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间相见再剖心(二)
你当真……是个傻子
鼻尖一酸, 善秋都记得,她擅卜卦阴阳,大概是什么都知道, 将丹药收起,强压情绪。
“她还好嘛?”
逍宴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竟然还有时间去关心别人,轻笑一声:“好着。”
二人又谈天说地,兴致到此,逍宴见无言渐渐放松,又问:“我用禁术算计你,你不恨?”
“恩是恩, 怨是怨。就算你不算计我,日后我也会找你破开这记忆。”
“你当真……” 是个傻子, 逍宴摇头,不予评判。
无言起身走向窗边, 街边嘈杂,本就空旷的房间响着些回声,恼人的紧。
到此,侧身,无言看向外头, 这边的早市热闹, 大多数的修者从秘境之中走出, 今日晨间秘境关闭,周边汇聚了大批散修,修为稳定在金丹期。天边又飘起雪, 大多数散修都未开罡气庇体, 任由雪落在身上, 风过,唇角干涩。
深呼吸一口气,无言将心中结郁吐出,倒出一颗蜜饯入喉,余光看见一模红。
顿感熟悉,侧眸,看见一人。
无言定睛一看,果真是狭路相逢,那天在崖边,无言没时间和她计较,杜红菱!
“看什么呢?”
逍宴伸出脑袋,顺着无言的目光看下去。
“杜红菱?她也在这边?”
“小师姐认识?”
“江湖游侠,我倒是听说她最近招惹不少氏族子弟,早些年她和万海阁有过交易。”
真正出发去三晋已经是三天之后。
三日也足够无言伤口愈合,随着秘境关闭,小镇散修数量减少,街上清净的很。
跟着逍宴上路,健步如飞,心中焦灼,没站稳,被眼前匀速前进的逍宴绊了一跤,险些四脚朝天。
“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莽莽撞撞的。”逍宴回头,看见无言脸上蔓延出来的魔纹,急忙地撤出一块布料遮在无言的脸上,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已经看不见路。
逍宴扯着她走进小巷,再拿下来地时候,发现魔纹还有残留。
“你还不能彻底掌控它吗?虽说没有入魔,但是这样出去实在吓人。”逍宴手中幻化出铜镜,让无言自己看那张狰狞的脸。
随着无言平静,魔纹渐渐消退,“我努力,还不够熟练。”
“你这魔纹,”逍宴出言,伸手,“将天狗石给我看看。”
无言递过去,看着逍宴上下打量,朝里输入一道灵力。
“奇怪,她既然有生命,为什么没有反应。”逍宴思量,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拿好,别让别人看见,天狗石是用来剥削灵魂,修界大部分地区都被禁止使用,切勿被不信任的人看见。”逍宴记下了要点,看向无言的时候多了几分探究。
“小师姐,她应当是沉睡中,”无言又将那日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我怎么才能把它从我身上剥离?”
“要么你死,要么它找到下一个寄生的容器。”逍宴短时间也没有办法,“若要剥离,只能请师父出山?”
无言想到那尊杀神,心中打怵。
逍宴:“但是不碍事,你只需要明白,你是掌控者。”
逍宴没将这天狗石当回事,身为主人还能被吃了不成?更何况这几天没有一点病变迹象,还需要无言再用点耐心便能够掌控,是福非祸。
魔纹受无言操控渐渐消退,一切都恢复如常。
“过了这条河,我就过不去了,进入三晋的地界我会被发现的。”逍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双护腕。
“进去之后控制好你的情绪,非轻易情况不要将护腕摘下,”逍宴叮嘱,递给无言,“你赢了赵昆仑,在三晋之内大有人认识你,尽量不要暴露你的修为,我给你的护腕上注入灵力,一定程度上能够保护修为,低调行事。”
无言紧紧扣在手腕上,双手交叠行礼,“谢小师姐。”
“保重,三晋之中山峦交错,一般情况下丢不了命的。”逍宴是最后的交代,此刻便也转身准备离开。
“小师姐,你也保重!”无言告别,招招手,她知道背过身的逍宴看不见,可心中还是有些异样。
转头看向三晋之中一片祥和,青山绿水,确实惹眼,叹了口气,唤出料峭,便朝着那边御剑飞行而去。
逍宴行踪不定 ,太一阁的小阁主,一来身为执法者需要保持神秘,二来想要她性命的人不在少数,以至于逍宴在外从不御剑,从不踏入各家的势力范围。
御剑赶路就快多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无言就能看见山中隐藏的那片小镇。
落地,无言先找人问问路,刚要上前,无言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停下步子,确实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后是耀眼的牡丹花。修者注重德行,穿着瞩目绝非好事。
“姑奶奶我行走江湖多年,你们这点小把戏,找抽?”
那一身红衣的姑娘坐在堆砌的木箱上,双眸带着些许不屑,地下还跪着三个壮汉,这一幅画面有些诡异,无言看着,不动声色。
良久,杜红菱侧目便看见无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竟然能活着出来?”
摆摆手,将腿侧的壮汉驱赶走,撑着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无言:“托你的福,没死。”
两人一见面就带着火药味,无言永远都记得这人为了逃生将自己丢出去。
“起初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嘛,没有别的意思。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杜红菱。”她笑笑,身为江湖游侠,她不会主动树敌。
“云澜宗星陨阁无言。”自报家门,果真如无言所料,星陨阁这个名号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杜红菱坐不住,主动上前。
“你是,无言?武道大会那个无言!”这个名号杜红菱一定知道,当初在武道大会上,她便听闻云澜宗无言战平北定门三晋赵氏的第一人赵昆仑,再早些年,她和那个人还有交易时,就听闻过她登上诛仙台的事迹,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人。
无言:“你也参加了武道大会?”
杜红菱:“哎呀,我这个年纪还怎么参加,接了点任务,正好在中州。”
说着,杜红菱有些兴奋,“你要去哪儿,我们一起走?”
“不必了。”无言拒绝,“我们大概不顺路。”她在秘境之中与赵氏弟子结下仇怨,如今在此大概也是为躲避仇家,她要去三晋,与杜红菱便是羊入虎口。
无言侧身,便要离开,却被这人一把拉住手腕,对上那双无意冒犯的眸子,无言收起刚刚准备出窍的料峭。
“你要去三晋对不对,我们顺路。”
“不必。”
“你找得到三晋城内么?”
“我可以问路。”
她不是傻子,人张一张嘴,就是来问路的。
杜红菱没再接话,只是跟在无言身后。
三晋群山环绕,战事不抵,民风相较于鹿邑琴川都要平和,街上诗词歌赋,文雅修士为多。
谢沐卿早早就抵达三晋,是日暮,她小时候常来这边,母亲赵柔兰是赵氏嫡系的大小姐,谢沐卿的外公便是整个三晋兼北定门的话事人,常年闭关修养,宗门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落在谢沐卿表舅赵劝头上。
三晋赵氏内部错综复杂,旁系人口繁盛,嫡系之中门主赵括也就一子一女,谢沐卿的舅舅赵真,母亲赵柔兰,赵真早些年战死,留下她表哥一支赵毅,也就是赵昆仑的父亲,修为平平,一心扑在诗词歌赋之上,没有多少修炼的志向。
表舅赵劝便是赵括弟弟的嫡子,母亲赵柔兰称上一句表哥。
上次谢沐卿回琴川的时候,赵柔兰还与她讲述三晋琐事,偌大的三晋,竟一代不如一代,多亏小辈之中赵昆仑算是出色,如若不然,大厦将倾。
母族之中并无相亲近之人,便先去北定门寻姜适安。
“你小师妹怎么没来?”姜适安见到谢沐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询问无言,谢沐卿刚想要反驳,“你可别蒙我,在武道大会我不瞎。”
步行到话事堂的时候,已经傍晚,北定门大多数弟子已经收剑休息。
落了雪,周遭倒是寂静,谢沐卿侧目就看见武场上还有一人,身姿挺拔,剑法似刀,赵氏剑法练就的可谓是生龙活虎。
是赵昆仑,谢沐卿不由感慨,“他竟然如此刻苦。”
“上次武道大会回来之后就变成这般魔怔样子,大概是被无言打击到。”姜适安说,眉眼间都是控诉,“我这个小师弟可是刻苦,有朝一日是要超过他姑姑的。”
“赵毅呢,他也不管?”
“他们夫妻二人你是知道的,常年游山玩水,要不然赵家嫡系哪里能放到北定门之中。”
虽说赵氏和北定门固为一体,但家族之中能给的资源和宗门之中不一样,姜适安的胞弟,姜适耀便被好生的养在巴蜀姜家。
谢沐卿收回目光,超过她?她倒是有点期待,当初他虽表面上和无言战平,但内里灵力消耗,谢沐卿知道若是再斗下去,二人皆是狼狈模样,赵昆仑便主动认输,在中州重建的时候,他便主动向判官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此光明磊落,倒是值得钦佩。
可无言现如今修为已经抵达金丹期,再斗也没有胜算。
进了堂内,便只有淡淡的焚香。
“中州的事情你怎么看?”谢沐卿主动出言询问,她此行便是为了那把明利以及万海阁阁主的踪迹。
姜适安对此了无兴趣,“凡是危及不到三晋,我也不会多加了解。”
“向紫旸联合的势力,便是西北魔修。”谢沐卿好像没听见一般,“若是他们结成联盟,我怕之后会更加棘手。”
“事情若是还没到跟前,便大可不必着急,谢大师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82章 姊妹间相见再剖心(三)
姊妹间相见再剖心(三)
要杀她之人竟一夜都等不及
姜适安的态度模棱两可。
“目的在修界, 氏族与之唇亡齿寒,要趁早未雨绸缪的好。”
“筹谋还是复仇,谢大师姐, 这多少年,人各有命,何必如此痴缠呢?”
姜适安饮茶,又放下。
“大道如此。”
“到底是执念,你的修为……出窍?”别人不知道,姜适安是知道,谢沐卿修为早早跨步元婴大圆满,停滞多年, 为了这样的事情分心费力,现如今倒是突破, 劝告的话堵在嗓子眼,“你什么时候?武道大会的时候你还?”
谈论到此, 谢沐卿也将最近的事情,连带着焚天宗的种种娓娓道来。
“天道酬勤,我就说谢沐卿你定能突破出窍桎梏的,”姜适安朝着谢沐卿比了个赞赏的手势,可言罢, 想起焚天宗, “安少博这小子还是要提防, 焚天内里动乱,为权势不择手段,我之前和赵毅接触过, ”啧啧摇头, 表示实在是不行。
“你是云澜大师姐, 又是谢氏嫡女,说不定就将目光转到你身上。”
谢沐卿想到这点,但一个安少博她还放不到眼中。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莫要忘了,除开云澜和谢氏,我也是你最坚定的力量。”一番话倒是感人肺腑,谢沐卿听了也只觉得心中温暖,“但你此行肯定不是来听我给你说些感动的话吧。”
“为了明利。”谢沐卿单刀直入,在旧友面前倒是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
“那把剑阿,我知道它是你师父的剑,但是它小叔叔亲自送来的,是云澜宗主与北定门利益交换的信物。”
“大概是什么时候?”
“十余年前,你师父仙逝不久,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祝三秋师姑到此取过剑?”
“是,她莫约几年前到此强取那把剑,但用来作何我并不清楚。”
“好,姜适安,这其中故事我慢慢和你说,现在,拿剑。”
谢沐卿面上瞬间改变情绪,手中春寒出窍,姜适安修为尚在元婴初期,目光游离,自然也感受到威胁,谢沐卿将目光转移到窗外。
有危险,姜适安反应慢半拍,空气中凝结一股淡淡雪松味,风过,体内灵力融化,她看不清外面有任何的异样。
“小心!”
一根飞竹从窗外刺入,谢沐卿抬剑,劈成两截。
谢沐卿:“别动灵气,是毒阵。”
仅此一声,姜适安屏息凝神,只能凭借五感,但站在谢沐卿身后,莫名安心。
又是毒阵,要杀她之人竟一夜都等不及,但谁都没想到,她如今修为突破出窍,这点程度尚不能击垮她。
“想走?”
