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武道亦肃清魔敌(三)
我的初心就是谢沐卿
“大师姐!无言!”
木门被破开, 发出巨大声响,是汤浔。
无言:“何事如此着急?”
汤浔:“是孙广,孙广失踪了!”
在场几人眉目紧皱, 中州前些日子确实有弟子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无言回头看向祝三秋,后者开口:“小和阿浅留在此处,我去中州堂中汇报这件事,在我没回来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要离开这里。”
说着,祝三秋抬脚要离开,走至谢沐卿身边, 脚步停顿,再次强调:“所有人, 不要离开。”
待祝三秋走后,柳和蓝浅上楼寻找住处, 无言转头看向汤浔:“谁发现的?”
汤浔:“孙广的兄长刚到武场找他,但于壹说昨日夜里她亲眼看见孙广离开别院,至今未归。”
无言:“昕划可有见过他?”
汤浔回忆,“你知道的,昕划从不与我们同行, 他向来孤身训练。”
无言视线转向谢沐卿, 后者, “我们先去看看。”
房间中并未寻到昕划身影,谢沐卿:“你们先休息,我去周遭寻他。“
“欸, 大师姐!我和你一起, 汤浔你先休息。“
无言紧随其后, 视线中两人稍纵即逝,正要跟上,一双手紧紧扣住肩膀,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汤浔:“柳四长老,我想去看看。”
柳和:“祝三秋刚刚说的不清楚么,小屁孩,滚回去呆着!上赶门送死,也不知道一个个怎么想的……”
声音渐弱,无言庆幸自己跑的快,没被柳和逮住,出了云澜宗的前院,后院之中,一片祥宁,无言心中无端浮起一股恶寒。
昕划房中空无一人,与谢沐卿对视一眼,“他的灵气波动就在附近,先找人。”
无言启用灵眸,夜里眼角泛着金光,窥探附近灵力波动极其好用。
灵气波动,无言灵眸钦定方向,快步超前,隐匿着,发现一道身影,云澜袍,玉剑,昕划。
“今日我本不该来。”是一道低沉声线,不难听出是在苛责昕划。
“你答应我的,给你带去星陨阁弟子,你给我力量。”
是昕划,带去?星陨阁弟子?孙广,力量,魔修!
天色渐晚,无言看不清黑袍笼罩下那人模样。
“看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人的声音淡淡,刻意压低的嗓子放松,依稀能够判断她的性别,言辞间带着一丝笑意。
无言目光收敛,瞬间转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惜踏雪无痕尚未启用,那一道黑袍加身的影子在霎那间抵达她身前,虎狼环伺。
“你是谁?”无言仰头看向她,可呼之欲出的答案正一寸一寸淹没她的心。
她不回应自己,转身看向昕划:“勾结魔修,背叛同门,昕划,真是高估你的品行。”无言冷声,伸手攥住身侧料峭,若动手她便与她们拼命。
“无言!又是你!”昕划歇斯底里,双目猩红,“你为什么总是来破坏我的计划?”
弟子失踪,魔修侵入,无言原以为只是魔修势力强劲,却没想过修士之中出了叛徒,这人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门。
“无言。”黑衣人出声,再次放缓的身影霎那间击溃所有猜想,眼前这人,无言再熟悉不过,默默退撤一步。
“就是她,快杀了她,你的目标不就是星陨阁?她可是星陨阁最得意的弟子。”昕划没了理智,声音嘶哑,朝着黑衣人狂吠,自然也没听出那人语气转换。
黑衣人视线落在昕划身上,是骤起的威风,对着昕划吼道:“安静!蠢货。”
后者被吓倒在地,转头看看无言,又看看黑衣人。
对面的黑衣人对着无言笑出声来:“许久未见,我还欠你一句多谢。”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无言依旧没有接话,黑衣人试图靠近,伸出手,靠近时,无言脖颈处散发的极致清澈的蓝光瞬间爆发,滚烫的能量是灼烧面前女人的黑袍。无言也被这样的力量波及,退后一步。
黑袍退散,对面的女人露出一张布满魔纹的侧脸,可仅凭此,无言依旧能够认出她,向紫旸。
“护心龙鳞?她竟然将这个都给你了?”
无言:“三师姐,迷途知返。”
向紫旸一怔,视线缓缓落在无言身上,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忽地畅快大笑,“迷途,无言,你既叫我一声三师姐,这句话我送给你,该迷途知返的是你。”
音落,无言轻嗅到一股冷香,她来了。
“你当真与我不再有情面。”谢沐卿声音清冷,手中的春寒散着冷光,腰间的双子玉环,裙边的云纹,在月光下耀眼的紧。
“情面?谢沐卿,你和我谈情面?”
向紫旸冷笑,抬手掐灭了黑袍上零星的火点,“咱们走着瞧。”
挥手甩出尘埃,漫天的灰洋洋洒洒,有克制灵力作用,谢沐卿抬手散开,眼前人没了踪迹,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昕划。
“大师姐,昕划和她勾结,带走了孙广。”无言上前汇报。
低头,谢沐卿看着无言缠上来的手,说:“我知道,他们目的不在孙广,应当没事。”
是夜,谢沐卿去寻柳和祝三秋汇报向紫旸露面,昕划叛逃,而无言孤身留在别院,思索向紫旸与她说的那些,何谓欠她一句多谢,何谓迷途知返,身为魔修为何没有魔气,向紫旸最后离开的哪一眼是什么意思,她说今日她本不该来,却还是来了,她与昕划作何交易,禁扣星陨阁弟子有何目的。
是浩瀚的灵气波动,无言察觉,从室内行出,汤浔,于壹皆开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浩瀚夜空中,几股浩大的灵气波动,修为至少在出窍期往上,大能之间的争斗远超过无言几人可视范围,只能感受到灵力接触,又在瞬间反弹抵达到周遭。
“这是,打起来了?”
汤浔感慨。
“这般力量,我们过去顷刻就会化成飞灰。”无言眼角金光闪烁,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么。
于壹:“会不会打过来?”
汤浔:“应该不会吧,哪怕打过来不是还有蓝长老在。”
“我可没说我会庇佑你们。”
声音是从底下传来的,几人撑着扶手朝下看去,蓝浅端坐在桌前,面朝战斗方向。
龙非:“您能看见?”
蓝浅:“我不瞎,况且我能感受到灵力波动。”
无言:“那您为什么带着白绸,不会影响视线么?”
其实这个问题困扰无言许久,但始终没有机会询问,如今整个云澜翘楚皆汇聚在此,若是问出来略有冒犯,她应该也不会直接取自己性命。
蓝浅转头看向无言,片刻,抬手间眼前的白绸取下,一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盯住她,白绸摘下,无言能清晰看见她眼里的杀气,几人只感觉如坠冰窖,皆闭上嘴。
蓝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头,又缓缓将白绸系上,“遮掩杀气,隔绝污秽。”
不远处的战斗似乎快结束。
汤浔:“三长老,谁赢了?”
无言:“咱们赢了么?”
龙非:“是不是将那魔修脑袋砍下来了!”
蓝浅:“嗯,赢了。”
还未等轻音落地,身后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几人喋喋不休,话语带着意气风发,于蓝浅来说并不聒噪,她意外享受。
无言:“三长老,是谁打赢的?怎么打赢的?”
蓝浅:“中州夏氏九长老,夏凡。”
龙非:“我知道他,修界人称小剑圣,如今修为出窍后期!”
汤浔:“谁不知道,显摆。”
无言:“出窍后期也要对抗这么久?”
蓝浅:“魔修实力不容小觑。”
龙非:“等我修为抵达金丹,我就去西北除魔,岂会让他们这般胡作非为!”
汤浔:“你还是等元婴期再去吧,若是将性命落在那边可就麻烦……”
身后几人还在调侃龙非,无言却将视线落在蓝浅身上,这个常年冷若冰霜封剑闭脉的三长老唇角为何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她在欣慰。
她说过,唯有云澜遇难,她才会出手,如今,便是遇难么,出手庇佑云澜人,便是她的道?
天将亮,不远处能看见几道身影凯旋。
祝三秋轻啧一声,“不是叫你们早些休息!”
无言:“怎么样!”
谢沐卿:“在中州边境找到孙广,已经平安送回孙氏,不用再记挂。“”太好了!”汤浔惊呼,一夜的忧心得到释放。
无言:“你们如何找到的?”
“龙鳞上有谢沐卿的气息,凭这个我们找到她们的老巢,不过等我们赶到时,只剩下失踪的中州修士,他们弃城而逃。”祝三秋解释。
一众云澜修士被遣散回宅中修养,准备后日的第三擂,三十二晋级一十六,走到如今的修士皆是年轻一辈翘楚,众人不敢松懈,皆全心备战。
正午,无言休息片刻便被于壹叫走。
“想让你帮我解析一下双仪的灵绸手法。”
“解析?”无言有一阵的疑惑,目光转向佩衣,等她解答。
“紫凰宗软带有两门,一门主要掌控是进攻,一门是控制。”
无言回忆,记忆里的双仪似乎并没有刻意表露过自己属于哪一方,“大概是控制,她与裴婳曾联手控制灵绸牵制我,但也并非全部实力。”
于壹颔首,身边的佩衣攥攥手心,无言瞥见,又问:“你对上双仪有几分胜算?”
“我?”佩衣指指自己,“五成。”
“双仪并非紫凰魁首,你却也只有五成胜算,那为什么不留在云澜?你的灵绸更有优势。”话题转换的快,一时间佩衣目光微怔住。
“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就像你要夺得魁首,我也只想回到紫凰。”
无言没再说别的,而是抬手起剑,继续给于壹上强度。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无言询问,手中剑却未停。
“我觉得不错,至少能够抵御。”时间流逝,于壹满身的汗水,身侧的佩衣也不难看出有些吃不消,形式转换,从无言佩衣对汤浔转成无言以一敌二,无言却觉得还能再多来几轮。
练于壹就变成练无言,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无言是出了名的耐力强劲,佩衣收手,稍作喘息。
“再来!”无言热情高涨,让对面两人有些无奈,这样的灵力储备太过恐怖。
看着对面两人已经没了力气,无言就收起料峭,深深呼吸,还没活动开筋骨,怎么就不行了。
“话说过后天比赛,你们紧不紧张。”无言聊起其他。
于壹:“还好,我是觉得听天由命。”
身为武修,能够走到如今于壹已经很满意,只不过武修上限极低,后续回到宗门要一切从头来过,所以如今武修于壹夺得的荣耀与日后剑修并无太多关系。
又是一夜平安,翌日无言精神抖擞,
与汤浔练剑,今日未有保留,剑刃腾空越过汤浔面前,擦落汤浔面前发丝,后者惶恐后撤半步。
“你!”
无言轻笑,眼中带着得意。
汤浔:“不行不行,我得去下两注,你知不知道,你和赵昆仑的赌注已经压到一比九,估计还在涨。”
无言轻笑一声,把手腕放在在汤浔面前。
趴在汤浔耳边,轻声道:“你感受一下?”
