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道者亦是众生(一)
伸手搂住无言的腰,唇角擦过耳畔
一路上无言见到有保命用的兽甲, 质量一般的丹药,还有许多阵幡,摊位上最常见的还是挂饰, 功法,和丹药。
但是眼前这东西,无言从未见过。
“少侠好眼力,这东西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店主身高六尺,只剩独眼,搓着手上前,周遭不少摊位的人也转过头来, 看向这边的热闹。
谢沐卿自然注意到周围人变化,和眼前摊主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东西唤名天狗皮, 世间罕见,滴血认主之后就能幻化成宝甲, 关键时候能够当作第二条性命,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无言惊恐,如此宝贝?转头看向谢沐卿,后者一笑,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过, 也就相信这眼前人的鬼话, 出言质问:“能吞日月视为天狗, 你这皮中尚未有灵神,如何保全性命?”
也就是一句话将对面人说傻了,确实是天狗皮, 但现如今也只能叫天狗石。
需在石中灌输神识才能够化作天狗皮保全性命, 可石幻化成皮, 需要的是切实的七魂六魄,而非灵力,如此,此物便是邪祟,是不正之宝。其功效无异于以命换命,还有一种用途,也是谢沐卿最为不耻,用作囚禁。
无言即刻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商人。
那摊主说了假话,也还是厚着脸去请谢沐卿看看店中好货,知道谢沐卿是行家,言语间也带着讨好。
进店门,也就拿出真东西,身后的李斯迦见证商贩险恶,生怕被宰,跟着谢沐卿一齐进店中消费。
一口气,谢沐卿和李斯迦是将店中所有上品丹药一扫而空,李斯迦还顺便购置两样保命的装备,在谢沐卿建议下,一个护灵识,一个保全性命用作逃脱。
临走时,店主还是将无言看着稀奇的天狗石递给她,“就当是赠品,放在我这里几十年,今日有缘便赠给你。”
谢沐卿没想要这东西,可又想到若是被有心之人置换,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让无言收下。
剩下的东西被谢沐卿收到乾坤戒中,几人又逛了一会,便看见不远处的热闹地方。
李斯迦和无言双双凑上前。
“拍卖会?”李斯迦惊呼,这样的场地是李佑佑从来不批准自己进去,无言没见过,看向谢沐卿,后者轻点头,表示允许。
但另外一边的周悦灏一改支持的模样,言语间试图带走李斯迦。
“你拉我做什么?”李斯迦抬眼询问,眼底透着不解。
“别去……”
声音小的可怜,带着阻拦,可眼前的李斯迦却不以为意,“为什么?”
“我兄长之前负责玉灵石的供应,里面的交易,见不得人。”
声音微弱,带着劝阻,但是谢沐卿和无言听的清楚,见不得人?越是如此,无言就越要看看,轻轻攥紧手心,有多见不得人?
傍晚,修士凡人陆续进场,没有限制,不过参与拍卖,还需上缴一万灵石的入会费,无言几人矗立在旁,未有参与的架势。
人群拥挤,不过进门瞬间,就有不少人鱼贯而入,无言慌张的拽住谢沐卿的衣袖,身后贸然出现的大汉顶开无言的手,矗立在二人中间。
人流波动,拍卖场中禁用灵力,无言随着人流不知道被带到那个地方,期间试图高喊谢沐卿,却又不曾开口,被周围的高声呼唤被压下去。
等到终于站定的时候,无言也确定,自己和谢沐卿走散了。
随着人流,上到二楼,无言找到一个方向感官还不错的位置,看着台下还在准备的修士,无言开灵眸能够看清楚下面情况。
若是被二师兄知道自己这样使用灵眸,想来会一扇子挥到头上,骂自己大材小用。
无言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甚至还有时间去探听周围人的消息。
“今天听说还有昨天那批宝贝。”
“当真,幸好今天带够了灵石。”无言侧目,打量着交流的两名男子,很快又收回目光。
宝贝?似乎立幡,保命,汇灵,强攻,修界众人追捧的稀缺资源她什么都不缺少。
“还是这边好,给点灵石什么都有,比九江洞那边的残龙秘境好多了。”
残龙秘境?
“九江洞那边又开新秘境了?”
“残龙秘境几天前忽然大开,这架势和二十年前那次不逞多让。”
秘境?无言想去看看,但是秘境凶险,谢沐卿定是不会允许自己进去。
交谈声音渐落,底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
哪怕开着灵眸,无言没看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似乎是丹药,花白瓷器,拍卖师拔开活塞,无言瞬间就闻到淡淡药香,“千转护心丹!受到致命一击之前服下,可抵御化神以下修为!”