谢沐卿直接出手,姜适安紧跟着谢沐卿的脚步,前者伸手便是将春寒剑刃上的气浪甩出,狂风大作,竹叶打着竹骨,哗哗作响。姜适安合着眸子,毒素蔓延至肺腑,她修为不能比拟谢沐卿,手脚僵硬,双目浑浊。
没跟上谢沐卿的步子,只站定在原地。
伸手掐诀,谢沐卿甩手丢出一张符箓,气势恢宏的,汇聚灵气,瞬间,爆发出强势的力量,“阵,破!”
谢沐卿反手拉住姜适安的胳膊,从怀中取出丹药,伸手喂到她口中。
站定脚步,姜适安甚至还要将手中灵器插入地下,才能防止自己不被吹拂起来。
一盏茶,姜适安缓缓睁开眸子,终于能平稳站定,定睛一看,院中便是一片狼藉。
用符箓破阵,对符箓使用者的灵气要求很高,况且这样的破阵符并不常见,由此见得,谢沐卿早有准备。
谢沐卿:“你功力落后了。”
姜适安:“那人是谁?”
谢沐卿:“我不清楚,但我有一个猜测。”
雪落一整夜,谢沐卿落定打坐,这毒阴狠,与谋杀祝三秋者如出一辙,若非她修为已至出窍,还提前准备破阵符,怕是要中招,目光转向床榻上昏迷的姜适安,北定门已经来了两趟药师,体内余毒迟迟未能散去,怕是要静养月余,待毒素自己排出。
逍宴说的不错,她还是大意。
早些年她沉心于西北魔修,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照顾莫靖的那些手段,诛仙台之事她保下无言,他暗中出手遣散星陨她可以既往不咎,使得星陨孤立无援她也可以不在乎,她顾及同门情谊,且不愿多生事端。
可一再越界,甚至想要联合外人夺取她和身边人性命,这件事情,谢沐卿就不得不再仔细考量自己下手的分寸。
雪落白头,远山憔悴。
“作何不上山?”
无言坐在山脚石上,身边的杜红菱询问。杜红菱非要跟她上山,无奈之下,二人打赌比斗若无言赢了,便不再跟着她,却在最后遭到暗器的反杀,一招落败于杜红菱,此后身边多了个喋喋不休的麻雀。
“各处封锁,如何上山?”无言颓废。
“今年是我以命相搏的第十八年,你这个小孩还是乖乖的。”杜红菱拍拍无言的肩膀,“走,我带你上山!”
她是三晋人,一路上做起先导来,三晋之中,北定门与赵氏交织复杂,在修行方向后继无人,新出的小辈独爱琴棋书画,对于修炼一事逐渐怠慢,整个三晋弥漫着风雅诗文的潮流,于是乎尽管资源丰厚,这么多年却也只出了赵昆仑这么一个修炼的天才。
而整个北定门十八守门,二十七怪客,三十六客卿皆是谢沐卿辈分还要往上的老人物,闭关,云游,安定的有些诡异。
可又是一场雪,杜红菱确实带着无言找到北定门的门头,却被守卫无情驱赶,如今北定门戒严封山,除了北定门专门的石符,无人能够进出。
再次无功而返,无言和杜红菱重新找了个山脚石头休息,拍掉落雪,无言确定,眼前这石头,就是早上自己休息的那块。
山脚周遭繁杂的人群来往,其中不乏身着北定门道袍的修士,遍布整个小道,招呼贩买的人一多,便成为不大的市集,弟子下山,便会到此采购些灵药灵石,偶尔解决一下口腹之欲。
“我有个办法,” 无言说,看向杜红菱的时候,眉眼多了几分狡诈。
山中设定大阵,没有北定门的符石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去,可眼下只能实施这个下下策,“我不再行偷窃之事。”杜红菱补充。
“谁让你去偷东西?”无言转眸反上一个白眼,“看见哪几个人没?”
顺着无言指着的方向,杜红菱看见几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仔细打量便看清面容。吓得杜红菱浑身一惊!他们便是秘境之中背信弃义,要杀她之人,分明是一起夺得的宝贝,却要杀人越货,此次在秘境之中死里逃生,这几人又发布追杀令,害的她在周边小镇躲了好几日。
感情是将自己抛出去当饵料,杜红菱很是抗拒,她身为游侠,在江湖上干的的又是刀尖上的买卖,现在又去招惹赵氏的人,岂不是找死?
“我不要,你要去自己去。”杜红菱此行目的便是找到谢沐卿寻求庇佑,但见到谢沐卿之前,她可不能贸然招惹氏族弟子。
无言张望,那几人来回踱步,显然是没看中眼前的东西,想要转头离开,若是错失这个机会,下次便不知道怎么进去。
“你可相信我?”
“在此之前你可没有全然地信任我!”杜红菱嘟嚷,对着无言便是啧啧,“你背后有人,我可没有,我凭着一身武艺在修界行走,哪里能为了你一句相信就将命搭出去。”
杜红菱猜得出无言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出去,被几人带回赵家,若是谢沐卿不在哪里,二人又没有联络方式,她可不敢保证眼前这人过河拆桥,将自己丢在那边。
无言有些犯难,她和杜红菱萍水相逢,谈不上信任。
低头,无言就看到自己手中的料峭,既然进不去,便喊人出来!
那几人修为不过金丹,无言有五分把握。
侧目看向杜红菱,问:“那些修士,哪个在秘境中追杀你的?”
后者显然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但还是指出为首那个健壮的男人,“你要做什么?”
无言心中有数,“你就在此呆着吧。”
无言手持料峭,手中动着气,眼角泛着金光,便这样跟上去。
一瞬间,杜红菱便明白无言想要做什么,心中突然有些异样。如此便规避风险,将自己放置在前面,可她不过灵寂初期,对上那几人,怎么……
待那几人渐渐远离人群,无言便手中汇灵,一招出击。
手中剑还是留情,给足了为首的男人反应时间,抽剑抵御,无言对上那双懵懵的眸子,突然有些畅快。
身后还有一人想要袭来,另外一掌幻化出紫金剑,转手将那人挑飞,一个腾空反转,单脚落地,一剑剑指赵氏弟子,一剑收于背后内敛,潇洒洋溢,背后掩藏的杜红菱瞳孔微微颤抖。
倒不是说这样的实力有多简单应付,只不过无言先下手,手中双剑又吓人的紧,一时间震住场子。
无言的年纪摆在哪里,眼前看起来莫约二十八九的青年人实在是有些丢脸。
“你是何人?”
为首的男人试图壮胆,那一双颤抖的手实在是不足以让人信服。
无言却不想和他多加废话,但她深知不能给谢沐卿招惹麻烦,手下却也留下情面,只是点上xue位,踹向那人的膝盖窝,料峭抵在喉间,顷刻间,男人跪倒在地,吃痛的喊道:“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他身后的随行修士皆停下脚步,大概是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情,杜红菱说这边河清海晏,像她这样不讲理上来给你一拳的人当真很少。
“你,不记得我了?”
第83章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一)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一)
愿与我同回琴川,可还作数?
一句话, 将满场的氛围一瞬间拉到最低,几人想来也是看出来了,对上无言那双眸子, 不可置信的模样让无言忽然一笑。
“秘境之中重伤我,现如今,我从鬼门关回来,便是要来寻仇。”
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几人,紫金出剑指着眼前几人的面目,无言使劲让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春寒靠近那人喉间,“要么你们找话事人过来于我补偿, 要么今天我让你身首异处。”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答案,“阁下, 想要什么补偿?”
“我要见,赵昆仑。”
“女侠, 女侠,好说,赵昆仑是我堂弟,现下就派人去唤。”
这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往年慕名赵昆仑的各州人士到此, 都会绞劲脑汁见上他一面, 但用无言这样的方法的人确实不多。
为首的男人试图抬起手来, 却发现浑身无力,寒光直逼脖颈,竟然有些发疼。
无言随便指示一名男修离开, 自己则寻找个树根坐下, 静静的看着眼前几人。
场面寂静, 那人跪在地上,朝无言方向挪动,搭话:“女侠是哪里人士。”
“……”
“其实每年都有人求见昆仑,有的毛遂自荐,有的是上门挑战……嘶!”
无言一剑又抵上来,眼前人有些聒噪。
不过片刻,无言再坐回原来的位置,那人又开口了,“昆仑自小就天赋异禀,身为堂兄难免自惭形秽。”
无言撇他一眼,估计他看出来自己没有杀他的心思,便开始说话。
侧身回眸看见树后那一抹红色衣角,无言心中了然。
夜色有些泛凉,无言还是出手解开了几人的xue位,那人不退反进,靠近无言便说:“看女侠这年岁修为,应当也去参加武道大会了?”
原本毫无波澜的无言本人,终于是抬头看向了这人。
看无言终于有了反应,后者便是越来越激动,“女侠定然是在大会上没对上昆仑,由此寻来,武道大会之后,您应该是第五十三个,可前面来挑战昆仑的都失败了,毕竟昆仑可是武道大会第一,若是赢了他,自然就能名扬天下。”
“云澜无言不是与他战平?”
无言无奈,越往三晋走,碰见的怎么都是些碎嘴子。
“啧,定然是因为昆仑状态不佳,她修为不过心动中期,哪能。更何况,她是谢沐卿的师妹!”?什么狗屁道理。
男人挪动着身子,靠近无言,低声道:“昆仑爱慕谢沐卿多年,自然是想借此机会向谢大师姐示好。”
他赵昆仑输了的比赛,怎么就成了示好?
无言腾的一下站起来,吓到面前的男人,“你刚刚不是问我是哪里人?”
男人猛地闭上嘴,目光有些游离,耳侧只能听见无言的声音。
“云澜星陨,我叫无言。”
看着着眼前几人逐渐变得慌乱,皆被最后两个字吓了一跳,几人面面相觑,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闭上。
无言没理他们,转身行至树侧。
“他们一贯如此。”杜红菱在无言身边坐下。
“我没放在心上,更何况,我没让他让我。”
似是察觉无言的情绪,杜红菱试探性的伸着脑袋去看无言的表情,“呦,你还说没放在心上,你在意的都写在脸上了,”
说着,杜红菱伸手指着无言的额头,“瞧瞧,写着不开心。”
无言伸手打掉她的手,“胡说。”
杜红菱的手指微热,可为什么背后凉凉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冒出,无言急忙回头。
数十步之外,有两人并肩站立,就那么看着这一个荒唐的局面,树根之下,几个赵家弟子跪坐在地,坐在树根上的两个姑娘一人行礼,一人附身贴近,有几分暧昧氛围。
“昆仑!”跪在地上的男人高喊!
