周泽刺向他那一剑位置几近相同,强劲的力道将周泽击飞下擂。
枪头入地,汤浔倚在断龙上,看着另一边对峙的无言和童小云。
【作者有话说】
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押宝三只,其实汤浔仗义执言,于壹冷静自持,无言老谋深算,谁喜欢!!!
第28章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三)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三)
这修界还没有她驯化不了的狗
是无言单方面的宣泄, 星尘剑法起步,踏雪无痕作陪,快步将手边的利刃送到童小云眼前, 料峭从空中划过一道气浪,尚未接触到童小云,仅仅凭借气浪直接将人击飞到擂台边缘。
无言靠近,料峭抵在童小云喉间,“你看,我若不想杀你,有的是办法留你一命。”
后者抬头来看无言,“你!”
“滥杀无辜, 心神可宁,修道无心, 便不必再修。”收了料峭,无言下台。
“星陨阁, 无言,汤浔,胜!”
校武场内爆发出叫好的声浪,无言转头看去,哪一方人来自中斗山, 为首是中斗山护山长老之徒, 西门井, 吉现,憀谷,三人修为皆在融合后期, 三人为一门之徒, 精通融合身法, 如臂使指,桴鼓相应,灵力结合能爆发远超现如今修为的力量。如今与昕划小队齐名,未尝败绩。
西门井,吉现,憀谷三人胜出,应着场下呼唤,与对手狼狈不同,三人身着中斗山华服,姿态傲慢。
无言收回目光,和汤浔一起走向看台边缘的于壹。
她身侧多了一人,隔着老远,无言便看见那条金色软带。
佩衣:“你不是说你会老实待在床上么?”
于壹:“情况特殊,下不为例。”
佩衣:“最好是。”
两人似乎聊完了,无言垂眸,台阶在眼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上前是否合适。
“别让她下地。”
耳侧传来一道声音,等无言再抬头看去,佩衣已经离开。
回头去看汤浔:“她刚刚,是和我们说话么?”
后者眨巴眨巴眼,再同时去看于壹,眼里带着说不清的调侃。
汤浔上前搀扶于壹回到小阁,无言则单独前往前武门。
“别看了,他们早走了。”看台之下,昕划立在佩衣身侧。
后者冷哼了一声,反问:“你很闲?”
昕划:“别忘了,她可是星陨阁的人。”
“所以,她还是什么?如此罪不可恕?”
一边的龙非一边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对佩衣道:“她是我的手下败将。”
后者瞄了他一眼:“莽夫。”
目光看见昕划手中的黄铜令,朝着二十号擂台走去。昕划看着她的背影,咬住一口银牙,伸手夺过龙非手中的吃食:“还吃,走了!”
不久前他叫龙非去试试于壹的身手,却不想于壹大败,佩衣水平不低,在天风阁算是顶尖,先不说稠和变化多端,光是自身身法就令人眼花缭乱,怎么会屡屡战败一个连龙非都打不赢的人。
……
无言进入前武门时,能感受到周遭传来的目光,她选择翌日正午,便是要等这件事扩散发酵。
覃丕在正门等着她,见到无言时,眼中多的是兴奋。
“怎么样无言,可有消息。“见无言不说话,情绪渐弱,扯出一丝笑意:”没事,前武门还有我,那些丹药我来想办法,你……“
“覃师姐,您哪点身家够买几颗疗伤丹?“
无言轻笑,覃丕是孤儿,早些年受谢沐卿怜惜被带上山,孑然一身,无父无母,门中弟子定时发放的灵石都被她攒起,前几年换了一个中品炼丹炉。
说着,从乾坤戒中取出一瓶疗伤丹,两个拳头大小,一瓶中装有一百粒。
“七百二十颗,够不够?“
灵草炼丹,算上丹炉草药折损,一颗下品丹药也需消耗大量时间精力,一口气拿出七百颗,放在世家子弟身上,也是奢侈。
覃丕肉眼可见的高兴,如此一来,前武门所有的弟子都能得到治疗,甚至还有富余。一颗疗伤丹,固本培元,能将所有亏损的元气修补,再静养一段时间方能痊愈,星陨阁之前储存的三百颗疗伤丹早被用尽,没有丹殿补给,那些身家并不富裕的布衣弟子穷尽一生大概只抵得三五颗下品丹药。
丹药从无言手中传递给覃丕,再从她手中分发给前武门中钱蔷,王蛰等人手中。
无言收剑在布满血腥味的室内打坐,提炼灵气凝聚,汇聚在金丹处,能感受到隐隐有突破的架势。
听见声响,无言缓缓睁开眸子,外面天色渐晚,阴云布上云澜,转身,是已经吐纳完毕的王蛰钱蔷。
二人行礼,“无言师妹,我等,为昨日的莽撞道歉。“
新门会前,不以修为论资排辈,年岁便是依据,两人皆比无言年长,称上一句师妹不算过分。
无言连忙起身,伸手搀扶住两人:“师兄师姐不必多礼,你我同门,自是鼎力相助,至于昨日,诸位重伤在身,情绪波及,在所难免。”
钱蔷:“我等自当遵守昨日之约,不再纠结天风星陨之间的旧事,只是,师妹可容许在下多嘴一问,这是意欲何为?”