说的倒是澎湃,可稍加细想,无言就知道是个没什么大用的花瓶丹药,作用时间鸡肋,甚至没有反打的加持,毫无作用。
场下叫唤的声音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无言还是抽出时间听着身后人交流更加感兴趣的九江洞。
九江洞又叫九江墓场,其中遍布秘境宝地,传说是一条大乘飞升的龙族先祖的墓地。
妖修罕见,龙族更甚 ,罗风给谢沐卿的那块护心龙鳞就是他穷极一生,在残龙秘境之中得到的宝贝,可惜,任谁也没想到会被无言用在一个金丹修为的人身上。
秘境之中凶险,密障层层叠加,稍不留神,便会被困在其中。
一锤定音,那瓶丹药被买走。
“下一个上场的……”
剩下的无言没什么兴趣,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丹药,五师兄善秋说过,药在救命,而非盈利。那些东西无言看不上,无非就是药修们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捣鼓出来的具有噱头的玩意罢了。
“就这些?”
“来了,这个才刚刚开始。”
那道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无言转头看去,眼中第一时间流露的是恐惧。
红布掀开,拳头半人高的透明箱子里面躺着一具半死的尸骨,身上密密麻麻趴着的是手指肚大小的红色蚂蚁,凶残的撕咬着地上的尸骨。地上的鲜血尚未凝固,还沿着角落蔓延,无言能判断,距离那人身死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时间有些恶寒,看那人身上残留的破衫,不难判断就是鹿邑的寻常百姓,用活人喂养,指尖有些发凉。
“赤日蚁,专门用来销毁鲜尸腐肉。个性凶残,当然用作利器也是很好的选择。”
下唇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兽,里面为首的赤日蚁仰着头,发出嘶嘶地叫声,无言有些后怕,锐利的口器刺入皮肤,渗出来地血沿着惨白地皮肤缓缓划出,是静谧的,瞬间,撕咬下来的肉还带着血丝。
场馆内唯有它们撕咬咀嚼肉泥的声音,随后,爆发出最大的轰鸣!
场中人尽数嚎叫,为之疯狂的高举手中的号码牌,无言怯生生的看着。
试图在身后人的交谈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开,参与到楼下的叫卖中。
一双微凉的手覆上手背,猛地反应,是一肘差点落在来者的脸上,回神,对上谢沐卿那双镇定的眸子,微微喘着气。
立马收手:“大师姐,我,我不知道是你。”是解释,可手心却被谢沐卿紧紧握住。
“没事,找到你就好。”
牵住却始终没有放开的意思,心尖上的跳动分不清是来自身后人还是台上物,无言转头还看向那赤日蚁,眼底透过一丝恐怖。
“害怕了?我们走吗?”谢沐卿很快察觉到无言的情绪,也顺着无言刚刚看到的方向,厌恶的投过一道视线,和无言表达着同样的情绪。
“有请我们的下一个商品!”气氛似乎又往上推了一个阶段,无言没听清谢沐卿说什么,转头将耳朵凑上前,贴着谢沐卿的脸庞,“你说什么?”
身后人因为新物登场推搡拥挤,谢沐卿被人群推着朝前,伸手搂住无言的腰,唇角擦过耳畔,二人肌肤相依,宛若一体。谢沐卿微微张口,还是出言:“我说,我们走吗?”
谢沐卿贴着无言的耳畔,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来的吞吐,周身弥漫着她身上的冷香,无言总有被谢沐卿揉进身体里的错觉。
“两座绝佳的炉鼎!”
红布掀开,里面男人身上挂着一串又一串的铃铛,光线闪烁,二人相互依偎,叮当作响!
无言听清谢沐卿说什么,可没来得及思考,视线所及便怒火中烧。
牵住谢沐卿的那只手加重力道,那张向来和善的脸升起阴霾。
将生命视作草芥,这里的所有行为一丝不差的都踩在无言的禁区上,可边境之中无人理睬,途径人数较少,更别说像云澜宗的正派修士。导致大盗猖獗,贩卖四起,黑色交易无处不在。那两个人相互依偎,蜷缩在角落里,地上还沾着刚刚赤日蚁撕咬过后的血渍。
“大师姐,我想救。”
谢沐卿会救的,事关性命,她一定会出手的。
没等来谢沐卿的承诺,耳侧是寂静,她没回应自己,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
“大师姐?”
无言回头,对上谢沐卿的视线。
谢沐卿:“盘螺城周悦礼一事,你还是没学会克制。”
所言为何?无言心中有些发凉,“大师姐是在怪我?”
谢沐卿:“我不会怪你,你有救世之心是好,可你盲目行之,又与那徐赫阳有何区别?”
心怀大者无错,舍己为人无错,可你们这样自甘奉献,就是愚蠢。
记忆里的那一番话重现,谢沐卿不善言辞,行事只遵循因果,按照她的脾气,在盘螺城教导徐赫阳的那番话,她亦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日午夜盘螺城抵御周悦礼,她或许也在,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至于濒死之中。
无言:“是您说,我可以修行众生道,为众生争取一线生机,难道不对么?”
