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力竭夺魁未果(一)
我要下山去琴川找大师姐!
“无言。”身侧悄然站定一个身影, 无言回头,是莫玦,她有好些日子没看见这位师兄, 但无言知晓每一场比赛他都在, “放心,有我在。”
无言不知道莫玦说的放心是指什么,现如今她心上只有一个疑惑,“大师姐,不在云澜。”
星陨阁中每日晨间少了哪壶热茶,夜深人静时凄凄月光下少了那股淡淡的冷香,她从三人擂结束后就不见踪迹, 寻常弟子不清楚,但莫玦一定知道。
莫玦隐忍片刻, 回应道:“大师姐回琴川了。”
哪怕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无言有些茫然, 毫无心理准备的茫然。她走了,一声招呼也没打,她还在生气么,因为自己的鲁莽。
“可,她答应我会来看我决擂!她答应过。”她不解, 仰头一双眸子就那么看着莫玦, “二师兄, 她会回来看我的比赛的,对吗?”
莫玦难得手足无措:“大师姐家中有急事,是匆忙离开, 或许你比赛的那天她就回来了。”声音渐渐小,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 能赶回来嘛?” 无言那双眸子顿时没有了神色,似乎再也没有分享的欲望。“二师兄,你怎么不拦着她点?”
无言脱口而出,却瞬间也明白这个问题很幼稚。
莫玦:“大师姐从未拦过任何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拦她,无言你该明白,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像是平静水面上的一记惊雷。
自己的生活,无需夺魁,过错,脑中原本混沌的思绪如今被莫玦一句话理清楚,她明白谢沐卿在意的是什么,也知道那场导致她们争执的根本原因在何,她知道该如何去解决她们之间的桎梏!
“二师兄!新门会结束后,我要下山去琴川找大师姐!”
“你……”莫玦震惊,他从未料到无言会是这样的反应,下山?这个决定他万万做不得。
“就这样说定了,我夺魁,你放我下山。”见莫玦没有反应,无言直接做了决定。
“我可没答应你!”莫玦连忙撇清关系,“这件事情再议,无言,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
无言轻笑一声,没见莫玦的话当作一回事。转身在人群中去找汤浔和于壹,只要夺魁,她便下山去寻谢沐卿。
新门会慢悠悠的举办大致有三个月,如今已然入夏,谢沐卿不在门中,无言那些张扬的衣裳便有了用武之地,星陨阁众弟子一般用无言的衣裳来判断谢沐卿是否在门中。
春灼小阁原池中的莲蓬荷叶尽数绽放,无言在门中摆弄泥塑,衣袖挽起,侧脸还粘上一小团灰黄的泥巴,最后一个葫芦雕铸完成,无言满意的拍拍手,走向荷花池,将手心的泥巴洗干净。
今日门中放八将名单,前十三位精英弟子尽数前往中斗山听名,可耽误不得。
无言今日穿了一身靓丽的明黄色衣裳,在一众弟子中难掩出众,门中虽未有规定服饰的要求,但着云澜道袍于弟子而言,不仅仅是约束,也是荣耀。
无言不以此为荣耀,自然不受道袍约束。
中斗山威严,大殿之上左右两尊麒麟像,来往弟子身着中斗山云袍,上头绣着金丝纹样,无比奢华,内外响彻着灵钟,白玉石阶,石刻碑林,无言悄悄收回目光,上次来这边登上主殿,险些要她性命,如今再临这般圣地,心上还是没来由的抽搐。
十三位精英弟子中,除了无言三人,便还有一位孙广,天风阁楼昕划,龙非,佩衣,还有四位融合后期,中斗山仅余一位金刚,若西门井未提前遇上无言三人,在这精英弟子中也应有一席之地。
汤浔:“听说了么,西门井那三个如今被他们师父勒令闭关三年。”
无言转头,“这么严重?”
新弟子扬名的捷径,便只有宗门新会和武道大会两条路,如今为了私欲折了前一条路,后面武道大会也能以散修的名义参加大会,由此名满天下,可若被迫闭关三年,此后再向于修界立足,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汤浔:“我也没想到,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报应么?西门井是棋子,他们的师父便是执棋人,身为门中长老,他若爱徒不愿折损,哪怕是宗主也万不能让他去冒险参与最后一场三人擂,既图名,哪里有损兵折将还顺势而下的道理,除非,这闭关并非他所愿,而是被迫。
是谁,是谢沐卿,还是祝三秋。
进殿,门中上位坐着几张面熟的掌权者,无言为首,弯腰行礼。
忽然,她好像知道那一股无端的恐慌来自于哪里,偏偏她自己都快忘了,进入八将,不仅需要实力,还要眼下这些大能的认可,可如今局势,谁会来支持她。哪怕心中还抱着幻想,手心不由地渗出冷汗。
“诸位皆是我云澜精英,入门十余载,后生可畏!”
无言垂头,宗主的声音带着灵气,震得胸口发闷,反观身侧得于壹汤浔,却未有这样得症状,少年意气风发,皆被这老贼的话搅的热血沸腾。
“事不宜迟,李阁主,由你来宣读八将弟子。”
深深吐出一口气,无言难得紧张,她虽然知道门中长老皆与星陨阁不和,但事关门中殊荣,无论如何应该都做不出这般不公正的事情。但,他若真的那般厚颜无耻……
李无相悠悠走出,手持金玉卷轴,在手心摊开,清声朗读:“八将名单:昕划,龙非,金刚,孙广,佩衣,汤浔,于壹……”
都是意料之中的姓名,李无相的声音渐小,无言耳畔传来最激烈的声音竟然是胸腔中的心跳声。
最后一个名字。
努力遏制起伏的呼吸,聚精会神,“路前。”
不是她!无言猛地抬头,与之同时不解抬头的还有身侧几人
李无相视而不见:“以上,为新门会八将名单,即日开擂台,希望诸位按时参加。”
“等等!”无言大迈一步,“敢问宗主,这八将名单,以何为依据?”
李无相冷笑:“自然是以三人擂与单人擂两擂结果共同拟定。”
无言:“敢问,由谁拟定?”
“大胆!此乃诸位长□□同拟定,你是在质疑我云澜门规?”李无相高声呵斥,手中卷轴合拢,目光睥睨。
说着,元婴大圆满的灵力浩瀚侵袭,瞬间压得无言张不开嘴。内腑间扭曲挤压,好在两只手分别抵在后肩,为无言卸力。
“哦?这既是门中长□□同拟定,为何我没受邀?”
那股凶悍的灵气退散,身后传来的是更为混厚纯净的力量,她帮她抵开那股气力,借着灵力间无言搀扶,细细密密的灵气如针如线,穿进身体,得以喘息。
无言回首,那人逆着光,身侧矗立这一把金色银刃,眉心一红点夺目,至此一声,吸引满场注意。
李无相:“祝三秋,你何时回的宗门?”
来着轻笑,漫步走到无言身边:“我从不知,我回宗需要向你禀报。”
莫靖:“好了!祝师姐此番回宗,怎么也不与师弟说一声。”
祝三秋:“甭来那些客套话,我到此是为拿回属于我星陨的名额。”
莫靖:“祝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该是星陨阁的,一个都少不了。”祝三秋态度强硬。
“您凭什么身份说这种话?”莫靖冷笑。
“就凭我为云澜立下赫赫战功,就凭我是莫柳的徒弟,凭我是星陨阁之人。” 上一次承认这些身份,大概是二三十年前,祝三秋不屑于云澜的荣耀,行走在外也很少使用这些名头,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拥有的这些身份。
“祝长老,您莫不是在用权势相压?”见莫靖不语,李无相将话头转接,无言能清晰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心上的紧张却没有那般强烈。
“权势相压?就凭你?” 祝三秋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李无相,你不想想你配么?莫靖给你权势,便能踩到我头上?你怕是忘了,当年是谁让给你这个天风阁阁主之位?”说着,身侧利刃出鞘,瞬间抵在那人喉间,只差一寸,视线掠过他,祝三秋踏空而行,款款走向上位,站在李无相面前,在座五阁三殿九大长老,无一敢开口与之冲撞。
无言第一次对祝三秋的修为有了认知,云澜三杰,修为最高是迁索,功德居上是罗风,而眼前这位,总叫人忘记,她才是那个修为功德双就的云澜大能,并非她的修为停滞在出窍大圆满,而是她只需要这般修为。
祝三秋:“星尘剑法,踏雪无痕,传承灵眸,武修身法,懂xue位,会用符,三人擂全胜,如果我记得不错,路前早在三人擂上大败西门井,无言胜于后者,如何进不了八将,是判断有误,还是李阁主以权谋私,师弟,你该给我一个答复吧。”祝三秋云淡风轻道。
说着,当着众人面,又落座于李无相的位置上。
“原来师姐早早归宗,如何不与师弟一叙,李阁主,今日一事,我命你重新……”
“不必,我也不想因为我耽误新门会进程,”祝三秋说着,食指抬起,灵气晕染,从李无相怀中取出八枚银令,再挥手,八枚银令分别坠入所属的八人怀中,而属于路前的那一枚,被祝三秋轻飘飘的放在无言手中。“如此,便公平了。”
那块令牌落在无言手中,拿取的那双手微微战栗,祝三秋一个眼神,无言便知道她的意思。
“谢祝长老,宗主不吝赐令!”
攥紧那枚令牌,无言弯腰行礼,声音朗朗,身后的于壹汤浔孙广跟着无言行礼,心上难得澎湃。
“不必言谢,都是你们应得的。”
忽略台上一干人等的瞩目,祝三秋视线最终还是落在无言身上。
众人从中斗大殿离开,无言则脱离队伍留守在殿门前。
祝三秋为何会帮她,最开始在无常阁相遇,无言清晰记得她与谢沐卿说的,她不喜欢她们,甚至于是厌恶,可后来在丹殿出手,再到昨日问询因果,她想要的是什么。以她那般修为境界,无言想不通她想要的还有什么,亦或者说,她能给祝三秋什么,以至于能够让她如此相助。
刚刚她在殿中说自己是星陨阁中人,是为了星陨?是因为谢沐卿离开,她便想来接手么?可也说不通,她当年让位给李无相,手中接下的应该是天风,与星陨相悖。
“你在等我。”
祝三秋比她稍高半头,站在身后,阴影正好将无言笼罩。
“是。”无言退后一步,她总觉得自己刚刚所想都被眼前这人看创,心上没来由的发慌,祝三秋轻笑:“那日听说,你想下山,”
她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偷听行径,无言点头默认。
“倒也不是不行,星陨阁能教的都教了,外出见识也好。”祝三秋说着,对无言的这个建议表示肯定。
“当真!”无言惊喜,她是想过找祝三秋帮忙,但自己能给出的筹码有限,她还在考量这条路是否行得通。
无言抬头盯准了祝三秋,后者也得到了允许:“当真。”
无言喜出望外,下山意味着可以去见谢沐卿,意味着她可以拥有自己的决定权。
“不必通过莫玦,你准备好我便可带你下山,至于魁首,你想夺便夺,余下的你不用担心。”祝三秋说的轻松,她对魁首不感兴趣,至于无言要如何做,具体如何做也与她无关。
无言盯着祝三秋,突然间就笑了:“多谢师姑!”