无言双手交叠,放置于胸前,弯腰行礼:“天风阁居心叵测,欲在门中玩弄权术,可我等身为修道之人,在新门会上论心论道,明志明仁,若是为此生了仇怨之心,伤及道本,岂不是本末倒置。无言不为天风开脱罪行,只为师兄师姐正心。”
前武门中围了许多星陨弟子,有的是为灵丹而来,有的是为那场赌注,却都被无言此番言论定在原地。
满场沉寂,不远处的覃丕看向无言,怔得有些战栗,眼中泪光闪烁,太像了,与数十年前那个立于万众之上的谢沐卿一模一样。
无言在前武门留了半晌,离开时,月华山上夜阑人静。
突如其来的杀气,无言没来得及拔剑,抵靠在树上,那人正在逼近,踏雪无痕起身横扫绊住来人,对方调整平衡,剑刃直逼无言眉心,躲闪不及,胸口迸发出晶莹关照,只听见:“区区一个融合期。”
音落。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无言扫落在地,毫无还手之力,腰身打在后面的树上,留下凹痕,后者昏厥掉在地上。
那力量是……
眼眸稀松,依稀看见那黑衣人闪身,消失在夜中,随即,无言失去知觉。
比脑子更快苏醒的是酸涩的肌肉,再睁眼是熟悉的房顶,侧目,窗户上糊上一层黑布,太一阁?她怎么会在这里。准备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僵硬被束缚,动弹不得。
门被推开,“你这伤不修养几天动弹不了。”
“小师姐,那人,身上……有魔气。”
“我知道,”逍宴往前,缓缓坐在床榻边上,“太一阁在追查这件事,你的伤。”
顺着逍宴的目光往下,自己身上绑着白绸,贴着内里肌肤,外衣都被扒掉,板板正正放在床榻里,眼中闪过慌乱:“谁!换的,衣服?”
逍宴:“我,怎么?”
无言那双眼睛很会藏事,逍宴主动转移话题:“你伤很重,大概要在我太一阁上待几日,还住你的老房客。”
“那新门会怎么办?”无言一着急,脖子使劲,闪到后背,疼的嘶牙咧嘴。
“怎么办?”逍宴伸手将无言按回到床上,“老实呆着。”
察觉外面有人,逍晏匆匆离开。
无言竖着耳朵去听。
“小阁主,穷然追着他已经离开云澜山。”
“那个控制住了么?”
“是,但出逃的哪位可能抓不回来。”
“无妨,他们目标尚不明确,此一行应该是为了打探消息。上录魔册,东西不辨,南边不分,生人。魔气混杂,男,一目可视人,危。”
录魔册无言知道,太一阁人手一份,目的就是为了鉴别来往魔修,此一番政策实行七年,小有成效。后颈发酸,无言稍作放松,她不是傻子,笑话,逍宴会来给她换衣裳?那身衣裳叠的整齐,和自己初见那身衣裳的叠法一模一样,出自谢沐卿之手。
何况逍宴修为不过金丹,她是太一阁的大脑,而非利刃,不会贸然出击,能在月华山上救下自己,还愿意为她疗伤的人,只有谢沐卿。
“还不休息一下,你的伤怕是不想好了。”逍宴进门,无言闻声看去,她手中还拿着料峭,放在床榻边上:“你的灵器,保管好。”
“多谢小师姐。”
“你最近,在前武门忙什么?”是闲聊,当整个云澜之中,没有什么能躲过逍宴的耳目。
无言:“不是小师姐告诉我的么,归拢人心才是第一步。”
逍宴:“方法不错,但点燃这场火,你还需要一个火星。”
火星?无言看向逍宴,她知道,眼前这人一定有主意。
无言昏厥了一整日,逍宴算过,她还有三日休息,修养疗伤之后,距离三人擂还有十五日,余下十五日保证全胜,可顺利进入下一阶段。
安抚好无言,逍宴离开房间。
往外不过走了两步,“您这般偷偷摸摸,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门外女子抱剑矗立:“你又胡来?”
逍宴轻笑:“我可拦不住她,您自己都瞧见了,前武门的事儿,不可限量。”
谢沐卿抱剑不做答。
逍宴:“阁中还有些杂事,劳烦大师姐守门。”
逍宴着深蓝色长袍,取下腰间别着的官帽,穿戴整齐,快步下山。
风和山上,太一阁内,进入地牢,逍宴的面色在潮湿的牢笼里显得愈发惨白,一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身前弟子举灯,身后的弟子帮她拿着寒鸦。
“小阁主。”监牢里面的青年出来,行礼。
“怎么样?”逍宴问,眼睛一直盯着牢里的血人。
魏则:“还是不开口,能上的刑都上了。”
逍宴走近,每走一步都让在场人都胆战心惊。
逍宴靠近,伸手托起这人的下巴,侧脸被烙上‘罪’字,血已经凝固,触目惊心。“醒醒,醒醒,”逍宴轻轻摇着他的脑袋。
贴近他的面,只能听见微弱呼吸,贴着犯人的脸,任由发黑变臭的血粘在脸上,声音细微,确保这人可以听见:“没什么隐瞒的,都招了吧。”
那人微微抬起头,“你,想做,什么……”音色难辨,说的及慢。
逍宴足够有耐心,“都是受命于人,你招了,我放你走。”逍宴慢慢试探。
“呵,还未听闻活阎王手下还有活人。”犯人说,别过头,拒绝交流。
逍宴起身,松开男人的下颚,轻笑:“你胸前衣裳上绣的是宛丘女子给心上人的芍药花,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让她与你陪葬。”
“你卑鄙!”男人忽地激动,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水,落在逍宴的脸上,后者非但没有恼火,反倒是弯下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说吧,是谁让你们来云澜打探情报?”