谢沐卿:“你亦是众生之一。”
第72章 众生道者亦是众生(二)
众生道者亦是众生(二)
至少不是我的师妹,不能是我的道心
无言沉默, 目光重新转向看台,左右两边各布置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身边灵气浑浊, 背靠如此大的拍卖场,仅凭无言谢沐卿两人断不可能轻松救下那两人。
谢沐卿:“左边那个双目无神,意识已毁,右边那个手脚经脉皆被挑断,他们脖颈的项圈只是粗绳,却无心反抗,他们生来便被驯化,哪怕我们救下他们, 日后也无以自保。”
无言沉默,她虽已认定修行众生道, 可尚未悟道,此行, 原以为能精进道心,却未曾想越走越偏。
“今日是我在,倘若我不在了,你背身离开不管他们也无所谓。”
无所谓么?无言攥紧料峭的手缓缓松开。
“我们走么,大师姐?”
脱离人群, 二人从会场离开。
无言垂头:“祝三秋说信众生道, 不问因果, 可,我心中有愧。”
谢沐卿:“世间总有你看不见的困苦。”
无言:“那些看不见的呢,怎么办?”
谢沐卿的答案大抵是, 看不见就是无缘, 又或许是, 找到那些看不见的,还世间太平。
谢沐卿:“我所救之人,会替我救赎皆似她们的人。”
一句话,让无言脚步停顿,迟迟不敢转头,停顿片刻,对上一双满眼尽是自己的眸子,谢沐卿一直在看她,她所救之人,从来都在眼前。她是谢沐卿的大道,她救她一人,亦是救黎民。
无言:“大师姐,无言受教。”
无言行礼,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她不该被自己困住,日后她会去救更多诸如无言之人,去完成心中的众生道义。
片刻,众人整顿休息好后,朝着鹿邑李氏府邸的方向走去。
已是傍晚,秋风萧瑟,在外头找到李斯迦和周悦灏,四人重新回到李府,李佑佑不在家中,更像是刻意回避。
待无言和谢沐卿重回小院,“大师姐,你看出来了吗?”
一句话没头没尾,谢沐卿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不明白无言在说什么,“哎呀,就是李斯迦和周悦灏。”
“什么?我不喜欢周悦灏,所以没过多关注。”谢沐卿直言。
无言:“因为李斯迦么?”
“雏鸟总要高飞,我们都无权阻拦,就像如果有一天,无言也想离开云澜……”
“我不会走的!但真的有那天,大师姐你会拦我吗?”
是试探,她会挽留吗,是身为大师姐,面对善秋,修灵那样一句祝好,就此诀别,分道扬镳。或是像李佑佑,施展浑身解数都要拦下李佑佑。
这个问题倒是一个难题,谢沐卿思量片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至少,我不会一直在无言身边。”是拒绝,也不是无言想要的答案,心中浮现出一丝失落来。“所以无言要尽快找到自己的道,还有日后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
至少不会是我。
谢沐卿不是傻子,怎么会察觉不到无言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这样明晃晃的试探,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这句话是谢沐卿说给无言听的,也是说给自己,以作警告。
无言每次紧张的时候,指尖不停的来回摩梭,维持着自己的神态,还装作毫不在意地问:“大师姐你呢,你日后有考虑过道侣么。”
“我还没仔细想过,至少……”至少不是我的师妹,不能是我的道心。
树起高墙,谢沐卿不想无言进来,也希望她能够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是天明,清晨的鸟啼声渐渐明朗,无言在小院中已经练好一组剑法,谢沐卿才打坐完成,趁着无言练剑时,为自己悄悄疗伤。
来通报的是李氏的家侍,二人很快整装待发朝大院走去。
院中聚集很多人,周悦灏还是跟着李斯迦一起前往盘螺城。
谢沐卿转移,看见院中被放置在正中间的坐着轮椅的女人。
和李斯迦和李佑佑面容相像,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转头,无言还在和李斯迦说笑,春寒剑鞘一顶,无言一个趔趄,看向谢沐卿,后者眼神示意,二人并肩来到女人面前行礼。
李氏家主逝世那年,主母也就退居幕后,后续跟着李佑佑一起掌管李氏,尽管修为倒退至金丹期,也不妨她周身散发的强者气息。
“再往上几个辈分,我们和谢氏也是有交好,冥冥之中,我们还是有缘。”
李母轻笑,谢沐卿颔首,和对面的长辈交谈得当,始终没给一步之遥的李佑佑另外的脸色,那日相聚之后,谢沐卿和李佑佑之间的同门姐妹之情就此了断。
四人启程,无言和谢沐卿依旧坐在前往鹿邑的那辆马车。
“大师姐,鹿邑剩下的事情便不管了?”无言疑惑,剩下的周越羌,灵矿,便交由李佑佑处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只是修士,不是谋士。”
玉灵石被二人留在李氏小院,亦寻到万海阁中的蛛丝马迹,此行的目的便已经达到,由此,她们该离开。
谢沐卿顺势倒在背后的木梁上,叹了口气,之前和莫决去西北都没有这样疲惫过,自己只要一接触氏族之间的事情,弯弯绕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让自己心神不宁。
一路上应该是谢沐卿休息的缘故,众人并未多言,一日一夜的时间便抵达盘螺城。
距离上次来,才没过几天,而那天破败的城墙修葺好,不由感叹徐赫阳的进度。
四人朝城主府去,介绍李斯迦与徐赫阳接触,安顿好这边所有,此行便要道别。
“茶就不饮了,我和无言还有要事在身,即刻启程。”没有一点停留,二人谢绝了几人出门相送的请求,准备御剑离开。
无言和谢沐卿并肩,底下的盘螺城逐渐变得细微,“大师姐,咱们去三晋要多久?”