“不必谢我,我所图为何,未来我会告诉你,咱们,来日方长。”主动结束话题,没给无言再多问的余地。
无言御剑重新回到春灼小阁休息,为明日的斗擂做准备。
与无言同进的八将,那个都不好对付,昕划汤浔需要竭尽全力,龙非孙广金刚有过交手,大致需要一番苦战,其中最麻烦的要数佩衣,门中修软带唯有她一人,无言虽然见识过她的实力,但尚未亲身实践,心上难免犹豫。
翌日。
无言是第一波抵达校武场,与她一同抵达的还有莫玦,后者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走向主台,灵眸一开,便能印证公平。
抽签准备开始,无言深吸一口气,攥紧手心,汤浔和于壹在一侧候场,不远处是其他八将弟子,众人全神贯注。
目光向上移动,难得在高台之上看见那位,如今亲临现场,其目的显而易见。
抽签结果阶梯式公布,首战,孙广对战昕划。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比斗。
“要不你直接投降吧,刀剑无眼,逼近你我参差摆在这里。”昕划登台,手持玉剑,没有一点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无言矗立在看台之上,孙广如果能巧妙运用逐波逐浪双锏带来的优势,再借昕划的高傲,说不定还有几分胜算。
“你伤我门中弟子,今日可有退却的道理?”孙广摸着双锏,他身为孙家子辈,又是星陨阁中选举出来的出众弟子,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临阵脱逃这一说。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昕划可谓做好万全准备,早在前些时日就仔细钻研过孙家双锏,了解孙广的身法,他早就制定了专门的计划,目的就是万无一失。
可真正对上孙广时他才发现双锏的威力,一时间他难以近身,孙广亦是如此。修为有差距,便一开始就要铆足精神气。
无言视线一直落在昕划身上,寻常看不出来,可开着灵眸,无言确能发现昕划下盘着实脆弱,修为增长确实是快,却疏忽根基,心浮气躁,注定是要吃亏。现如今修为将将在心动期,差距不大,倘若再过个几年,怕是要致命。
擂台之后,无言却意外看见范贺,些许时日没见到他,心中竟还有些想念,想念他吃瘪的样子。
擂台上孙广昕划难分胜负,无言瞧见了一处破绽,被孙广错过,又一处,他没看见。这场比斗,孙广根本就没抱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但他灵力积蓄,要做什么。
鸳鸯交颈刺,将腰腹的弱点直接暴露,那一锏落在昕划的右臂,手中玉剑险些没拿稳,却还是将孙广重伤。
“天风阁,昕划胜!”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孙广这是在效仿天风阁。
心上有些不知名的难受,无言焦急,快步冲向下台,守在一侧的温衔和几位星陨弟子将人搀扶下擂,跌落的血渍无言看的清楚,心上难得有些酸涩。
无言:“你怎么样?”
孙广:“小伤,无妨,你若对上他,记得狠狠刺他一剑。”
孙广说着,回头去看台上那人,昕划估计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拼,呆愣在原地许久,直至裁判选报第二组对决名单。
几人连带着无言昂首看去,龙非对阵于壹。
彼时,于壹已经登台,隔的太远,无言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为武修,面对器修能避则避,特别是对于龙非这样的长锋利刃,最是劣势。
他的施穷磨得锃亮,亦如那日一般。
上次无言亲眼目睹他如何碾压于壹,心上也知晓这样的对局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刚开场是全面的压制,这一次于壹做足了准备,刀随厚重,弱就若在灵活性,于壹快进快出,一拳打在刀背上,震得龙非虎口发麻,抓住时机,于壹冲向前方,也不知道龙非哪里来的力气,毫无章法得挥刀竟然逼退于壹,也将其步伐乱了个彻底,龙非乘胜追击,划开了于壹的衣衫,剧情再次重演,于壹沉默。
满场沉默,龙非修为抵至融合巅峰,这段时间不仅仅是于壹在进步,龙非亦在进步。
对局几乎悬念,于壹交接了半炷香,攻破不了防线,主动投降宣告比赛结束。
“天风阁,龙非胜!”
于壹下擂,“抱歉,无言,我尽力了。”
“没受伤就好,我知道。”
于壹即将下山,没有义务在临走前拼死将自己弄个伤残,点到为止,本就是斗擂的原则。
第三场即将开战,无言仅剩的对手,金刚,汤浔和佩衣。
“第三场!无言对阵,”
空气在此刻停滞,无言深深吐出一口气,聆听宣判。
“佩衣。”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应该松口气还是该紧张起来,目光转移到身侧的于壹。
后者:“别看我,你尽力。”
无言登擂,她没对上过软带,但也实打实见识过她手中那根软带的实力。默念掐诀,用灵力操控,只要不被缠上,想来都算不上麻烦,她斗不过于壹,近身战便是弱项,那便开灵眸观察,踏雪无痕快速靠近,用剑身做诱饵,一招三绝结束战斗,如此便是最快的方法。倘若被她的软带缠上,便可像那日在于壹小院中,近身将佩衣一起束缚,时效过后,当机立断,也不枉是个法子。
“我投降。”
尚在思索中的无言猛地抬头,对面那位矗立在擂台之上的姑娘将软带披在肩上,没有一点要开启灵气的意思。
无言不做声,抬头去看裁判。
“你确定?”
“自认不敌,便没必要浪费时间。”
佩衣声音带着冷意,言罢,转身离开。
“星陨阁,无言胜!”
待最后一场,由金刚对阵汤浔,无言无心观战,于壹不见踪影,场上打得如火如荼。
“怎么,叫你赢还不高兴。”
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修为差距太大,无言这次没及时察觉到她的存在。
祝三秋手中拎着一个葫芦,瓶□□塞被打开,刺鼻的烈酒几乎灌进喉间。
“咿~你喝的什么?”
“断魂酒。”说着祝三秋凭空幻化出一盏茶杯,从葫芦里取出一丁点,“尝尝。”
无言将信将疑,伸手接过那一盏断魂酒,酒是浊物,修仙之人不饮酒,更别说长在谢沐卿门下,“我不喝。”
祝三秋撇撇嘴,伸手抢过那一盏酒,自顾自地饮下,“不识相。”
无言:“祝三秋,你当年也参加新门会么?”
祝三秋:“参加,不过那年运气不好,只拿了第四。”
无言:“我知道,师父是第一,迁索阁主是第二,第三是二长老芳似。”
祝三秋:“你知道的挺多,不过他们死的死,闭关的闭关,这么算来,我还是魁首。”
无言悄悄翻个白眼,还真没见过这般自恋的家伙。
祝三秋:“不过是个魁首,也无大用,区区一道上品阵幡,你若实在想要,我去给你寻个更好的来。”
无言耳侧带着热意,怔怔侧目,“祝三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后者轻笑:“我知道。”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此话说出口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但她还是说了,当她决定在中斗山露面的那一刻,她和无言就必须绑定在一起。
无言:“你这么做是为了谁?”
心跳如震鼓,祝三秋不为谢沐卿,不为星陨阁,她可不信她云游多年最后良心发现愿意随手施舍一个小可怜。
“我说过,我所图为何,未来会告诉你。”
是问不出口,无言蔫蔫地将注意力转回台上,彼时,汤浔和金刚的比斗告一段落。
“星陨阁,汤浔胜!”
如此,天风阁,星陨阁各两人进入斗擂,而下一轮的抽签结果不言而喻。
无言目光锁定在收剑行拜别礼的汤浔身上,一身软甲在阳光下刺眼夺目,作为夺魁大热门,为下一场她将和昕划各拘一擂,再为确保昕划不会受伤,便不会安排她这个疯子对上昕划,唯一的解,便是由她对上汤浔,昕划对上龙非。
“无言,咱们聊聊。”
第32章 血战力竭夺魁未果(二)
血战力竭夺魁未果(二)
祝三秋抬手举起刀刃,对准无言的脖颈
汤浔自然也能猜到是这个结果, 她虽然有帮助无言的夺魁,可不代表她会放弃荣誉。
“无言,咱们聊聊?”
无言回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汤浔:“新会至今,我知你藏拙,所以,咱们不上擂,私下比试,如何。”
无言:“咱们俩也有许久没比划。”
“看来咱们想到一起,祝长老也在, 不如等会帮我们做个见证,点到为止。”汤浔看向祝三秋, 得到后者的肯定,“无言, 你别手下留情,我也不让你,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正有此意。”无言说,两人达成共识。
祝三秋为二人寻了山脚的一处空位,是天然的角斗场, 对付汤浔, 无言将毫无保留。
“这一回, 便不带任何水分,虽然点到为止。但无言,在我看来现在的比试比明天的更加重要!”汤浔视无言如亲人, 她稍长无言两岁, 平常不论是要紧事还是寻常任务, 她总会第一时间找到她,年少两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一起在文书院校武场作伴,至今也有近十年,由此更要用公正的手段一决胜负。
“我明白。”无言取剑,她了解汤浔,凡事都是高调的人,此番做法,更是为了星陨颜面。“祝三秋,你做见证。”
那人端坐在玄石上,轻笑点头。
汤浔亮出断龙,抬手在腰腹处卸下软甲,沉重的盔甲落地,激起沉浮,心动期修为吐露,不同凡响。正是因为年少相伴,她们深知彼此底蕴,也知道彼此习惯风格,无言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战,在此之前,她也做足准备。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无言激进,对上汤浔,就可以试试尚未使用的新招式,汤家枪法扫能破风,刺能入骨,劈能断地,打可鞭骨。变化多端,重在突进,后发制人,和无言今日一战则恰恰相反,偷师的三绝被她强行简化,编成了一招龙摆尾,谢沐卿交她的沉珠改良后成了一招自杀式,用来对付心动期,速战速决。
无言毅然挥剑,灵眸开,倒身反勾,三绝摆尾,被汤浔避之不及,踢到了肩膀,开局占据上风,汤浔退了两步,无言接连上前,剑柄一横,抽剑一劈,这一回两人对上,火光四溅。
所谓后发制人,前提是汤浔可以在如此强烈的进攻下守住自己的气势和力量,积攒灵力,然后打破对手的势头,但是无言环环相扣,一点空隙都不停留,逼得汤浔躲在角落,一步也动弹不得。无言准备将她断龙挑起,被汤浔强硬阻拦,侧身卸力,一招一式两人稍加不注意都可能会伤及彼此。
祝三秋端坐在石头上,目光锁定在眼前这两位孩子身上,那日莫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后生可畏。
那天在中斗山大殿,新弟子遣散,祝三秋也不愿久留,正要离开时,被莫靖拦下。她当时便能猜出这人要问些什么,返尘?她暂时是没有这个想法,救世?她也累了,为什么要去帮这个孩子,蓝浅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可能,闲得无聊,玩玩。”
她是如何回应蓝浅,便如何回应莫靖。
依旧记得那张脸上浮现的是如何难看,煮熟的鸭子就此飞了,大概是恼火,在她面前也只能憋着,否则她真的不能保证几年前自己出手要他性命的事情会不会再做一次。
枪剑刺眼夺目,祝三秋不必再看,胜负已分。
星尘剑法招式出,两人同时比拼基本功,不料,无言转身之际腰身间闪过几根银针,刺目的紧,打在断龙枪刃山,汤浔甩剑挡住,第一回合告一段落,汤浔微喘着气,无言的料峭比断龙稍微重,所以无论是比试什么身法招数,此刻无言的消耗一定比汤浔要多。
互为对手这么多年,无言自然也知道,如果再拖下去等汤浔出手,胜负便真的不好界定,无言决定,即刻结束战斗。灵力由握剑的手转向了腿部,挥剑的动作慢了许多,力道也减弱不少,此番迷惑的效果很显著,汤浔把握机会,加快自己挥砍速度。
上挑侧身单手撑地,将腿脚积蓄的力道全面发挥,等汤浔反应过来的时,你那一脚已经落在她腹间,又是一招三绝摆尾,在一个地方上当两次,两人距离终于被拉开,接连上下喘息,不是汤浔没有料到而是只要近身,便避无可避。
汤浔惊讶:“你的修为到融合大圆满?”
无言一笑,没有否认:“你要认真,否则要输喽。”
接着上一轮的攻势,踏雪无痕使出,眼角泛着的金光让汤浔看着就头疼。“汇灵。”汤浔不准备用常规的套路,对待无言,她也需要硬碰硬的试一试,避开犀利的进攻,闪到无言侧身,步伐突进,汤家枪法,‘参叶’来回多次的气浪甩去,无言没有躲避的时间,站定身子一一拦下,袖口被撕裂一个个微小的伤痕,细细的疼。
若非此招大成,今日真的要输。
望星!无言再次使出这招,修为精进的好处便是望星更加纯粹,此刻,不似当初对战孙广是虚像,在汤浔面前是正正好好两个人,两个笑得张扬放肆的无言。一人抵御风暴,一人踏雪无痕靠近。
汤浔需要做出判断,虚像造成不了伤害,靠近的无言长剑劈下,收枪抵挡,顷刻间进攻的无言化作虚无,身侧利风袭来,抵御的无言手持料峭,一拳打在汤浔的肩头,在配上迅速的步伐,闪至其后,正踢在胸口,又一次三绝,让尚未罡气护体的汤浔苦不堪言。
由此,胜负已分。
汤浔瘫坐在地上,摇摇头:“你赢了。”
无言伸手落在汤浔面前:“你又轻敌了。”
汤浔伸手握住无言的手心,借力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谁能想到你已融合大圆满,早知如此,我一开始便不留情。”
“你这还算留情面?你看看我这身衣裳,都被你搅和成什么样了?”