男人还在思量,片刻,逍宴没再等,“放阿术。”
音落,魏则也拨动着火钳。
没给男人犹豫的时间,火钳直接夹住男子的手指,惨叫应声不绝,没一会,血腥遍布的地牢传出焦香,男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逍宴,后者歪头,对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同刚刚的耐心,眼里冷意四射。
男人突然意识到逍宴要做什么。
“阿术通灵,不吃生肉。”逍宴说的稀松平常,转眸,弟子牵出一只似狼的灵兽,张着尖锐獠牙。
此刻,男人终于有了畏惧,不再是那副不以为是的模样:“你要杀了我!”
“你不说,便没了价值。”声音冷漠,逍宴抬脚离开,“喂了。”
“等等,我……”男人见逍宴要走,连忙喊住,逍宴却没停下,只说了一句:“晚了。”
逍宴走出牢房,接过弟子递来的丝巾,擦拭脸上多余的血液,抓住破绽,捏碎希望,这修界还没有她驯化不了的狗。
可牢里的魏则举起放下火钳,“谁派你来的?”
“星弃,我听他们叫他星弃。”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很喜欢逍宴,是好人还是坏人[眼镜]无奖竞猜
第29章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四)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四)
吾非为其开脱,唯正师兄师姐道心
灵力汇聚, 无言留在太一阁三日,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活力,身体损伤外加灵丹治疗, 无言一举突破融合后期,将灵气在体内运转三个周天后,呼吸吐纳,灵气更加纯粹。
答应逍宴的三日一到,无言提剑穿衣,前往校武场。
校武场内,迎面就见到温衔,孙广, 两人大汗淋漓下擂。
“你终于来了,汤浔说你去太一阁疗伤, 怎么,好点?”孙广上下打量, “到融合后期了?”
“是啊。”
孙广:“到时候单人擂选拔,我还想和你再比一场。”
无言答应,招招手,往校武场深处走去。
“无言!”才走没两步,又被招呼住, 回首, 是王蛰:“早上好。”
无言弯腰行礼, 心上有些异样,这边还没回应,身后又是一声:“无言, 回来了?”
“凡师姐早上好。”
“无言, 于壹和汤浔在东北角。”
“好, 多谢吴师姐。”
纵使她是谢沐卿师妹,过往数十年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匆匆打完招呼回身就看见那两人坐在槐树底下乘凉,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不过,汤浔的灵气……
“什么情况!”
于壹:“小谢师姐?”
无言皱皱眉,什么称呼。
汤浔:“咳咳,‘天风阁门内弄权,新门会修道者当明志明仁。仇怨伤道乃舍本,吾非为其开脱,唯正师兄师姐道心’,你文道课分明是与我一起上的,何时偷偷学了这些大义?”
汤浔模仿着无言的语气,倒与那日有几分相似。
无言轻笑,“你们都知道了?”
于壹:“连我都听到三个版本。”
于壹这几日与无言一同修养,住在小院中修养,竟还能听到三个版本?
汤浔:“可不是,大家听说你今日登擂,星陨阁能来的都来了。”
无言:“你刚刚突破心动,不用闭关修养?”
从刚刚见面,无言就察觉她身上灵气异样,更稀薄,却更纯粹,突破心动,却尚未闭关调养。
“待三人擂之后,也来得及。”汤浔解释,“我和二师兄商量过,放心。”
于壹:“我已经修养好了,可以登擂。”
汤浔突破心动期,身为新弟子中唯二突破心动期,将星陨和天风之间悬殊的差距重新扳回正常的范围,同时因为那七百二十颗疗伤丹,星陨原本因受伤不能参赛的弟子重新加入新门会中,魁首花落谁家未尝可知。
月末,新门会三人擂车轮战结束,择前三十三组进入下一轮比斗,为云澜前百。
按照推算,无言组成功以一局优势,晋级三十三组对擂。
比斗在校武场抽取名次,一组轮空,三十二组晋级一十六组,共五十一人,之后便是单人擂。
对擂名单即日抽取,当场斗擂。
灵气运转三个周天后,无言缓缓睁开眸子,她还在春灼小阁,在自己身后看不见的影子里,过往一月,她们之间不曾见面,未有言语,陷在争执里,却又能清晰感知她的存在,一刻也不曾离开。