“三五日罢,这条路途径九江是最近的,我们日夜兼程,应该很快就能到达。”
谢沐卿思量,只不过,到了九江边上只能徒步,秘境之下,御剑到底是不安全。
九江?
“是不是那个秘境层出的地方?”无言询问,谢沐卿颔首,表示肯定。
秘境之中,宝物虽然众多,但是更多的是潜在的风险。
“那我们能去吗?”
“不能。”
是没有一丝丝的犹豫,谢沐卿很直接的拒绝,无言那样低的修为,进去就是给里面穷凶极恶之人送餐,如何能够保全自身?
很快就是入夜,二人则在一处溪摊上稍作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徒步越过九江洞,这边修士众多,切勿多生事端。”
谢沐卿声音不算大,伸手搅动火把,北上去往三晋,随着入冬,寒凉之意愈发明显。
转头,身侧的无言端详着紫金剑,身侧还摆着祝三秋的那顶葫芦。
或许是夜色静谧,鹿邑之行也告一段落,卸下身上的一切,无言终于放松,瘫坐在地。
葫芦中还弥漫着酒香,仿佛祝三秋在身侧,若是以往,无言定要在她身边喋喋不休过往经历,可如今异常沉默,较于武道大会之后成长不少,但是……
“无言!”
无言回神,她才发觉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顾及到谢沐卿,是即刻扬起一个笑容:“大师姐,怎么了!”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最近总是出神?”是担忧,谢沐卿将手附在无言的额头处。
实在是没发觉出异样,便放弃。
那只冰凉的手在额头上落下的时候,无言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悸动,朝着谢沐卿的方向挪动,也将头靠在谢沐卿身上。
“大师姐,让我休息一下。”是依偎,那双指尖冰凉的手,无言伸手将谢沐卿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试探性的将指缝相接。
意外的是身旁的谢沐卿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总是这样让她肆无忌惮的靠近,却总是温柔的说出那些最让人伤心的话,无言有的时候当真想头也不回的离开,就独留着眼前的谢沐卿一个人。
却还是不忍心,也生怕谢沐卿是真的不挽留,就此二人形同陌路。
就这样短暂的依偎,休息一下,似乎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
等待身侧的人逐渐呼吸均匀,谢沐卿也将身子放松下来,是她的错,无言这个年纪的修士都是要在宗门的庇佑下锻炼信心,而不是在无数次生死中找到道心,克制心魔的唯一办法,便是稳固道心。
乾坤戒中幻化出一件衣裳,轻轻覆在无言身上,夜里凉,谢沐卿还是专心打坐。
一夜寂静,无言在侧,谢沐卿吐出最后一口气时,天色渐明朗,身侧的无言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清晨的风落在身上是有点发凉,面前的柴火早就熄灭,零星的火点正在消散。
没一会儿 ,无言就彻底清醒了,一夜的十指相扣,谢沐卿常年微凉的手都变得滚烫,入鼻就是谢沐卿贴身的冷香,无言此刻不愿起身。
“醒了,我们就走吧?”谢沐卿出声,指尖轻轻收缩,试图唤醒无言。
二人起身,整装待发。
朝前面走着,逐渐能够看见攒动的人群,路过的车马,无言也终于看见修界数量最为庞大的一类人,散修。
他们负剑,扛枪,有的经过身上带着淡淡的丹药香味,还有手举高幡,拿着拂尘。
在鹿邑拍卖场的时候,哪里的人大多是在乱土中谋求一线生机的众生,而在此背负着道义的,才是真正的散修,不屑于家族宗门,仅仅凭借自己的本身,能够在整个修界开创出自己的名声。
“大师姐,这边尚未到中心城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饶是在鹿邑最繁华的地方,无言也没见过这么多的修士。
越是朝着里面走,就越是人数众多,靠近九江洞,御剑便成为奢望,哪怕的是谢沐卿这样修为,也要凭借着一双脚走出这里,但现在,寸步难行。
“这位道友,既然你们的目标不是残龙秘境,可否让我先过去?”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姑娘朝着二人打着眼色,谢沐卿向后退了一步,身后将无言扯过来,后者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谢沐卿的怀中。
“???”