汤浔后撤半步,对于坏心眼无言的莫名接近有些狐疑。
后者伸出手将自己的手心搭在上面,瞳孔骤然放大,扬起头,紧紧的盯住面前人的眸子。
“心动中期!”
手尖尖是瞬间的有些颤抖,什么时候,分明大家每天都在一起,面前这人是什么时候突破到心动中期!
“你,你将身体的灵力环绕在周身,所以你的修为看起来只有心动初期!好呀,瞒了我们这么久!”
是震惊的,对面的汤浔瞬间看透无言的手法,同期修士瞧不出,宗门长老也不会因为心动期一阶修为而格外关注。
早在那日城外对战魔修,无言当晚修为突破心动中期,谢沐卿让她隐蔽修为,低调行事,这就成为无言最后一张底牌。
对上赵昆仑,至少在修为方面并不会落下太多。
汤浔:“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能在后面再碰上,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无言:“你那位宛丘陈氏少主如何应付?”
“宛丘陈氏都没落多少年,我不信能翻出什么大浪。”汤浔满不在意,“于壹那边呢,她备战如何?”
“五成胜算,佩衣正在和她特训。”
“佩衣一定会走?”
“那是她最开始就坚持的初心,你为什么觉得因为于壹就会改变?”无言反问。
汤浔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来之不易的需要珍惜。”
“初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改变。”
汤浔目光闪烁,带着调侃:“那你呢?”
“我?”无言想了想,突然转头对汤浔说:“我的初心就是谢沐卿。”
两人相视一笑,是坦坦荡荡。
汤浔要去赌场下注,无言闲来无事,便去寻祝三秋汇报这几日练剑进程。
别院中没有其他人,祝三秋也难得没有喝酒,一切安好。
剑术融会贯通,无言在祝三秋面前耍了一套花剑,再连带着前些时日的积攒一次性释放,剑法落定,身后出一层薄汗。
无言现如今掌控的剑术纷繁复杂,偶尔使用起来还容易变质,并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祝三秋坐在石椅上,“你要记住,学习这么多的剑法并不是让你继承。”
无言:“那我学来何用?若是学不到精髓,岂不是囫囵吞枣?”
祝三秋:“不要急功近利,你要知道,一种剑法练十余年都未能有所成就。”
“那我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你不是学,是去感悟,你要有自己的剑法。”
自己的剑法?她岂会自创剑法?
“你当真觉得我能自创剑法?”无言听来好笑。
“所有的剑法都是融合改编而成,等你有了足够的经验和感悟,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祝三秋最近总是欲盖弥彰,话也说不清楚。
“你还有大把时间去感受,不急于一时。”祝三秋起身,在旁边抽出木条,战意斐然,对着无言问:“咱们来试试?”
没等无言拒绝,祝三秋的柳条已经出手,轻松避开无言的利刃,一手木条抽在无言的胳膊上,瞬间,就能够感受到火辣辣的疼,这一下可不轻。
无言转身,祝三秋轻蔑一笑:“你比起我那个时候还是差一点。”
“那可不一定。”
对上祝三秋,无言可就没有什么好保留,上前就是谢沐卿传授的沉珠,凭借速度就给与压力,虽然没有给祝三秋造成什么伤害,至少让其严阵以待,收起笑容,料峭轻轻擦过祝三秋的衣衫,木条又抽在无言的小腿,是吃疼的弯了膝盖,眉心一紧。
星尘剑法出手,祝三秋游刃有余,周身没有一丝的灵气泄露出来。
一个回合结束,无言拉开距离,祝三秋借着手心的残存灵气上前,是星尘剑法,按照记忆躲避,岂料另一只手竟又延伸出一根木条,祝三秋放弃右手,左手开始出剑,一招错,无言中了一鞭,又一招,又一招。
索性是用最大的灵力启用踏雪无痕急速离开,后背还是被抽了一下。
无言吃疼,伸手柔柔后背,却在一瞬间看见祝三秋锲而不舍。
省龙三绝是瞬间出手,踢在祝三秋手中的木条,最后一脚被祝三秋攥住,向后甩去,狠狠砸在树干上,加之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无言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开。
祝三秋收手,无言才看清那双眸子,带着得意。
无言起身:“你又用左手剑!”
“那是自然,你当我是与你做游戏么。”
无言权当自己松懈,沉沉呼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疼痛。
“你和蓝长老是如何认识的,我总觉得你们不是一路人。”无言好奇道。
“蓝浅阿,”祝三秋没想到无言会问这个,木条被扔在地上,拿起桌上的酒葫芦,打开活塞,畅饮一口,任由酒水顺着侧颈滑落,无言没插话,静静等着,“我们师兄妹三人师从莫喆,同门之中,还有的就是莫靖和柳和。蓝浅是散修,当年被师父救上山,欠了恩,之后师父仙逝,她答应师父守护云澜。”
“那年我突破金丹下山历练,与魔修对抗重伤濒死,门中唯有阿浅一人愿意相信我。”
“信你没死?”
“信我未曾与魔修勾结。”祝三秋轻笑,“那时候铁证如山,连我自己都无法辩解为什么我会与魔修同一时间抵达那座村庄。”
倘若是自己面临这样的情况,若是谢沐卿,会相信自己么?想着,胸口似乎压着一块石头,有些呼吸不上来。
无言神伤,“那之后呢,你就离开云澜?”
“是,我后来就离开那个伤心之地,游览天下,顺便救死扶伤。”祝三秋笑道,“门中事一直是阿浅管理,可后来,随着云澜内部政变,她便开始封剑闭脉,不再操心。”
祝三秋的声音低沉,带着时代的沉重感,风沙过,无言似乎都嗅到了那天的尘浪味,有些刺鼻,带着血腥。无言想,若是自己,若是自己也有那么一天,谢沐卿,她会在吗?若是一样的情况,她会怎么选择?
转头看着祝三秋,粗衣映衬下眉心一点红更为夺目,眼角泛着淡淡的水光,无端的眼眶含泪,悠悠的转着,竟然比祝三秋的先留下来。
张开双臂,是扑进了祝三秋的怀里,“那你回来干嘛,要是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云澜!”
听见一声嗤笑,后背搭上来的胳膊有些厚重,无言还是努力撑起来。
祝三秋没告诉无言的是,她没打算回来,只不过碰巧遇见她。
“哭什么,还没死呢,你还不赶紧训练夺魁,我这条老命可拴在你手里!”
……
天边卷起白肚皮,无言很快起身,昨天夜里和祝三秋斗剑太晚,眼角泛着淡淡的青黑,却也没有影响精神。
很显然,与她同样精神的还有身侧的云澜宗众人。
今日斗擂,蓝浅柳和,祝三秋谢沐卿,尽数到场,只此一日便可决出前一十六名,而今日斗擂,剔除不知名的修士,登台之人皆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宗门族子。
第一个上台的是龙非,相比门中其他人,龙非的精神势头显然比他们好太多,上擂台的时,散修唯巾就做好充分准备。
无言心中默念祝三秋的叮嘱,眼角略带金光,观察着场上情况,但是对面姑娘身姿灵巧,越过龙非直逼他的后脑勺时,无言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龙非低头,化险为夷,是腰身扭转,连带着手掌中的施穷甩起来,劈开地板,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巨大的轰鸣声音,他破坏力一直很大。
无言惊恐,若是这一刀打在身上,岂不是人都要裂开两半,龙非在以极快的速度进步,以至于现如今无言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像心动之前一样接住龙非一击。
散修唯巾不甘示弱,划开空气中的沙尘,似乎要凭借这点时间再次偷袭,但是无言摇摇头,怕是输了。
龙非可不是普通的刀修,无言见识过,知道他为克服刀修的短板下了多少功夫,再加上这段时间从无言这里偷学的控灵技巧,和刚刚那一击如出一辙,龙非率先一步靠近,手腕上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下发着金光,凭借丝线的拉力,原本深陷地下的施穷瞬间落在龙非手中,腾空而起的,将女修劈倒在地。
烟尘散去,女修退后几步坐在地上,手中的灵器早就在施穷巨大的压力下碎成两半。
“云澜宗,龙非胜!”
【作者有话说】
[青心][青心][青心]
第47章 争武道亦肃清魔敌(四)
争武道亦肃清魔敌(四)
竟然有一个意识虔入脑海,杀了他……
龙非获胜后便是佩衣候场, 登台之际,夏氏弟子迟迟未到,时间终止, 佩衣获胜。
如此一来,云澜连下两城。
“加油,放轻松。”下台的佩衣走进于壹宽慰,对面人颔首,是深呼吸。
无言和汤浔转身走向旁边看台,深呼吸,暗自为于壹打气。
一炷香后,于壹登台, 对面的双仪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腰间的焊扣依旧精致, 反观于壹,粗糙的云纹短打, 目光炯炯,双方行礼。
随着一声令下,于壹没动,对面的双仪并未贸然进攻,与无言猜测的不错, 她是控制型灵绸。
两人僵持, 于壹心气肯定能沉住, 对面的姑娘就不一定。
灵稠率先出手,于壹闪身避开,灵绸有先天优势, 任意旋转四方攻击, 许是灵气匮乏, 双仪的灵绸但没能赶上于壹的速度,于壹脚步轻巧,腰身柔软连无言都自愧不如,不愧是于壹,在身法方面,没人能比过他。
于壹如青燕,辗转游走间避开进攻,开场已经半炷香,率先出手的双仪竟连于壹的衣角都没碰到。
少女沉不住气,进攻手法越发潦草,这样的消耗对于于壹也不尽然是好事,于壹面色沉稳,无言率先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担心。
若是于壹再找不到机会,怕是会耗尽体力,就此落败。
若是无言对上双仪,肯定要率先出击,可现如今,于壹并没有灵器,近身之后不能瞬间制敌便会成为入虎口的羔羊,若想打出优势,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
时间流逝,很显然,这样的拖延并不在对面双仪的计划之中。
长久对峙,少女灵气补给缺失,挥动灵稠的手有些颤抖,左右摇摆的越来越剧烈,是机会。
于壹终于出手,是踏雪无痕,闪身转过灵稠的围攻,寻找合适的身位,若是无言,出手料峭即可发起冲锋,可惜拳脚的距离让于壹不得不再进一步,仅此一息,灵稠回旋,一拳打空,转身翻滚,是侧身离开,再度拉开距离。
屏住呼吸,无言一口气都要掉在嗓子里。
“要输了。”无言叹气,刚刚失去最佳机会,也就意味着这样的机会不再拥有。
是身为武修的根本劣势,现如今无法克服。
这与天赋,努力并无关系,武修是修士之中门槛最低,控灵,力量,所有的皆在最下品,若不是于壹的勤奋,或许进入武道大会的机会都没有。
于壹并没有坚持太久,她是走得最远的武修,也是她身为武修走的最后一段路。
灵稠纠缠住于壹上半身,栽倒在地。
于壹败下阵,尽管如此,对面双仪也到极限,最后下台是由同门师姐搀扶。
佩衣上台,将灵力传输到灵稠中,缓缓解开。
“你没事吧,”佩衣搀扶起于壹,无言和汤浔姗姗来迟。
于壹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低头看着散落在怀中的灵稠,眼底闪过一丝没落。”
起身,紫凰来人上前取灵稠。
无言拾起,来人是裴婳。
递过,裴婳行礼:“很精彩的对决,我们前几日特地研究过于道友,没想今日也要这般吃力,若非武修限制,想来这场比赛她赢的会很轻松。”
于壹起身行礼,目光带着羞愧,“不敢。”
裴婳轻笑,随即目光转向佩衣,“这位道友,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眼底的打量让佩衣低头:“我想,未曾。”
“我也看过姑娘的擂台赛,既然是修灵稠,或许紫凰是比云阑更好的选择。”
佩衣没回话,无言一笑行礼:“裴婳师姐说笑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定和佩衣一起去紫凰学习交流。”
裴婳轻笑,目光一刻都未曾离开佩衣:“好,紫凰随时欢迎。”
行礼道别,这样的挖墙脚让无言始料不及,但如今能走进三擂之人已是同辈翘楚,更别说佩衣的修为道义更不比在场众人差,这样的天才,紫凰没理由不争取。
慢慢下擂台,四人各怀心思。
佩衣搀扶于壹修养,汤浔陪在无言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再过两场,便是无言登台。
祝三秋不知何时抵达,站在无言身边,“马上登擂,作何感想?”