提料峭练剑,谢沐卿传授的‘沉珠’剑法已成,却尚未在校武场上使用,作为用来对付昕划的致胜一击,无言短时间不会暴露底牌。
明日是最后一场三人擂,若胜,择半步踏上决胜擂,若败……
即将立夏,风过留痕,空气中弥漫着躁动,涌入鼻喉间还带了一丝惨淡的冷香,无言起身,手腕上的银铃作响,冷香转瞬即逝,脚步停顿,不再前进。
最多半个月,在夺魁擂上,她一定会见到谢沐卿。
云澜百强产生,九十九位弟子姓名被清晰罗列在校武场上,云澜的第一道钟声响起,门中逐渐热络。
校武场内坐满来往弟子,新门会后半段赛程开启,各个楼阁中往届弟子,外籍散修皆是要到场来一睹风采。三十三支队伍中星陨阁仅有十二支队伍入围,对比往年成绩惨淡,天风阁得势,足足有十六支队伍,余下四组所属中斗山。
入围包括但不限于与无言交过手的郑舜,金刚小队,星陨阁中王蛰,孙广等人的队伍也冲出重围。
凭着汤浔心动期修为,在场三十二支队伍,无言大多都有信心无伤进入单人擂。
“五号擂台,无言,汤浔,于壹,对阵西门井,吉现,憀谷。”
校武场内鸦雀无声,隔着人群,无言目光对上不远处的西门井,只见他冷笑一声,不见对三人的紧张,只有无畏的战意。
三人实力强劲,修为皆提升至融合巅峰,过往两个月,保持全胜的纪录,身为一门之徒,他们的默契程度与功法适配,远超三人。由此,优势变成劣势。
无言回头,在星陨阁的看台处,对上莫玦略微担心的眸子外,未曾看见那个身影。
登台前,三人商量对策,过往扬长避短,如今亦是,三人既配合默契,便叫他们单打独斗,将对手拆分,解决主脑,或许有一战之力。
行礼后,敲钟开斗。
满场欢呼,汤浔修为抵达心动期,无言于壹虽只有融合后期,与巅峰期差距不大,胜负难分,这场斗擂一定是过往千百场中最为精彩。
对手三人都是剑修,汤浔占优,便率先出手,于壹紧随其后,无言意料之外的留守身后。
这倒是不符合寻常出手逻辑,可若是仔细看,能辨别出无言眼角金光闪烁,她在观察对手。
任谁也没想到无言会和西门井对擂,双方皆是夺魁的有效竞争者,尚未不如单人擂,就此留在百强位置,于弟子声名地位皆不是上选,不符合新门会的举办缘由,按道理,抽签选举的长老有权利重新抽取,却没有。
他们用眼前这三人的坦途来交换他们拼死阻拦她们进入后面的赛程,真是下了血本。
西门井:“保持队形!别被拆散!“
吉现挥剑率先抵御汤浔的断龙,断龙掠过之处,皆是狂风,身上的金属软甲作响,大概是第一次和心动期交手,吉现被压倒半步,腿部弯曲,手臂开始颤抖。
西门井从后往前刺向汤浔,于壹闪身,接下那一剑,手腕护臂接触到那柄剑,便察觉其中蕴含着深厚灵气。
灵力集中,汇聚到手腕处,抬手,一拳挥在剑刃上,金属灵器颤抖,爆发出响亮的哀鸣。
“找死!”
西门井出手,是中斗山的剑诀,于壹闪身躲避,融合后期对阵融合巅峰不占据优势,步步后撤,试图将人引出圈层。不远处的汤浔目光所及,手中长枪抵御对手,一边留意于壹和西门井的情况,手中断龙准备随时回头劈砍。
“西门!回来!”
是他。
无言定睛,找到了。
料峭握在掌心,寒光凛冽,踏雪无痕启用,直逼最后那个看似瘦小的男修,后者目光锁定在无言身上,“西门!”
长剑回神,那个原本被于壹抽离出半步的男修回头,步法启用,出剑抵住无言一剑,护住身后的憀谷。
憀谷:“吉现,准备开阵!”
无言无法近身,被西门井抵住,等于壹再回头去帮汤浔时,吉现已经侧身避开进入阵中,那个被两人牢牢互助的憀谷起剑布阵。
“第二套计划。”
于壹缓步走在两人身前,手中灵力变化,忽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我和你一起。”是汤浔。
无言攥紧手中料峭,再次默认这套计划。
面对西门井,她们见识过那套剑阵的厉害,力道强势诡谲,远远突破心动期,任凭谁来也不能接下,但重点不在抵御,而是破阵。
按照灵气推算,于壹汤浔合力能抵御三个呼吸,这期间,无言需要快步靠近,击垮三人合阵,才有胜算。
“三个呼吸,不行就下擂。”
“五个。”汤浔五指张开,胸前的饕餮护心镜能让无言清晰看见自己的窘迫。
无言没回应,踏雪无痕启用,快步超前,与此同时,灵气拟化成剑,从天而降,带着场外星陨阁弟子的打气欢呼,生生劈向对面两人,一个呼吸。
靠近,望星展露!两个呼吸。
无言灵眸启,找到阵法薄弱之处,灵器灵动,虚影迷敌,镜像丛生,料峭挥砍,三个呼吸。
灵气持续加码,阵中人拼死抵抗,谷现率先撑不住,被一剑率先击垮,料峭出动,在剑阵的光耀下,谷现看不清无言的身影,拳脚相向,翻身飞踢,先攻下盘,在顶上庭,来回九下,是三绝。四个呼吸。
缺少支撑,剑阵破损。
“于壹!”