“谢沐卿。”无言从未想过这么快就和她见面,但是顺嘴说出谢沐卿的名字更是意料之外,哪里还有时间顾及杜红菱说的那些,没来得及行礼。
谢沐卿到北定门也有好几日,当天遇袭后,赵昆仑便每日探望姜适安,顺便拜访谢沐卿。
今日亦是如此,赵氏弟子登门求助时,他原本不愿过来,门外侠客络绎不绝,各样的手段都用惯,但当谢沐卿听见是个手持双剑的灵寂修士时,便执意要下山来看看。
到此,便知道是无言,赵昆仑是惊讶,一来是为谢沐卿仅凭一言就认定无言身份,二来便是无言的修为。短短几日,修为增长如此之多,实在恐怖,若是这样增长下去,天赋真的要逼近谢沐卿。
谢沐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指尖蜷缩微烫,刚刚那副画面始终在脑海中盘旋。她猜到逍宴会让无言来三晋,云澜之中危机四伏,自己先行便是引出万海阁贼子,保全无言平安,却没想到自己下山,竟是瞧见这样一副画面。
这几天被姜适安平定的心神不由地又慌乱起来。
谢沐卿没说话,转身便走。
无言手心僵硬,谢沐卿生气了,定是因为自己贸然进入三晋,无言急忙上前,招呼赵昆仑:“那位姑娘是我的挚友,麻烦赵公子先将她安置,无言感激不敬,我去找大师姐稍后就来。”
身后的赵昆仑行礼表示同意。
无言追上谢沐卿,却不敢贸然上前攀谈,生怕谢沐卿一言不合就走了。只得找找机会,看看有什么……
“你就这样跟着?”谢沐卿先开口回头,盯着无言那双眸子,打了个无言措手不及。
无言有一瞬间的失神,喉间犹豫半晌,开口:“那个,是小师姐送我过来的,而且我能控制它,不会影响的。”
谢沐卿没说话,那双眸子甚至没有应为自己说的那些有一丝波动,那便是重点不对。
“我寻了好久,实在进不去北定门,只能出此下策。”
依旧不语。
眼中多了几分不耐烦,还能有什么,心中恍然。
“杜红菱是我找的向导,我们各取所需,没别的关系。”
“既然来了,便好生休息。”谢沐卿转身,听见自己想知道的便不多为难。
有了回应,无言松了口气。跟着谢沐卿,她会在意这个,杜红菱?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有谢沐卿的存在,无言从容进入北定门,临近大阵,谢沐卿伸手,无言抬手搭上,谢沐卿的手很凉,带着寒冬的冷意,掌心交互,任是冬日寒冰也该融化。
无言进来时,抬眼发现景色变换,与外部看向北定门截然不同,门内依旧保持四季变化,红梅点点,兰花遍地,好不风雅。
“北定门中外设阵法,是幻视阵和传送阵,进来便可传送到北定门之中。” 谢沐卿解释,将手从无言的手中抽出。
无言微愣,冷风落进掌心,余温溃散,片刻颔首应是,只跟着谢沐卿。
跟着谢沐卿走进她的小院的时候,有一人已经恭候多时。
坐在桌前的女人一身素色长衫,衣袖整洁,黄玉手镯,发簪,周身未设罡气,远远看去,倒像是坐着睡着了。
是姜适安,无言在武道大会见过她,北定门大师姐。
“弟子来报说你和昆仑下山了,我便猜到是无言。”姜适安安慰,笑着,无言却在笑意中看出了别的什么,连忙行礼。
“你能下床了?”
“原本是要询问你明日要不要同我去采茶。”
采茶?无言听着,是个不着调的事情,按照谢沐卿的性子,大概会说:无宜于修行,你自己去罢。
“好。”
不像谢沐卿能说出来的话,无言低头微怔。
“我们去后山罢,明天宗门之中要来大人物,前院都被封了。”颇为遗憾,照着这样的话,岂不是谢沐卿同她出去了好几次?
她一贯是爱喝茶的,但是前去采茶,是绝对不会是谢沐卿能做得出来的事情。难不成三晋的风俗也能将谢沐卿同化。
“那边说好了,我去通知昆仑。”
赵昆仑也去?
无言迟迟未开口,只是听着,谢沐卿是否知晓找昆仑对她?如此还能一起去采茶?
“转过来。”
谢沐卿开口,不容置疑。
无言回身,发觉姜适安已经离开了,院中唯有她们二人。
“为什么要过来?”
“我担心你。”
“你修为不过初到金丹,我已经登至出窍,你思量着,觉得可笑吗?”谢沐卿轻笑,无言却未在言语中察觉责怪,她早有预料自己会跟过来,如此,无言有些分不清谢沐卿是了解逍宴,还是了解自己。
谢沐卿:“罢了,来就来了,你可知北定门为何闭山戒严?”
无言摇摇头。
“两日前,我在北定门与姜适安遇刺,对手是出窍初期,用的是诸如黄泉阵一样的毒阵。”
无言心中一惊,下唇微颤,无需谢沐卿过多解释,其中缘故稍加思量便清楚,“你可好?”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修为突破出窍,我没事,姜适安险些丢了半条命,我在他身上落了两道风刃,”谢沐卿解释,“而明日,万海阁阁主到达三晋,我们心中的疑惑,或许马上就能被揭开。”
若刺杀谢沐卿之人就是万海阁阁主,是不是也说明,谋杀祝三秋之人亦是他。
无言:“我能做什么!”
谢沐卿:“你如今修为尚浅,留在此处便好,待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回云澜。”
谢沐卿咬定云澜,无言能清晰感知她的清晰,犹豫间点头,“我听大师姐的!”
谢沐卿视线游离,落在无言手腕处:“逍宴给你的?”
无言点头,“是,小师姐说能遮掩灵气,便给我带上,解除天狗石之法,她说要等迁索阁主出山。”
“好,”谢沐卿犹豫,“无言之前说的,愿与我同回琴川,可还作数?”
无言心中怅然,“作数的。”
【作者有话说】
我也愿意!
第84章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二)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二)
云澜大师姐,竟悄悄在这里吃醋
“好生羡慕你们。”
坐在谢沐卿对面的姜适安说, 手中拿着茶杯。
谢沐卿:“你也可以去楚云寻她。”
“别扯她,说你,为何这么多年还留在云澜?其实我不懂, 早些回琴川你不必如此。”
“是执念。”
“就因为这个?生活啊,还是要享受当下,你说是不是。”姜适安将手上的茶杯上前碰上谢沐卿的茶杯。
享受当下?谢沐卿低头看着杯中茶水波动,姜适安砸下来的拿一下彻底将心口处擦出个窟窿。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生出来这样的情绪,放下执念?
“如今……
“人各有命,说句不好听的,罗师叔当年开灵眸预测,努力过后可有变化?”姜适安询问, 后者被动的摇摇头。
举世动荡,魔修泛滥, 那个结果在渐渐变为现实,无论如何避免都躲不开。
待完成最后一件事情, 她便与云澜两断,回琴川。
风起,有些寒凉,谢沐卿和姜适安手中的热茶温度缓缓变换,二人都没再说话, 门口缓缓走来的少年让两人同时转头。
赵昆仑, 少年负剑, 一身浩然正气,行礼。
“见过姜师姐,小姑姑。”
姜适安让其免礼, “昆仑怎么来了?”姜适安询问, 赵昆仑她早早就交代过, 没想到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我在别院没看见小姑姑身影,便来此找寻。”
“有事?”
对于赵昆仑,谢沐卿心中自然有数,大概是年岁的原因,少年隐藏的着实要比无言好上太多。
“明日要去后山采茶,我便将蓑衣送来。”
谢沐卿抬眼望望天,确实要下雨。
“有心了?”姜适安打趣。
二人攀谈,谢沐卿便坐在一侧,偶尔搭话,窗外落下雪,心中无端牵挂起隔壁修养的无言。
上午她带无言进入北定门,便将其留在房中修养,自己则出来与姜适安商议明日之事。
天色不早,谢沐卿起身道别。
推开门,便看见床榻上躺着的那个姑娘,将手指间搭在无言的脉搏上,脉搏平稳,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谢沐卿垂目看着无言,或许是最近的磨练,记忆里的姑娘早就变了模样,现如今无言的眉眼逐渐张开,少女眉心逐渐变得锋利,可是一双眸子还是少女柔情,薄唇间还能看见贝齿。
“谢沐卿……”
耳畔还有她喃呢的声音,谢沐卿听不下,她做不得龌龊之人,起身离开。
谢沐卿坐在门栏处,观雪落,侧身执剑。风起风落,细雪沿着窗户飘进床榻上人儿的侧脸。
有点冷,随即的感受便是只昏迷,这里是哪里?她有些不记得。
上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是追着满修界的人杀,好畅快阿。
但是这具身体……
地洞,封印,破魔,天狗石!
她想起来了,这是那个疯丫头的身体,金丹修为?
无言是被她吵醒的,声音嘶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来了……”
“绝境逢生,你倒是有意思。”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就这样死了。”
“我叫疯子,已经睡了很久很久,这次我将彻底清醒。”
脑海中的声音厚重沉寂,在历史上找出最开始的的页码,然后一字一句解析。
身侧还飘着谢沐卿的冷香,风吹雪落,打在地上声音不大。
夜里很冷,无言倚靠在墙角,耳畔充斥着疯子和雪落杂糅的声音。
过了很久,宛若自己成为疯子,走过它沧桑古朴的一生,枭雄陨落,天生剑骨,沦为阶下囚。
疯子原本是许久之前九州大陆之上的剑修天才,瞩目的光晕也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被仇家盯上,削肉剔骨,用它的神魂铸成一把利刃。
时间太久了,疯子换过很多执剑人,也杀了很多人,久到记不得自己姓名,仇人,过往,将怨恨释放,后来,不知道是哪里的的正义之师,将剑身和魂魄分离,它便被封印在此残龙秘境,剑身失踪,沦为如今模样。
疯子的声音被时间风化的不成样子,像是孤独的石头在风吹日晒的大漠中渐渐消失殆尽。
“找到那把剑,这便是我的条件。”
“剑身可有线索?”
“那两只妖首既要寻剑魂,便一定有剑身的线索?”
无言沉默,那便是还要去寻她们?她才不要。
“不用去寻她们,只要你杀的人够多,我便能与剑身呼应。”
“你做梦,前提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无言还记得那天被那妖兽羞辱的滋味,她会去寻她们的。
金丹修为,在修界还算不上什么,随便一个大能便能将自己掀翻,无言还要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
“所以,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剑?
“我现如今的实力,出了门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你还当真要我现在去帮你找剑?”
说的也很有道理,毕竟现如今的无言尚未长成,哪里有资本去帮她夺剑。
“算你有点良心,对了,你不问问我最近在你身体里面做什么吗?”疯子轻笑,让无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我出现之前,你就已经生了心魔么?”
无言沉沉吐出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它我同源,你觉得我如何知道的?如此明显的引导心魔,你师姐应当早就发现,竟没告诉你。”
如一阵惊雷,让无言眼中顿时失去了颜色。魔?如此便有了解释,为何在中州那段时间自己情绪跌落,也能解释为什么谢沐卿要带自己前往鹿邑,巩固道心,不被心魔侵蚀。
无言咬牙:“星弃!”
“此人阴狠,给你下了咒,帮你助长修为,催使欲望和负面情绪触发心魔。幸好你遇见了我,我已经帮你吃了他们。”
无言反问:“你就不会影响我?”
疯子思考:“短时间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会杀你。”
天色渐渐清明,无言和疯子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夜就这样过去。
无言起身的时候,外面还在落雪,一夜未停,谢沐卿未归,思量其今日要上山采茶,便起身准备去寻杜红菱。
门廊处放着一把油纸伞,无言没犹豫,拾伞出门。
见到杜红菱的时候,无言关上房门,里面的人还在梳妆,将手上的胭脂擦拭在脸上。
察觉无言抵达,调侃:“稀客呀。”
无言坐在她身侧,看着铜镜之中的女人描眉,“如今到了北定门,也见到谢沐卿,你今后有何打算。”
画眉的手一僵,反手落下,“你这是赶我走喽?”
无言:“没,我是问你,寻到谢沐卿求何庇佑?”
杜红菱目光闪烁,将手中眉笔放下,“你这是来试探我喽?”
“同行多日,我却不了解你,要帮你,总该给我一份信任。”
“我曾经,以寻宝为生,招惹过万海阁。”
无言:“所以,便向到此来寻得谢沐卿庇佑,你为什么觉得谢沐卿愿意帮你?”
“无言,我在修界只想活下去,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隔窗对望的二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院外,站着一个女子。
那人就那样看着,素色长衫,一根黄玉发簪将长发盘起。
是姜适安,唇角端着笑意,若是让那位不动如山的友人看见,她该是什么表情?
想着,抬眼,便看见一人,脸上的笑意消散,对上那双并不淡定的眸子,姜适安便知道事情没有她想象之中那般简单。
追上那道转背就走的身影,身后的无言和杜红菱已经看不见踪迹,大概是沿路返回。
“谢沐卿,你若是在意为什么不上前?”