“心中多的是不敢相信。”无言歪头看向祝三秋。“我竟然也要像你们一样成为修界栋梁?”
“对啊。”无言这番话倒是让祝三秋一笑,“好了,去候场,我在这里等你胜利归来。”
音落,祝三秋合上眸子,是没有再想去管无言的意思。
无言收起得意的笑容,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扯住谢沐卿的袖子,“大师姐,我们走吧。”
谢沐卿颔首,起步前,还是为无言收拾收拾衣领,“莫要给星陨阁丢脸。”
“那要是让赵氏丢脸怎么办?”无言调侃,显然对赵昆仑靠近谢沐卿的事情耿耿于怀。
“至少我和无言是站在一起的。”谢沐卿很巧妙的避开这个话头。
在候场时,无言尚在热身,周遭的灵气已经凝结,面对修为最高的赵昆仑,修界现如今已知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无言将没有任何的保留,全力以赴。
只等登台,将所有的力量吸收,瞬间爆发出来的真实境界将成为无言对抗赵昆仑最后的底牌。
“小姑姑。”
身后响起一声,少年音色沉稳厚重,不用多想,无言就知道是谁。
赵昆仑,果然没错,他一身玄甲,发梢绑住的玄色头绳,今天铠甲擦的锃亮,不用多想就是精心打扮过。
无言和谢沐卿齐齐回头,赵昆仑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小姑姑,等下比赛,我是想说……”赵昆仑有一时间的的迟疑,但是谢沐卿和无言并未开口打断,鼓足勇气开口:“我等下会松懈灵气,交手五招,点到为止就可以,我不会伤到她。”
“你全力以赴就行,我还怕你接不住我三招呢。”无言瞥他一眼,转头看向谢沐卿。
赵昆仑没想到无言会是这个态度,犹豫片刻,再度开口:“我师父本来不让我过来,但无言是小姑姑的师妹,关乎着星陨阁的未来,我想,这样的局面,还是要有所顾忌。”
话是说给无言听的,到底是世家弟子,话说出来都是让别人挑不出错处,字字真心,句句皆是为了谢沐卿,可于无言,皆是羞辱。
“你怎么知道我会输?斗擂无非一个输赢,有什么可顾及?”
无言冷声,心中骤然而起的厌恶连带着语气恶劣。
“师妹,很显然,上次六人斗擂,你并没有赢我。”赵昆仑正色,笃定无言绝不敢与之争斗。
又是一声冷笑,“你为讨好我师姐?来此贬低我?”
是将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撕开,当场让赵昆仑脸上挂不住,紧紧抿着唇,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言,去准备吧,我和他说两句。”谢沐卿发话。
“大师姐,我去那边等你。”无言出言,狠狠瞪向赵昆仑一眼,抬脚离开。
赵昆仑抿唇:“小姑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点什么。”
赵昆仑低头,并不敢直视对面的谢沐卿。
谢沐卿还是保持最良好的修养,面对赵昆仑的道歉,更多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沐卿肯定:“不必留有后手,无言能够抵挡。”
“多谢,小姑姑。”
赵昆仑示意行礼,悻悻而归。
、
瞧着赵昆仑逐渐走远,无言撇了一眼,是瞬间的就朝谢沐卿的方向奔走过来。
“大师姐,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就说让他好好比赛。”谢沐卿没多回答无言,而是盯上了无言脖颈处,伸手还是将再次歪斜的衣领归正。“全心去吧。”
至此,无言踌躇满志。
登台一瞬,入眼便是挥动手中灵剑的赵昆仑,对方简单热身,很显然,无言在他的眼里并不是一个值得花费心思的对手。
于他来说,无言是那天三对三的手下败将,这样的关系,实在是让修为最顶尖的赵昆仑没有任何的理由来正视无言。
“赵昆仑,你知道上一个轻视我对手怎么样了吗?”
赵昆仑瞥了她一眼,皱皱眉。
很显然无言一笑,摇摇头,并没有直接的将答案抛出来。
无言沉沉的呼吸一口气,手中的料峭出鞘,赵昆仑,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修为抵达心动后期,三晋赵氏嫡子,未来赵氏掌门人。
手中的灵气凝聚,耳畔再无聒噪声响,只有呼呼而过的秋风,眼角泛着金光,视线扫过眼前人的灵脉,所有的灵气都聚集在他的掌心,灵剑之中。
“你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压在无言身上了?”
是于壹的声音,无比清晰,无言能够察觉到她的震惊和对面汤浔的紧张,微微勾起唇角。
饮酒的祝三秋,风拂过身侧蓝浅柳和的衣袖,沙沙作响。
谢沐卿在看台之下,指腹来回摩挲春寒剑身,冷香弥漫。
斜侧面的玉帘朱纱中有一人起身,还有另外一个方向的谢氏少主,谢镜,震惊的双目。
将身体周遭最后的灵息吸收,无言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终于是对上了赵昆仑的眸子,那双眼睛里面终于有了无言想看见的正视。
“心动中期!”
来自四方异口同声,被无言收之耳畔,有于壹的,珠帘后的,谢镜的,自然还有眼前人的,甚至是全场的惊呼!
没人能够想到前几天表现出来的还是心动初期修为的无言,现如今竟然已经到了心动中期。
更进一步的修为,也就意味着这一场原本的单方面修为碾压的局面发生巨变。
这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料到的局面,不少人将目光移到谢沐卿身上,打量的,琢磨的,比比皆是。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将目光放在现在的这场比赛上。
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终于在赵昆仑先发制人中开启。
赵昆仑的剑法厚重,是北定门剑法的特点,结合赵氏剑法的灵活,奇妙的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无言早就研究过赵昆仑,那天比斗的时候也试过他的身后,尽管灵活,剑法似刀般厚重,无言的料峭一样有法子近身袭击。
无言踏雪无痕早就是同龄人比不上的境界,更别说现如今的实力增加,灵眸的顺势使用,是让无言将所有的风头都出尽。
赵昆仑抵御有些难度,无言瞧见空挡,是顺势将料峭插向赵昆仑的手柄处,手中剑脱手而出,狠狠陷在一边地上。
余光紧紧的盯着那把利剑,那把剑的样式普通,眼前这种实力的赵昆仑很显然并不会使用这样简陋的兵器,面色如常,大抵是还有后手。
无言没说话,静静的等待眼前的人能拿出什么样的后手时,他突然笑了。
“看来,的确是我的不对了。”少年有些释怀。
可无言没能理解他到底表示的是什么东西,之间眼前的少年手中化剑,是要翻云覆雨的架势。
无言后退一步,抬手遮住眸子,怕被风沙迷眼。
良久,例如刚刚开场的再一次惊呼,那把剑,竟然是那把剑!诸如这样的话涌入无言耳畔。
这场比赛就瞬间变得有意思起来,那把剑名叫:明利,是无言师父,罗风的配剑。
“师姑知道这件事情吗?”谢沐卿不知何时抵达看台,矗立在祝三秋身边。
“当年为找这把剑可废了我不少功夫,谁都没想到会在赵氏找到这把剑。”祝三秋感慨。
“哦?师姑找这把剑做什么?”
“……”
祝三秋也坐直身子,没回应谢沐卿的话。
这把剑的出现显然是比无言的修为更超出在座人的意料。料峭固然量身定制,可惜也只是下品的灵器,对于无言现阶段的修为肯定是够用,但是那把明利,所有人都知道那把剑若是配上赵昆仑的剑法会发挥出多大的实力,甚至直逼灵寂修为,这样的实力,就得看无言怎么应对。
赵昆仑:“这把剑,你应当认识。”
提出已故师父的佩剑,应当是要压她一头,甚至能够起到震慑作用,但很可惜,无言并不认识,她当年与罗风一面之缘,又哪里会认得这把剑。
她只觉得剑身凌厉,剑柄独特,定然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至于曾经所属,来历由头,无言大抵说不出个一二。
无言:“抱歉,这和最终的定局没有关系。”
手中的料峭翻着一股股的剑花,对于这样的变故并没有更多情绪。
“无言大概率不清楚。”祝三秋笑笑,任谁看见自己已故师父的灵剑,脸上都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没见过师父几面,也是正常。”另外一边的谢沐卿有些没眼看。
台上的无言和赵昆仑没有过多时间感受场外变化,视线所及,只有彼此流露杀气的眼眸。
这次先出手的是无言,手中的料峭对上明利没有一丝的怯场,甚至还愈挫越勇,丝毫没有下品对上品的劣势。
这样的情况使得对面的赵昆仑却有一丝的犹豫,这样的架势,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掩人耳目,竟没有一丝的退却。
只能看见面前的姑娘越来越近,几乎是要贴上脸,失神片刻,赵昆仑是提剑抵挡,竟然最后慌乱的竟然是赵昆仑自己。
压制不住的嘴角,是无言手中剑渐渐斩下的力道,尽管赵昆仑剑法似刀,力大如牛,但是无言凭借巧劲还是能够巧妙化解,对于无言来说,这样的对决就是势均力敌的比试,是难得的机会,还不好好切磋,难道是之后等着被祝三秋碾压。
省龙三绝,翻身后踢,节奏把握的刚刚好,没有逗留一点空隙,三脚下去又靠着灵力翻身转换方向,也就凭借着这一点点的时间,赵昆仑瞬间的把握机会,是带着手中的剑凭借脚上力道,和无言拉开距离。
后者是发现对手竟然避开,是瞬间将灵力收紧,原地起身,将尚未使用的三绝的灵力再次汇聚到手上,对于灵力的掌控,无言是在同龄人之中最为精巧,这一点祝三秋格外赞同。
两人贴近再次分开,场外不少人都开始欢呼,也不过两个回合,赵昆仑竟然有些手心出汗,尽管上台时候被再三叮嘱不能轻敌,哪怕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现如今还是竟然有些低估了眼前无言的力量。
“无言,抱歉,今天我不能输。”
少年低头,是汇聚全身的力道,无言听清了他所言,但是还是并不理解,这样的一番话说出来,竟然还是不是很爽,不能输?便要我让你赢?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赵昆仑瞬间贴近,不知道用上了哪里的步法,无言匆忙抵御,渐渐得心应手,不算多出众,对比谢沐卿的剑法来说,这点力道无言并不放在眼里。
出手抵御,左边,右边,左边,右边,是循环的剑法,糟了!