说着,无言指了指自己身上破开的口子,像极了祝三秋那一身破衣烂衫。
“欸!祝三秋,叫你来做见证,你倒好,怎么还睡着了……”
一片晴空下,飞鸟掠过,相比云澜刀光剑影,谢沐卿离宗数日,闲适得很。
她在两日前就已经到达琴川,善秋说生机在北,可重回琴川,她始终没找到她所言的生机。
她是琴川谢氏嫡女,父母皆是仙道圣脉嫡系,家中一位阿姊,名镜。幼年时因战乱走失,被罗风救下,此后拜师入宗,此后数十年鲜少回家。
偏偏上次回琴川,还与阿姊争执不下,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险些断了联系,如今落难,她无颜归家。
途径谢府,心里百味杂陈,她迟迟未走近,埋头徘徊再徘徊。
谢沐卿未料到自己竟然还记得儿时路,琴川变化不大,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也正是如此,她始终寻不到善秋所言的生机。谢氏,或别的什么,门中事无法搁置,魔修又卷土重来,谢沐卿迫切需要那一丝生机。
“阿照!”是一道通透清朗的声音。
谢沐卿埋头苦恼,决定再在琴川逛逛,若实在寻不到,再做打算,准备离开。
“阿照!”
身后传来的声音越发熟悉,谢沐卿恍然,怔住。
悄然回眸,青云靴,淡黄袍,侧脸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剑眉星目,一身翡翠软甲,清贵气萦绕,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庞,张了张口,抿唇又不知言何,只觉着眼睛有些干涩,攥得心头发酸。
“阿照!”是谢镜,女人大笑,快步走近谢沐卿,随即便拉住她的手臂,左右上下的开始打量,还不够,是要围着谢沐卿一圈又一圈检查:“阿姊就知道不会看错。”
阿照是她的乳名,早在十几年前离开琴川,就不再有人这么叫她。
姊妹重逢,似乎没有话本里面写的那么激情,相较于过往的那些争执,似乎随着时间和分别都烟消云散,她回来,谢镜也就欣然接受,在她的眉目之间,谢沐卿能够觉察出兴奋,她便也露出久违的笑意。
“沐卿,见过阿姊”
她伸手挽住谢沐卿的胳膊,牵着人便往谢府走:“不必多礼,阿照何时回的琴川,怎么不和阿姊说一声。”
“想来琴川事务繁忙,我也认得路,便想着不劳烦阿姊。”
谢沐卿自带的官腔让谢镜皱皱眉:“什么劳烦不劳烦,你这么些年没回来,琴川有些地方我也没办法一直保持原样。”
云阑三年都要变幅模样,起初谢沐卿还以为琴川遇上什么难事?却也未曾想过是阿姊刻意为之,谢镜说得极为轻巧,身为琴川掌事,保持城中停留在数年前的水平,不知她抵挡过多少压力。心上最难耐的还是酸涩,“阿姊……”
“欸,我在。”谢镜回应,“这次回来,还走么。”
见谢沐卿沉默,谢镜连忙又道:“你刚回来,不聊这些,但若有什么需要,及时和阿姊说,这琴川有的我定及时为你取来。可好?”
垂眸之际,谢沐卿轻声唤她:“阿姊!我回来休息一下。”
谢镜原本的兴致跌进谷底,想起之前她在云澜受过的委屈,鼻子有些发酸,那些想说的话堵在喉间,半晌,谢镜叹口气,张开手放在谢沐卿头上,“没事儿,天塌下来还有阿姊帮你顶着,有什么麻烦,和家里说,阿姊帮你出气。”
让谢镜帮自己出气,她怕是要拆了云澜才肯作罢,重新走进谢府,像是孤独的旅人终于找到皈依之所。
“你刚回琴川,凡事肯定要用的都是最好的,过两日我为你准备个接风宴,也要让你看看,这琴川可不比云澜差。”谢镜不等谢沐卿拒绝就已经敲定,后者深知她所作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只是就静静地听着,享受这淡淡的安稳。
前路未卜,若寻不到生机所在,空手而归,日后再往西北寻敌报仇,也难免遭受伏击,与师父落得一个下场。如此一行,怕是最后一面。
对于琴川除了怀念,便是愧疚,谢氏身为琴川的首族,她们姊妹二人生来的责任便是庇佑琴川黎民,可谢氏嫡系人丁稀薄,她一经离开,前往云澜,硕大的琴川及其余地方十几个家族的烦劳全数落在谢镜一个人的头上。她享受谢氏嫡女带来的荣耀和天赋,却未尽到该有的责任。
“阿娘!快来看看谁回来了!”谢镜声音很大,瞬间响彻整个谢府。
谢沐卿见到父母的时候,赵柔兰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微颤着下巴,在谢镜:“娘,你看谁回来了!”的一声声欢呼中,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赵柔兰在谢沐卿的印象里,是手持软剑,风风火火铁娘子,随着时间的沉淀,眼角也生出皱纹。
谢元端着茶壶也不知何时来到谢沐卿面前,那双眼睛盯着谢沐卿瞧了许久,手里的紫砂茶壶一扔,急急忙忙得拖住谢沐卿的胳膊,左右端详起自己得孩子。
“阿照!瞧瞧,瞧瞧这不是我的阿照么!”谢元看起来不怒自威,在对上谢沐卿得眼睛时,眉眼弯弯多的是慈祥。对比起云澜长老的虎视眈眈,在这里,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袒露自己的需求和柔弱。她此刻也才理解那一句:吾心安处即吾家。
“可算是回来了,”说着,赵柔兰上前拥住谢沐卿,“可算是回来了。”
“欸,小镜,快安排宴席,给阿照接风!”
“我已经安排到后两日了。”
“干嘛后两日,今日回来的便今日,门下所有世家都发请帖,今日大办!”
谢元挥挥手,让谢镜去操办,自己则站在谢沐卿身边嘘寒问暖,她上次回到琴川也是这副模样,谢沐卿被赵柔兰拖着坐下,他们一人擒住她一只手,左右便开始询问这几年的生活。
谢沐卿不善言辞,但知无不言,光是回应父母的闻讯便在后院留了两个时辰。直到谢镜重新进门,让他们出去主理宴席,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到底是谢氏的排场,她上午归家,晚上就已经可以准备万盏灯火的宴会,凡事琴川城中人家,无拜帖皆可参加,不少子族的族长率领骨干赶来,好不热闹。
底下都是衣衫华贵的少年郎,豪门贵气和持才傲物大不一样。谢沐卿便跟着谢镜,听她为自己介绍在座诸位。
不少的宗门贵客不等谢镜带谢沐卿下台,就已经拥上来。“阿镜,你妹妹何时回来的,竟连我们都是今日才知道!”为首之人健谈,却不似轻浮,看似是玩笑,对着谢镜却还是有几分尊敬。来着一身淡蓝色长袍,面若冠玉,手持折扇,尾挂吊挂的银铃她的灵武,此人应该所属琴川蓝家。
“我妹妹,关你什么事!”谢镜心情极佳,回应。
“懒得理你,”此人转头看向谢沐卿:“蓝家,蓝玉,见过二小姐。”蓝玉行礼,这回是对着谢沐卿。
“琴川谢氏,谢沐卿。”回礼作态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四方安静,“谢沐卿?云澜那个……大师姐?武道大会的,魁首?”
蓝玉有些错愕,转头去询问谢镜,只见后者轻轻颔首,再度安静。
她从未言与外人言说过谢沐卿,谢镜以为她并非是在琴川长大,便不可借她为噱头,以此为荣耀,也不想谢沐卿在外历练多年,最后被琴川谢氏四个字简单概括。众人只知琴川谢氏姊妹二人,长姐谢镜驻守琴川,妹妹阿照离家在外求学,谢是大姓,纵使修界传言谢沐卿为谢氏女,双方未出面承认,只当是流言蜚语。
云澜大师姐,当年伏魔山一战顶功云澜三杰:罗风的门徒,七年心动,二十出头突破元婴,扶救师门,武道大会之首,,如此惨绝人寰的修为经历,竟还是琴川谢氏的嫡女。
“我去!阿镜你深藏不露阿!怎么不早点带妹妹回来!”率先打破这场寂静,是蓝玉身后又一位女子出声,此人身边还有一姑娘,两人相貌相同,肩并肩,同时身着藏青色衣袍,柳叶弯眉,一双桃花眼,如沐春风。“就是!我早就想见妹妹,我叫方浬,她叫方曦。”
“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一双姊妹站定在谢沐卿面前,她仔细记住两人的模样,“沐卿有礼了。”
方浬:“不必多礼。”
方曦:“没那么多讲究。”
方浬:“蓝玉假模假样惯了。”
方曦:“等熟了,她就不和你讲这些。”
方浬:“说不定,还要戏弄你。”
“方浬,你找死!”蓝玉伸手要去打她,三人闹着,谢镜却没有些不悦,面上是一副和谐。
“成天就是这副模样,都多大的人了,在这种场合还不知轻重,让晚辈看了笑话,丢人。” 谢镜摇摇头,“阿照,走吧,不必理会她们。”
谢镜带着谢沐卿调转方向,朝着长辈走去。
“蓝玉,方浬,方曦都是我谢氏三千弟子中的少年领队,十四五岁就跟着我,后来出生入死,没大没小惯了,阿照不要见怪啊。方浬和方曦仅比你年长两岁,难免还有些不成熟,你多包容。”
“阿姊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琴川人!”谢沐卿朗声说,让谢镜一怔,良久回神:“是,阿照也是琴川人。”
谢镜:“想当年阿照出生,光名字就取了很久。”
谢沐卿:“阿姊和我说过。”
“是,阿照想来也是会被众人仰慕的,琴川我们打理的很好,现在你回来,未来会更好。”谢镜笑着说,让谢沐卿莫名的心慌。谢镜话里话外都在让自己留下,从见面开始。
她知道她的意思,当年自己拜师罗风本是无奈之举,如今又为星陨奔波数十载,恩情偿还,无论如何也够了,是时候回到琴川,肩负她应该有的责任。
见谢沐卿不说话,谢镜便知道此言还是为之尚早,连忙转移话题,“阿照现在可有心仪的人?”
转头,谢沐卿从没想到会被问道这个问题,话到了嘴边改口说:“那阿姊呢?阿姊尚未婚配,怎么问起我来?”
“我?我……我不着急,你的意思是阿照若是有心仪之人,一定要和阿姊打声招呼,让阿姊帮你把把关,身世,相貌,修为,才能,品行,性格都要是一等一。”谢镜说的郑重,却让谢沐卿含了笑。
她这个姐姐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一般。
宴席转至尾声,谢沐卿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抬手接受从远方传来的信符。
才收到的来信:龙非,汤浔,无言,昕划,于壹,佩衣,金刚,孙广。
和她预料的相差无几,唯一的意外是无言。信符后面详细说明中斗山的情况,祝三秋?她要做何?
她为何会纠缠进无言和星陨阁的事情,这很怪异,她虽不像蓝浅那般封剑闭脉,但早已不问宗门各事,是什么重新让她对星陨阁有兴趣,无言?
是无言,灵魔体?
那就说的通,祝三秋不信因果,唯救众生。罗风与她说过,当年她便是为清剿走火入魔的云澜弟子,重伤使得,错失新门会的名额,一并错失的还有武道大会。
后来祝三秋行走修界,罗风灵眸开悟,预言向紫旸必成疯魔,祝三秋屠戮村庄,欲出剑斩杀向紫旸,生死一瞬是罗风清剿记忆,允她拜入罗风师门,这才保全向紫旸性命。
如此救世,干扰因果,以至于当她知晓无言为祸世灵魔,她会做什么?