姜适安追上那人,和想象之中的女人别无二样,谢沐卿就是如此,眼中带着妒忌,却被更深层的情绪压制着。
“没有。”
“又嘴硬,在我面前你倒是不用这么压着,”姜适安并不避讳,“你过来找无言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你若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代为传达。”
“不必。”谢沐卿冷声拒绝。
姜适安轻笑,“有意思,堂堂琴川谢沐卿,云澜大师姐,竟悄悄在这里吃醋。”
谢沐卿一计冷眼,手腕被姜适安扣住,无法离开。
“你和她置气,她能知道么?”姜适安轻笑,“来都来了,为何不去问问?”
谢沐卿只当是姜适安霸道,硬扯着自己过去,再到小院中,只看见无言抽剑,手持料峭,分外强势。
灵眸,云澜剑法,谢氏剑法,身法,现如今,甚至还能看见双剑招数,姜适安抬肘碰碰谢沐卿,“你这师妹比你还上进,学这么多,不怕反噬?”
无言出手,谢沐卿说的对,多则不精,拿不出最好的剑法,便没有能制敌的招数,流于表面的招数在面对杜红菱这样精明的江湖游侠来说简直是看小孩耍剑。
无言在同辈之中少有敌手,从来都是要找师兄师姐来挑战,面对杜红菱这样的野路子,无言巴不得与之较量。
杜红菱手中的剑是是软剑,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无言尚未发觉,直到这次,料峭对上那把剑时,才能够感受到那把剑的不一样。
那样一把软剑,是很难找到方向的,无言一开始尚未适应和软剑对斗,她一贯强硬的剑打在软剑上,反倒是将力量回馈到自己身上。
这次无言倒是想到一个能够对抗杜红菱的手段,杜红菱的软剑不过是幌子,身上无处不在的暗器才是无言真正忌惮的东西。
无言出手的时候并没有给眼前人留下余地,料峭在手,先是上一套星尘陨落,这套剑法开头顺气倒是很好的,到了第二招,便转法到谢氏剑法,速度极快。
两套下来,倒没有给对面的杜红菱造么威胁,二人交手,短暂的蛰伏,到身上的气息凝结,便开始真正的对决。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85章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三)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三)
那可是谢沐卿,你就这样拒绝?
对面的人实在机敏, 无言不经感叹,大概是无数次死里逃生,出手凌厉果断, 一招软剑冲向无言。
无言怎么回不明白杜红菱这样做的意义,不过就是想借着手中软剑的势头,转身将腰间的暗器丢出,无言上过一次当,岂会再受骗一次。
拉开距离,无言没有想到身前的杜红菱会步步紧逼,手腕一转,紫金剑出手, 便成了一招让人无法进步的态势。
让对面的杜红菱措手不及,料峭甩出剑花, 快到只留下残影,杜红菱的暗器没法使用。
金丹期的修为对峙, 二人之间尚且没有分出胜负。
灵眸开,眼角淡淡的金光,自从步入紫薇,无言便试着去探索灵眸的用途,没想到当真发现了些不一样。
手动了, 灵眸到此, 竟然能够快一步的分析出对手的动作, 收剑抵御。
叮的一声,暗器被弹飞,杜红菱这招从未失手, 没想到被无言裆下。
实在是恐怖的实力, 趁着愣神的时间, 无言踏雪无痕靠近,试图用一招龙摆尾结束战斗。
“嘭!”一声,惊起周遭休息的候鸟。
杜红菱皱皱眉,面前一只手轻轻挡住这一击,手掌纤细,手腕处镶嵌着一块黄玉手镯,来者,是姜适安。
无言连忙手力,身后门被推开,无言回头,对上谢沐卿的眸子,身侧多了一位为之执伞的赵昆仑。雪落在纸伞边缘,顺着滑在谢沐卿肩头。
几人面面相觑,无言杜红菱站定行礼:“见过谢大师姐,姜师姐,赵师兄。”
对上谢沐卿的眸子,无言第一反应还是躲避。许久没有开口的剑魔调侃:“躲什么,怂包。”
无言暗骂:管你屁事!
她不是躲谢沐卿,只是她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同谢沐卿说这件事,她对谢沐卿是爱慕,从初见,便是喜欢,直至中州她说,救她不过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无言便知道,此生她心中唯有谢沐卿,这份爱她也奢想过回应,可若是因为残龙秘境中,谢沐卿就此生了愧疚,她宁愿自己未曾救过谢沐卿。
姜适安:“原本我们是要去后山采茶,”
采茶?和赵昆仑。
“想着你们也无事,便和我们一起吧。”
无言抬眼,只觉得一伞之下的两人格外扎眼,没犹豫:“我与杜道友几日奔波,今日只想在此休整,便不去了。”
谢沐卿:“不去便不去。”
没给无言留机会,谢沐卿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无言只觉得心中发涩,谢沐卿从不会这样疏忽自己,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她总会留在她身边,一声声轻唤她姓名。
疯子:“只要你想杀了那人,我现在就能帮你。”
那声音又出现,无言虽然生气,但是不是傻子,疯子想要控制自己的心思写到脸上,说的那些屁话都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她与心魔,本就同源。
无言并不准备搭理它。
“恭送师姐。”无言拒绝。
“走。”
谢沐卿冷哼,二人再次不欢而散。姜适安和赵昆仑就跟在谢沐卿身后,最后一个走出院子的是姜适安,无言对上那双复杂的眸子,似乎要说什么,却还是回头离开。
无言看不明白,那样的表示是什么意思。
身侧的杜红菱率先发问:“那可是谢沐卿,你就这样拒绝?”
无言:“嗯,她不喜欢我跟过来。”
“怪不得,刚刚走的时候,还狠狠剜了我们两个一眼。”
倒不像是谢沐卿会做出来得事情,“你看错了吧,她从不剜别人。”
“绝对没看错,我敢保证,那个眼神并不友善,亏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姐妹情深。”
无言持剑攻向杜红菱,招数没留情面,二人交相对斗三五招,猛地,一人破门而入:“昆仑少主可在此处?”
二人收剑,目光转向门口长侍,一声淡青色硬甲,不似北定门之人,唤他少主,便是三晋赵氏之人。
无言主动:“可有要事传达?”
长侍:“刘家村被屠村,我们急需少主坐镇。”
“他在后山采茶,”无言眉心轻皱,提剑快步,“杜红菱,我们走!”
长侍没犹豫,快步奔向后山,无言转身,与长侍方向相反,杜红菱脑子没跟上身体,追上无言:“你这是去哪儿?”
“下山!”
山间满月渐散,山头上起了雾,雪渐停。
雾中慢慢走出两道身影,再一仔细观察,便能看清是两个姑娘,二人并肩,聊着什么。
“他已经到了。”左边的姑娘伸手扶住头上的黄玉发簪。
谢沐卿:“我的行踪已经暴露,避无可避,倒不如直接去见上一面。”
姜适安:“倘若不是他呢。”
谢沐卿:“我也会离开云澜,借了明利,弄清原委,便了断前尘。”
姜适安扬起一个笑意:“那也行,你去楚云帮我问好。”
“你当真不和我一起去?”
“不了,我想现如今我和阿默还不适合见面。”
“两位师姐,已备好船只。”
二人回头,在山头,看着山下的林立,陡然升起一股寂寞来。
林中大雾四起,身影游离。
“为何下山?”
“我们去替天行道。”
“这里是北定门,轮得到你?”
“就因为是北定门,便用得上我。”
杜红菱细细品味无言话中的含义,便能明白,对于整个三晋来说,消灭事情或许比消灭罪魁祸首更加重要,北定门之中弟子闲适从容,对此大多漠不关心。
杜红菱不知怎么的,被无言感染了一身正气,竟然没时间反应,便跟着无言一起往山脚走去。
越是靠近,便越能在临近的村落市镇之上打听到这件事情。
屠村这般重要的事情虽说达不到人人自危的局面,但肯定也不是三晋之中百姓这般不在意,无言在中州,鹿邑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民俗风气。
“出了这般事情,我看大家为何都毫不在意?”
给无言上茶的是店里面的老板娘,后者悻悻的笑笑:“小道友是外地人吧,三晋之中有宗门世家,哪里会让一个小贼逍遥法外。”
“分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的这般好听。”
杜红菱多嘴补上,自顾自的倒茶,那老板娘到也没说什么,一声客套话便走了。
无言很是不耐烦,对于杜红菱说的那些她承认,只觉得心中惶恐,若是有朝一日整个修界都是诸如这般的修士和百姓,这世间岂有大道。
无言和杜红菱二人便朝着那个被屠戮的村子走去,路上还是能看见不少来自于三晋之中的修士还有不少散修自如行走。
路上越来越荒芜,几乎和无言想象中中州的惨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看见生灵的机会。这边大多数的人都举家搬迁,竖起的墓碑都是新立的,大雾散去,乌云蔽日,无言和杜红菱这两个不速之客让这里的死气更甚。
“你是怎么想的,这里的状况我倒是觉得不像是修界之人做的。”杜红菱说。
无言看不出门道, “虽说是收拾过后的局面,但是这里房屋完好,也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屠村,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无言将目光转移到整个村落,这边被周遭左右的群山环绕,外加天上的阴云弥漫,带有肃杀之气。
“我们进去看看。”
这边的所有景象倒是和中州大战之后的不一样,中州的阵法几乎是将所有的建筑城镇摧毁,这里确实空旷的,竟然没有一点破败的景象。
若是魔修,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个村子屠戮殆尽。
背后有些发凉,无言看向杜红菱,一时间她也想不明白。既然是屠村,要么为仇,要么为财,那这里属于哪一种。
空中乌鸦掠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显得阴森恐怖。
杜红菱朝里面走着,有脚步声,杜红菱停下,拉着无言便躲进小巷。
“师兄,为何还来这里,师父不都断定是魔修出没,这里阴森森的,我们快走吧。”那一身衣裳,是北定门的弟子,为首挺拔的男子很明显是内门弟子,气宇轩昂,身后跟着的弟子皆是惧怕的模样。
“我总觉得有问题。”
被成为师兄的人说,念叨着,还又朝里面一间房屋看去。
“你们若是害怕便先走吧,我留下来再看看。”
师兄说,自顾自地又朝着那间屋子走去,身后的弟子实在是不敢就这样离开,还是紧紧跟着这位师兄前进。
无言和杜红菱对视一眼,便知道这里面说不定有线索,便也轻着脚步跟上去。
步入房屋里面的时候,无言很快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其中混杂了一股别的味道,无言有些熟悉,却迟迟想不起来。
跟着,便看见了这里面一丝不茍的布置,不知道是不是收拾过还是说被后期弄成了这般样子。
只是看着那既然在中堂里面开始摆布,无言观摩,心中做着推演。
依照外面的情况,这里面居住的都是简单的百姓,手无寸铁,但凭借这边占地面积便能看出来,在此处居住的百姓人数众多,一夜之间,不懂声色的屠杀诸多百姓,如何做到的?
“谁在那边!”
师兄出手便是一把利刃,直挺挺的插在无言的墙角,无言吓了一跳,身后的杜红菱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会被发现,若是逃实在是有做贼心虚的成分,倒不如直接上前。
二人大大方方的现身,让对面的少年抬起眼看向她们,十几个弟子皆是防备状态,抽剑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两个姑娘。
“我们途径三晋,听闻这边生了事端,便前往一探究竟,想为民除害替天行道。”无言说的中肯,慷慨激昂间将少年意气尽数展露。
第86章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四)
亦缄口凝眉敛酸意(四)
许是第一次,无言这样同她说话
对面的师兄放下手中剑, “三晋赵氏赵追,失礼。收兵器,让道友见笑。”
无言:“无妨。”
赵追:“这里乃是魔修出没, 若是修士造次,我们赵氏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是用着调侃的语气说着,无言还真以为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想到第一句话竟然是将他们赵家摘出去。
“竟是魔修?三晋之中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无言惊叹,看着这边的荒废模样,竟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对面的赵追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好看,“追凶在即,二位还是快快离开吧。”
言罢, 赵追超前进入房中,无言杜红菱假意离开, 转身便钻进隔壁房间。
门已经被踢烂,大概是被强行破开。
往里走, 无言发现一滩血迹。
泛着黑色,已经陷入石桌之中,想来是无法清除,便放纵它再此。桌上什么都没有,被清除干净, 这一摊血只有拳头大小, 不像是斩杀过后流露出来的迹象。
杜红菱显然也有发现, 在周边观察,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
杜红菱:“魔修?”