等无言察觉时候,赵昆仑的剑法瞬间变化,是与之前决然不同的规律,甚至于说,没有规律,无言中招,手中料峭被如同刚刚一样挑翻,赵昆仑掌心打出的一股能量将无言逼退数十步。
“师妹,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无言知道他在说什么,刚刚那般的循环往复,渐渐将自己固化,放松了警惕,甚至麻痹了脑子,竟然就将赵昆仑看成那般简单的人物。
双手护在胸前卸力,料峭正在不远处的地上,剑柄还在微微荡漾。
对面的赵昆仑似乎察觉无言的意图,比无言更快的出手,直逼无言,不给她去拿料峭的机会。
事已至此,便没了机会,无言想着,便瞬间出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比斗,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像无言这样的绝决地出手,丝毫没有一点地犹豫,赵昆仑虽然知道无言是剑体眸三修,但是如果随便一项提出来都是能够与他打平手地话,那再修行上面,赵昆仑是铁定输给无言的。
无言出手绝决,幻化出掌诀,这套武技是无言在武殿跟着师兄们学的,虽说是简单的掌法,但是无言学习它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以往来说,这套掌法被幻化在无言所有攻势中,一般看不出来。
随便对面剑意来势汹汹,对于无言来说皆是化作一阵风,尽管赵昆仑的剑已经将衣袖边上划破,渗出血丝,无言却没有一丝的感觉,步步紧逼,手掌变换,脚步融合着踏雪无痕,也竟然有些让赵昆仑捉摸不透。
翻身一脚转换方向,无言接着加快脚步,赵昆仑被无言不顾一切的态度吓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无言是瞬间的转身,原本处于赵昆仑身后的料峭竟腾空浮起,似有人挥舞,从背后袭向赵昆仑。
御剑!不接触身体,仅凭借灵气操控灵剑,这对灵气消耗和修士本身的专注性都有极高要求。上一个在这个年纪如此从容御剑之人,还是祝三秋。
感悟灵风,赵昆仑转身避开,那柄剑稳当当回到无言手中。
无言深呼吸一口气,目标可从来都不是赵昆仑,也不是用武技,而是重新拿回料峭,这一回合下来,无言终于找到空隙喘息。身体内的灵气已经耗费了大半,时间已经渐渐过了一炷香。
想来对面赵昆仑的灵气也所剩无几,无言的眼角泛着淡淡的金光,星陨剑法,谢氏剑法,无言现如今竟然想不到一个能够直接一击击毙赵昆仑的剑法。
见招拆招?无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还去发现,主动出击,现如今的灵力还不足以支持自己冲击。
恍惚间,竟然有一个意识虔入脑海,杀了他……
脑尖竟然有一丝的阵痛,竟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恍然的,又会神,赵昆仑的剑已经直逼眼球。
下意识地躲避,对面地赵昆仑似乎也察觉了她的失神,剑端别开,划破了肩膀,鲜血喷洒,明利的剑端沾着黏糊糊的血渍,无言看了心惊,才后知后觉的感受道肩膀上的疼意。
如此,胜负已分,全场欢呼,如今无言只需举手认输,便符合在场大多数人的意愿。这一场斗擂本就没有任何悬念,没人会指责无言不敌,也没人会怪罪她败给本就该获胜的赵昆仑!
可是祝三秋呢?
无言怅然,又分神,对面的赵昆仑似有察觉:“你还能比试吗?”
无言点头,“再来!”
又一次攥紧了手中的料峭,手中剑逐渐的越来越快,没有了章法,无言没有时间去思考下一剑出手的到底是星尘剑法还是谢氏剑法,只知道应该没有顾及的出手,没有一刻犹豫。
没有给对面的赵昆仑一丝的考虑时间,只是一味的抵挡,但是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无言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翻身借力,最后一剑是无言拼尽浑身的力量吼出来的一剑,生生的擦出火花。
赵昆仑先是愣了一下,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无言身上还有如此多得到活力,竟然还能拼出这样大的力量。
灵气耗尽,赵昆仑稍作喘息,意料之外,无言竟还有活力,虎口微微颤抖,除开和师兄长老的对决,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无言体内还剩下稀薄的灵力,手心失力,无言不敢低头露怯,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握着料峭。
“惭愧。”赵昆仑主动开口。
对于找昆仑而言,他是世家公子,是北定门的大师兄,一场输赢并不能影响前程,但是现如今死战,无论胜负都会只会损伤自己的面子,一场点到为止的斗擂不值得赵昆仑血战到底,权衡利弊下,赵昆仑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然后举手,似乎要说什么。
全场的寂静,似乎都在等待赵昆仑的这一言。
不远处的一场轰鸣掩盖这一声,所有人都没听清他所言,齐齐将目光转移到不远处那场声势浩大的灰烟。
灰烟中迅速参出极快的两道身影,一道灰衣麻布,眉心红点格外瞩目,许是受伤,身子有些不稳,另外一道动作矫健,一身的黑袍看不清模样,可两个姓名烙印在脑海中,忽的,一双手紧紧攥住心口,身子无端发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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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一)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一)
我一定好好成仙,让那些人看!
无言转头, 原本谢沐卿和祝三秋的位置不再有人,其余的云澜众人也都不见身影,唯有自己, 迥然一身,巨大的恐惧漫上心头。
混乱人群,再转眼也没看见赵昆仑的身影,偌大的擂台上只剩下无言一人,所有人四散而逃,空中那两道身影打的天荒地暗。浩瀚的灵力波及到此,强风吹倒无言,身子超后倾倒而去。
落入温暖的怀中, 冷香覆盖,是谢沐卿。
“大师姐。”声音微微带了哭腔, 但是看见谢沐面容严肃,满腹的困顿即刻被压下去。
“快走, 这里交给我们,别被影响,必要时刻,可以使用龙鳞。”
谢沐卿语速极快,落在无言肩上的手沾染上血渍, 片刻抬手, 连带着心疼, 语气克制:“无言,保护好自己。”
音落,谢沐卿腾空御剑而去。
无言攥紧料峭, 孤身下擂。
天边的三人混战逐渐激烈, 灵气波动使得武场建筑不断倒塌, 没有灵气支撑她使用灵眸,她看不见敌人,也判断不出何时何处就会爆炸的楼阁,四散而逃的人群,刺耳的尖叫声,朦胧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柄长刀落在人群,无言瞬间能确定是谁。
“龙非!小心!”
很显然,在这样的混乱中,远处的龙非并未听见,他硕大的施穷卡在楼宇缝隙中,双手施力,短时间尚不能及时拔出来,刀身掩埋过半,而一块尖锐岩石正对准龙非的百会xue!
“龙非!躲开!”
还是聊胜于无的呼唤,无言只觉得头晕目眩,攥紧料峭,却连启用踏雪无痕的力气都没有,刚刚与赵昆仑的比斗消耗太多。
在巨石抵达龙非身侧,一道身影,一拳将那块巨石打破,碎成了巴掌大的几十块碎石,龙非蹲下抱头,避开危机,那人落地,索性,是于壹。
终于停下步子,无言大口的喘息,看着眼前两人。
于壹转身帮龙非将巨石搬开,擦擦额角的汗水,“无言,你灵气枯竭就别在这里逗留,我送你出去。”
无言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于壹解释:“你最后出剑的时候,祝长老突然离开,是她叮嘱我们到时候疏散人群。”
无言点点头,祝三秋,她一早就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么?抬头仰望,视线中那道身影抬手控剑,谢沐卿上前接应,而祝三秋主动下落,朝向另外的方向。
于壹拉住无言朝反方向奔走,龙非提着手中的施穷,速度稍慢。
无言灵力耗尽,现如今连踏雪无痕都使用不出,而于壹一身的力气,途中还碰见不少熟人,顺手都带着一起救下。
“你们先过去,我好像看见佩衣在那边。”
于壹只留下这句话,霎那间身影消失,无言和几人终于脱离武场,无言四处张望,是漫天的烟灰,四处作响的爆炸,御剑四处飞散的人群。
中州夏氏的人黑甲军姗姗来迟,御剑的,步行的,接应从斗场之中逃散的人群,没有魔修,没有敌人,宛若天灾。无言只觉得荒唐,这一切来的太莫名其妙。
身后四起的红色灵阵,如同蜘蛛网般开始向四周扩散,蛛网连接封锁,要间整座武场吞噬,无言不知道那属于什么,只知道自己应当是逃离它的包裹,不远处,散修快步奔走,身体直接接触蛛网,红线切割身体,化作拳头大的血块,蛛网内中人皆停下脚步,寻找尚未封闭的空隙。
于壹,于壹还没出来!
无言转头,看见于壹,在她身侧还有佩衣,身前最后一片蛛网即将闭合。
“于壹!”
无言高喊,眼中含着许久的泪水被这一声震出来。
后者似乎有所察觉,脚上的力气更快,是在最后的关头,将身子朝前,伸手护住佩衣的腰和脑袋。二人重重得摔出阵中。
于壹平安出来,无言上前搀扶,无言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张张嘴,发现喉咙间什么都喊不出来。
眼前的蛛网似乎有收拢趋势,里面还没出来的人被逼得节节败退,无言没有唤任何人,而是瞬间掉头,原本没有任何灵力的身体被自己硬生生逼出踏雪无痕,“一定还有机会的。”
众人只就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没看清到底是谁。
蛛网闭合,阵法便成,阵中人皆是无辜生灵,祝三秋刚刚得那个方向,她要去破阵,找到祝三秋,一定可以救下这些人。无言只觉得眼角酸涩,祝三秋,她知道祝三秋要做什么。
灵力阵法渐渐缩小,无言朝向祝三秋坠落的地方,迈开步子,奋勇直追。试图让风将眼角的泪吹干,找到祝三秋,她一定要找到祝三秋。
“谢沐卿!是罗风他屠我满门!”