为了救世,她会做什么?
谢沐卿猛地起身,她会杀了无言。
连忙起灵摆阵,手中阵法摇曳,信符传输!
是夜,阴云遍布,入夏,这样的暴雨来的很快,谢镜匆匆打伞去接谢沐卿,雨中,罡气未成,发丝粘连在侧脸。
“阿照,怎么了……”
雨势越发着急,云澜山中暴雨倾盆,翌日雨若不停,便要开天破云,确保新门会正常进行。
下午在角斗场,无言和汤浔两人又接连斗了两场,一胜一负一平,灵气耗尽,汤浔离开,无言便借着午后小休片刻。暴雨来的突然,祝三秋未打搅她休息,便拦腰抱起无言,罡气避雨,御剑回到春灼小阁。
祝三秋厌恶灵魔体,厌恶一切对她的世俗黎明造成威胁的存在。
她的期待落空过太多次,杀了她,或许能为未来阻止一场浩劫,间无言安置在床榻上,累了好些日子,如今一觉不起也是正常,金色银刃不知何时从她背后悄然升起,天边一道惊雷,搭在祝三秋的侧脸上。
祝三秋抬手举起刀刃,对准无言的脖颈。
……
祝三秋坐在春灼小阁之上,双手起阵,压住金丹之中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灵力。又有突破迹象,缓缓睁开眸子,若是抵达化神境,便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去稳固修为,舍了这悠闲自在的日子不说,她若耳目闭塞,那蠢蠢欲动的势力……
“祝三秋!”房下响起一道声响。
“哟,醒了。”跃下房顶,便看见今日一身素雅青绿的少女。
无言:“你翻我东西!”
她如果说的是那几本破书,她确实动了。“那又如何?”
“你有没有礼貌?”
“没有。”
“你!”无言恼怒,却也只敢伸着脖子瞪住眼前这人。
祝三秋摆摆手:“好了,今日还要去校武场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我才是参加新门会的那个,你这话说的!”边说,无言进屋取料峭,“走吧!”
无言在前面领头,祝三秋跟在她身后,目光锁定在她的喉颈,片刻,跟上去,“你等等我,知不知道什么是尊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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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战力竭夺魁未果(三)
血战力竭夺魁未果(三)
天风阁,昕划胜!
无言没等祝三秋, 率先抵达校武场。
说不紧张是假的,今日汤浔不会登台,昕划必定胜过龙非, 进入最后的决擂。也就是明日,她将和昕划一决胜负,由此,钦定云澜魁首,而这样,她便能顺利下山,去寻谢沐卿。
祝三秋姗姗来迟,立在无言身侧。
“祝三秋, 说定了,我夺魁, 你就带我下山去寻大师姐。”
“瞧我心情,你刚刚很不礼貌。”
“啧, 这样吧,我不追究你动我东西,行吧。”无言摊开手,歪着脑袋去看祝三秋,后者轻笑, “嘿, 该你上台了。”
“星陨阁无言对阵星陨阁汤浔!”
无言提剑登台, 喘息片刻,对面的汤浔登台行礼,“昨日我与无言私下较量, 自认不敌, 甘愿认输。”
音落, 校武场内一阵质疑,汤浔身为心动期,竟不敌无言?昨日佩衣是如此,今日汤浔亦是如此。
“你是不是被无言收买了?谢大师姐给你什么好处?”
校武场内扬起一道声响,无言回头,那人身着天风道袍,如此便是来找麻烦的。
“就是,若是这魁首谁都能争一争,举办这新门会作何?”
声音此起彼伏,台中二人沦为众矢之的。
“诸位同门,诸位同门,此乃我个人抉择,而非她人煽动,望诸位明辨是非。”汤浔再次行礼,但声音很快被盖过,天风阁弟子来势汹汹,打得无言措手不及,场面有些失控。
“好了!”主台传来一道声响,是李无相,“为确保新门会公平,你二人有两个选择,要么一齐退出新门会大比,要么在擂台之上一决胜负。”
“阁主!她若执意要让,便是假擂,作何用处?”
“你当如何?”
“她们既蔑视门规,便刀刃见血!灵力耗尽,真刀真枪斗擂。”
两人一唱一和,间这场闹剧推向不可挽回的高度。
“云澜可没有那条门规是这样钦定,仅天风阁弟子三言两语便要修改规则,难道阁主是被天风阁弟子收买了?”无言轻笑,“怕你们心中魁首昕划,不敌我这个融合后期?”
话音未落,滔天的灵气冲向神识海,无言半步都未曾退缩,不远处举着葫芦饮酒的祝三秋身侧一柄金色银刃闪烁着淡淡光芒。
“口出狂言!”
“是又如何,天风阁弟子未遵循点到为止的规定,出手伤人,你们默许,天风阁弟子在校武场剑指同门,出言羞辱,你们默许,星陨弟子重伤勒令丹殿不予派放丹药的是你们,私自取缔我八将位置赠予他人的也是你们,今日,还要我与同门对剑相向,宗门大道仁慈在何?是欺我星陨无人?还是要断我星陨根基?”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胸口起伏,灵眸看的清楚,在她言出这些时候,看不见的空中灵力来回两三波,皆被祝三秋拦下。
“门中从未有规定说斗擂不允许认输?”
“天风阁管的真宽,我星陨阁都未说什么。”
“莫不是因为昕划根基薄弱,比起输给汤浔,更怕输给无言吧!”
……
星陨弟子声音借着无言出声,接连振臂高喊,天风阁自知不占理,露头的弟子湮灭于人海,声响渐渐被星陨盖过,使后者成为主导。
至此一番言语,使得无言气血疏通,大汗淋漓。
“言之有理!”
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宗主莫靖,他起身从幕后亲临台前,“李阁主对于此事欠缺考虑,需要反省,门中并无规定不许认输,我亲判,星陨阁,无言胜。”
“谢宗主,主持公道。”
无言行礼,目光透过莫靖看向他身后面目狰狞的李无相。
无言和汤浔一齐下擂,两人相识一笑。
汤浔:“起初我还不信在前武门那些话是你说出来的,如今,我信了。”
无言:“这就是你的感受。”
汤浔:“是啊,看来我找时间也要去文书院学习。”
汤浔去寻于壹,无言重新行至祝三秋身侧,“刚刚,多谢。”
祝三秋将金色银刃收起,“你可知我这柄剑叫什么?”
无言稍加思量,“好像听你你提及过,叫莫笑?”
听闻这个名字,祝三秋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是了,叫莫笑。你可知这其中渊源?”
“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便洗耳恭听。”
“你这丫头,”祝三秋撇她一眼,“我和你这般大时,便看不上莫靖,觉着他虚伪傲慢,时常便喜欢欺负他,他斗法修为比不上我,便去找我师父,他爹,告我的状,那时候师父总在私下与我说,靖儿庸碌,我这个当师姐的莫要笑话他。由此,这柄剑叫莫笑。”
无言听完,竟不知该不该笑。
祝三秋心情大好,见无言没有反馈,眉心隆起,“不好笑么?”
“你好无聊阿。”
祝三秋收起莫笑,“那又如何,我喜欢便好。”
校武场上叮叮咣咣,昕划和金刚两人斗擂开启。
结局毋庸置疑,昕划胜,只待明日与无言参与决擂。
是夜,无言在春灼小阁内修身养性,上午斗擂结束后祝三秋便前往中斗山,没跟她回春灼小阁。
下午莫玦轻临,交给她一些丹药固本培元,还有一盒她喜欢的糖罐子。善秋离开后,便再没吃过。待他离开,无言也没松懈,孤身练剑,从正午到夕阳陷落,春灼小阁的剑声匆匆未停,中途换了两套衣裳,也没止住汗水。
抬手就是杀招,收气之时忽闻风吹草动,回身一劈,无法感知到这个人的修为,无言御敌,反手甩出几枚银针,“出来吧,祝三秋。”
音罢身后走出来一人,两指并拢捏着的是属于无言的暗器,今日难得换了一身看得过去的衣裳,没再穿那日被无言撕破的烂衫,这一身白衣她好似见过,若是她双目被白绸蒙住,或许无言能想起来,月光照耀使得祝三秋眉心红点越发靓丽,夺目的紧。
瞬间,祝三秋抬手袭来,格外快,无言眼角的灵眸已经开启,侧身避过,祝三秋将手中银针甩出,暗器封住无言的xue位,灵气精准震慑开来,当初对付莫玦没掌握的技能现如今也早早熟练。
祝三秋手脚灵活明快,无言料峭抵在她手臂,与肌肤还有一寸距离,罡气庇体,稍加用力,瞬间将无言弹飞。
料峭半截剑身入地,无言带着它足足被灵气震慑出五丈有余。
“如何,这就是差距。”祝三秋开口,声音都带了几分温润和调笑,无言身子一软,缓缓起身,抽出料峭,问:“你不是去忙了,怎么有空指点我?”
“忙完了,怕你生了寂寞,正巧过来看看你。”
无言定睛,围着祝三秋走了一圈又一圈,拎起整洁的袖口仔细打量,“你说的忙完了,不会就是去换了身衣裳?”
“管得着么你。”祝三秋抽回手,“就凭你刚刚的表现,莫说魁首了,三招你都打不过。”
念及明日决擂,无言好奇:“那三秋阿,我现在有几分胜算?”
“两成,一成在你的踏雪无痕,一成在这个你的料峭。”祝三秋伸出两指,指向这把剑,“这是你的杀招和秘密武器,剑不在品阶高,而是趁手,谢沐卿为你量身定做的料峭,绝对够。”
祝三秋上下打量,又说:“少了一个保命,若是谢沐卿在,借你一物或许胜算能够有三成把握。”
“什么?”
“护心龙鳞。”
“护心龙鳞?”无言抬手将脖子里的龙鳞拉出来,“这个。”
祝三秋一惊,她从未想过谢沐卿会将这东西给她,当年罗风下残龙秘境九死一生,就带回这么一块龙鳞,又是护心之用,她至今之见过两片护心鳞,一片在此,一片因那人身死,不知所踪。
“有意思,她既然将这个都给你,那你自杀式那一招沉珠便没了后顾之忧。”祝三秋轻笑,“如此便有三成,于你,够了。”
“你连这都知道?”
无言惊讶,这人怕前生是个探子,整日潜伏在她身边。
“这云澜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晓,我还知晓,你迫切去寻谢沐卿是因为你喜欢她。”
祝三秋得意,她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有人能从脖颈红到脸上。
“祝三秋!”
祝三秋轻笑,身姿灵巧避过无言劈来的剑刃,目光闪烁,瞧见了什么东西,抬手一把攥住无言挥来的剑气。
“这是什么。”
春灼小阁内灵池旁,有一座不显眼的木架,一拳高,上头陈列着不少泥塑。寻常祝三秋昂首走路,瞧不见,刚刚不过一个垂眸,她似乎瞧见一个灵巧的玩意。
“祝三秋!不许看!”
无言是要阻拦,祝三秋两指并拢输出一道灵气,顷刻间,无言被定在原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弹。
“祝三秋!”
指尖窜出一团明火,从左至右共陈列了好几个泥娃娃,手持花枪的是是汤浔,小脸板正的是于壹,折扇是莫玦,轮椅上的是善秋,至于最后这个,腰间挂着葫芦,眉心一点的,是她。
是她阿,祝三秋盯着那泥塑,大致是前不久刚捏出来的,颜色还很深,不知怎得,眼眶竟有些发热,她许久未曾这般感性,只觉得心尖难得滚烫,有些说不清的雀跃。
刚起身,便听见急匆匆的脚步,“祝三秋!”带着愤恨,是要指她于死地。
只觉察到身上一沉,重心朝前,满心怕弄坏泥塑的惶恐,避无可避,脚步往前一送,连带着身后人一齐面朝灵池倒下。
呼啦一声,祝三秋从水中探出脑袋,正值夏日,荷花开得茂盛,淤泥沾了满身。
从发丝至脚踝,尽数沾染污垢。
无言亦如此,从水中探出脑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乞丐。”
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找蓝浅借了身衣裳,不到半日便弄脏了,“都怪你!”