身体倾倒前,汤浔提了最后一口气,抬手提起断龙,马步扎稳,腰身扭转瞬间,断龙脱手,腾空而出,掠过于壹身侧瞬间,后者翻身抬脚,抵在断龙尾端,加速冲向憀谷,最后的灵气释放,于壹汤浔主动下擂。
断龙命中憀谷,后者躲闪不及,被逼下擂。
如今擂台,双方仅剩一人。
西门井:“就算你破阵,今日我也万不能让你取胜。”
无言浑身的灵气皆用在破阵之上,为加快速度,中间增加了灵力释放,纵使她的身体容纳灵气的速度稍快,也来不及应对下如今的对抗。
无言回头看向台下坐定的二人,能清晰看见唇角溢出的血丝,再转头,坐着的是整个星陨阁弟子,往上,是冷眼旁观的云澜长老,巧了,她也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双方剑刃相交,打的有来有回。
直到十六擂的所有比斗结束,五号擂台上的决胜还没落地。
无言吐出一口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灵气枯竭到她甚至无法在支撑灵眸使用,胸腔起伏,调整呼吸。
西门井的情况对比无言也好不到哪里,撕扯衣摆,用白布绑紧手心与剑刃的交接处。
剑刃随风起,挥动数不清的气浪,无言提剑抵御,狂风吹涩眼角,无言的灵眸彻底失效,所见之处皆被遮掩。
剑刃刺入身体的撕拉声,随即是从腰腹蔓延上来的疼痛血液在外泄,顺着身体流出。
无言低头,那柄剑属于憀谷,他的剑留在台上,被西门井利用风浪刺向身体,喘息间伴随着疼痛,死死扣住伤患处,挤压内里的血肉,风速加强,双手抵御,那柄剑还在深入。
西门井挥出最后一剑,打在料峭剑身,双方灵气耗尽,胜负未分。
无言往前一步,站定身体,左手握住剑柄,将利刃从胸口向前抽出,剑身连带着血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再来!”
第30章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五)
危墙之下柳暗花明(五)
你们很像是背着我在偷情
无言出手果决, 没给西门井反应便冲上前去,任谁都未想到她会有这般毅力。
猩红的血滴满擂台,料峭与剑刃相抵, 西门井双手抵御,也奈何不了无言步步紧逼,双腿被麻痹,僵在原地,最先攀上脑颅的是恐惧,西门井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抬手用处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无言,稍作喘息。
被迫缠在手中的剑刃掉在地上, 西门井冷声开口:“主动认输吧,你接不下我这一招。”
“你既以前途相搏, 我等自当奉陪。”
伸手按住伤处,细密的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流出, 片刻,站立处汇聚一滩血水。
“你会后悔的。”
西门井抬手掐诀,咬破指腹,拇指扣在印堂处,以燃烧精血作为代价, 体内吸收磅礴灵气, 释放制胜一击。其代价若轻则修为短暂停滞, 若重则经脉寸断,与金刚的增灵术不同,后者是内凝, 前者是外泄, 若落在身上, 不死也要残废。
“无言!”
“无言!”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转目,高台之上有逍宴莫玦,看台两侧是于壹昕划,回头站着昕划范贺,数不清的人头,目光灼灼,马步扎稳,罡气沉淀,无言举剑。
灵气带着风动,夏日的校武场上带着少年战意,中心擂台上拿到灵气穿过白衣姑娘的身体,那一道本应被击落到台下的身体像是被定住,灵气卷起长发,切断外界的所有声响,侵袭内里,要将她碾碎。
“给我下去!”
精血还在燃烧,灵气浩瀚,其中带着更多的攻击性,带着风刃,一点点剐蹭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细密的伤口上被灵气侵蚀,酸疼使得料峭脱手,不得不弯下腰,降低重心,抵御风暴。
“无言!”
“无言!”
谁在喊她,模糊的意识被重新拉扯回来,缓缓睁开眸子,眼角金光闪烁,逆着风,伸手在胸前掐诀,“收!”
风暴骤起,也很快停止,校武场上安静得不成样子,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在擂台上,两个身影摇摇欲坠。
无言吐出一口淤血,站稳脚跟,握拳举手瞬间,对面的西门井面朝擂台,直挺挺地倒下。
“星陨阁,无言,于壹,汤浔,胜!”
还没来得及听见满场欢呼,无言力竭便要倒下,跌落进一个并不柔软的怀中,随即上来的人搀扶住肩膀。心上有些失望,还没开口,嘴里被塞进一颗丹药。
于壹:“先疗伤。”
无言还想开口,又被汤浔拦住:“你先疗伤。”
“啧,我是要说,你的甲胄硌到我了。”
汤浔连忙松手,将人交给于壹搀扶,今日一战才尘埃落定。
单人擂不日举行,汤浔留在校武场登记,于壹搀扶无言前往她院中疗伤,那一身衣裳是不能再要,被叠放整齐在床头,那一剑刺得深,需内外疗养,包住伤口后便穿着一身里衣打坐疗伤。
中途来了客人,于壹出门应付。
直到坐定吐纳五个周天,腹中伤口不再剧烈抽搐,那两人才姗姗来迟。
汤浔无言自是知晓,登记名册,为三人筹备后续单人擂,顺便在星陨阁弟子种探听消息,于壹在干嘛?
无言上下打量:“什么客人?要这么久。”
“我瓶颈松动,有预感……”
“什么,客人。”无言不听那些,刨根问底。
于壹坦白:“佩衣,她来问我伤势如何。”
佩衣?怎么又是她,最近她和于壹之间分外热络,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言:“那说明效果不错,汤浔,这一把火怎么样?”