里面掀起的被窝已经毫无温度,无言伸手抚摸, 只觉得冰凉。
无言:“不是, 是修士。”
出门再走向另外的房屋, 依然干净。
无言并不能够理解这样的情况 ,原本以为是自己天资愚钝,涉世未深,但是身边的杜红菱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便知道,这绝对是一桩棘手的麻烦事。
“若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倒不如思考这人为什么如此大动干戈。”
说着,杜红菱在角落里找到一只死猫。
为何大动干戈,若不是仇怨,还能因为什么?北定门已经围山戒严,却还要顶风作案。
灰色的死猫掩藏在角落中,并不容易被发现,没了生气,无言的灵眸一闪而过都没有察觉这只猫。
杜红菱将它从角落里取出来,左右翻找,却没有看见伤口。
可脖颈处确实没有脉搏的跳动。
“招魂?”无言想着,天狗石在胸口滚烫,若是能将一整个村子的百姓毫无痕迹的杀死,倒也不尝为一种可能。
杜红菱摇摇头,“招魂必有阵法,该是如何大的力量能这样不动声色的设阵。”
无言想到中州那场祸乱,若是他们,未尝不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杀人?若是私人恩怨,不可能涉及整个村子,也不可能一个牲畜的活口都不留下。若是整个村子的恩怨,又怎么可能毫无防范。”
为什么?
无言开启灵眸,这才仔细观察这这个小村落,生在山腰上,几乎闭塞的通道,无言占据的地方正好处于村落中央,环绕式的村落群居,共性,是唯一的突破口。
“杜红菱,你跟我来!”
无言想到一种可能,又是一家门栏紧闭,却被暴力破开的房屋。
一家这样,两家如此,家家皆如此,一滩血,在地上,泥黄色的大地遮掩,都被无言的灵眸发觉。
家家闭塞房门,便只有夜晚时刻,才会闭门休息,以防盗贼。
没有打斗,不是外因,便是身体出了问题。
她们是修士,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一点,食物。
水!
投毒,一夜之间便能将全村覆灭。毒!无言想到一人。
杜红菱听着有理,便一起朝着村落最中心的水井走去。
无言降下水桶,摇起一汪泉水,里面还泛着淡淡的黄色。无言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奥秘,但是上次和逍宴一起带来的丹药,无言身上还有善秋给的解毒丹药,碾碎撒入泉水中,便能看见微微蒸发的水汽,果真有问题。
但是就像杜红菱所言,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我们能查出来的,定然瞒不过氏族的老东西,三晋赵氏有意遮掩,这其中才是真正的不可告人。”
“这全村人的性命,便成了隐瞒肮脏事迹的筹码。”
无言有些恼火,凡人的性命成了虚无,身边的杜红菱显然也有些怒意。纵然是成为了薄情寡义的江湖中人,也从未见过如此藐视性命的时候。
心中昂然的愤怒,杜红菱现如今是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狡诈阴谋能让动手之人如此丧心病狂。
“无言。”
身后响起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杜红菱只觉得好听,鼻尖还嗅到淡淡的冷香,片刻,便能反应过来是谁。
回头行礼,还不忘伸手戳戳身边僵硬的无言。
谢沐卿身侧站了一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剑,在武道大会上,谢沐卿极为在意的剑:明利。和几天前那个端正的公子很不一样,他满脸戒备,而他站定的哪个位置,向来是她的。
无言呆滞过后,开口:“大师姐。”
谢沐卿冷声,带着苛责:“你为什么在这里。”
像是叛逆许久的孩子,无言笑道:“大师姐在,我怎么在不得。赵昆仑师兄在,我又为什么在不得?”
许是第一次,无言这样同她说话。
谢沐卿:“无言,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我身后满村黎民,毒杀至此,事发两日,赵氏长老草草了断,魔修屠戮?赵昆仑,你这个少主,便是这样当的?”
气氛紧张,无言字字带刺儿。许是念到了中州冤死的百姓,盘螺城守城的侍卫,全部的难受化作质问,“修仙者,顾及民生道义,是为大道。如今村落被屠,持正者满口谎言,任凭怨灵肆意游荡,这可是正,可是三晋赵氏的大道?”
赵昆仑:“事发我并不在此。”
无言:“你既是少主,你在何处?”
沉默,“后山。”
无言:“作何?”
赵昆仑:“采茶。”
无言攥紧手中料峭,“由是,你当认定为魔修屠戮,是也不是。”
赵昆仑:“是。”
极快的,无言抽出手中剑,剑指赵昆仑,“你来偿命。”
打破沉寂的是一声长剑出鞘,来自赵昆仑身侧的谢沐卿,她没拿春寒,倒是取出一把下品灵器:“赵昆仑尽地主之谊与我作陪,我既是她姑姑,也是祸端起源,这一剑,我来接。”
“谢沐卿!”
“无言,出剑!”
赵昆仑和杜红菱识相的避让开,师姐妹二人剑拔弩张,无言出剑率先发难。
又是意料之中的招数,谢沐卿想着,无言所有的功法都是和她学的,抬手,谢沐卿就能估算出无言接下来三招的功法武技。
是意料之外,谢沐卿却没一招将无言按在地上。
无言现如今历经生死,身上的脉络被打通,早些年谢沐卿为她开拓的阵法和灵魔体交相叠加,外加这几年逍宴不断给无言灌输的旁门左道,一时间,凭借无言竟然还真的能够掌控现如今的身体修为。
让无言能够有能力,做到以量补质,但这样的实力,面对杜红菱,或者其他同修为修士皆能对抗,可如果想要再像之前一样越级对战,却远远不够。
以繁化简,才是最好的方法。
无言转手是一击龙摆尾,意料之外的招数,谢沐卿分神的瞬间转换,抵御住这一剑。
无言并未留情,她深知谢沐卿了解她的所有,无言一剑劈空,翻身紧紧粘住谢沐卿,再一剑。
后者闪身,对上那双微微泛着金光的眸子,原来是突破紫薇境,能够看出谢沐卿的招数。
谢沐卿并不想那么快结束这场战斗,无言身上还有底牌,谢沐卿将其逼出,是要将无言压到最底下才肯罢休。
无言,让我看看,你现如今到什么地步。
其实时间再长些,变能看出来谢沐卿是故意留下破绽,等着无言上前进攻。这便是她们一贯练习的手段,也是大多数师兄师姐会选择的点拨方式。
杜红菱觉得没意思,胜负本就分明,谢沐卿如此不过是要给无言一个机会罢了。侧目看向一边的赵昆仑,竟然在这样一张脸上看出些许失意。
无言自然能感受出来谢沐卿的意图,心中愁绪被不断放大,其中不乏有疯子作祟,借着机会要将那些怒火发泄出来。
没留情面,无言伸手抵御住谢沐卿的剑,左手瞬间幻化出紫金剑,在一剑,劈下去,是让谢沐卿都震撼的程度!
无言何时练成这般双剑?
比意料之中的还要强势。
谢沐卿只得开灵气,稍稍将意识注重到打斗中。
杜红菱看赵昆仑的脸色一直在变化,只觉得好玩,一阵气浪叠起,不远处对峙之人灵气显露,灵寂,不对,是金丹。
或许这个三晋之中的天之骄子从未想过无言会进步到现在这个境界,赵昆仑记得那时候无言分明还是个心动中期的修士,不过数月,他还在朝灵寂突击,而无言已经顺利进击到金丹。
再斗,赵昆仑只会输的更惨。
他彻底输给无言,无论是一开始为了颜面放弃武道大会,还是后面向谢沐卿讨要指点,到现在修为之间的巨大鸿沟,他确实输了。
最后一剑挑开无言手中的料峭,被谢沐卿稳稳接住,泛着白光的灵器抵着无言的脖颈,这一场战斗本来就毫无悬念。
“我输了,大师姐。”
无言有些愧疚,她还是被疯子影响,那声音在潜意识中催促自己大开杀戒,若谢沐卿不出手,自己大概会送赵昆仑去见惨死的村民。
无言埋首,情绪逐渐平复,却又无端升起嫉妒,区区赵昆仑,竟又让谢沐卿出手庇佑。
眼下出现那把通体雪白的剑,料峭被谢沐卿递回来, “无言,我很高兴你始终坚持心中道。”
抬头对上那双眸子,冬日的寒冰逐渐消散,弥漫上来的是盎然春意,带着笑,还是那个如沐春风的谢沐卿,对着她笑的谢沐卿。
毫无征兆得泪水滑落,滴在谢沐卿握着料峭的手背上。
第87章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一)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一)
是,是我疏忽无言,无言可是委屈了?
无言没伸手去接料峭, 伸手冲向谢沐卿,朝她怀中钻去,许久未相拥的怀抱实在是温暖, 熟悉的冷香涌入鼻腔,只觉得酸涩。
无言委屈: “你说时间紧迫,却还和他上山采茶,那茶有什么好的,你也不来找我,留我一人在哪儿。”
谢沐卿将手中的双剑收起,伸手拦住无言的腰。
谢沐卿: “是,是我疏忽无言, 无言可是委屈了?”
“你又没错,作何替他说话?还替他来对付我。”
“好了, 没事了,我这不是在无言身边。”谢沐卿伸手捧住无言侧脸, “你与我说说,这一路上有何发现?”
二人拉开距离,视线周转,无言最后落在谢沐卿脸上,眼眶带着可疑的暖红, 揉揉发酸的眼睛, 开口:“百姓死与毒杀, 来源于村中井水,既又是用毒,我便想到刺杀师姐之人, 可我想不明白, 他刺杀既已失败, 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谢沐卿:“今日万海阁阁主昨日傍晚抵达三晋赵氏,城中大宴,今日拜访北定门。”
无言面色微微颤动,若是哪个时候,万海阁阁主应当还未进入三晋,便不可能奇袭谢沐卿,昨夜大宴,他便不可能轻易离开宴会,且屠戮整个村子。
线索缠绵,要将无言整个思绪吞没。
“不是他?”
“姜适安已经前往北定门前堂,我是来寻你,”谢沐卿解释,“与我同行。”
胸腔中的心跳开始加速,是相思苦,是情意浓,是过往种种化作轻雪落在心头,融化沁入心尖。
从村中离开,再进入阵法,睁眼,抬头便看见那座宏伟高楼,掩藏在山间的琼楼,带着风雅,山巅飘着的浮云,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境。
三大宗立于除魔一战,到此成立不过几十年,北定门三晋赵氏,上古留存,创始之初到现如今,莫约千年往上,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匹敌。
赵昆仑为首带路,谢沐卿居后,无言杜红菱两人则在末尾展望。
几人形色匆匆,杜红菱在最后,转头对上一双眸子,那身衣服倒是眼熟,匆匆离去,和印象里的有些差距,头戴黑色围巾,一身灰色长袍将自己包裹,那是下山的路。
又步行莫约数百步,终于是到琼楼脚下。
弟子传报,进入内里,无言被这样的诗情画意惊到,是话本中才会有了书楼,壁画,百丈高镂空的屋内,两侧旋转阶梯,能工巧匠将所有的精致划分到此,令来者叹为观止。
“阿照,快上来吧。”
高楼之上,赵劝召唤,几人再度跟上。
在楼梯上便看见神色并不好的姜适安,谢沐卿一对上那双眸子,便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谢沐卿:“让他走了?”
姜适安:“我没拦住。”
姜适安有些自责,没去看谢沐卿的眸子,二人低声交谈,无言却听见了,走了,回头看向那般宏伟宽阔的广场,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在看刚刚那个黑衣人吗?”杜红菱发问无言,后者回头观望,摇头。
杜红菱:“有些眼熟,但他竟没认出我?”