“谁叫你偷看我东西,今日就是给你一个教训。”
祝三秋自知理亏,游至池边,艰难上岸,“有没有衣裳,借我一身。”
“你这般大能,连衣裳都没有?”无言上岸,上下打量着祝三秋,忽然想起这人之前衣衫褴褛,“行吧,你和我来。”
终于洗干净一身污浊,当祝三秋看见无言递来的一身大红衣裳,脸色一瞬间垮下,“谁要出嫁?”
“只有这一身了,你穿不穿?”
别无他法,祝三秋接过。
无言则给自己找了一身素净的白衫,这件衣裳本是谢沐卿的,早些年还有点大,如今穿在身上,各处都刚好合适。
转身,祝三秋一身红衣,坐在桌前,对着铜镜,反手握着朱砂笔落眉心红。
祝三秋尽管都是师姑辈,容貌却依旧保持在年轻时,寻常那一身粗衣称的她脱俗不凡,眉心红反倒是为之增色几分神圣,如今着红衣,与那点红相得益彰,竟隐隐有成熟女修的风韵。
“完美!”
祝三秋很是满意,转目见无言愣在原地,抬手便是灵气汇聚成团,轻弹打在她额头上,“发什么呆,明日就决擂了,不见你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无言轻笑,落座在她身侧,“你不是说了,无所谓我夺魁。”
祝三秋摇摇头,“你若真这么想,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好了,我该走了,明日见。”
“明日见。”
祝三秋收起自己的东西,抬脚行至门口,指腹抵在门框上,“对了,我很喜欢那个。”
……
翌日。
无言说不清自己的情绪,站在校武场上,紧张或者是激动。
无言没想带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台下是一众的星陨阁弟子,她突然又想起多年前在诛仙台上。
融合后期对战心动,乍一看是胜负已定,可结果又在昨天汤浔主动认输时被翻盘。但对于无言来说,哪怕只有三成胜算,在擂台上,也要把它变成百分百。
汤浔和于壹一早便抵达看台,温衔孙广就在台下,只不过碍于面子和各方面的因素没有走到前台,无言也是找了许久才看见。擂台的另一边是范贺,龙非和佩衣并肩。
对比起无言,最紧张的倒是逍宴和莫玦,两人站在高台,莫玦来回踱步。
再高一点的大台坐着各个阁殿的长老阁主,祝三秋不知所踪,无言左右又看了几圈,意料之中没有看见最期盼的那个人。
而对面的昕划则含笑登台,对他来说,这一切欢呼已经有了归属,修道十来年,终于到扬名立万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要用什么方式下台,然后用什么言语去面对魁首之位的发言。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被我轰下台了。”无言笑道。
“嘴皮子嘴倒是厉害。”昕划咬牙切齿,他在雀山和无言有过对招,自是知道这人的水平,也是那次,给了他充分的信心。
“星陨阁无言对阵天风阁昕划。”
无言聚灵极快,昕划上台前就听天风阁人说过,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无言挥剑就直逼昕划,丝毫没有热身的准备,只见眼角金光一闪,停止了脚步,剑刃并未打在玉剑上,甚至连触碰都未有,和昕划拉开距离,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似嘲讽。
她深知,只拼修为,她会输。
昕划疑惑,朝着无言走了两步,无言快步闪开,步履有些匆忙,惹得台下不少天风阁弟子哄笑,无言不在乎,她只想赢,无论用什么方式。
又足足等了半炷香,无论昕划如何寻找机会都没办法近身无言,踏雪无痕足以让无言快速闪避。而此刻,无言已经达到目的,昕划率先磨灭耐性,飞步夺出,直逼无言,后者再次拉开距离,又是空的。
昕划借力再逼近,无言出手,将手里的‘爆’字符甩出,拉开距离又是三篇暗器,一片混沌之后是昕划开罡气抵御。无言手法娴熟,让台上不少人感叹:“好身手!”
“罗风的关门弟子啊,身法什么毕竟都是谢沐卿教的。”
“骁蛇,你们这星陨怎么都是怪物,这位师妹到底是练什么的?修为不高会的倒是不少。”黑袍上绣着老鼠的男人轻声与身边的姑娘说。
“那是,我们星陨阁什么都教她,得亏悟性不错,又能吃苦,星陨阁赢了,顽鼠,别忘了赌注阿。”骁蛇轻笑,她原是星陨弟子,修为抵达金丹后期时便抉择进入四象阁,为宗主私卫。
“怎么不见大师姐,如此场合,应该前来加油助威才是。” 修灵身边的姑娘瘦瘦小小,无言若在,定能认出她便是偷师省龙那天与她打过照面的人,四象阁:辽羊。
“我去,阁主,那不是您的杀招!” 顽鼠惊呼,众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最中心的省龙看的清清楚楚。一干人等见他不语,猜不透他的心思,渐渐也没了声响。
无言使用改良好的摆尾三绝近身,一脚落在他侧肩。
虽然两人早早的交过手,可不过就是流于表面,真的用上料峭和昕划交战时,两人才真正了解彼此实力,哪怕昕划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轻敌。
恍惚之间,踏雪无痕闪到身后,昕划是没想到同样的招数她会再用一边,但这次更快更准,灵气饱满,发挥出融合后期的全部实例,每一击落在同一位置,昕划刚刚聚起来的罡气瞬间被打破。
心动期修为暴露,挥剑劈砍下,中了无言后背,猩红的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实在是让人惊叹,省龙不觉得会是那家的长老或者师兄师姐交给无言的,省龙三绝都是由上代省龙亲自相传,见过此招的非死即伤,受伤之余也段不可能记下招数,这个无言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想到前段时间逍宴找他莫名切磋,只有那个时候。省龙眉眼低沉,已经在想如何去找逍宴算账。可她近来忙于魔修事物,怕是不好干涉,但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躲过辽羊的勘察,奇了怪。她到底是修什么,武修的身法学的栩栩如生,暗器符文也会,分明手里还有把灵剑,又分明开了灵眸。
器修和武修是修界的两大分支,二者择其一,若要结合修炼稍有不慎容易爆体而亡,省龙是这么个疯子,显然,无言也是。纳气纳的是灵气,一般来说,肉体凡胎能承受的灵气是有限的,至于符修和阵修则不属于纳气的体系,做不到延年益寿,一般来说鲜少有人触碰,以至于这类修士稀少。
武修是以身为器,拓宽灵脉,器修则是用灵器为载体。前者信念为修体奉己,四肢为器,后者则以灵器为核心。若是有人又将身体奉为武器,又将灵器奉为核心,二者相互排斥,常常会让修者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器,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在所难免。
无言再一次拉开距离,锻体是逍宴教她的,她说:旁的人或许不行,但她一定可以。
“悟性高,学的不赖。”逍宴感叹,一边的莫玦闷声观察无言体内的灵气使用:“乱来。”
“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我自然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灵魔体,谁都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发挥空间。”逍宴满不在乎,死死地盯着无言。莫决沉默,索性现在没有任何异常。
此刻昕划也不敢轻举妄动,体内地灵力消耗了大半,他断定这个人的修为绝对不止停留在融合后期,她应该有融合大圆满!这个聚灵的速度快到有点吓人,这么多身法,这么多招式,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学会并且衔接的如此娴熟。
“如何,不服?”
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昕划没得到便宜,而无言却是实打实得受伤,深红地血因为她的活动,落了满地。
“无言,你知道吗,礼让三分我做到了,现在我必须让你颜面扫地!”昕划肉眼可见的怒了,手里的玉剑流露着森森的寒意。
绝不能让昕划使出杀招!
无言深呼吸一口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灵气酝酿,这便是将她的三成化作十成的一招,定胜负!
料峭动气,到底是与春寒同源的灵器,片刻间就已经汇聚起寒凉之力,至少气势上就已经压倒昕划的玉剑。
剑气起落之间,无言做好了准备,沉珠天陨。
这招是她最后的底牌,谢氏剑法,无言没学透后半部分,却也在前半部分上稍加改良,变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剑术,至今也算是有些成效。动用全身的灵气,沉珠开场乱敌阵脚,打的措手不及,配上踏雪无痕,同时启用望星,镜像丛生。灵力翻涌,天色骤变。
台上的莫决和逍宴抬手挡住风沙,所有人屏气凝神。
无言失了身影,不知何时起,望星分裂出来的虚影还在迷惑对手,昕划左右抵挡,皆是幻象……
人就这么不见了,破天的气势从上方压下来,利用自身的重力无言从天而降,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自杀式的招数,轻断骨,重殒命。
强强对决,非死即伤。无言直冲而下,此刻她化成料峭,从天而降。
莫玦紧张的攥紧围栏,指尖发白。
石震天开,黄沙散去,成滩的血渍,莫玦心被紧紧攥住,是胜是负?
昕划的胳膊无力垂下,手里的玉剑落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站着。无言的料峭半截入土,支撑着半跪着的无言,血渍染边了白衫,一半的血被她咽下去,辗转两三回愣是没站起来,拔出料峭的力气都没有。
胸腔肋骨全断,疼痛轰鸣,浑身上下没半点知觉。
无言不敢让自己倒下,费九牛二虎之力起身,站定得昕划也朝这边走来,全场寂静,生怕是自己的一个呼吸改变场上的局面使得结果倒戈。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无言一个趔趄朝昕划扑去,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中心升起一道血花,再没一个能站起来。
“天风阁,昕划胜!”
【作者有话说】
[害羞]
第34章 入黄泉阵问众生道(一)
入黄泉阵问众生道(一)
祝三秋,我看错你了
场面静了许久, 无人知晓这样一场决胜的斗擂要如何判。
彼时,宗主莫靖登台道:“天风阁,昕划胜!”一片哗然。天风星陨两阁弟子登台, 汤浔于壹托起无言,覃丕就在台下,灵气疗养,还不忘给无言喂下一颗丹药。
“不公平!既然是平局,凭什么是天风阁胜!”
率先出声的是孙广,他隔这老远,却喊得最大声,莫靖踏空站定, 片刻没有解释,拂袖而去, 他身为宗主,自是没有义务与一个寻常弟子解释, 独留下茫然的众弟子。
正当校武场陷入一片混乱,“我是不是来迟了!”一身红衣,配上眉心红,声音响亮,众人相觑, 祝三秋推踏空而来, 即将退场的云澜诸位长老皆停下动作, 目光朝祝三秋转移,祝三秋轻笑,真是饮酒误事。
祝三秋话里藏刀, 余光瞥见角落里疗伤的无言, 那一声猩红惹人心疼的紧, “师弟,今日斗擂为何又不叫我,我可还是你这云澜长老?”
后者行礼,对上祝三秋的眸子:“宗门事物繁忙,师姐勿怪。”
“不怪,但如此草率的钦定魁首,”祝三秋停顿半晌,将话题转到魁首上,“云澜宗不要面子,我还要。”
“师姐此话何意!无言当初登过诛仙台,现如今修为还未到心动,既是为了云阑的面子,她如何配!”莫靖难得与她争辩,眼里除了不甘还有忌惮。
“那依照师弟而言,这个魁首必须是昕划咯。”祝三秋问的似是而非,一时间让人琢磨不透。
莫靖:“新门会决胜,不就是更优者。”
祝三秋:“何谓决出更优者,昕划修为达到心动,却与融合后期战至平局,这若是当了魁首,门中多少如无言修为般弟子不服。”
莫靖:“师姐当如何?本宗主一言九鼎,此番师姐有了意见,那我刚刚的判决又该如何向诸位弟子交代!?”
“那不公正的判决,有何意义?就像当年入魔,莫须有的罪名,不要也罢。”祝三秋轻笑,“夺魁,一为名,二为利,名是虚名,利是真利,无言便吃亏点,拿虚名,昕划既是云澜第一位心动弟子,得真利,确保后续修为。如此,可算公平?”