【作者有话说】
有人立flag了~~~
第73章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一)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一)
另外一个答案,谢沐卿更不愿相信
“多谢二位!”
那姑娘匆匆离开, 凭借身法,步法轻盈,讲究一击必杀, 在人群的缝隙中自由辗转,其修为在金丹,衣衫后背绣有一朵扎眼的红色牡丹,无言多加留意一番。
“残龙秘境?”无言看向谢沐卿,“我当时在拍卖会场就有听说这个秘境开启!”
“竟然是它,”谢沐卿垂眸,谢沐卿看向无言的脖颈处,那根淡蓝的细绳早就没有色泽, 这残龙秘境……
“大师姐,那我们要过去吗?”
“不去。”
是果断拒绝, 谢沐卿没有一丝地犹豫,扯着无言恶衣袖, 就朝着另外地方向走去。
是意料之中的拒绝,进入秘境夺宝之人,大多数是金丹期修士,进入其中便没有道义,只有你死我活。
哪怕一路上无言明里暗里地暗示, 还是没有撼动谢沐卿坚决离开的决心。
无言垂头, 看向自己脖颈处悬挂的那块龙鳞, 早就失去它该有的光泽,该说不说的,无言对此心中有愧。
罗风在秘境之中最罕见的护心龙鳞取出, 将神魂放置其中, 一定是在谢沐卿面对强敌或登仙化神之时, 帮助她化解为难,而不是被自己浪费在金丹修为的魔修上。
“我的命,你的命没什么不一样。”
似乎看出她的出神,谢沐卿出言,目光未曾倾斜,却能知晓无言心中所想。
再朝北边走,无言没有再提及去往残龙秘境的事情,仅仅是跟着谢沐卿,在途径各种小商贩的时候,无言总会在其中发现许多曾经在藏书中发现的稀罕玩意。
谢沐卿大方,只要无言表露出感兴趣,大手一挥,直接拿下。
总算是要离开九江洞,只要离开这里,二人御剑,两日便可抵达三晋。
眼前逐渐窜动的人,谢沐卿伸手拉住外面的无言,试图朝着里拽,没拽住,眼前突然窜动的的黑色物种,直接冲撞到无言身上。
速度快到谢沐卿尚未反应过来,那东西将无言扑到,谢沐卿即刻施法,瞬间将无言和那个黑色的物种分开,灵力施展是将无言再次揽到怀里,凝视眼前的东西。
这边散修蹿动,无言这小小的修为实在不起眼,一头砸在谢沐卿的肩头,谢沐卿高挑消瘦,肩头没什么肉,磕到下巴,阵痛传到脑中,眼冒金星,这才回神,转头,那东西早被谢沐卿用灵力控制,浮在空中,呼哧呼哧的,伸着舌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试探性的看着二人。
是条狗!
准确的来说,是一条灵狗,谢沐卿微眯眸子,死死的盯着它,这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家青青第一次出门,有些激动。”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一行人身着暗红色道袍,四人抬轿,帷幕落下,灵气挥动,从谢沐卿手中夺过灵犬,收入轿中,“拦路者谁?”
轿边上的男修上前一步,“禀主上,是云澜宗谢大师姐,和云澜魁首,无言。”
那人衣衫裙摆处挂着的是漂泊的暗色火纹,是武道大会汤浔对上的第一个敌手,焚天宗,安阳。
当初被汤浔一刀就将眼前人挑开,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说也是有过交集。
轿中另外一边的人脸逐渐清晰,是安术。
“是在下失礼,焚天宗,安少博。”轿中人开口,却未曾有任何动作。“二位是朝着残龙秘境的方向去吗?”
“非也,我们要去往三晋。”
谢沐卿轻言,不愿与之多加纠缠,二人已经经过九江洞,分明是相反的路程,明知故问。
“既然赶路,我们也不多加打搅,安阳安术,咱们走。”
焚天云澜井水不犯河水,焚天宗之徒阴险狡诈,安少博,谢沐卿早有耳闻,此人身为焚天宗宗主的次子,回宗三五年便能持平宗门少宗主安有。
更何况,那个安阳怀中抱的那条狗,是吸灵犬,对于灵力格外敏感,无言身为灵魔体碰上这东西实在是危险。、
红轿经过谢沐卿身侧,一道声音传到她耳侧。
“这就走?听闻当年师长罗风在残龙秘境中寻得一至宝,此后二十年间第一次开放,谢大师姐当真不去看看?”
是试探,却没得到回应,谢沐卿走得极快。
太阳爬上山头,人群攒动,谢沐卿和无言还是决定找个地方稍作休整,等这边的人群散开,再慢慢赶路。
等到人影从西边缓缓移动到东边,橘红色的夕阳洒在身上,稍加缓解冬日带来的清冷,夜幕降临,二人也终于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大师姐!大师姐!”