无言仔细听面前人言说,一边留意不远处正与谢沐卿交谈的姜适安。
姜适安:“黑袍加身,他身上没有你的那道风刃痕迹,不是算计你之人。”
杜红菱:“我虽未见过万海阁阁主,但那双眼睛我能确认,和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姜适安:“他说有事,匆匆离开,倒像是刻意回避。”
殿中姜适安的声音落定,是长久的寂静。
异口同声:“不止一人!”
视线在空中交汇,无言心中忽然通透,屠戮百姓,遮掩行踪是一,破坏谢沐卿被刺杀的唯一性是二,无端捏造出一个恶徒形象,此人或许是三晋之中任何人,却不可能是在宴会之上宾主尽欢的万海阁阁主。
若刺杀谢沐卿的唯一人选是万海阁阁主,借此往后推,也只有一个答案。
万海阁阁主不止一人。
此人精通炼器炼丹武道剑修,却无人见过其面目,倘若这人本就不是一人呢。精通毒阵,丹毒一体,便是丹殿岳愁,鹿邑之中器殿姜怀道寻矿,转眼万海阁阁主到此进行交易,残龙秘境中,乐正颜当日遇袭,随即武殿武加诡异现身,像是算计好时间。
无言忽然意识到,万海阁阁主一明多暗,谢沐卿刚刚若是与姜适安同往前堂,便能直接戳穿云澜阴谋,可她还是选择来寻自己,避免自己被暗中潜伏之人夺取性命。
由是,与初始串联,谢沐卿与自己秘密离开云澜,再次现身是在鹿邑,从鹿邑至三晋的必经之路便是九江墓场,御剑三日,而从云澜至此,需要五日,若云澜之中有人欲杀谢沐卿,如何追上谢沐卿变成了难题。
便有了乐正颜遇难,谢沐卿被迫拖延脚步,这一场所有的算计,都为了取谢沐卿性命。
可鹿邑之中又是何人透露谢沐卿行踪,三晋之中又是何人放那人进宗?
“阿照啊,你的伤如何?”赵劝行至门口迎接,“阁主率先离开,还让我传达关怀。”
谢沐卿一笑,她这个表舅还当真什么都不清楚,看了眼姜适安,后者无奈摇头。
落座主动开口:“表舅,阿照此次前来有一事相问。
“但说无妨。”
“万海阁阁主,到此,意欲何为?”
对面赵劝的笑意瞬间挂在脸上,谁也没想到谢沐卿会如此直接的将事情问出来。
“阿照,其中内里涉及两宗之间的交易,不可轻言。”
谢沐卿自知这位表舅资质平庸,心中并无算计,大多数都是仗义执言,是典型的三晋风雅之人,对付这样的人,谢沐卿最是没办法。
“倘若我与表舅说,他此行目的意在取我性命,又该如何?”
见赵劝有些迟疑,谢沐卿没有接话,静静得站在赵劝身边,上次和赵劝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谢沐卿小时候,年轻的赵劝传授她阵法,那时候罗风还在,他还没有蓄上胡子,年轻的模样总是含着笑,时间改变很多。
“万海阁阁主到此的目的是要交易灵矿。”
屋内一片寂静。
夕阳沉浮,在三晋之中滞留,谢沐卿与无言再次并肩,已疲惫不堪。
“实在是费脑子,不过他既然已经离开,我便要回去去泡温泉。”
姜适安一开始就没想掺和进来,伸个懒腰,揉揉发酸的肩膀。
谢沐卿:“你好生休息。”
无端将姜适安牵扯进来,总觉得不好意思。
“你若觉得愧疚,去楚云帮我送封信。”身侧之人开口。
在堂中,找昆仑终于松口愿意将名利借给谢沐卿,当年祝三秋强抢明利前往楚云开山,谢沐卿便需借剑一探究竟,正好去楚云祭拜,最后方可东行回到琴川。
谢沐卿颔首应下,找昆仑在殿中与赵劝商议门中琐事,四人欲离。
“能朝夕相处,谁会不眼红呢。”
杜红菱低头,谢沐卿和无言行在前面,这句话似乎只能是说给她听的,没敢去接她的话,确实啊,能够朝夕相处,怎么会不眼红。
“我透过她们在看我的爱人,你呢,你在看什么?”
姜适安似乎总有一种亲和力,诱惑着你说些本不应该提及的过去,但杜红菱还是忍住,只是笑笑,将问题又抛回去,故作惊奇:“北定门大师姐,竟然心中已有爱慕之人,传出去不少人都要伤了心。”
看着杜红菱岔开话题,姜适安只是平静的笑笑:“是啊,相隔千里,时间一久,哪里还会有人记得她。”
似乎暗指的又是自己,杜红菱不再开口回应。
姜适安:“希望未来,我们能相处愉快。”
杜红菱转头看向她,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
给谢沐卿安置的小院在北定门侧山,居住的弟子不多,柔软的雪地陈列一双脚印。
“大师姐,你说,莫靖要灵矿做什么?”无言在大殿憋了一路,回到僻静之地,终于开口询问。
鹿邑的交易做不下去,便到三晋之中来做。
“杜红菱也说前些年那万海阁阁主便开始收购稀有矿石。”
“灵矿要么铸器,要么升灵,修仙讲究四平八稳,仰仗气运而非外物,我也想不明白。”
既然需要那么多的灵矿,鹿邑的玉灵石便是最好的选择,恶狼不会轻易松口,兜兜转转到这三晋之中,便是穷途末路,可宗主需要灵矿作何?
无言视线缓缓落下,烛火落在护臂上,衬得其内外光泽通透:“小师姐为何下山?也是为了玉灵石一事?”
“不错,莫靖此番寻矿实在诡异,我们前往鹿邑一事并未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玉灵石既无望,便急忙到此寻三晋灵矿,逍宴前往鹿邑寻得线索,我们先行至此。”
无言忽然想到其中困惑,“若是想要像算计祝三秋那般算计师姐,为何不在残龙秘境之中立阵?无需筹谋这般复杂的计划,甚至更快,更隐蔽。”
谢沐卿恍然,为什么是三晋?
若是谢沐卿在三晋身死,会发生什么?
“谢少主。”
“阿姊。”
她与赵氏不仅仅是亲人,也是最顽强的亲族血缘,是仙道圣脉的紧密联盟。
若是自己死在云澜或秘境,谢镜那般脾气定要弄得修界震荡,倾尽所有找出凶手,但在三晋之中便不一样,那是赵柔兰的母族,谢镜即使不搅得三晋天翻地覆,也要使得两族断交,其中利害关系明显。
杀她是在规避谢氏仇怨?两族隔阂,其中获利者是,云澜?
“挑拨?”无言出声,若是收集灵矿是为囤积实力,云澜头上的三座大山,中州夏氏武道大会损失惨重,琴川谢和三晋赵因为谢沐卿之死两败俱伤,凭借囤积灵矿,云澜便可一举成霸。
第88章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二)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二)
谢沐卿心中已经住下一个人
谢沐卿看向无言, 不由一笑,“看来无言当真长大了,这些事情脑袋转的也快。”
无言没接下这句夸赞, 只觉得谢沐卿身处虎xue之中,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没想到,莫靖如此阴险,时间,地点,都被他牢牢掌控,祝三秋,谢沐卿, 都成了他的垫脚石。
疯子:“想报仇么,我可以帮你。”
无言:“不需要你, 我迟早会为祝三秋讨回公道。”
“那大师姐之后什么打算?”
“等拿到明利,去楚云, 祝师姑当年取明利开山,其中真相她虽未言,我觉得与西北魔修有扯不开的关系。”
“何时走?”
“若快,便是明日。”
“我无处可去,是不是只能跟着大师姐。”
无言询问, 答案显而易见, 无言现如今回到云澜, 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兜兜转转,她还是重新回到谢沐卿身边。
谢沐卿:“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师姐妹二人上次靠的这般紧, 还是许久之前。
“秘境之中, 我虽昏迷, 未失五感。”无言指尖颤抖,碰到谢沐卿手背,忽的,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牵住她,只听见,“待这一切都过去,无言,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正要开口,身侧之人翻身,另一只手抵住无言唇中,“嘘。”夜里,谢沐卿眼中闪烁的是自己,失了白日的冷峻模样,透着月光,无言能清楚看见藏在发间已经红透的耳根。
月光散落在窗台,边缘上的坑洼带着时间痕迹。
推开窗户,看见门口淋了满头白雪的年轻男修。
“师弟这是在做什么,吓你师姐一跳。”
姜适安揉揉眼角,挥手敞开门,示意后者进门。
“她还好吗?”
“你担心她为什么不亲自去说,我这个师姐可是仁至义尽。”姜适安调侃道,转头看向少年手中的那把利刃,通体泛着金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烧这世间的所有罪恶,明利。
他低头,“师姐,我这样是不是很卑劣。”
“我不这么想,若是我,我大概会以明利要挟,”姜适安笑笑,“你就是太老实了,昆仑。”
“我,真的很想让她留下来。”
赵昆仑颔首,不敢直视身侧姜适安的眸子,后者叹气,“昆仑,这只是执念。”
少年赵昆仑被称为万里挑一的天才,但人外有人,谢沐卿的名号早在他之上,七年心动,十二年元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便已经达到多数人三四十岁的修为,今年赵昆仑十九岁,不过心动后期,虽赶超同龄人诸多,但远远追不上谢沐卿。
是天赋力压,是少年那一眼太过惊艳,便成了爱慕。但姜适安不会告诉赵昆仑,爱是超越底线,是不择手段。
其实一开始姜适安还想帮赵昆仑问问谢沐卿的态度,但是那几日心不在焉的谢沐卿在见到无言那一刻,眼中迸发出来的光,姜适安见过,在曾经一个人眼中。
谢沐卿心中已经住下一个人,根本上来说,赵昆仑本没有可能。
“无言修为达到金丹,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机会。”
话题一转,赵昆仑问道。
一语双关,是与无言的对战,也是和谢沐卿之间的关系。
姜适安沉默,给了他最好的回答。
赵昆仑还是用随身的手绢擦拭着手中的明利,沉默不语。
“谢沐卿从来不需要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的人,当然她也并不缺,或许她想要的,是与她并驾齐驱之人。”
无言就是这样的人,姜适安早些年云游修界,也是识人无数,在九州大陆上听说过也见识过不少大能修士,无言这样的人最是难得。
她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能够不远万里从鹿邑来到三晋,只为和谢沐卿寻一个答案。该经历怎的样生死才能收获如此修为。还有一点最难得,是勇敢,世道不如意,波诡云谲,她却丝毫不畏惧,无论是武道大会之行亦是如今再见。
姜适安只是笑着,眼中也闪烁着羡慕。
“多谢师姐指点。”
赵昆仑说,对此了然于心,但还是想要找姜适安寻求一个答案。
“宗门之中诸多事物昆仑还是要慢慢学习起来,过段时间我亲自来考考你。”谢沐卿也好,无言也罢,都会慢慢和三晋没有关系,但是她还是三晋北定门的大师姐,其中很多事情还是要稳步进行。
身后的赵昆仑行礼离开。
姜适安倒是没有骗谢沐卿,她确实需要早早休息,这两日被迫用脑袋思考很多事情,慢慢的活络起来的记忆还不断搜寻到诸多过往。
这些记忆本该老老实实躺在最深处的记忆,但是脑海中浮现谢沐卿和无言你侬我侬的模样,姜适安就觉得头疼。
还是起夜,展信,手中掐着狼毫笔,思量片刻也没落下一字。
歪七扭八地写下一个罗字,然后便将整张纸团作一起,扔到地上。
对着窗边,思量着到底该写些什么,时间长了,腰身有些疼,又去后院沐浴一番,泡了个温泉,直到天微微亮起,又重现提笔书写。
三晋之中的风景是不错的,姜适安最是喜欢在最高的山头俯瞰整个三晋,有时候能看见凡人出摊,有时候能看见弟子修行,整个三晋于她来说是比巴蜀更要亲近的家。
她总是喜欢下山游玩,有时候写写诗,有时候去采茶,有时候还能和村口的凡间阿婆交谈农事。
对于在三晋之中长大的姜适安来说,守着三晋,便是年少时最好的信仰,后来成了躲避那人的宝地,也是师兄赵毅留给她的任务,其实再早些年其实姜适安心中也有一条大道。
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大概和无言那么大,年少懵懂,是什么来着,时间太久,姜适安不记得了。
翌日,赵昆仑登门时,无言还在练剑,开门的是谢沐卿。
眼中闪过一丝躲闪,赵昆仑行礼:“昆仑见过谢大师姐。”
将门完全打开,把赵昆仑迎进来。
“今日是来借剑的。”赵昆仑言语间有些犹豫,无言和谢沐卿对视一眼,便主动出声。
“大师姐,我和杜红菱相约练剑,便不多打搅。”
无言昨日便和杜红菱约定练剑,大概是三晋之中的风气过于迷人,杜红菱竟然都乖乖坐在门口修身养性起来。
“我们散修奔波江湖,无非就是想要找一个安生过日子的地方,这三晋之中深得我心。”
听得无言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这么没志气。”
“不是志气问题,奔波惯了,便想好生活着。”杜红菱摇摇头,无言这样得人根本就不会懂。
无言轻笑,她们萍水相逢,她本不应该多管闲事,却还是没忍住:“三晋若是呆不惯,你也可以去鹿邑,那边,也有适合散修的地方。”
“你还认识鹿邑中人?”