莫靖回首,高台之上诸多长老,缄默不言。
又是祝三秋,就像当年一样,祝三秋是谁,德过罗风,功过迁索,当年一战伏魔山的最大功臣,若非她离宗,如今的宗主之位予谁,都有待考量。
莫靖:“师姐诚心要与我作对。”
祝三秋:“是你要与事实作对。”
“师姐教导的是,新门会当择优,无言后生可畏,我由此宣判,”莫靖颔首,弯腰朝着在座诸位行礼,再起身,“星陨阁,无言胜!”
……
无言强忍着疼痛,直到亲眼看见那一道红色得身形站定与半空,亲耳听见哪一番宣判,才确定新门会告一段落,彻底放松,闭上双眼。
无言做了个梦,梦见她去琴川找到谢沐卿,两人相见谢沐卿还赠她一对玄玉。但梦中混沌,不知何处袭来的魔物侵袭到身上,谢沐卿执剑刺入她胸口。
耳畔轻轻留下一句,去死。
料峭被折断,青色得玄玉还挂在料峭尾端,视线模糊,梦醒,已过三日。
浑身灵气纯净,无言纳气探入金丹,修为已至心动期?这比预想中得还要快!断掉的肋骨都被接上,大概是善秋留下得那瓶丹药起了作用,登台前,为及时疗伤,无言将那瓶丹药给到覃丕。
没想到竟还能突破修为,只不过浑身上下动弹艰难,吃力起身,感受灵气侵袭浑身。
“醒了就纳气修养,待你修行好后,我带你下山。”
声音传入脑海,不用想,祝三秋一定在某处藏着喝酒,无言瘫在床上,闭气开始修炼。
进入心动期,灵眸确实比过往看的更加清楚,临走前,无言还想去找莫玦学会灵眸窥探,祝三秋没阻拦,或者说这段时间无论无言做什么,她都一反常态,没有制止,颇有一副断腕前随心所欲的从容。
进入孟夏,无言心动期修为稳固,伤口十之八九痊愈,上午与莫玦在春灼小阁传授灵眸,下午便去寻汤浔于壹精进修为。
灵眸课程结束,无言告知莫玦自己要闭关,就准备关门谢客。
莫玦一把抵住门框,视线落在无言身上,“你最近怎么老是赶我?”
“二师兄!你师妹我今年都多大了,咱们阿,也要适当避嫌。”无言脑子一转,脱口而出,“您不得注意注意么?”
莫玦看着自己半步站在春灼小阁门口,无奈的笑笑,“好吧,之后师兄注意。”
无言:“您还有什么事么?”
莫玦从袖中取出一面长幡,在手心缓缓放大,被莫玦握在手心,长幡底部缝制流苏,与寻常幡不同,此幡丝绸面上锈有瑞兽。
“此乃震厄幡,是我用这些年的功绩,在藏宝阁为无言换的。”正午阳光洒在莫玦的眉眼上,原本就泛金的瞳孔带着说不清的明亮,“我知你不善布阵,此幡主为抵御厄运尸气,和阵幡是同品阶灵器,应当更适合你。”说着,莫玦将手中的震厄幡递给无言。
云澜弟子功绩最难积蓄,为了一张幡竟然耗尽莫玦前半生功绩,“这太贵重了,二师兄!”
“不算贵重,我对布阵一窍不通,此幡留在我这也是浪费,你快收下,算是你夺魁师兄给你的贺礼。”莫玦说着,伸手推气,是将震厄幡牢牢推送到无言手中。
再不好推脱,鞠躬行礼:“无言多谢二师兄不吝赐宝。”
莫玦搀扶无言起身,快走两步,回头朝无言招招手:“你且好好闭关,我先走了。”
祝三秋说下山一事不必告诉莫玦,便是有她的用意。无言看着手中的长幡,长舒一口气,抱歉了师兄,等师妹回来再与你赔罪吧。
是夜,到了和祝三秋约定的时间,无言早就准备好一身夜行衣,祝三秋倒是姗姗来迟,换下了那一身大红色的衣裳,重新穿上她的破衣烂衫。
祝三秋:“你不与汤浔于壹好好道个别?”
无言:“又不是不回来,弄那么伤感作何?”
祝三秋没说话,二人从云阑出发的时,天还未亮。
无言满面的红光,夺魁已经被狠狠的抛到脑后。
“太棒了!我已经很久没离开云澜!”无言难掩兴奋,四处打量着,“上次去雀山和扫兴的天风阁一起,可没意思,都没玩尽兴。”
祝三秋:“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大师姐,怎么成了去玩?”
“顺便玩,主要目的还是去找大师姐。” 无言解释,御剑途中,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少女灵动,看的祝三秋心情愉悦。
“不着急,去琴川得几天,我可以带你逛逛。”想当年祝三秋第一次下山,也是如此,见什么都是稀奇的,带着对这修界无限期待。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无言高兴,谢沐卿在琴川又跑不了,她和祝三秋走走看看,也不算是耽误正事。“不过,祝三秋,你说大师姐若不愿意回来,我可以留在琴川么!”
“你不回云澜,拼死争的魁首你也不要了?”祝三秋看着她,言语间带着试探。
看着无言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道,“不要了。”一时间,看向无言的目光多了些复杂,无所谓如何想,如何决定,此次下山,她大概是不会再回云澜。
赶路至晌午,终于找到地方休息,无言那张嘴倒是一刻都未曾闲下来,夏日躁动,听的祝三秋心上恼火,转头去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谢沐卿。”
像是劈里啪啦的鞭炮被泼上冷水,周遭空气瞬间安静,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喊:“祝三秋!”
眼神骗不了人,细想之下,那一份爱慕和喜悦她曾经也拥有过,所以熟悉,无言对谢沐卿,这两人单从眼神就不清不白。
高喊过后,无言瞬间又怔住,直接失去言语的能力,面色有些涨红,与刚刚的迫切截然不同,死死的盯着祝三秋,而后者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何必紧张,我当初遇上心仪的人时,与你一般大,所以,我有过和你一样的眼神。承认喜欢没什么,又不是什么霍乱天下的大事。”
无言好奇抬眸, “为何我从未听你提及过。”
祝三秋轻笑:“你又没问过我。”
无言好奇凑近:“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祝三秋眼中多了几分思念,目光柔软,随即,转头看向无言:“我也没说你问了就告诉你。”
无言:“你耍我?”
祝三秋:“就是耍你。”
此言一出,无言沉默,她也是疯了,竟然会信了祝三秋的屁话。
“都是些旧事,此行去琴川你可注意点,”祝三秋继续说:“你藏不住事,言语神情,情绪太过外露会被人抓住把柄,此行尽可能低调。”
“为何?”无言不解, “我是她师妹,连一些师妹能说的,做的都不行?”
“自是可以,只是,你们清白么?”
话题再次回到无言身上,正欲开口,祝三秋起身抽剑警戒:“小心……”
“小心!”
长剑上掠过寒光,只能察觉一道凛冽的风擦过侧脸,瞬间,谢沐卿翻身抵御,替方浬挡住谢镜致命一击。
手中剑并未松懈,元婴境界的修为蓬勃爆发,对面人也不逞多让。
早早下场的方曦坐在木栏上手臂搭在蓝玉肩上,一边吃着桃子,见方浬也被赶下来,将手中另外一个桃子扔给她,三人肩并肩,看着斗场上的姊妹二人。
方浬揉揉肩膀:“阿镜下手真狠,险些要了我的命。”
方曦:“妹妹不是救了你,还不满意?”
方浬:“那是,妹妹虽然是妹妹,但比你这个姐姐都像姐姐!”
方曦正要争辩,倚靠的蓝玉侧身一步,险些让她从木栏上摔下来,“要结束了。”
谢沐卿如今修为停滞在元婴后期,谢镜却有出窍期,这场胜负几乎毋庸置疑,剧烈的风停下,姊妹二人剑刃皆停在对方的脖颈,但谢镜的剑更近。
谢沐卿收剑:“我输了。”
音落,蓝玉将手中折扇甩出,弹飞谢镜搭在谢沐卿侧颈的长剑西净,“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干嘛刀剑相向。”折扇在空中打个旋转,最后落回蓝玉手中。
谢沐卿转身行礼,“几位姐姐,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些事情,失陪了。”说着,谢沐卿收剑离开斗场。
方浬:“从宴会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方曦:“我总是见她攥着信符神伤。”
方浬:“云澜的?”
方曦:“大概是。”
双生姊妹皆闭嘴看向谢镜,后者卸下翡翠软甲,接过蓝玉递来的茶水,“阿娘有一日去给她房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三人不语,听着谢镜继续说,“从她回来那日我便察觉出异样,加之这些时日的试探,我更笃定我那日与你们所说的结论。”
方曦:“她喜欢西街的那家馄饨!”
方浬:“你什么脑子!”
蓝玉:“她道心受损。”
谢镜:“是,她的心结始终是西北魔修,而这个无言,早些年在云澜登上诛仙台,罪名是与魔修勾结。”
方曦:“你怀疑是她导致妹妹道心受损。”
方浬:“你难得聪明一次!”
谢镜点头,“虽然我不承认她的道,但一直以往,我怕影响根基,阿玉,你靠谱点,拿拜帖,帮我走一趟云澜,速去速回,切勿惊动任何人。”
蓝玉鞠躬行礼:“定不负阿镜所托。”
离开斗场馆,谢沐卿回到小院,摊开掌心信符,上头陈列不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上次察觉到祝三秋异心,便让莫玦整日跟住无言,提防祝三秋,如今无言突破心动,准备闭关修养,谢沐卿提心吊胆小半个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琴川这些时日,她未寻到善秋所言的生机,却率先等到逍宴送来关于西北魔修的踪迹,太一阁穷然长老尾随魔修前往西北,星陨阁弟子一死九伤,等待谢沐卿前往支援,魔修名单中,向紫旸赫然在列,与之并行的姓名中,还有一个星弃。此人是前些时日潜入云澜的主谋,其目的昭然若揭。
谢沐卿没时间了,倘若再寻不到生机,她便只能孤身前往西北,深入魔窟。可门中事物,她又如何能轻巧放下。家中情谊,又如何能弃之不顾,她所信奉的大道未曾告诉她该如何做,好似这么多年的信仰,错了。
心中结郁越发明显,谢沐卿不得不吐息纳气,稍作缓解。
“阿照?”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是谢镜。
谢沐卿起身,收起信符,开门谢镜长发吊在脑后,颈间挂着一条汗巾,看表情似乎有些心事,“阿照,可有话对我说?”
谢沐卿犹豫片刻,抬眸道:“我知道阿姊一直都想问我,这次回琴川的目的。沐卿心中有愧,此番回琴川,是为寻生机,为寻拯救星陨的生机。如今西北战况告急,沐卿不日请辞。”
“去西北?”谢镜取下汗巾,递给跟在身后的侍从,跨步进入谢沐卿房间,谢沐卿点头应是。
“……不行。”
意料之外的拒绝,“为什么!”
“这段时间你务必留在琴川,这么多年回来一趟,你才呆多久,更何况,西北云澜事务复杂,更何况你……”谢镜及时闭嘴,道心受损这样的事,无论于谁,大概都是难以启齿的话题,“反正我不同意。”
“魔修告急,我必须去。”谢沐卿态度坚定。
谢镜沉默,又说:“云阑那么多大能,非要你去?”
“是!”
姊妹二人剑拔弩张,好似又回到那次争执,谢镜自知拦不住谢沐卿,却又不能再向上次那样放狠话离去,再如此下次见到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阿照,最开始你要去云澜我没拦着你,后来你要跟着他信大道我也可以不管,但是现在,你必须听我一言,留在琴川,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阿姊一定放你走。”谢镜目光恳切,相较于前些年两人争执到红脸,这样的谢镜已经做了让步。
谢沐卿低头,“阿姊要多久?”
谢镜犹豫,蓝玉已经出发,前后路程略掉两日,打探消息,她再商议对策:“五日。”
谢沐卿:“好。”
谢镜主动离开房间,正面遇上端着托盘前来寻找谢沐卿的赵柔兰。
谢镜朝她使个眼色,随即,便离开。
赵柔兰一进门,就看见谢沐卿矗在原地,放下托盘,上前搀扶着谢沐卿坐下,“你阿姊和你吵架了?”