无言放慢脚步,看向天上的那两道身影,谢沐卿和向子阳,双方执剑,对峙间不带有一丝同门情分。
那两道身影缠斗交错,无言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耳目越发混乱。
“无言……”
依稀的听见一道声音,无言慌乱转头,只觉得周遭空无一人,是谁?
“无言……”
声音有些力竭,无言不知道到底是何处何人传来的召唤,硝烟四处飞散,血渍,残骸,耳边渐渐的又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云阑道袍?
那个身影?范贺?
无言顿在原地,范贺?
“无言……”
错乱中,无言对上了那双泛着红色的眸子,赶紧别开头,只觉得唇角干涩。
“杀了他!杀。”
声音浮现,显然无言抓不到这道声音的方向,四周张望又错失机会。
“无言……救……”
后来就没听见声音了,只看见一块顶大的楼顶落下,将范贺掩埋,无言什么都看不清。
姗姗来迟的大能修者将周遭的碎石瓦砾阻拦,唯独漏掉这一块。
无言转头,不敢逗留。
“祝三秋!”无言的声音带着哭腔,若是祝三秋在,她肯定什么都会告诉自己,无端的阵法,荒谬的灾祸。
大概是无言心中的不平,脚步逐渐减缓,眼前恍然出现一抹红衣,似是心有灵犀,无言心中闪出一丝悸动。
心脏不可止的跳动,还是花费所有的力气追上去,如刀割般,喉间渐渐升起的甘甜,使劲的将眼中的泪擦拭,步有千斤。
无言转头,发着红光的灵力阵法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出逃的修士与凡人。
硕大的阵法之中,无言找不到祝三秋,甚至随着双脚的麻木,竟然没了方向。
天上的两人还在对峙,中州的修士需要安抚凡人百姓,还需要去救治在此受伤的散修,这样的一场混乱,天边四起的黑袍,魔修如潮水般倾倒而来。
中州修士倾巢而出,黑甲军十人一组,双方纠缠,鲜血奔涌而出,红色的血液溅射在中州之中的每一片角落。
“若是阵法压缩,里面的修士和凡人会被碾成肉泥!”
身边匆匆掠过的长老,无言左右张望,那道身影匆匆,想来是来解决这里的麻烦。
既然是长老,肯定有方法找到祝三秋,紧忙追上。
行了数百步,终于看见了大团的人群。
“是一个叫祝三秋的长老打开一道缝隙,放我们出来的。”
听见祝三秋的名字,无言是疯了似的上前,要找到那人询问祝三秋的方位,她一定也出来了,凭她本事应该也出来。
“这道阵法是失传的禁术,她需要在内里抵御最后冲击,否则这个大阵会毁掉整个中州。”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无言停住所有的动作,身死?破阵?救苍生?
听起来是祝三秋能做出来的事情,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所有修士去遣散众人,都不要靠近上方的敌手和面前的阵网!”
那名长老呼喊,身边的修士四散,无言面前掠过一阵风,转头和众人背道而驰。
最后一道门,数十名修者逃离,身后最后留下一人。
“祝三秋!”
无言是最后脱了力,摔在地上,顾不得沾染在身上的污垢。
最后的机会,带祝三秋出来。
对上那双依旧含着笑意的眸子,无言有一阵失神,但还是加快脚步,身侧的修士奔走,无人回头,唯有无言一人逆着人群。
还是晚了一步,最后的阵门关上,交错的蛛网并拢,汇聚成红色透明的琉璃罩,里面的祝三秋也力竭倒下,和无言隔着一个阵法。
拳头狠狠的砸在阵法上:“出来!祝三秋,你出来!”
无言连滚带爬得向前追逐那座移动得阵法,地面凹陷,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溅起的泥水粘在脸上,一身的道袍污浊了大半,顾不得疼,肩上赵昆仑砍的那一剑又被撕裂,中间参杂了不少的沙石额,旧血还未洗净,新血涌出来。
“祝三秋,我给你破阵,我给你破阵。”少女的声音嘶哑,嘴上这样说着,却也不知道作何,只能抽出手中料峭,狠狠地砸在面前地灵阵上,反射出来的强大灵力又将无言自己击倒。
“祝三秋,出来,求你,出来。”无言喊着,嘶哑的喉咙最后能发出的声音。
“啧啧啧,还真是感人阿,”声音带着调侃,身后骤然而起的声音,一只手缓缓搭在无言的肩上。
无言克制不住眼泪,转头,对上一双略带慈爱的目光,侧脸遍布的魔纹反倒是没那么恐怖,无言带着哭腔:“三师姐,你救救她,求你,救救祝三秋。当初是她救的你,在罗风剑下,求你救救她。”
一声耻笑,那只原本搭在肩上的手狠狠施压,原本发黑的伤口涌出新血,“你还与我说这个,若不是祝三秋我岂会轮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倒不如让罗风将我杀了!”
疼痛从肩膀遍布全身,咬着牙,不敢声张,“求你,救她。”
“我的好师妹,”向紫旸凑近无言的耳畔,“不是师姐不救她,如今是她自己求死,若不救那些碌民,她也许能再活一年。”
闻此,无言低头,心中泛起伤怀,透过向紫旸的身侧,抬眼能看见里面半跪力竭的祝三秋。
声音带着嘲笑:“她本就活不成,如今要做救世主,你何不成全她。”
“我能救她!”无言暴起,双手紧紧扣住向紫旸的衣领,皱起的力气将人抵在红色阵法之上,“我能,救她。”
眼泪顺着侧脸留下,滴在手背。
“黄泉阵中嵌噬骨之毒,千年宝莲早在数十年前不见踪迹,要杀她的人从头至尾就没给她留活路!不过是宽慰你的烂话,你还真的信了?”向紫旸露出张扬的笑意,伸手打掉无言牵制自己的手。
向紫旸转身,对准祝三秋,“我确实不该怨你,毕竟师姑救我性命,也多谢师姑将无言送来,中州封印的涂莱唯有三魂三魄,这样的残魂我们救下也是白费力气,但无言不同,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灵魔体,”说着,视线转到身后之人身上。
灵魔体!
句句扎心,字字入骨,让她难以呼吸。
利用,算计,充斥在无言的脑海里面。
向紫旸弯腰靠近,低语:“你注定会入魔的,灵魔出,万民赎。你是定时的祸害,这中州的所有灾祸因你而起。”
“我问过你,谢沐卿为什么救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了利用你,谢沐卿在利用你罢了,当初在诛仙台之上,你是师门的面子,你是星陨阁的面子,所以她不能让你死。”
“你体内的禁忌是谢沐卿防止你入魔的保险,你一旦失控,她便会杀了你!”
“我们才是一路人,无言,和我走吧。“
“住口!”是一道明亮的声线,无言手中料峭腾空跃起,似有人挥舞,剑刃凌厉,顷刻间,刺穿向紫旸腰腹,“滚!别让我现在砍了你的脑袋!”
灵气牵绕,阵中人凭灵御剑,出窍巅峰修为至少现如今的向紫旸无法抗衡。
灵气爆发,顷刻间,谢沐卿就会发现这里的情况,到时候向紫旸便是瓮中之鳖。
“无言,咱们来日方长。”
向紫旸离开,独留一双人半跪在地,隔着一座琉璃阵法。
不过片刻,无言抬手拾起身侧还染着血的料峭,挥舞劈砍的身前的阵法。
“无言,听我说……”祝三秋死死地盯着无言的眸子,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自己的镇静。
声音细微,但是却足够缓和无言的情绪。
“祝三秋,回来,我以后不笑你,你说的我都听,我不和你顶嘴,你出来,好不好。”
那双眼睛含着红血丝,脸上沾着泥,杂糅着血,看不清颜色,唇角撕裂的口子,微微颤抖,脖颈爆出的青颈能让祝三秋感受到她的绝望,祝三秋想伸手去抓无言,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总该告诉我是何人杀你,祝三秋,你告诉我!”
浑身颤抖,无言逐渐看不清祝三秋,她还是初见时的一身长袍。
莫笑早就不知去向,腹间有伤,一缕缕的金丝渐渐消散,尽管无言并未见过大能修士的消散,但是祝三秋眼前的这番模样,无言也知道着意味着什么。
“无言,你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祝三秋声音并不大却很快,生怕交代不完最后的话。
“太多了,祝三秋,我记住不住。”
“修众生道,无关因果。”
“我,记得!”无言还试图去攻击面前的灵阵,聊胜于无,沾着血的手死死扣住灵阵。
“如果有预言说,你此生必成疯魔,你又如何?”
无言这次没有沉思,抬眸死死盯住祝三秋,从黄泉阵中出来,她就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无言,回答我。”祝三秋声音虚弱,带着期盼。
“我一定好好成仙,让那些人看!”
“我信你,能完成我们的约定。”句句不长,字字千斤,砸在无言的心头,“你得走了。”
说着,祝三秋抬手,两指并拢,手臂缓缓颤抖,带着一丝战栗,“消散!”
一丝灵气瞬间打入无言眉心,视线朦胧,记忆里的向紫旸逐渐模糊,祝三秋要做什么,消除记忆,她要抹除她对于向紫旸的记忆,因为灵魔体!