“你若是去到盘螺城,帮我向李斯迦问好。”
“多谢,我现在还是想在三晋休养生息。”杜红菱点头,又道,“一路顺风。”
二人持剑行礼,“那人一战还未分出胜负,今日无言便不客气了。”剑刃出鞘,寒光凛冽。
利刃泛着金光,曾几何时,在西北碾碎世间罪恶。
谢沐卿伸手接过赵昆仑递来的明利。
赵昆仑:“最近昆仑多有打搅,多谢大师姐厚爱。”
“无妨,日后昆仑再有难事,可到琴川寻我,我都在的。”谢沐卿对这个小侄子还是未有什么意见,不过是少年心意,对谢沐卿造不成什么困扰。
尽管谢沐卿极力收起浑身的冰冷,语气极力温和,眼前的赵昆仑还是秉持最全面的礼节:“昆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但说无妨。”
“小姑姑,未来可有依靠之人?”
“我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道侣呢。”
“心中其实有个人选。”这个答案也不算骗他,谢沐卿自然知道赵昆仑一进门就想询问的事宜,也早早在脑海中打下草稿,只不过自己也没想到,回应这个问题自己竟然这般迅速。
只见眼前人似乎颔首,便以为这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定。
“其实,小姑姑,昆仑心中也一直爱慕着一个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便知道她是空前绝后的天才,我想努力追上她的脚步,差距却越拉越开,经此一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我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你,日后,你记得我便是。”
这回赵昆仑不再回避谢沐卿的目光,他知道她眼的温情并不属于他,但是还是将心中想说的都说出来。
谢沐卿没回应,她少年时候经历多了这样的事情,男男女女少年长者,赵昆仑不过是其中一个,特殊性便是他手中拿着的是罗风的明利。
他们都是满心欢喜的将爱意倾诉,仿佛在谢沐卿不知道的时候做出了多么伟大的事情,可不过萍水相逢,谁又知道谁的好与恶。
谢沐卿像往常一样,拱手行礼,弯下腰去,主动朝赵昆仑的方向鞠躬,算是表示感谢,给这份并不深刻的爱慕画上句号。
或许很多很多年之后,赵昆仑再见到他这个小姑姑时,还能笑着提起年少时候的冲动事情。
……
无言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只剩下谢沐卿一人。
赵昆仑早早离去,桌上摆着的便是罗风的佩剑。
“这么快,我看之前他就是不想给。”
无言靠近,想着上前去看眼前谢沐卿手中的明利。
剑被直接递过来,谢沐卿没回应无言说的那些话。
“那大师姐,咱们什么时候走?”
无言出言询问,后者思量片刻,“你收拾收拾,明日便出发吧。”
如今知晓莫靖阴谋,谢沐卿不愿再回云澜,待她弄清明利其中的秘辛,便回琴川。谢沐卿已写好家书一封,通知谢镜在楚云接应。
“真是不厚道,明日便走了,却还不来见我,如何,用完了便将我丢掉?”
是姜适安,推开房门直接坐在谢沐卿对面。
谢沐卿:“你自己不是来了。”
“这能一样?”姜适安说着将手中的书信甩出来,丢在桌上,“若是能见到她便给,不用特地去送给她。”
第89章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三)
决意断牵挂赴澄明(三)
她和姜师姐是,我们那样的关系嘛?
“你倒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楚云。”
“我才不去呢, 她要守着她的破氏族,说的我好像没事情一样。”姜适安冷哼一声,极力表现得对此表示并不在意。
一边得无言试探性得看着, 姜适安在楚云有个朋友,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却总觉得暧昧。
对面的谢沐卿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书信收在怀中,对于姜适安这心口不一的情绪了如指掌。
“你到时候看看她什么表情。”还是没忍住,她朝谢沐卿补充一句。
姜适安来此的目的似乎就是如此,没有友人别离的难过,也没有对未来难以想见的惆怅。
“你干嘛愁眉苦脸的,”姜适安问谢沐卿, 后者摇摇头,她似乎一贯是这样的臭脸, 并不针对眼前的姜适安,“那就行, 你只要抬头,能看见月亮的地方,我都在。毕竟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就超过你。”
“那我拭目以待。”谢沐卿笑笑,姜适安现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 想要超过她实在是有些好笑, 多年未认真修炼, 埋身在这三晋之中,谢沐卿其实有时候也想要上前问一问姜适安,可曾后悔。
但最近看来, 她活在这里或许真的比之前那般更好, 谢沐卿不需要为她惋惜, 姜适安自己活得开心,才是一件好事情。
姜适安赖在这里许久,和谢沐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无言率先回床上休息,懵懂刚醒来时,天还黑着,门口的两人手中持剑,谢沐卿和姜适安似乎在交手。
还不走?
无言揉揉眼睛,朝外面看去,二人没动用灵力,点着一盏小灯,烛火在夜里也只能让二人看清楚彼此的脸庞。
无言开着灵眸,看着二人比斗。
第一次见姜适安出手,手中云渡,剑身通透,剑柄处泛着玉色,点缀星光萤石,和谢沐卿的一样是上品灵器,这回仔细看清楚了,无言觉着这把剑光色有些黯淡,似乎少了些什么。
谢沐卿动了,手中的春寒在谢沐卿手中是极度凌厉,出剑瞬间,无言是开着灵眸都没法及时追上。
谢沐卿现如今修为达到出窍,身法应该更上一层楼,对面的姜适安却丝毫不惧,手中云渡划着圈圈,一下又一下,在谢沐卿靠近时候,骤起的剑雨吓无言一跳。
赵氏剑法似刀,这一套繁琐地招数定然是姜族招数,姜家剑法和谢氏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凭借迅捷取胜。
谢沐卿很少认真,但是无言能在谢沐卿春寒出手的位置看出谢沐卿如今用了几分力道。
对面姜适安将将能够接住的力气,但是没想到对面的姜适安,闪身,宛若离心的棍子,甩着脚尖,便绕过谢沐卿转到正对面,伸手刺出一剑。
谢沐卿闪身躲避,试图在缝隙中找到一些姜适安的破绽,却很难,划破衣裳,侧身也将春寒架在姜适安脖子上。
姜适安笑着摇摇头,伸手将春寒从自己脖子旁边挪开,“看来这么多年,还是没追上你。”
“在三晋之中,你懈怠不少。”
“是吗?我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修行太苦了,我还是想享受享受生活。”姜适安轻笑着,对于谢沐卿说的这些话,满不在乎,她听过很多人这么说,渐渐得耳朵都起茧子。
整个过程二人冷静,谢沐卿收剑,也并未多言。趴着窗户的无言知道,这大概都和那个罗氏子涵有关系,或许其中秘密,还是要去楚云才能知晓。
二人便这样沉默的,夜里,谁也没再起声。
翌日。
姜适安匆匆离开,说熬了大夜便无暇顾及她们,无言却看见分别时候眼角的闪耀,分明是有些难受。
身边的谢沐卿显然也看见了,只不过并未多说什么,二人分别,等无言去找杜红菱时,发现她也只留下一封亲笔信,昨天夜里就离开出发去往鹿邑。
“怎么,你还舍不得?”谢沐卿调侃,不由得还是让心头一紧,看无言这幅模样。
“并未,只不过是和大师姐与姜适安师姐分开是一样的情绪。”
忽然得,酸涩化作甜意,像是秋日晒熟的杏干,透着丝丝甜意,回味无穷。
无言和谢沐卿离开的时候,门内还是派了赵昆仑为首的几人相送,也就到了宗门阵法边缘,谢沐卿便遣散他们回去。
告别之后,二人前往楚云。
其实对于楚云,无言除了知道它是楚云罗氏,罗风的故乡之外,再有的便是玄阳剑派在此。
“楚云罗氏剑法主修利刃,按照你喜欢看的那些画本子来说,便是无情道。”谢沐卿解释,罗氏信仰的道义也是家族没落的根本,若是说琴川之主信仰的是守护,三晋之主信仰的是安民,中州之主信任的是并蓄,那罗氏之主信的便是独善其身。
人人习德,修界大同。
这样的大道或许没错,但不是人人都能习德,罗氏渐渐演化成了注重自身修为德行,旁若无人的心境下,罗氏家训人情便逐步严苛无情。
“所以逐渐不被民众推崇,家族落败。”无言找到因果关系,这样的情况下确实会失去民心,逐渐的,家族之中的弟子失去信任,甚至整个氏族土崩瓦解。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肯定有人不愿让家族走向这样的地步。”
“姜师姐说的那个罗子涵?”
“你耳朵倒是好使,这都能猜出来?”
“自然,她和姜师姐是,我们那样的关系嘛?”
无言这句话倒是让对面的谢沐卿一怔,她们这样的关系?什么关系,即便瞬间能够明白无言的意思,但是什么时候她承认和无言这样的关系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是这又有什么好避讳?
轻笑一声:“她们相处时间不多,比不上我们数十年师姐妹的感情深厚。”
谢沐卿再岔开话题的时候,无言再没多想,只是含着笑,眼眸中含着深意,就死死盯着谢沐卿的眸子,她不会再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那些话。
谢沐卿答应会给她一个答案,她虽不准自己询问,无言却能清晰感知,她无比期盼那一日的到来。
“大师姐和罗子涵关系怎么样?”
“我和她的青梅之交,我认识姜适安还是她从中撮合,后来发生些变故。”
无言凑近谢沐卿,“因为她像李佑佑那样痴情家族权力么?”
这个形容让谢沐卿皱皱眉,“她们不一样。她性格偏激孤傲,不愿醉心权势。她是个,很标准的罗氏人。”
能被用标准这样的词汇形容,无言大概能想象那人模样。
她还想问些别的,谢沐卿却不愿再开口,那场变故是什么,能叫谢沐卿与她决裂,甚至于让姜适安也隐匿与三晋,迟迟不愿与之见面。
一路上,谢沐卿同无言着素衣,混迹于散修中,他们身怀不同的灵器,带着不少的宝物,流露的气息是和无言这样传统的宗族弟子完全不一样,身上都带着野性,甚至行走在路上,无言一眼就能辨别散修身份。
修为普遍停留在金丹期,随着离开三晋,进入与楚云的交界地带,散修数量成倍增加。
“金丹期才是真正步入修界的门槛。新门会,武道大会,这样的比赛不过是宗门世家为新兴弟子造势,无言运气不错,刚好赶上。”
修界弟子大致十五年一轮换,无言入门之时正是各大宗门揽收弟子之时,宗门选举,各大宗门联合举办的武道大会,便是新兴弟子成名的第一步,诸如谢沐卿,莫决,姜适安这样的宗门弟子名号,都是在武道大会上打造出来。
对此,散修为争夺资源,更叠频率更快,中部资源挤压,北冰原,南炼狱,东海悬崖,往西,便是魔修地界,散修唯在四周交界地带生存,乱世存活便是幸事,少有散修为名。
从金丹往上走,步入元婴,若还有空间,他们大多数会选择参加宗族的外门应召,或成为家侍,若是没有再往上的空间,便会找到一个清修之地,默默寿终正寝。
二人御剑行了一天,很快便落地休息。
这片地方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二人找了片有水源的地方生火取暖。
天气渐冷,无言一旦松开灵力的庇佑,便会冻得有些发颤。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在她面前的那个傻样?”