不远处传来的高喊,无言似有幻听,回首片刻,未察觉异样,便重新转身,目光坚定,面朝前方继续赶路,直到那声音逐渐靠近,谢沐卿似有所感,侧身间,只感觉一阵风呼啸而过。
来着没有控制好速度,谢沐卿和无言二人是将踏雪无痕施出,才躲开来者不顾一切的迅猛冲击。无言伸出小腿,将人绊倒,激起尘土,无言伸着脑袋看去,来者身披软甲,青云靴,饕餮护心镜,单肩甲胄,紫金玉冠。
“汤浔!”
但那一身软甲上面沾上不少尘土,内侧里衣溅着血,血液颜色已经从鲜红化作干涸的褐色,眼角下的泪痣让无言确认她就是汤浔。
“你怎么在这里?”无言询问。
汤浔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不远处就一定有云澜宗的分队,她这样狼狈,无言心头涌上来的是担心。
“大师姐,无言!”地上的汤浔连忙起身,揉揉后脑勺,实在是狼狈,脸上倒是没有重逢的喜悦,和无言一样,带上一丝意味不明。
“出什么事情了?”
谢沐卿是瞬间看透了眼前汤浔莽撞的原因,残龙秘境这样好的机遇,云澜宗定会派人前往,汤浔绝非只身一人,如此近况,要么是死里逃生,要么是求助。
是谁?早上见到的焚天宗?
她虽没有去往残龙秘境的意愿,但云澜宗之人遇难,谢沐卿再次,便不可能置之不理,焚天宗嘛?若真的是他们,倒是好手段。
“乐正师姐带着我们前往残龙秘境,后来碰见不知道那方对手,一行十二人三死九伤,中途碰见焚天宗安少博,他说您在这城中,乐正师姐就派我来寻大师姐相助,云澜最近的长老还要一日才能赶来!”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无言和谢沐卿对视一眼,当真是如此,焚天宗的人怎么会那么巧,但是,为什么?
引谢沐卿进入秘境,抢占宝物,对焚天有什么好处?
“当真是好手段,无言,走。”
谢沐卿紧皱的眉心,这一趟是不得不去,先不说有云澜宗之人,谢沐卿身为大师姐就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三人赶路,没有一丝犹豫。
“于壹来了么?你们最近怎么样?”
“没有,于壹这段时间闭关练剑,我也许久未曾见到她,因为是乐正师姐领队,此行大多数是天风阁弟子。”汤浔回答,向无言诉说这段时间的故事,“你是不知道,乐正师姐和莫玦师兄联手举办门内擂,天风阁那群人可老实了!”
“那你呢,有什么突破?”
“我最近在努力学习……等等!你修为,灵寂!”
是一声嘶吼,让无言耳膜一阵难受。伸手捂着右边耳朵,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看着汤浔,前面谢沐卿甚至都被这一嗓子喊顿上片刻脚步。
“你到底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快快,和我说说!”
分明孟夏之时,无言修为才初登心动,如今不过立冬,便抵达灵寂修为,纵使天才如谢沐卿,都没有这么快的进步。
无言就将最近的经历简单的和眼前人交代,自然省略在无常阁的经历,眼前的汤浔要惊掉下巴,半晌,“还是算了,我宁愿当一个平凡的修士。”
临近秘境,谢沐卿打断二人交谈,向汤浔询问更多细节。
原本武道大会结束后,取得名次的修士都要闭关修行一段时间,深刻感悟。但是这次大会异常,也就将年轻修士外出历练的时间提前,大宗门的修士就会选择类似九江洞这样的秘境,由年长的师兄师姐率领,精进修为,而小些的宗门世家则会选择宝地进行修炼。
而星陨阁中大师姐外出,师兄要掌管星陨阁,这个重任也就落到天风阁二把手乐正颜身上。
乐正颜名声不及前二者,为避人耳目,一行人不着云澜道袍,素衣秘密前往九江。
但当众人到此,,不过三五日便探寻完所有秘境,欲离,恰逢残龙秘境开启,乐正颜便领弟子进入,不过两日,就遭到未知的埋伏,招数并不致死,但是足够让星陨阁众人狼狈躲藏。
弟子负伤,贸然离开怕是狼入虎口,传信给最近的云澜长老武加,就地修养意外碰见焚天众人,打照面才得知,谢沐卿就在此处,于是乐正颜当机立断,派遣一人到此寻找谢沐卿。
谢沐卿:“如此说来,那焚天宗是你们遇刺之后,也就是中午才出现在秘境之中的?”