无言胸肺间生出不甘,不可置信的看向祝三秋。
“别记得这些,无言。”
是愤恨,屈膝跪地,无力够到料峭,伸手拉住腕间银环,顷刻间,银铃四溅,掰断的银环锋利无比,她总要记得些什么,黄泉阵,涂莱,灵魔体!抓住最后一丝记忆,撸起衣袖,尖锐的银丝陷进手臂,金属划破肌肤,任由血液渗出,歪歪斜斜刻下三个字,目光缓缓望向祝三秋,竭力起身,衣袖掉落,努力抬步走向祝三秋。
“破阵,赴死,选择。走!”祝三秋结结巴巴的说出最后几个字,还是强撑着自己最后的力气再看无言一眼,但是视线逐渐混沌。
无言率先倒下,消散咒法施展,她大概是要昏睡一段时间。
身后袭来的风沙,匆忙而来的身影一生冷白,揽着无言腰身。
祝三秋看清来人,“走。”
谢沐卿收回视线,勾起料峭,转身离开。
世界都没了声响,眼前的红色灵阵瞬间爆破,那些自始至终未出现的各族长老拼尽所有力量进行护法,出窍巅峰的自主爆破连带着硕大的死阵法,皆需要众多大能,牺牲祝三秋为引,保全中州子民。
谢沐卿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这场爆炸足以撼动天地,谢沐卿依稀记得当年的祝三秋有多耀眼,多精彩绝伦,几十年后,也是一场惊雷,甚至比多年前那一剑开山河更要激动人心,一位至圣的天才,可惜,此后再无祝三秋手持莫笑,驭日驱月。
方圆百万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万籁俱寂,为圣人鸣哀。
整片天都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入眼皆是灰色烟火,周围皆是战争洗礼留下来的断臂残骸,随着爆炸结束,中州之中归于寂静。
矗立在谢沐卿身边的,还有一双云澜长老。
谢沐卿:“你们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选择。”
柳和:“是,这是她一生都在做的事情。”
蓝浅:“我们只是来送送她,命数已定,是改不了的。”
一身白色道袍是罕见占上血,压住眼底不甘,谢沐卿带着无言告别二位长老。
刚进入中州搭建的临时住所,怀中人猛然惊醒,视线流转,方向正是祝三秋陨落的地方。
她能理解祝三秋对于无言的意义,亦如当年罗风陨落,但今日的情况似乎更糟。终究是心中忍不住的伤疼,谢沐卿还是下来,矗立在无言身边,眼底难掩是心疼。
“无言,”谢沐卿身上也并不干净,是尘埃,血渍,伸伸手,还是缩回来,鼓气勇气却也只喊了一个名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入眼就是无言眸子里的泪,谢沐卿很少看见无言这样的一副表情,这几日的心酸堆叠,还是伸手牵住无言的手,终于是有了安心,至少她还在。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
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情绪触动无言,无言声响宛若细蚊,谢沐卿听不清楚,“祝三秋,我们说好了……”
谢沐卿永远记得灾难来临前,祝三秋孤身闯入中州高堂,在中州赴死是祝三秋自己的选择,眉宇间端着从容,这一切与她来说不过是呼吸饮水。
“不是你的错。”谢沐卿伸手,任由无言倾倒在身上,僵硬的四肢泛着冷意,靠近,才能感受到微微战栗。
“谢大师姐,中州长老请您前往开会!”门外传来一声招呼。
“我自己疗伤,大师姐先去忙吧。”无言抬手,僵硬地推开身前之人,后者微楞,安抚片刻也匆匆离开。
孤身一人坐在床榻上,周遭寂静,身上各处伤痛一层层蔓上来,须臾间让身体僵硬。
谢沐卿很忙,忙到无言一个人在小屋平静的等了两天两夜,眼睛熬的通红,猛然打开的房门让正对门口的无言被阳光灼伤。
“无言,”强烈的阳光让无言看不清来人的面容,统统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但是声音熟悉,气味一致。无言心上有了答案,但是心中犹豫,犹豫,还是没说话。
“无言,你这几日,你的伤?”是试探,谢沐卿伸手,试图去接近无言。
却被后者躲开,无言这才意识到,彼时自己伤口未作处理,衣裳甚至都没有更换,还是大战那天乱糟糟的样子,肩上的伤口发脓溃烂,连带着污垢衣裳粘连在身上,谢沐卿委实不敢相信无言如今的状态。
后者是一阵的惊慌,那股不属于无言的情绪压上来,让谢沐卿吓了一跳。
“无言,都过去了。”
谢沐卿放轻所有的声音,渐渐侧身,无言才看清谢沐卿的面容,她眼角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也是噩梦。”无言低声解释,
记忆里面的无言永远都是那样坚毅,从不会有现如今的表现,这样的表情,是她从未看见的。
“先去换衣裳,我帮你。”谢沐卿说,搀扶无言时,只感觉她肩肘的颤抖,脸上的表情没有疼痛,是怅然若失的。
无言不动,谢沐卿也不为所动。
缓缓地,无言抬手,指尖战栗颤抖,发冷。抬手拨开衣袖,血液凝固,伤口还未愈合,发黑发紫的三个大字遍布小臂内侧,字体歪歪斜斜,却在顷刻间涌入大脑。
灵魔体!
大阵之中唯有她和祝三秋,倒地之前也唯有谢沐卿近身,无需猜想,答案已经显现。
身为修道之人,没人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什么,喉间涌出的苦楚在顷刻间吞噬无言所有的情绪,声音哽咽,字字清晰。
“无言向大师姐求解。”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祝三秋祝师姑杀青[猫头][猫头]
祝三秋:解放咯,可以去和春芳喝酒咯
第49章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二)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二)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谢沐卿视线落在无言的胳膊上, 再抬头,眼中多的刺眼的逃避。
谢沐卿视线游离在无言手臂和视线中,犹豫半晌, 问:“你想要何解?”
明知故问,无言低头,艰难的放下手臂,“大师姐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一些么,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么?”
“不是。”
“我是灵魔体!是罪孽。”声音微微颤抖,无言想过很多话和谢沐卿坦白,但是见到她时还是克制不住声音, 心有余悸,单薄的身形显得有些落魄。
谢沐卿皱皱眉, “祝师姑临终前都告诉你了?”
“是!”无言有些失控,骤然提升的音量吓到在场两人, 她为过谢沐卿找寻过很多解释,却没想过会是直言不讳的承认,“你利用我!”
在北境的救赎,年少时诛仙台上那句警告,打入身体的阵法, 春灼小阁里记录灵魔体的老旧竹简, 无不彰显她的猜测, 可笑是她竟觉得是自己得天独厚!
谢沐卿声音冷淡:“你若是如此认为,请便吧。”
言罢,谢沐卿是要离开。
无言惊慌, 伸手准备去拉谢沐卿, 却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连抬手, 都不足以让她够到谢沐卿。索性,刚刚竖起来的尖刺就瞬间落下,化作妥协,“大师姐,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否会印证预言,死无葬身之地,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谢沐卿的想法,她仅仅想知道谢沐卿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有什么用?就凭你那浅薄的修为?你能做什么?”谢沐卿修为全开,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将无言震出三四步,没站稳,狠狠摔在地上,伤口开裂,内里陷入的沙砾不断弄擦出新血,无言不得不咬住后牙,避免嗓子里的血溅出来。
这是谢沐卿第一次对无言出手,背对着无言,声音里带着失望和无力交织,她说:“我利用你,你大可以这么想,利用你的身体助长我的修为,数十年间修为仅仅增长一阶,我何苦大费周折的保住你修炼的灵根,为你洗髓?为何赠你料峭,助你一臂之力?又为何将龙鳞给你,允许你踏入琴川,步入中州?”
说着,谢沐卿声音哽咽,转头看向无言,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她一向不喜欢说这些,好似在邀功,在诉苦,但是这个人是无言,她的牵挂。此刻,失望涌上心头。
可肩头身上的血有无端烙在心上,祝三秋以身殉道还历历在目,她不该如此苛责无言,谢沐卿长舒一口气,“是我没克制好力道,师姐给无言赔不是。”
无言茫然,满脑子都是谢沐卿的道歉,边起身边道:“不是,大师姐,我……”
谢沐卿摇摇头:“你涉世未深,我不怪你。”
视线落在无言肩头,艰难开口:“为何不给自己疗伤。”
“我,我在等你。”
谢沐卿无奈,从怀中取出一颗还魂丹,“先疗伤,身体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说。”
中州之中,全面投入重建的热潮,外宗之人,皆在临时搭建的住所处休养生息,武道大会至此便办不下去,各宗门世家伤亡惨重,皆遣返宗门,待来日中州之中再建新会。
入夜,谢沐卿外出一趟,再回来时,无言身着中衣在床榻上疗伤,双双对视一眼,眼底皆带着伤痛后的克制。
“师父说:你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我当时不认可,但我现在是这么觉得的。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沐卿率先开口,却让无言不敢直视。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无言鼓起勇气终于问出。
“什么怎么想,你说对待你的血脉?”谢沐卿问。
“你说过,修仙之人注重道义,登仙时善恶终有分说,我若成魔,足以让你无缘仙道。”无言点头, “那你,你会……”你会杀了我,保全自己的修道?无言为自己荒诞的想法耻笑。
一开始她没想到那么远,可修大道者皆为成仙修道,她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为谢沐卿带来这么多麻烦。
“我虽修大道,却不信这些,人人都有修道的机遇,也有创造因果的权力,所以我帮你修炼,”谢沐卿停顿,斟上一盏茶,为无言倒下,“但这么多年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是你。救下你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谢沐卿说的慢,也一丝丝侵入心中。
不过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无言没想到自己会哭,后知后觉的疼痛顷刻间占据全身。
“我儿时,战乱频发,那时候涂莱大举进犯,琴川民不聊生。”谢沐卿念及过往,“那段时间阿姊忙于备战,我任性行到作战队伍之中,那其实是我第一次出门,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无言遏止住哭腔,发问:“后来你就遇见师父?”
“是,我被魔修掳走,是师父出现救下我。”
“就像你出现救我一样吗?”无言问,后者点点头,表示肯定,谢沐卿脸上得笑意浓郁。
“琴川战乱,谢氏之中无人有余力庇佑我,阿姊便间我嘱托给师父,他带我游历很多地方,看尽世间沉浮,之后修为突破金丹,我意决修行大道。”谢沐卿的话沉甸甸的。
“涂莱毁了琴川,你不恨她吗?”无言自然知晓涂莱,身为灵魔体,率万千魔修并起,欲吞噬九州,后来是以莫柳为首的宗族大能,仙道圣脉联手封印,而后开创云澜,焚天,紫凰三宗两门,并列世家,响彻修界。
“世人皆有万般苦,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伤心的余地。”
“那师姐会恨向紫旸?”
“我从不恨她,我杀她是因为失望,是因为嘱托,我不会恨任何人。”谢沐卿的这句话让无言顿然抬眼瞩目,“因果循环,我还做不得大道之主。”
“我何时才能达到大师姐的境地。”无言自嘲一笑,掀开衣袖,伤口愈合,刻出来的三个字却依旧红肿。
“这是你自己刻下的?”瞧见无言动作,谢沐卿询问。
无言摇摇头,记忆里的祝三秋被扣在琉璃罩之中,祝三秋让她……
记忆里无端出现的空挡,让无言霎时间僵硬,“我,忘了。”
谢沐卿眉心紧皱,伸手拨开无言另外的衣袖,银铃消失,记忆里,是落在无言脚边,是她自己刻下的,为了在失去记忆之前再抓住些什么,当时又有谁在场?祝三秋是为了掩盖什么?
谢沐卿调整情绪:“祝师姑有一招秘术,能遮掩记忆,你应当也被落了阵。”
“可有解法?”无言紧张。
“暂无。”
无言垂头,目光低落,耳侧还飘着谢沐卿的声音,“这些是我临时准备的衣裳,你的身形我知道,现如今穿应该差不多。”
“好。”
“这段时间你先休息,等云澜宗的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回宗门。”
“嗯。”
“回宗之后,你若是想外出散散心,我可陪你一起。”
“多谢大师姐。”
无言兴致不高,片刻谢沐卿离开房间,中州之事似乎还未能落定。
翌日,无言收拾干净自己,决心外出,谢沐卿为她准备的那一声衣裳很合身,穿在身上,敞开门,是雨过天晴,一时间,眼睛睁不开,只能抬起袖子做遮掩。
外出走了许久也没看见云澜众人身影,对于武道大会最后的结果,是否还继续举办,无言不想深究,不想回忆,如今出门只是为探望孙广,弄清原委。
“无言!你出门了,我们怕你有心事,都不敢去打搅你。”最先找到的还是汤浔。
她一只胳膊被架起,卸下铠甲,难得身着道袍。
“你这是,怎么了?”