“没。”
赵柔兰轻笑,“上次她把阿照气走我已经骂过她,只要琴川谢氏还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看谁敢拦着我们阿照。”赵柔兰眉眼含笑看着谢沐卿,一双手紧紧牵住谢沐卿的掌心。
她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魔力,谢沐卿只觉得心上越发酸涩:“娘,真的没事。”
赵柔兰:“那你与我说说,你今日在房中时常挂念的人是谁。”
谢沐卿:“哪有?”
赵柔兰:“怎么没有,我时常瞧见你一人独坐窗前,提笔不落字,与娘说说。”说着,赵柔兰一只手托着椅子,更靠近谢沐卿。
“她叫,无言,是我的,师妹……”
“无言~”
“无言!”
抬手接住空中甩来的木棍,无言翻身躲过山贼挥砍的长刀,一棍打在那人脸上,翻身上树,接力一拳再打晕一个山匪。
“祝三秋!来帮忙。”眼看山贼数量越发多起来,无言扔掉再次折损的木棍,起跳,重新接住祝三秋扔来的武器。
“我不修武技阿!”说着,祝三秋脚尖点地,静悄悄的落在树上。
阿?
无言翻身躲过攻击,她确实从未见过祝三秋握剑,一般来说,她都是用灵气控剑,无言却从未想到,现在还有这种剑修。
数量太多,又打晕两个,无言心有余而力不足,片刻,察觉异样,灵气庇体,踏空而行至祝三秋身边,转头,目光有些清澈:“咱们为什么要拦他们?”
祝三秋看向无言,摇摇头,“不是你说他们是山贼。”
无言:“不是你说有杀气么?”
“修仙人不能对我们动手,走了!”底下的山贼高声喊着,“老大说开饭了!”
祝三秋看向那人:“还挺懂规矩,跟上去看看。”
无言默认祝三秋的建议,两人踏空跟上。
越过丛林,便寻到一处村庄。
村庄早已被包围,不远处藏着太多悍匪,交谈声夹杂着哭嚎,不远处圈禁了不少村民。空气中飘着诡异的肉香,无言转目看去,脚下一软,被祝三秋稳稳拉住胳膊,转目去看祝三秋,目光从容,眉眼间带着稀松平常。鼓起勇气,稍稍往旁边再看一眼,确定硕大的石锅里煮着幼童,反胃的恶心涌到胸口,若非祝三秋拉着她,是要摔在地上。
手臂开始颤抖,抬手点xue闭气,胸口起伏,间眼眶中的泪生生震掉。
“他们是在……”
“易子而食。”祝三秋的声音冷漠的不像是她。
“那些村民都会死么?”无言询问。
祝三秋思索片刻:“看服饰,这些匪徒应是从巴蜀迁来,搭建的是临时住所,不会久留。如今各地战乱,人与仙与魔为权为势,你说这群匪各个牛高马大,总不能是挖野菜长大的。”
无言不可置信,“他们,是……”
“是啊,吃肉长大的,”祝三秋斜睨着眸子打量,“幼童自然是不够,饿极了,人相食,皆为果腹。”
“祝三秋!”
“我们不能对他们动用灵气,这是规矩。”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你那狗屁规矩!”说着,无言抽剑便要出手。
却被祝三秋一把按住胳膊:“你若开了先例,这世间所有的黎民都将因莫须有的罪名赴死。”
祝三秋说的认真,“你既是修士,就不能动用修士的力量掺和凡尘的事。”
无言收剑,盯紧祝三秋:“救人!总行吧!”
“这个行,但我从没说我想要救。”祝三秋往后一靠, “太麻烦,我能不去么?”
无言冷哼一声,挥手甩开祝三秋扣住自己的手:“祝三秋,我看错你了。”
无言掠过匪帮的众人,刚刚观察过周遭,就在匪帮圈禁村民往后十余丈,便是丛林,入夜,等他们开始昏睡,无言便能顺利将这些人解救出来。在林中躲避片刻,待他们离开,方可重新回到村中生活。
彼时,无言能通过灵眸看见不远处在树上打盹的祝三秋,说到底还是个冷心冷肺的家伙,亏她一开始还以为她会与门中人不一样。说到底,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倘若谢沐卿在,一定会与自己同行,一齐解救那些村民。
她和谢沐卿一样,是怕牵扯因果么?可是,身为修道之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那些幼童已经化作白骨,这是她身为修士能做最大的干涉,哪怕最后牵扯出数不清的因果,她也认。
天色渐暗,无言开启灵眸,伸手取出震厄幡,催动灵幡开始布阵,将匪徒控制在阵中,再消耗力气为村民立起一道生门,确保他们平安走出阵中。这对于灵气的控制要求很高,若非修为抵达心动期,还要另寻他法。
祝三秋坐在树梢山,静静的看着无言行动,心动期修为就是不一样,行动更为轻巧灵活,灵阵说开就开,很快,驻守的兵卫都被她困在阵中,而村民正在有序撤离,还算利索。
收阵为不惊动匪徒,必须再精巧些,灵气外泄,一身的气逐渐化作虚无。
视线略微有些模糊,无言收幡,撑着膝盖弯下腰,稍作喘息。
第35章 入黄泉阵问众生道(二)
入黄泉阵问众生道(二)
如果有预言说,你此生必成疯魔,你又如何?
祝三秋起身, 抬脚落地,站定在地上,目光紧扣在无言的后背, 步子很小,很轻,走近她都未曾发现。莫笑始终矗立在其身后,上下浮动,祝三秋供应的灵气从未断绝。
见到祝三秋,无言这才安心地放松身体,直接倒在地上,连伸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祝三秋!走了。”
无言小声招呼, 从地上爬起来,祝三秋目光缓缓转向村民撤离的树林, 眉心微微隆起,没说什么, 迈步跟上无言。
“来了。”
莫约行了一炷香,无言领头才终于停下脚步。
“诸位先休息下。”无言弯腰行礼,皱着眉,目光有些犹豫,正欲开口, 被村民打断。
“你是何人?救我们有何目的?”言语间带着犹豫。
“我乃云澜修士, 途经此处, 便出手相救。”无言解释。
“云澜?修仙之人?哈哈,你现如今来救我们有何用?我儿子已经死了!被吃了!”第一排的妇人猛的起身,是要冲向无言。
无言侧身闪躲, “我不过途经此处, 没有义务为你的孩子偿命。”
“你不如让我去死, 你作何救我……我的孩子。”
“你们修仙之人满口仁义,为何不帮我们报仇!五个孩童,五条命阿!”另一边起来一道声音。
无言应接不暇:“修仙之人不管凡尘事,你若是想要报仇,这把剑给你,我可以送你回去。”
说着,无言从乾坤戒中取出之前练习用的寻常铁剑,挥手,摔在地上。
见众人不说话,无言转身,寻到巨石后的祝三秋,靠在一边,不言语。
“生气了?”
“没有。”
祝三秋轻笑,“你是在生气自己没早些赶来救下那五个孩子,还是在生气不能手刃匪徒,或者是因为你就下他们,他们却不懂感恩?”
无言沉默,便是都有。
祝三秋笑得开心:“所以,我还是想要问你,你修的到底是大道还是众生道?”
无言扭头,“事到如今,你还与我论道?”
祝三秋抬手,目光移向石头后的村民:“他们不是很安全,你想要的都救了,为何不能论?”
无言低头,“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若这样走了,不对。”
没有那么多通天的道义,只是一句不对。
祝三秋:“你知道么,我们入阵了。”
无言惶恐:“什么阵?”
祝三秋:“黄泉阵,阵中生灵,活不过一刻钟。”
“你们,你们”转头,巨石后露出一张干瘦龟裂的脸,与无言对视后那人匆匆离开,边高喊:“她们,她们要杀我们!”
“糟了。”
无言心上只觉得荒谬,没管祝三秋,追着那人出去。
“她们,她们要杀我们,说是什么阵法,大家都活不过一刻钟!”
无言出走半步,便对上村民怨怼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那些人吃了孩子,说不定明日便走了,你却致我们于死地!”
“狗屁修仙之人!放我们出去……”
场面很复杂,几个壮汉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铁剑冲向无言,不得已,踏空攀上树,身侧站着祝三秋。
“都怪你!害我们身首异处!”
“滚下来!”
声音围在无言的耳廓,视线逐渐模糊,别开头,不愿再看。
祝三秋:“我第一次救人是在云澜,和你一般大,新门会上待我极好的师姐堕魔,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我重伤耗尽灵气唤醒她。”
无言:“然后?”
祝三秋:“师父师兄笑话我为此错过新门会,武道大会,宗门为掩盖魔修,对外宣称弟子私斗,那段时间我吃了很多臭鸡蛋。”念及此,祝三秋轻笑。
无言:“至少你救了她。”
祝三秋:“我没救到她,因为堕魔,灵力尽失,她在我面自刎。”
无言惶恐,树干因为村民进攻变得不堪一击。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不能后悔,不能弃道。”祝三秋抬手,莫笑出现在掌心,“你有两个选择,遵循因果,让他们为自己的言论负责,放逐在此自生自灭。要么遵循众生道,一剑开阵。”
祝三秋的声音被底下叫嚷的村民覆盖,这个决定谁都无法干涉。
“无言,回答我,如此,你还要救他们么?”
“救。”无言狠下心,抬眸看向祝三秋,“我要救。”
时间沉静,祝三秋手中银刃缓缓升空,瞬间安抚躁动的人群。祝三秋不修武技,浑身所有的灵气都蕴含在灵器中,以至于祝三秋没有多余的灵气催动其他法器,诸铃铛,长幡,阵旗等。这也是当初在雀山,为什么谢沐卿笃定这把剑属于祝三秋。
不修武技的修士除非修为抵达祝三秋这般,否则行走修界最是脆弱,最容易被清剿。除此之外,灵器若毁,此生再无修行可能。
莫笑释放出来的荧光顷刻间点亮半片天空,呼啸的狂风压弯无言的腰,不由抱住树干作为支撑,她是如此,更别说树底下的寻常百姓,逆着风,无言伸手从袖中取出震厄幡,抬手控灵,将他们庇佑在幡下。
“阵!破!”
祝三秋踏空,挥手收剑,是一声惊天巨响,轰隆一声,祝三秋没多余去寻阵眼,生生靠自己的灵气将这阵法撑开。
“土匪已经离开了,可以送这些人回家。”
祝三秋在半空中观望那边的情况,意料之外,那些人在她破阵之前就已经离开。挥手召唤莫笑抵达身侧,指腹摩挲上剑刃,祝三秋率先落地,快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一干人不再胡搅蛮缠,又默契地跟上这位修士。
无言匆匆追上来,“你怎么样?”
祝三秋:“小阵,不堪一击。”
这回,无言没像往常那般开口打趣她,祝三秋脚步放慢,效仿无言得频率,身后跟着的那群村民亦步亦趋,但也保持五丈安全距离。
祝三秋:“今日是我在,倘若我不在了,你背身离开不管他们也无所谓。”
无言:“我做不到。“
“这与因果无关,他们该死的,迟早会死, “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知道么,生死也是因果。”祝三秋不在乎道,“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你还记挂因果关系。你既然要修众生道,便抛弃这些。”
无言脚步停顿,抬眸看向祝三秋。
她要修的,是众生道。自幼谢沐卿便教导,允许是非对错产生,做因果的旁观者,可她始终不能理解她口中大道。只是谢沐卿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她第一次参悟心中道义,参悟她所理解的世界。今日实在是红眼太多次,不敢直视面前的人,别开头,任由那些话在脑子里炸开,翻涌,随后融进血液。使劲抿着唇,控制肌肉不然眼泪落下,可鼻尖泛着酸,视线被遮挡,再也控制不住。
将村民送回村庄,祝三秋靠灵力往外排查十里,皆未看见那帮人的踪影,倒像是凭空消失。
“他们都走了么?”红着眼眶的无言声音还带着沙哑,没了寻常得意的意味。
“走了,可能被那一声巨响吓得屁滚尿流。”祝三秋调侃,终于见到无言露出笑容,不安的心脏缓缓放下。“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琴川么?”