许久未出现的疯子开口,无言越不搭理它,它便越喜欢在无言欢喜的时候说出一些莫名的话。
“你话真的很多。”
“上天注定你要遇见我,或许早些接受这个事实才是最好的结果。”疯子笑着,若非没有实体,无言甚至能够想象出来这东西的笑意有多得意。
“再往前走,就要进入楚云的地界,无言这小半年和我走了不少地方。”谢沐卿感慨,修界九州大陆,谢沐卿和无言已经御剑乘风走遍琴川,中州,鹿邑,三晋,她们之间也从避讳到心照不宣,无言心中澎湃。
一路坎坷,还是走过来,日后想来是什么困难都不会让谢沐卿和自己分开。
二人相视一笑,大步朝着楚云走去。
进入楚云地界,便落下暴雪,二人不得不撑伞避雪。
店中人引着无言上楼看房,谢沐卿则坐在底下饮茶,谢沐卿手中春寒还未放在桌上,瞬间,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男人,迎着谢沐卿并不友善的目光,还是扑棱扑棱暗红色衣裳上面的水珠,朝着谢沐卿和无言的方向扬起一个故作惊喜的笑容。
“谢大师姐!好久不见!”
来着便是焚天宗安少博,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元婴巅峰的高手。
察觉到谢沐卿的修为时候,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朝前走去。安少博似乎是并不避讳,径直走向了谢沐卿对面的位置:“上次一别,少博心中甚是想念,今日再见,岂不是诚意感动上天。”
第90章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一)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一)
伸手勾住谢沐卿小指
没有人在乎他的自言自语, 他也似乎感受不到谢沐卿的冷漠。自顾自倒上一杯茶水,递到谢沐卿面前,开口:“师姐请饮茶。”
“安道友为何会在此处。”
“我去楚云, 代表焚天谈个生意,怎么,谢大师姐也要去楚云,正好,我们可以同道。”
谢沐卿行踪暴露,这次去楚云也并非秘密,眼前这人大概是刻意制造的偶遇,竟然如此迅速, 似乎就是在三晋周遭守着。
甚至身后的两个元婴巅峰也都是为她准备的。
“不必,你我并不同道。”谢沐卿不曾抬眼, 希望言语之后的第二层含义能够逼退这人。
“少博心中早就对谢大师姐颇为仰慕,还望大师姐给少博一个机会。”安少博似乎一点都感受不到敌意, 依旧是笑着,“大师姐其实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少博的。”
“安道友请回罢,今日下雪,空气中有些闷热,我先上楼休息。”
言罢, 便离开, 留着一脸笑意的安少博在原地。
“主上, 她的修为。”
身后的男人上前提醒,安少博收起笑容,颔首, “看来秘境之中那个动静就是她。”
“对了, 那个人找到么?”
“已经找到了。”
“好, 谢沐卿。那我们就走着瞧。”
音罢,三人离去。
谢沐卿登台,抬手换灵,将手中春寒换成明利,转角遇见无言,后者顺着谢沐卿离开的方向看去,便瞧见扎眼的暗红色衣裳。
无言:“大师姐,你说他们来做什么?”
谢沐卿:“借势争权。”
这其中故事,谢沐卿稍加点拨无言便能理解,安少博和焚天宗少主安有之间势力的争夺,安少博天赋修为更为强势,却缺少强有力的支持,不知为何,竟然有胆子将目光放置到谢沐卿身上。
无言皱皱眉,在秘境之中便穷追不舍,更别说现在要在楚云再次相见,提不上来的恶心,继续说:“大师姐,他给我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在楚云我们也该速战速决。”
二人合计,小休一夜,待雪停,便离开此地。
清晨,等二人准备离开,门栏传来的一声呼唤。
“杀了吧,没用的东西。”
客栈边上被挟持的姑娘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眼角连带额间有一块浅红色胎记,视线与谢沐卿身后的无言对视。禁锢其之人身着暗红色长衫,两鬓长发自然下垂,瞳色偏深,像潜伏的毒蛇,安少博。
谢沐卿:“无言,我的丝巾好像拉在客栈里,去帮我找一下。”
待无言回身离开,谢沐卿孤身凑上前,“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
背对着谢沐卿的安少博还是用拙劣的演技故作惊叹,“原来是谢大师姐。我正教训这个不守规矩的孩子,不劳烦大师姐。”
焚天宗以火噬灵手段最为狠冽,被噬灵者生不如死,饶是谢沐卿也不愿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无论这人被胁迫是真是假,谢沐卿也不愿袖手旁观。
见谢沐卿不说话,顷刻间,侧身轻声道:“原来谢师姐喜欢这个类型?”
安少博出言询问,眼中荡漾着笑意,似乎是阴谋得逞的骄傲。
“何错只有?”
“其实也没什么,踩了我一脚,谢师姐若想要便拿去,只不过人你带走,日后便欠少博一个允诺。”
“好。”谢沐卿不畏惧,他既要做戏,她便看看其中有何圈套:“杀人放火之外酌情考虑。”
“还不谢谢大师姐救你一命。”
安少博使个眼色,身后的元婴修士伸手将少女脑袋狠狠压在墙中,墙体凹陷,少女侧脸渗出液体。
“那师姐,咱们楚云再见了。”
安少博是笑着离开。
脑袋后的手掌撤回,少女狼狈的跪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瘀血,大口呼吸。
无言匆匆下楼,手中丝巾随风动, “大师姐,这……”
“多谢,救命之恩。”少女磕磕绊绊,视线模糊,顷刻间倒在地上。
三人再坐下时,无言陪着这姑娘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一身衣裳,发髻梳整,并未刻意遮掩眼角胎记,视线中多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我叫桑落,是楚云散修会堂修士,到此是帮,”
是死一般的沉默,谢沐卿和无言不再问,对面的桑落也没再开口。
无言催促:“帮什么?”
桑落:“帮楚云罗氏罗子涵取一物件。”
去找罗子涵?谢沐卿和无言对视一眼,无论眼前这人是敌手还是同盟,看来这段路要一起走。
得到谢沐卿允诺,无言:“我们此行亦是去寻罗子涵,这半日路程你便跟着我们。”
到此,桑落视线缓缓升起,落在无言和谢沐卿身上,“真的!今日救命之恩,未来若是用得上桑落,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言辞间带着犹豫,片刻又道,“当然啦,我如今修为不过心动初期,一介散修,能做的也有限。”
无言有些无奈,这人满嘴没一句靠谱,救她也不知道幸是不幸,三人同行,到最后不开心的还是无言,原本是她与谢沐卿二人相处,这人总是横插一脚。
身为散修,桑落明显是知道谢沐卿的名号,至于无言这个名字,她尚未有所耳闻。
“我们散修之中最敬佩的还是谢大师姐。”
连称呼也从谢道友转化成为谢大师姐,眼中的崇拜几乎都要溢出来,挤开无言,凑近谢沐卿,几乎是从上到下的打量。
“多谢。”
谢沐卿当年游历世间,在修界各地都能见到谢沐卿的身影,帮扶弱小,惩奸除恶。
桑落一刻也未曾离开过谢沐卿身边,双眼涌出的崇拜要将二人吞没,无言第一次觉得谢沐卿过于善良。
耳边的桑落喋喋不休,谢沐卿侧眸看了眼无言,她难得这般安静,不由发笑。
伴着桑落声音,无言转头,对上谢沐卿的眸子,竟然笑得这么开心,自己在她耳边碎碎念时,也没见她这般开怀的笑过。
三人并行,原本半天的路程,走到傍晚,才终于走到楚云罗氏的地界。
谢沐卿从腰间递出琴川怀玉,门内弟子行礼,便直奔家族内里,请三人为座上宾。
罗氏家规森严,门内林立的肃石,竹柏透着股凉气,再往里走,便是大腿粗的玄木屹立在厅堂之内,有些压抑,倒也符合罗氏家风。
门内候着一人,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青色软甲,手腕上的护腕呈着鎏金色,胸前佩戴罗氏家徽,单侧耳朵挂着月牙耳环,泛着寒光,发间镶嵌着一株黄玉发簪,面容冷峻,眼中带着漠然,站定在台阶上,视线睥睨。
“许久不见,你……”罗子涵的声音带着磁性,盯着谢沐卿,为她的修为感到震惊。
“多有打搅,此番前来,还是为祭拜师父。”
谢沐卿行礼,对面的罗子涵颔首,一边的桑落她认识,点头示意,但另外一位?罗子涵细细打量着,年岁甚至不到双十,金丹期修为,修界何时有这样的人物。
“无言,见过罗师姐。”
她就是无言,她虽未曾前往武道大会,但是无言这个名字还是有所耳闻,云澜宗新门会魁首,在武道大会上战平赵昆仑。武道大会秋日召开,不过刚入冬不久,现如今修为竟然到了金丹期,该是怎样的机遇。
“房间已经给你备好,自便。”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无言看向谢沐卿,二人见面似乎一直保持着分寸,完全不似她和姜适安的相处模式。
“我这里,还有姜适安让我带来给你的信。”
试图在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察觉出什么不一样,但对面的罗子涵只是伸手接过,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罗子涵松口:“你先休息,待我忙完去寻你。”
这句话便是给姜适安面子。
桑落被留下,谢沐卿和无言知趣离开,由谢沐卿带路,她早些时候常在楚云,府中后院有一处是专门留给她的住所。
“大师姐,你知道姜师姐信中写了些什么吗?”
“不知道。”
无言直言:“她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哦?你以为罗子涵是何模样?”
无言:“青年修士中,紫凰夏嫦叶风情似牡丹,北定姜适安娴静似菊,再看看大师姐,心执正道又柔情似水,我怎么也以为这罗子涵同你们一般,却不想是这么个样子。”
谢沐卿:“柔情似水,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
无言轻笑,随即转移话题,“所以您和罗子涵既是青梅之交,又为何变成如今这般生疏?”
谢沐卿回忆,要说罗子涵这个人,自小便是个闷葫芦,罗氏家规森严,修为逐渐往上走,便少有出门的机会,可她常来楚云,与罗风一齐除魔卫道。
当年除魔一战,是谢沐卿在修界扬名之时,那一战罗风被擒,谢沐卿带着宗门内四位弟子以身如险,救出罗风,向紫旸金丹被毁,善秋失去双腿,那一战便是在楚云,楚云罗氏,满门忠烈,孤余罗子涵及其表妹罗钰两脉。
也是那一年,谢沐卿姜适安与罗子涵分道扬镳。
推开房门,内里被打扫整齐,像是早早知晓谢沐卿会到此而特意收拾,桌上还摆着谢沐卿喜欢的楚云浓茶,落了座,谢沐卿:“她沉溺在变强中,渐渐失了大道。”
由此便说的通,谢沐卿这人宁折不弯,道义若是与之偏差太多,她是会狠心背身离开之人。
说着,凑上前靠近谢沐卿:“大师姐修大道,我修众生道,师姐为什么还与我这般亲近?”
现如今盯着谢沐卿的眸子,谢沐卿的眼睛很好看,里面住了一片星河,翘起微红的眼角在期待无言说着什么。
她从未这么近和谢沐卿接触过,伸手勾住谢沐卿小指,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很陌生的感觉,上升到无言的胸腔,胸口的心跳代替了外面所有的声音,眼中只有彼此。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