“那天负伤,胳膊被压在石头下,得亏魏娴救我。”
汤浔细细回忆,没有一点受伤的苦楚,无言撇她一眼,“算我多嘴。”
“你要去哪里,我同你一起。 ”汤浔跟紧无言,“佩衣要前往紫凰,于壹这两天闭门不见客,无聊透顶。”
无言扒开汤浔落在伤口处的手,清声问:“孙广呢,他那天回来后怎么样?”
“不知道欸,我没见过他。”
“那我要去找他,你要去做什么?”无言疑惑,这人既然受伤了,还在外面晃悠什么。
“我出来散散步,刚好和你一起去。”
汤寻一只胳膊被架在胸前,实在有些滑稽,无言忍俊不禁,还被汤浔轻啧一声。
两人并肩,一路上碰见不少人,相互打听终于是在一名北定门的弟子口中得知孙广住处。
小院被安排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还没进门,就听见挥动双锏的声音,浩瀚如风,是孙广没错。
开门就看见上半身被绷带缠绕的孙广,硕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看见来人,一锏定音,停住身形。
“是你们,”孙广对于无言和汤浔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还有些恨晚的责怪。
“我刚出门,先来看看你。”无言摆摆手,可眼底的愁绪骗不了人。
孙广勉强一笑,转身将衣裳披在身上,拉开石凳就请二人坐下。
“那天到底发生什么?”
“我准备回家,路上遇见昕划,言语相向,向紫旸忽然出现,将我绑回老巢。我看不见任何,只听见他和很多人交谈,还有,会言人语的灵兽。”孙广并无遮掩,直言,“抓走正道弟子,寻常百姓,便是为凑齐八十一道冤魂,开九冥阵。”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面前端坐的两人一怔,相互对视一眼,汤浔试探性开口:“大师姐没和你说吗?”
无言摇摇头,“祝三秋以身殉道之后,我们再没聊过这个。”
“他们此番前来便是要摧毁中州,向紫旸为首,现如今已经成为正道的通缉对象。”孙广说,无言听着倒像是真的,但是深究内里,总还是说不通,中州之外带有魏娴为首的护卫队,中州之中又设有大阵,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在众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设立这样的阵法?既然是为摧毁中州,为什么拖延到赛程过半?
这其中少了东西,亦如那段缺失的记忆。
一瞬间无言知道自己在苦恼什么,是内疚,这一切的缔造者都是自己,所有人都厌恶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凡间百姓,无关弟子,上到祝三秋,下到孙广,因为这场从自己身上而起的灾祸,身死,受伤,那更多的人?无家可归?这不就是谢沐卿说的生灵涂炭?
哪怕她在挽救,哪怕她谁也不恨,可是罪孽深重的是自己。
无言是顿时心头火热,然后喉间滚出一阵甘甜,默默地又咽下去。
本应该还在休息的谢沐卿及时出现:“无言,站在门口做什么?”
日暮下,是日光洒在谢沐卿的身上,和煦且耀眼,眼底是关怀,腰间挂的双环玉佩叮当作响,无言将强扯的笑容焊在嘴上。
“我刚回来。”无言抬起步子,还是有些虚浮。
谢沐卿:“你今天出门,想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
让开一个身位,让无言进门,进来得时候,谢沐卿用眼睛丈量,眼前得人竟然是已经和自己一般高。
“大致都清楚了。”无言也不确定自己了解的在谢沐卿眼里是否全面,大致是错不了。
室内桌子上早就沏好茶水,谢沐卿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入口甘甜,没有苦味,还是适合的温度,含着茶水,连带着口腔内壁的所有血渍咽下去。
谢沐卿转眸,低头饮茶,舌尖有些发烫,“我只希望无言能够好好长大。”
两人是无尽的沉默,良久无言开口:“长大了,亲近的人就不会离开吗?”
其实这个问题谢沐卿能给出答案,非也。身边的亲人,师长,道友,越往上走,反倒是越来越远。
“既然不会,我却不想长大了。”无言垂眸,入眼皆是精致的花纹,出门的时候就没有仔细观摩眼下的衣裳,细碎的花纹雕琢,无言把握不准是那个地方的符号,但是一针一线都是清楚的,显然是绝佳的上品。
若是长大了,谢沐卿不在了,又该如何?
世界上可以没有无言,但是怎么能没有谢沐卿,紧紧攥住掌心,“大师姐完成夙愿后,准备做些什么?”谢沐卿不回应,无言也就顺势岔开另外的话题。
“苍生为正,我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往些年和莫决游荡西北,见过不少风土人情,执剑守正,大概就是我最后想坚持的。”
大概谢沐卿就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无论何时,心中都装着更远的天地。
守正,那自己呢,自己算不算正?
抱着最后的这一个疑问,眼前渐渐模糊,就这样垂头,缓缓就睡着。这几天的事情纠缠着心脏,无言两天未合眼,谢沐卿休息片刻,自己最后也没坚持多久。
对面的谢沐卿还在等着面前人的回应,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睡着了。
谢沐卿眼底散着温柔,月光趁着未关上的窗户透进来,谢沐卿甚至能看见无言脸上的绒毛。
祝三秋死后这几天,无言眼中的坚毅散却,沉默阴郁,这并非她所认识的无言。
谢沐卿伸手抱起无言,尽管已经和自己齐高的身形,抱在怀里,缩成一团,还是显小的。
傍晚的风还是微凉,谢沐卿抱着也就没松手,无言,现在的情况并不太乐观,你快点好起来。
还是松手,谢沐卿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并不满意,手中紧紧攥着春寒,她很久之前就不需要凭借手中剑来平息心中的躁动。
窗外传来阵阵的剑风,刮得凌乱,带着躁动得热意,罗风年少时候得教导就是行己事,勿依人。什么时候开始,星陨阁的未来谢沐卿要依靠眼前的无言?
简直是荒谬,谢沐卿皱皱眉,身后得衣裳早就被汗水溅湿。
时间渐渐过去,谢沐卿将春寒都磨得发热,渐渐合上眸子,所有得心绪都指向一点,她对无言有别样得情绪。
谢沐卿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会这样?往年十几年都过去了,相安无事的,原以为琴川那天只是心中悸动,没想到竟然愈演愈烈,到现如今竟然压都压不下去。
对自己的师妹,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心中竟然徒徒生处一股苦涩来。
为什么要是无言,为什么会是无言,她想不明白,可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能说明白?现如今并非一个好的时间,再等等,等所有的过去,在好好梳理心中的情结,谢沐卿想着,还是不敢再进门去看无言一眼。
天黑黑的,无言又梦见那天天崩地裂,天一黑就是混沌浮起,周围皆是爆炸声,无言大声呼喊,什么都听不见。
是祝三秋,祝三秋死了,那一身红衣出现,看不见脸的,只听见一阵阵呼喊,还是努力的狂奔,无言走不动路,奋力狂奔竟然没拉开一点距离,那样的灵力阵法将自己捆绑,竟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无言转头,就看见红衣里面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范贺!身下悬浮着,是腐烂的肌肉,那一身也不是红衣,是血渐染的云阑道袍,无言呼喊不出来,就像当时范贺呼喊的,自己,什么都听不见的。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那种荒芜,绝望。
范贺渐渐靠近,那张脸流露着的是当初最开始的恐惧。“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是嘶哑,是怒吼,无言张着口,想要落泪,但是内心唯有恐惧,呼呼的强风在耳边,刮的耳朵生疼。
那张脸就立在无言的面前,闭眼间,面容变换,是祝三秋。
“祝三秋!”
无言惊呼,没有任何预兆,眼泪瞬间掉下,那张脸是初见的严肃。
“是你!是你害死我,都是你的错!”
祝三秋歇斯底里,终究自己也成为被人憎恶的恶种。
红衣袭来,无言伸手阻挡,穿过身体后,再度变换。
这回是向紫旸,那张脸被魔纹侵蚀,看不清五官,只觉得眼前人看着就是讥讽。
“是你!你让我入魔,你导致所有的灾祸,灵魔出,万民赎!”
最后一句话,相貌变换,也是祝三秋,是向子阳,她们嘲笑着,慢慢逼近,眼中产生的都是从未见过的嘲讽。、
“走开!”大吼一声,胡乱的拨弄,起身,眼前只看见手忙脚乱的谢沐卿。
额角还有汗水,侵湿的冷香弥漫,瞬间安定的心脾。
“可是梦魇了?”谢沐卿的声音轻柔,似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是轻柔的试探。
无言回神,眼前的谢沐卿很生动,不似梦里的那般冷漠,左右张望,歪着脑袋看清。
“大师姐,我好像变成一个坏人。” 无言还是决定诉说这几天的结郁,愁绪总是困扰在心头,她也不愿意欺骗谢沐卿。
“没关系的,我在。”谢沐卿的声音很轻,在无言的耳畔响起,是轻轻的挂在耳边,勾着心的,掌心软软的。
梦里的过往都是带着冷意,眼前得谢沐卿却是无言人生中最温暖的希望。
伸手就是将无言揽入怀里,谢沐卿记不住这段时间自己抱过无言多少次,但是每次心中的悸动都不会骗人。她并不厌恶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况且眼前的人是无言。
“范贺死了,他死了。”
肩膀被无言攥得生疼,渐渐忘却了背后得湿热,但是眼前人突然提及得范贺让谢沐卿一愣。
范贺确实死了,死在那天的废墟里,谢沐卿知道。
一个最难以相信的结果在心中浮现,尽管范贺德行有亏,寡廉鲜耻,但无论如何都是云澜弟子,谢沐卿从未想过眼前的无言会和他的死扯上关系。
像是渡劫时期的天雷,轰轰的在耳边,掌心颤抖,“他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试探性的询问,别告诉我,谢沐卿眼底甚至带有乞求,别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
“是我,没及时救他,我亲眼看他……”无需多言,谢沐卿彻底闭上眼睛,像是养护多年的鲜花被人糟践,无言为什么会这样,在雀山之上,她会为濒死的孩童哭泣,她舍不得任何一个生命逝去。
少年心性会让她妒恶如仇,会对范贺的所作所为做出报复,但是为什么要在性命上?为什么不救下,谢沐卿来来往往都开始回忆,自己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未教过无言要以恶治恶,为什么是她?