汤浔伸出一个大拇指:“足矣燎原。”
无言垂眸,凭借她的实力对付一个融合巅峰并未有难度,难的是如何用一场擂台,归拢散落的星陨阁士气,入选弟子不占优势,前武门丹药事件后,零星弟子之间的凝聚力随着时间又会被天风阁摧残,前百名单列出,士气触底,急需一场刺激,重新把控信心方向。
对战西门井三人,正好为无言创造这个条件,利用他们的规矩,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切与逍宴所言别无二致。
无言:“对了,你刚刚说你瓶颈松动。”
重新提及这个话题,室内原本热络的氛围沉底,两人视线同时落在于壹身上。
于壹:“我有预感,大概新门会之后,我便下山。”
突破心动,弟子阁中弟子便可选择退宗离阁,不再拥有云澜弟子的身份,也可继续留在弟子阁中,直至突破金丹,便可在五阁三殿中谋取一份职位。
而于壹从上山起便抉择好后路。
无言:“行,代我和汤浔向阿娘问好。”
提及母亲,于壹脸上难得露出柔软,“好。”
许久前,无言听过于壹的故事,战火屠戮村庄,云澜弟子奉命平定叛乱,于壹也是那时候被领上山,武修提升快,她便当武修,身法杂糅可精进修为,她便来者不拒,她不在乎未来如何,只要能让她快速下山。
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求仙问道,而她却只想下山侍奉亲人左右。
无言当晚没回春灼小阁,伤口虽不至于卧床修养,但也险些将她通个对穿,还是决定于壹的院中。
入夜,树荫沙沙作响,云澜的夏日带着一股琢磨不透的沉闷,而在中斗山中,这一股躁动尤为明显。
修长的身影提着寒光剑快步上山,夜色中,这一道漆黑的身影不算明显,靠近房屋,烛火散射在脸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星陨阁谢沐卿求见二位长老。”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院内石桌上热气迷茫,一侧坐着一红一白两位女子,左边那位白丝缠住双目,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坐的笔直,是三长老蓝浅,右边那位红衣胜火,侧着身双手沏茶,茶汤潺潺,是四长老柳和,隔着一座小院,谢沐卿亦能嗅见浓香。
“谢师侄请进,”蓝浅开口,“我们在等你。”
“沐卿见过蓝柳二位长老。”谢沐卿进门行礼,提剑落座。
“今日晨会,大长老说你不日回琴川,我们便猜到,今日,你会来见我们。”蓝浅抬手,将柳和沏好的茶水摆放在谢沐卿身前,“我的情况你知道,那个孩子的情况我也知道,你大可放心,在她不危及宗门的前提下,我和小和不会动她。”
“当年你做出这个决定就应该与我们商量,日后若……”
柳和话音未落,蓝浅抬手拦住她,“她当年既已决定,多说无益。”
柳和:“我说说怎么了,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两句也说不得?”
蓝浅:“说得说得。”
柳和:“她若是伤到你,及时和师姑说,蓝浅不管我管,她起的那道破誓对我不起作用。”
谢沐卿有些恍惚,她不善言辞,门中大小与长老之间的交往联络都是莫玦负责,此次若非事关无言,她也不会登门拜访,匆匆数十载,眼前这两位性格似乎还是没变。
谢沐卿:“我们都不希望会有那一天。”
蓝浅:“你可说完了?”
这便要赶人?正欲开口,被柳和抢先:“暂时,说完了。”
谢沐卿将刚刚张开的嘴重新闭上,举杯小口抿茶。
蓝浅:“今日斗擂我们都看了,他不会让她夺魁,绝对不会。”
不需要刻意指代,谢沐卿也能听懂蓝浅在说什么。
“各凭本事。”
“修界内政斗糜烂,修界外生灵涂炭,鹿邑,楚云,宛丘,各地征战,凡人,道修,魔修势力叠起。此次大会,不仅仅是为了造势,也为御魔,事关各宗门脸面,他最要的是这个。”
“师姑想说什么。”
“她不应该再走下去。”
“我阻止不了。”
“她若露面,便是祸首,打着为天下黎明正道的旗号群起攻之,而我们好不容易维系的安定,便功亏一篑,你要知道如若发生,哪怕穷尽你琴川之力,你也保不下她。”
“我仅代表谢沐卿,琴川不属于我,也不需要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
谢沐卿字正腔圆,不卑不亢。
蓝浅饮茶:“如此,我们之间似乎不必再聊。”
“师姑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无言,成仙入魔我自有断定。”
“后生可畏,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不是迁索,也非祝三秋,我答应过莫叔,死前庇佑云澜。”
蓝浅当年濒死,是被老宗主救下,她是个信守承诺之人,如今警示却无不妥,谢沐卿起身行礼:“多谢师姑,临走前,沐卿还有一事相求……”
夜已深,林中带着夏日蝉鸣恼的人睡不着,柳和不喜欢这些声音,所以自小院往外三十丈被灵气立阵屏推大部分生灵,待客人离开阵法,阵法合并,小院中再无声响。
柳和单手撑住脑袋:“她修为停滞有好些年。”
蓝浅不做声,听柳和继续道:“实在可惜。”
闻此,蓝浅才转头去看她,“道心受损,若贸然进修才是可惜。”
柳和伸手去取面前的茶壶为蓝浅斟茶,“是了,宗门事,江湖怨,她若道心不受影响,才是奇迹。”
……
新门会三人擂到此告一段落,此后要进行的单人擂才是将赛事推向高潮。
届时,门中大部分长老弟子都会到此,正是新弟子扬名的好时机。
无言在院中修养几日,便看见佩衣闯入院中几次,起初她只当是两人仇怨,可那日目睹于壹亲手搓洗晾晒佩衣的衣物,她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什么关系能够亲密到这种地步?