“绕个路,不远。”祝三秋轻笑,天还没亮,两人重新御剑而行。
不过一路上总是祝三秋如何挑动氛围,无言始终闷闷不乐,眼睛里像是蒙上一层纱。
是清晨,祝三秋落地收剑,迎着朝阳,没进不远处的村庄,反倒是上山,抱柴火。
无言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祝三秋塞了不少柴火。
无言:“你这是干嘛?”
祝三秋抬手指挥莫笑,地上不够捡,便亲自去树上砍。
无言:“你没事儿吧?”
祝三秋:“先干活。”
说着,莫笑砍下来的木头皆被祝三秋收入乾坤戒中,稍大块的,现场便劈开,在进入乾坤戒。
无言不再说话,跟在祝三秋身后,晨光正好,无言跟在祝三秋身后悄然进村。
这里的模样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祝三秋兜兜转转饶了好几圈,终于站定在一家门前,身后无言抱剑,一脸不信任。
“这回错不了。”
正欲叩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无言站定身子,看清来着。
身形佝偻,灰色麻布外衫,眼角堆叠皱纹,慈眉善目,率先对上无言的眸子,扬起一个笑容,再抬头看向祝三秋。
“小祝。”
“春芳。”
进入春芳的小院,东边是花圃,西边是菜圃,院中还有随地奔走的家禽,黄狗。
祝三秋和春芳在院中聊天,无言得了准许,开始参观春芳的屋子。
房间左右分工明确,女红胭脂都在床榻一侧,另外一边还有书架长桌。宣纸上墨迹未干,凑近,只瞧见一句: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
无言目光闪烁,伸手去取桌上那本被临摹的书籍,手心滞在半空,竟不敢翻开封页。
手腕翻转,顶头的三个字化成飞灰她都认得。
众生论,著作,祝三秋。
这本书一开始在春灼小阁是用来垫桌角,不知何时松动,被无言从地上捡起来,此后便一直放在小阁的书架上,刚入门的无言凭着懵懂的知识读完整本,待她彻底识字,回头重读,封皮著作已经被岁月磨损。
少年修行,需心中有道,她不需要再去追问祝三秋所求为何,也明白她昨日大费周折是为什么。
无言出门,木椅上的两人交谈甚欢,祝三秋撑着下巴,腰身半侧,眉眼带着放松和柔情。
心上的疙瘩忽然解开,无言走向祝三秋,见她们终止话题看向自己,半晌,“春芳婆婆,一个人住么?”
“我和她是同辈,你这么叫不是差辈么?”祝三秋有些不满,“你也要叫姑姑。”
“我都多大年纪了,你真是胡闹,是婆婆,是婆婆喽。”春芳无奈道,“一个人住挺好,清净。”
“人家都没说什么,您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无言咬牙切齿,说着,不去看祝三秋的眸子,贴近春芳,“您和祝长老是怎么认识的。”
“她跌落悬崖,正好落在我家门口,瞧着可怜,就捡回来了。”春芳轻笑,说着,从桌上拿取一个橘子,塞进无言手中,“她很爱吃这儿的橘子,你也尝尝味道。”
无言去看祝三秋,后者回避眼神,不得已收下:“无言,谢过阿婆。”
“不打紧,你是小祝的门生?”
“不是。”
“是。”
祝三秋动作停滞,视线转在无言脸上。
无言:“我是祝长老的门生。”
春芳伸手捂住无言的手心,“好呀好呀,她性子轴,许多事想不清,我还担心未来她要孤苦伶仃呢,我瞧你是个性格活泼的,好呀好呀。”说着,伸手揉揉眼角,嘴里不停的念着好。
祝三秋目光落在春芳身上,又落在无言身上,良久,起身取出身后的葫芦,“家里酒在哪?”
“你等等,我和无言去给你找,”春芳起身,手心还是紧紧攥着无言,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拉着无言念叨:“这是她上次离开时酿的酒,新酒也成了旧酒,不过,”
说着,春芳下窖,确保祝三秋不再听见,春芳压低声音:“这个给你,这个是秘方,你千万别给她,否则喝起来没完。你们修仙之人碰不得这些浊物,更何况喝酒伤身,我每次,只给她酿一点。”
春芳伸手比划,掀开酿酒的木盖,一只手撑着腰,稍作喘息。
“婆婆,我来,我来。”
修仙之人寿命悠长,凡人数十载不过是修士片刻光阴。
一坛酒被搬上院子,春芳亲自为祝三秋打上一葫芦酒,剩下的,都被春芳强按着送进无言的乾坤戒。
晌午过半,将柴火放下,没有离愁别绪,只是相约再见,来者重新启程。
“她偷偷和你交代了什么?”
无言御剑行的正好,祝三秋忽地放慢速度,从无言身前改道去无言身侧。
“您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不对啊,你不对劲,”祝三秋灵器忽转,行到无言对面,背着风仔细斟酌无言的情绪,“又说祝长老,又是您,还说是我门生,你疯了?”
无言御剑加速,避开她的视线,“在春芳婆婆面前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祝三秋:“外面,比云澜有意思吧。”
无言:“是啊,是有点不想回去。文道课,校武场,来回太没意思。”
祝三秋:“那就别回去了,以后,我可以带你见识更多。”
对话凝固,祝三秋侧目,无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阿,你,你带我下山也没说不能再回去。”
“我知道你在云澜有很多记挂,就像是我对这世间。”祝三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你想和我走,随时与我说。”
无言:“说走就走阿?”
祝三秋点头,算是应了无言的话。
无言凑近:“那我要说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云澜呢?”
祝三秋:“你既要修众生道,便要行在众生间。你在云澜所作所言,皆是私心,等你没有私心,也能做出那些事,你的道才算成。”
无言:“那你是如何悟道的?”
祝三秋:“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预言么?”
在无常阁她听祝三秋与谢沐卿争论过此事,如今如何与悟道扯上关系:“你,想让我信还是不信?”
祝三秋:“预言是开天门,是天道。可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除了天道修士,我们大概都不会相信预言。”
无言:“但在无常阁,您说您信了。”
祝三秋:“因为那段时间我道念溃散,道心蒙尘,你猜我又为何重振旗鼓?”
无言:“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祝三秋:“是,因为你。”
无言笑容僵在脸上,继续听祝三秋说。
“因为你在前武门说放下两阁仇怨,唯正道心,为众弟子求丹,在校武场装死,你说修士当为弟子争取一线生机,你说问心无愧。”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偷偷跟着我!”
“你助我重新寻得道心,想起当年。”
“可这些和预言又有什么关系?”
“大道讲究善因善果,他们不信是因为预言有悖因果。而对于众生道而言,修道便是救世改命,预言则剥夺这种权利。”祝三秋面色忽然凝重,视线死死定在无言身上,“所以,你觉得预言是否可信?”
“我不信这些,事在人为。”
“如果有预言说,你此生必成疯魔,你又如何?”
无言稍作沉思,片刻笑道:“哪里有这种预言,若是真有,我一定好好成仙,让那些人看看!”
“好,我相信你。”
傍晚时分,无言和祝三秋日夜兼程,总算进入琴川地界。
初入琴川,无言大受震撼,青石缝夹着苍苔,金光铺上雕着铜钉兽首。城中人流如织,货郎把摇拨浪鼓,绸缎庄的旗幡绣着富贵牡丹,被风掀得梭梭响。灯火高点的蜡油味,裹着摊贩的旧酒醇香,久居云澜,竟忘了人间的声响这般鲜活。
她虽然出身凡间,生存的时日不过短短六年,皆为生计发愁,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北境不比琴川,无氏族庇佑,魔修频出,安逸与那里来说是奢侈。
祝三秋跟在她身后,关注无言的一举一动,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琴川她来过很多次,大多是到此休整,忘却一些糟心事,她不爱和琴川谢氏打交道。
“祝三秋,我想要这个。” 无言招招手,进城莫约一个时辰,一路上她确实瞧见不少喜欢的,却又因为银两作罢,但眼前这个,她实在喜欢的紧。
无言抬眸盯住祝三秋,一双眼睛亮亮的。
祝三秋望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剑穗,倒不是什么奢侈之物,只不过再抬头,看见摊主一脸算计,心上多了几分犹豫,身为师姑,她是愿意出这个钱,不过因为一句想要,便要让她这个修界大能被凡人坑上一笔,总觉得心上不舒服。
走近,小心提防:“多少钱?”
“十两。”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祝三秋抬高音量。
身边来了其他客人,将那东西放下,身体稍稍挤向祝三秋。
祝三秋:“你便宜点。”
摊主:“便宜不了!一分钱一分货。”
“阿姊!这个好不好看,看起来和妹妹的是一对儿!”
无言目光转向来客手中所拾,正是她刚刚相中的剑穗。
察觉无言脸上的无措,祝三秋从乾坤戒中忽地取出十两现银,伸手从那姑娘手中夺回剑穗。“成交。”
“你谁阿!没看到是我们先拿到这东西的么?”被抢走东西的姑娘面色有些难看,语气并不友好。
无言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来客是一对双生姊妹。
祝三秋理所当然,“我付钱,东西就是我的。”
“我拿在手上,可未曾说过不要!”两人同时抬手握剑。
无言手扶料峭,眼瞅气氛剑拔弩张,祝三秋轻声一笑,“就凭你们?”
出窍大圆满的修为轰然压倒在两人身上,元婴中期和元婴后期,双生姊妹,难不成是方家那两个麻烦,凭着谢镜那般护短的性子,她此行还不想招惹那个混世魔王,索性片刻收了灵气,“无言,我们走。”
出窍大圆满的威压随着二人身影消失,双姊妹面面相觑。
方浬:“阿姊,她刚刚喊她可是无言?”
方曦:“我听也是。”
方浬:“出窍巅峰,眉心红,祝三秋?”
方曦:“谁?”
方浬:“你蠢阿,云澜祝三秋,那个修众生道的傻子。”
方曦:“她不是很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么?”
方浬:“不知道,咱们还是快些回府与阿镜说这个事情。”
双生姊妹也离开摊前,紧张的摊主缓缓松了一口气,从桌子里又取了一串一模一样的剑穗摆在摊前,“十文十文,一律十文。”
祝三秋是听不到这声吆喝,如今已经领着身侧人找到一处歇脚。
人群拥挤,护城河边上围了不少年轻男女,无言被迫和祝三秋挤在一起越过人群,一路上祝三秋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那摊贩狡诈,说着剑穗如何如何不值当,但还是她亲手给料峭挂上一串淡蓝色带金边的剑穗。
本是要直接去谢府,却被无言拉住,说稍作休息。
无言在茶摊上坐立难安,一会攥紧手中剑,片刻又放下,趴在桌上,又倒水喝茶。
祝三秋看的糟心:“这么紧张?”
“我已经久没见大师姐了。”无言纠结,平复心口呼吸,“而且上次见面,还惹她生气。”
自己等会见到她应该说些什么,问问她这段时间在琴川如何,传闻她与胞姐理念不合,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争执。那自己呢,是先给她认错,还是与她说这段时间的感悟,说星陨夺魁,或者告诉她自己跟祝三秋这段时间的经历,她会说些什么,她修行大道,若是知晓自己与祝三秋修行众生道又会如何,她若是生气,自己是改开心还是难过。
她会生气的吧,自己与祝三秋不过相处短短几日,却轻易改了修行,可又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从未信过大道?
祝三秋盯着她,“别想那么多,我……”
祝三秋话语间稍作停顿,伸手抚上胸口,满脸的不可置信,片刻,幻化出莫笑,抬手抚摸剑身,疑惑转化成凝重。
“你怎么了?”
“没事琴川太过安详,我和莫笑都不适应这里。”
无言松了口气,坐在祝三秋对面,左右手摩梭着衣料,呼吸沉重了几分,“你紧张么?”
是废话,祝三秋没应。
笑话,她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珍惜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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