但是无言这样年轻,却生出这样的心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犹豫,我,对不起,对不起。”
无言喃呢,嘴里的话是一句都没听,这几日的千言万语都在今天爆发,在谢沐卿的怀里似乎能够肆意的倾诉一切,倒斗而下,嘴里含着尖尖的酸意,又是一股甘甜涌上,再也没忍住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染到谢沐卿的肩膀上。
少年无言只觉得浑身沉重,连手都抬不起来,那一场噩梦似乎还在脑海中盘旋。
可惜谢沐卿没有一点察觉,沉浸在一股荒诞的氛围中,知道嗅间轻轻的血腥味,连忙的搀扶起无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又是擦泪,嘴角的血瘆人的很。
一夜之间,痛失师长,身上背负着最深沉的罪恶,若是换作谢沐卿,她也并不能表现得比无言好多少。
她长舒一口气,伸手将不远处的春寒唤来,手中剑被擦的锃亮。
“你还记得你和赵昆仑比斗时,他手里的那把剑?”
谢沐卿此刻提及这个,无言就不得不再回忆回忆,那样一把好剑,记忆里似乎又印象,但是至于是什么,无言实在在这个时候说不出来个一二。
“那把剑,叫明利。”
提及名字就无需谢沐卿多言,无言就瞬间知道那把剑的来历,罗风的剑,开正道,辨明理。
那样一把剑,是当初斩邪封魔的剑,也是后来,修界大乱定乾坤的利器。只不过罗风死后,那把剑无言就再也没见过,也难怪当时赵昆仑出剑,满场惊呼。
“我教你欲要修大道,便积善怀德,祝师姑众生道也说过,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
话说到这里,无言立马就知道谢沐卿想要说什么,紧皱的眉,缓缓起身下地,是朝着谢沐卿的方向跪下。
第50章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三)
真仙谢幕疑云叠起(三)
可如果有一天,连我也帮不了,怎么办?
“我们从未教你见死不救, 也从未教你以怨报怨。”不是歇斯底里,谢沐卿始终都是这般轻柔,抬眸, 无言对上,是失望,还有一丝意味不明,“如此,祝师姑以身殉道岂不是成了笑话。”
只敢静静的听着,无言没有说话的胆子,掌心被自己指甲抠的生疼,却始终不敢辩解。
“起来, ”谢沐卿喊着,眼底克制的怒让无言不敢动弹, 赤脚下地,冷意从脚尖直入脖颈, 分明中州四季如春,转眼看见春寒,便知道这股冷来自谢沐卿。
“我不怪你,也没人会怪你。”
这句话似乎是要为无言开脱,后者还在思量这句话的涵义时。
谢沐卿又言:“是我的过错, 今天我替你受罚。”
音落, 无言还没对上谢沐卿的眼睛, 血光乍现,春寒婉转,是白红交织, 狠狠冲击无言的眸子, 止不住的血溅在脸上, 又一次染红白裙。
谢沐卿脸上的血也不少,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冷面修罗。
谢沐卿手起剑落,手中春寒倾斜划向自己小臂,伤口长六寸,贯穿整条小臂,能看见裸裸白骨,血肉翻涌交杂,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情绪一并吞噬,浮现的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没忍住的眼泪顺着谢沐卿的血留下,还好身上穿的不是谢沐卿为她做的那件新衣裳,“大师姐……”嘴中喃喃,没胆子抬头去再看谢沐卿一眼。
膝盖酸软生疼,又或是虚弱,手心攥不起来,微微颤抖,动态的水滴在脸上游走,鼻尖嗅间的参杂着谢沐卿冷香的血腥味,无言这辈子都忘不掉。
两人僵持的局面是被一道轻轻的敲门声打破。
“沐卿,是我。”
眼下,这样的一番场景倒是有些不适合接待来客,谢沐卿还没说话,无言自然不敢贸然开口,起初还试探性的抬眼看看谢沐卿,但还是将眸子收回,因为那血扎眼的狠。
“劳烦师姑在门口等我。”
还是谢沐卿开口,无言不敢抬头。
谢沐卿收剑,胳膊上的伤口流血从未停止,谢沐卿怎么会没有止血的丹药,无言无论何时受伤谢沐卿都一定有适当的丹药止血。余光瞥见的是早就准备好的白色绷带,谢沐卿甚至没有缝合伤口,直接咬着牙将撕裂的伤口绑上。
“留下疤痕,算所警醒。”
鲜血侵湿了绷带,不过片刻就成了血红色。
谢沐卿已有所指,无言张张口,想起身,却又得到谢沐卿的怒视后,还是没敢起身,跪坐在地上。
谢沐卿拉开房门,清晨的光洒在地上,黏糊糊的血都带着更为鲜亮的颜色。
想来是蓝浅察觉到什么,门口并未见到人。
“你倒是不必跪着,起来。”谢沐卿的声音略微的有些虚弱,双腿发力,眼前那瘫血渍缓缓缩小,能看见谢沐卿被染红的靴子,还有那条手臂。
耳畔响起的声音渐渐接近寻常的声线:“你记住,这些血是我为你留的,伤痛我也为你承担,但是日后,你若是再有违道义,便要看你的造化。”
“你,不想要我了?”无言顿时鼓起勇气,这一声坚定且固执。
“你既然是我师妹,我就会护你周全,可如果有一天,连我也帮不了,怎么办?”谢沐卿认真,也是这句话点醒无言,内心深处慢慢呼唤的声音让无言看向眼谢沐卿手中春寒。
无言想谢沐卿说的:最坏的结果不过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谢沐卿会死,因为自己。
灵魔出,万民赎,我又该如何赎罪。
她守护的所有太平,会因为自己,变得累累白骨。
这个念头浮现,无言是腿脚一软,顺势又要倒在地上。好在谢沐卿手疾眼快,上前搀扶住她,手上一使劲,竟然是让血布里挤出不少的血水。
“吓坏了?”谢沐卿试探,手心里面的无言终于是站稳身子,谢沐卿另外一只手伸出,还是轻轻的抬手将无言脸上的血刮干净。
“无言此次心中有愧,回宗门后,自愿在无常崖阁闭门思过。”
主动认错,确实是不像无言会说的话。
“范贺的事情,到此为止。”是最后的了结,谢沐卿这次帮无言隐瞒。
无言抬眸,纠结片刻还是问道:“大师姐是不是第一次帮别人保守这样的秘密?”
“……”
确实是第一次,有一次为无言破戒,谢沐卿向来刚正不阿,见死不救在星陨阁是大忌,但是师父走了,所有同辈的弟子走了,谁又知道。
“既然我是阁主,规矩就由我来定。”
音落,谢沐卿关门离开。
其实很久很久之前,无言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谢沐卿不在了,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若是真的有一天,谢沐卿也因为自己死了。
谢沐卿走后,无言为自己沏上一盏茶。
失去修炼兴致也就只能喝茶安定心神。
不过刚刚沏好,尚未送入口中,门竟然被破开。
是轰的一声,手中茶水倾泻而下,无言瞬间站立,面上皆是无措,抬头去看何人如此莽撞。
进门的三人无言都认识,来客竟然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无言定睛一瞧,手里还带着礼物,无言大概猜到她们的来意。
昨日自己外出探望孙广,便激起轩然大波,武道大会上,自己与赵昆仑对决,胜负虽未有定数,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赵昆仑已无战意,而这位云澜魁首巧胜于公认最强,其地位自然不比三晋赵氏公子要小,又是谢沐卿的小师妹,欲与攀附的数不胜数。
“好久不见,无言!刚刚碰见谢大师姐,她说你状况转好,我们马不停蹄的就来了。”说话的姑娘眉飞色舞,个子不高,腰间别剑,少女的笑颜无言是什么时候瞧见都觉得有股昂扬之意。
是李斯迦,她身边是朗朗的少年和拘谨的李姓师姐。
在记忆里似乎是有李斯迦上门表示歉意这回事,少年衣衫上面的纽扣确实和那天捡到的金虎样式一模一样。
“无言见过李师姐,”无言率先行礼,“好久不见,李师妹,这位向来就是鹿邑周家公子。”鹿邑周家,那天听汤浔说过,这人大概是个浪荡的公子哥,也不知道为何和会与李斯迦混在一起。
“在下周悦灏,是,周家的小公子,以后,多多关照。”少年拘谨,说话间都带着一丝纠结。
“那天在大阵之外,我好像见过你。”无言回忆,面前的少年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
李斯迦没改往常的笑意,上前就是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无言:“鹿邑云澜间距虽说不远,日后我也要去云游天下,估计也没时间带他登门道歉。”
此话一出,三人都是微微怔神,无言惊讶于眼前的礼物,至于后面两人,想来是对于眼前人的计划一无所知。
“那个,礼物倒是不用,心意我收下。”
无言推脱,谢沐卿若是知道自己收下别人的礼物大概是要恼怒。
“不是我给你的,用的周家的钱,你放心。”眼前的李斯迦小声念叨,间隙,无言转头看见周悦灏强扯一个笑意,看起来不像是自愿。
尚未说一句话,李斯迦就已经大大方方的坐下,放下礼物,为自己倒下一杯茶。
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言连忙让身后两人坐下,又各自倒茶。
“恕我招待不周了。”无言笑笑,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来主要还是和无言道歉的,斯迦偶尔会少女心性,有些时候会有所冒犯,还希望无言不要介意。”说话的是李佑佑,比起她这般正统,无言更愿意同李斯迦相处,分明她当年在云澜不似这般。
“师姐不用见外的,”无言笑道,小声提示,“大师姐不在这儿,不必拘谨。”
李佑佑点头,“无言这样说,我便安心。”李佑佑笑笑,在无言的心里,她始终是这样温婉和煦。
李斯迦性格与长姐形成强烈反差,若非眉眼相似,当真要怀疑一下这人作为胞妹的真实性。
无言:“你刚刚说你要云游天下,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去云澜,然后去琴川,三晋,最后等我修为稳固,我要去西北除魔。我也想成为无言这样的人。”
最后一句,让无言将脸上地笑意僵持,成为我这样的人?
“我?”连带着发问,无言一时间想了想,自己是什么人?
“对啊,你是武道大会的魁首!你想什么呢,我总有一天会赶上你的!”
“魁首?”无言愣住,外面已经这样传成这样了么?
李斯迦说话带着一股干劲,无言只觉得熟悉。
“好了好了,你云游的事情先放放,今天我来找无言是有正经事情。”李佑佑打断李斯迦的畅想,后者老实闭嘴,被一边的周悦灏扯扯衣袖,低声询问着什么,无言没听清楚,就被李佑佑的话吸引注意。
“当年离开星陨,我也是有难处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众弟子离开星陨对谢沐卿的影响,但无言每年亲眼见证师兄姐妹离散,谢沐卿故作镇定地颔首,叮嘱,夜夜都要矗立在春灼小阁楼顶,回望越来越稀薄的星陨阁,那段时间,无言替她难受。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更何况,这些解释师姐该去找大师姐的。”无言勉强勾勾嘴角,现如今的星陨阁新血脉崛起,过往的空缺无言补上就是,迟来的解释作用不大。
对面的李佑佑摇摇头,无言的这番话却并没有阻止她:“李氏危机,恰好出现在大师姐最需要我们的时候。”
这句话是连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牵强一笑:“无言,你相信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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