当无言将晚回的于壹堵在门口,“你们什么情况。”
于壹站定,目光锁定在无言的脸上,“你觉得呢。”
她觉得?无言稍加思索,“你们很像是背着我在偷情。”
之间于壹轻笑一声,没做回应,越过无言朝屋内走去。
她这是默认了?所以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无言呆愣在原地,带着不可置信,回身去看于壹,刚要说什么,片刻又住嘴,目光游离在她身上半晌,回屋取剑,临走前,还不忘朝于壹行礼,“多有打搅。”
距离单人擂开启还有三日,伤口得到痊愈,汤浔还在闭关稳固心动期修为,于壹留守在院中私会,无言只得在春灼小阁重新休整后,只身一人执剑进入校武场。
校武场上依旧热闹非凡,弟子之间招呼行礼,门中一切都正正好,除了,校武场角落中那个那边聚集的聒噪弟子。
“还嘴硬!偷了东西还敢这般嚣张!给我打!”为首的男弟子抬手便落在他身上,蜂拥而至的天风阁弟子拳脚相向,是将这段时间的憋屈尽数报复在他身上。
“你们星陨阁就是这般没规矩,偷到我们头上,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是那些好拿捏的软柿子?”
声响一刻未停,周遭围了不少人,各方弟子皆在,却无人愿上前为其解围。
“大家伙都在,都听听,疗伤丹,乃是门中予我疗养新门会上的旧伤,此人,厚颜无耻,阴险狡诈,竟在我与同门休息疗养期间行盗窃之事,一瓶三颗疗伤丹皆化作飞灰,你们说我该不该打!”
说着,男弟子抽出腰中剑,是要砍向那人。
“手下留情!”
是一柄银光剑,剑刃抵御,带着银铃哗哗作响,一步跨入人群中。
“三个疗伤丹,我帮他还了。”
今日无言穿了一身淡蓝色长袍,手持的银光料峭带着寒凉,一手持剑,一手攥着一个瓷瓶,手腕反转,丹药稳稳当当落在那名男弟子手中。
那人收起丹药,反问:“你这般骄纵弟子,他日后若是杀人了,你也为他偿命?”
无言轻笑:“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他虽错,但罪不至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那男弟子狠了她一眼,不回应无言的话,转身离开。
无言回头,伸手去搀扶起地上的同门,“你若有需求,大可去前武门找覃师姐,她不会见死不救,何必行这样的事。”
却从未料到,那同门抬手打掉无言的胳膊,翻身逃离校武场。
“无言!”听到有人招呼,无言回头,对上的是门中钱蔷,后者道:“此人常在前武门中行盗窃之事,起初大家都念及同门情谊,如今,惹到天风阁也算作茧自缚,三颗疗伤丹不少,你还是赶紧追上去,立个字据,让他快些还你。”
无言回头去看那道背影,朝钱蔷行礼:“谢钱师姐提点,我此举不为他,而为无愧于心。诸位既是我同门,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言尽,无言收剑自顾自得走向校武场中心,“钱师姐,陪我练剑么?”
原本矗立在原地的钱蔷回神,摇摇头,她年长无言三岁,却在修道上落后她太多。
犹如走马观花,这件事无言也并未放在心上,疗伤丹她还有几颗,算不上什么损失,天色渐晚,无言收剑准备回阁。
与钱蔷道别,行至分叉路口,距离春灼小阁还有十五丈远,一道凌厉的剑气逼向无言,后者出剑抵挡。
来剑是一柄金色银刃,月光洒下,格外瞩目,无言全力抵御,随即平稳落地。
“你跟着我好些日子,到底想做什么?”
树梢上,坐了一个女人,眉心红点,依旧是那一身破衣烂衫,祝三秋。自上次她在丹殿与她告别后,无言便时常感知这人的存在,她总是毫不掩饰的观摩她的人生,却从未真正露面。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今日他偷的是一柄宝剑,你会将你的料峭抵出去么?”
树上的祝三秋背对月光,无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感知到她的认真,为什么认真?她想要在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不要用你攻心那套,诚实点。”祝三秋补充。
无言回答:“不会,料峭是我的灵器,我心中有度,倘若越过底线,我会量力而行。”
“你种这样的因,能结什么果?”
“不为结果,只为问心无愧。”
是长久的沉默,无言手心渗出冷汗,不得不重新握紧手中料峭,生怕眼前这人再度出手,无言自知她的身体可没丹殿的金鼎牢固。
怎料,祝三秋收了那柄剑,从树梢上落下,站定在无言面前,月光涌动,无言竟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欢喜,“你师姐教导你允许善恶发生,不参与旁人因果。而你却说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你可知,这是两条道。”
“……”
祝三秋忽然笑了,“谢沐卿在你行大道,她不在,你行众生道。我问你,你这般两面,可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走火入魔?”