汤浔:“对,我的脚力和他们应该差不多。”
谢沐卿:“来回半日,我们上午遇见他们,没道理他在那个时候布下暗杀,引我进秘境。”
“会不会是早有预谋?”无言出言询问,“若是他们一早得到我们离开鹿邑的消息,就是为了逼你过去。”
“若是真的如此,他们上午不会贸然冲撞上我们,过早暴露自己对他们没有好处。”谢沐卿垂眸,“更何况,他怎么知道,我不会进入残龙秘境。”
如此,便不是焚天,可若是排除这个选项,另外一个答案,谢沐卿更不愿相信。
第74章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二)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二)
那冒昧问一句,你们进展到那一步?
无言逐渐感受到充沛的灵力, 还有更加深沉的境界,天色渐晚,但是秘境前面的人头攒动, 倒是没有入夜的寂静,倒像是热闹的集市,不少修士在此架起摊位,修士进进出出,大多数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尽管里面凶险,但是寻宝之人络绎不绝,无非就是追求一个万一, 万一那个天选之人,天命之子就是自己。
数十丈高的金色螺旋, 无言不由得抬头看,晃得眼睛都难睁开, 无言甚至能顾感受到里面浩瀚得灵力,是能够将无言身上所有得灵脉填充得灵力,脖颈间微微发凉,这几日没有任何动静得龙鳞竟然此刻又泛起淡淡得荧光。
自然引起了谢沐卿的注意,“看来这一趟是必不可少。”
后者只是低头看看胸口处的龙鳞, 这秘境开启莫不是因为这块龙鳞?
“走吧, 我们先进去。”
谢沐卿发话, 身后的二人是紧忙跟上,无言上前牵住谢沐卿的手,汤浔握住无言的胳膊, 迈开步子。
是抵御不住的狂风, 走一步都吃力的风压, 甚至难以呼吸,然后瞬间感受失重,从高空坠落,无言紧紧抓住谢沐卿的手,对上她平静的眸子,便是安心。
终于落地,这一方天地倒是静谧。
“大概是这个方向,我记得我们走过这片草地,前面有一片废城,然后我们就是在后面的密林处遇险的。”汤浔直指眼前的方向。
谢沐卿:“这里万象变化,你且和我说说大概还有什么特征。”
入了秘境,熟悉的景色再次出现,儿时的记忆涌现,那时自己进入秘境,应当只有垂髫之年。
“那个地方还有一颗巨树,我记得清楚,树上挂着青色的铜铃,有些瘆人。”
“我知道了。”
若是说到这个巨树,谢沐卿大概就知道方位,和刚刚汤浔指的方向相悖。
“你要走的那边,再往后是谷崖,这边才对。”
谢沐卿对残龙秘境不说了如指掌,但秘境之中但凡修士能及之地,谢沐卿都去过。
两人紧紧跟着谢沐卿,无言低头看着那片龙鳞,微微发烫,重回故地,死物都带上欢喜。
进来了也就能够御剑,三人快马加鞭,很快就见到破旧城池,此处应该是刚刚发生打斗,地上还带有余温,她们没时间掺和别人的恩怨,再朝前百步,就能够看见那一颗从密林中凸起的古老树木。
再近,无言就能够感受到修士疗养的痕迹,柴火上还有火星,更有疗伤的之后剩下的药瓶,算是找对方向。
越是往里面走,无言便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深的树林,是谢沐卿每走百步,都要定身用灵力探测方向。
进入这样深的密林,云澜宗众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到底是哪里的暗杀?无言不敢多想,只是紧紧跟着谢沐卿。
是剑气,一道空明气浪袭向三人,无言躲不过,但是身侧还有谢沐卿,春寒都不用出鞘,一掌,击碎剑气。
“大师姐!”
是惊喜,果真是没有找错地方,但是不远处草里出现的人验证了二人的想法,是乐正颜。
黄色长裙,眉目清秀,额前的刘海遮盖,为她添加几分稚气,但无言知道,她比谢沐卿还要年长五岁。无言和她接触不多,天风星陨势如水火,分局两派自然谈不上熟络,更何况乐正颜常年闭关,与门中修士接触都不算多。
终于看见乐正颜,谢沐卿松了口气,从她身后陆陆续续出现的云澜宗众人在看见谢沐卿那一刻终于放下戒备。
“可知道是谁暗中出手?”谢沐卿询问,她在来的路上仔细思量过,焚天宗的可能性倒是小,先不说他们遇刺之时,安少博尚未遇见自己和无言,哪里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保证乐正颜一定会来找自己,更何况,他并没有动机。
没有答案,乐正颜只是摇头,来者并未下死手,只是不同程度击伤众人,若是私怨,乐正颜常年不离宗,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身后这些年轻修士。
无言:“看来他们的目标只是拖住你们,但,为何?”