被拆穿心思的无言脸色涨红,大声反驳:“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不过你既已让她失望,大概也不差这一件。”
“别!”
无言连忙去拉住祝三秋,力道惊人,那一件本就破烂的衣裳被轻轻拉扯破了一道口子,那一套本就缝缝补补的衣裳,现如今倒真成了破布。
一时间,四目相对,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要不,我给你补补……”
无言最终将人领进春灼小阁,在她的打量下,从衣柜中取出针线开始为祝三秋缝补。
“你瞧瞧你补的什么玩意?”祝三秋在她身侧,眉心紧皱,打量着她手中那两块破布,“这里能不能缝紧些?”
“你来?”
说着,无言双手一瘫,要递给面前的祝三秋,后者摆摆手,“笑话,你弄坏的,现如今要我自己缝补?”说着,转身走完内里,不再盯着无言手中那一团衣裳。
这春灼小阁再早些年是老宗主莫柳的住处,那时一门四人,祝三秋也住在此处,后来继承给罗风,如今成了谢沐卿,无言的住处。
重回旧处,心上难免多了几分惆怅,不过过往的种种痕迹皆被新鲜事物覆盖,左边的大道本论皆落了灰。左边的话本,奇书,怪石,断玉,看起来就知晓这些是属于何人,目光最后锁定在一本书上,《众生论》,书页尾部稍稍翘起,封页上的作者皆被抹去痕迹,祝三秋目光停滞,伸手去取……
“祝三秋!你来看看,如何?”祝三秋回眸,去看无言高高举起的衣裳,实在是,一言难尽。
收了嫌弃的眼神,祝三秋伸手去捡那身衣裳,“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你没乱动我东西吧!”
“你真当我稀罕?”祝三秋轻哂,“有意思。”
“欸!你不会把那件事情告诉大师姐吧。”无言着急,伸手要去拉她,又怕再扯坏了衣裳,还是收手,目光灼灼。
祝三秋脚步停顿,半晌回头:“什么事?”
“你耍我?”无言攥紧手心,良久,缓缓松了憋住的一口气,“你别告诉大师姐!”
祝三秋半晌回头,摆摆手:“看我心情。”
随即,再看不清她的背影。
无言就此便心惊胆战好几日,直到新门会单人擂开启。
无言提剑入场,单人斗擂采取现场抽取,汤浔出关,灵气精进不少,另外一边的于壹姗姗来迟。
刻意避开于壹的视线,心上还为那日的事情尴尬。
碰面后,三人并肩去抽签,路上碰见昕划小队。
几人并未刻意回避,一并上前。
“八号擂!”
“十二号擂!”
和昕划错开,无言的对手是自家弟子,汤浔对上的是天风阁弟子,于壹运气稍好,轮空至下一轮。
无言登擂,与自家弟子行礼,二人虽然相互知晓实力,倒也没有到不战而退的地步,料峭都尚未出鞘,仅凭踏雪无痕施展身法,不过半炷香,无言就轻松取胜,左右留了面子,双方拜礼匆匆下台。
时间相差无几,与无言一同结束的十二号擂,灵器断,衣衫破。获胜者高举玉剑,享受满场欢呼。
第一天下一轮斗士的名单就能出来,实力高低,在这个修为阶段一上台就看的明显,算来也是意料之中,无言熟悉的人倒是没有一个败在了第一关。
十三精英弟子的竞争更让人更加紧张,仔细算下来,剩下的这二十六人里无言是最为难缠,倒是没有多少人很愿意与她对上,身法诡异,剑法又带着谢氏剑法的韵味,灵气收放自如,劲道可比刀修,加之量身定做的佩剑,怕是昕划对上了都要消耗一番功夫。连带无言也是这么想的,可当她发现自己的下一场对手是王蛰时,得意的无言如何也笑不出来。
第二场擂台不日开启,登台前,王蛰还与无言交谈,切勿手下留情。
“星陨阁,王蛰。”
“星陨阁,无言。”
王蛰抢尽先机,挑起一个剑花,势如破竹,冲向无言,后者侧身,料峭出鞘,瞬时聚灵,罡气护体,提手化剑,便破了他的第一剑。尽管大多数人都知晓无言汇灵急速,可再次见到也还是无比震惊,王蛰也确实轻敌,低估了无言实力。
拉开距离,准备下一回合,无言决定速战速决,星尘剑法加上踏雪无痕接手的速度很快,王蛰慢了两拍后及时跟上,才躲过这一招,不远处高台之上的祝三秋摇摇头,太慢了,踏雪无痕还没练好,星尘剑法还有几步没有到位。
无言不给对方留有机会,最后一剑劈的格外用力。
王蛰抵开无言之后揉了揉肩膀,没想到这师妹打得这么凶!
无言吐出一口气,快步上前,灵眸开,抽出两张符箓,封掉王蛰的两处xue位,落地时,对面的王蛰已不能再动弹。
“星陨阁,无言胜!”
无言收起手中剑,决战时间转瞬即逝,两个对手同为星陨阁弟子,同门之间的切磋都是带着手下留情,可也意味着进入八强的星陨弟子骤降,而八强名单,则由内门长老综合选取前八,再进行后面的比斗,如此一来,心上没来由的发慌。
【作者有话说】
庆祝入v,后面将稳定日六!!!大家可以追读啦,存稿多多多多多多的[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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