乐正颜一众人只是饵料,要针对的……
云澜宗的行踪不胫而走,旁人不可能知道乐正颜的位置,要杀她们的人,就在云澜。
众人沉默,无言凑近谢沐卿,“大师姐,你觉不觉得……”
“有一双手,在推着我们前进。”
谢沐卿接上无言的话,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暂时也只能留在这里了,等着长老来,贸然出去,我怕更加危险,这里至少还有地方躲藏。”乐正颜叹口气,她负伤,丹药早就给底下的弟子分发完毕,也就只有她还要忍着疼痛。
“吃了吧。”
也就是一息的时间,谢沐卿递来一颗丹药,乐正颜抬头,惊讶于谢沐卿竟会给她递来丹药。
“我是你师姐。”
一声师姐,缓解二人之间的陌生,乐正颜朝谢沐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将丹药接过服下。
也就是夜深人静,云澜宗弟子相互依偎时,一双泛着金光眸子睁开,对上身侧早就清醒的人时,无言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
在谢沐卿的注释下,灵眸开启,不远处有大量的灵力波动,不是灵兽,是修士。
无言还是有把握区分,那边起伏的修士拨动身前障碍,举着手中灵剑,并非简单夜间,而且目标明确,是朝着云澜宗休息的营地潜伏而来。
谢沐卿早已将身边的乐正颜唤醒,后者在察觉到异样之后,又让身侧的小师妹轻轻摇醒众人,无言还在观测,越来越近。
和谢沐卿简单的眼神交流之后,无言缓缓抽出料峭,上次和谢沐卿一齐出剑还是在中州对抗魔修。
二人同时举剑,料峭春寒皆泛着清冷的蓝色荧光,胸腔中召唤灵力,剑指前端。
是轰然的爆发出强大的灵力,随机伴随的是彻骨的寒意,寒天!
这招是谢沐卿配合无言一齐发动,出剑的目的仅是控制而非夺取性命。
周遭原本一片祥和的密林,生生被这一双剑劈的东倒西歪,身后的弟子用零星的火点起火把,跟着谢沐卿的脚步缓慢前行。
片刻,是更大的火焰腾空而起,谢沐卿出幡,灵力庇佑,火焰高涨,无言快步行止队尾,甩手换出震厄幡,出手抵御尾焰,庇佑不能行动的云澜修士。
那样的火,将谢沐卿和无言一双剑劈开的寒天路搅碎,融化的水或蒸发,或下渗,片刻就不见。
身后的大多数人或许不知道那团火是什么,但是无言和谢沐卿知道,或许汤浔也知道。
“焚天宗!又是他们!”
白日里面被压下去的怀疑现在又浮现上来,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朝着云澜方向秘密潜进,怎么说都是心怀不轨。
元婴期修士的尾焰依旧灼热,无言很快耗尽灵气,收幡依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开灵眸,默默注视数十步外的对峙双方。
“谢沐卿谢大师姐,你白天分明说不来的。”
那道声音,倒是熟悉,火光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手中的火焰渐渐消散,带着笑意看着对面一行人,或者说,是紧紧盯着谢沐卿。无言开灵眸便能看清那双眸子,像潜伏的毒蛇,她很不喜欢。
“你白天也没说你要来。”
谢沐卿冷哼,手中剑收敛。
“那我可以理解为大师姐是因为少博,才来到残龙秘境吗?”
对面的男人接上谢沐卿的话,假装没听出来谢沐卿那番言语的警告,调侃着,要将自己夜行到此的事情就此掠过。
“你也配!”
是一声嗤笑,仅此,对面猖狂笑意的男人终于停息,目光转向一边的软甲少女,不过心动修为,是汤浔。
安少博:“一句玩笑,何必当真。”
“夜行到此,想来不是来说笑话的吧。”谢沐卿问,伸手将汤浔拉回身后。
“白天少博见到师姐风采,夜不能寐,想着夜里勘察情况,能否给云澜众弟子一些帮助,好在师姐面前邀邀功,不知师姐已到,心中还是欢喜。”好一副诚挚的告白,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若不是眼底流露的是试探,无言还真的要将此人视为谢沐卿的仰慕者。
悄悄攥紧的拳头,侧目看向谢沐卿的反应。
“有心,既然无事,请回吧。”
还是那一副平淡的模样,带着疏离。
“那,少博先行告退了。”
音落,转身离开时,倒是深深看了眼汤浔,不拖泥带水,即刻离开。
重新恢复安宁,众人困意一扫而空,谢沐卿主动提出守夜,火光熄灭,至此,恢复平静。
乐正颜坐在二人对面,面色凝重,“大师姐,我觉得他此行是来试探。”
“随意试探,明日长老来了我们便离开。”
无言听着谢沐卿陈述,指尖倒是没老实,悄悄撬开谢沐卿的掌心,攀附上去,直到十指相扣,身侧的谢沐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乐正颜:“大师姐,你们不在秘境之中再做探寻吗?”
谢沐卿:“不了,我还有要事,秘境之中应该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多逗留。”
“那无言呢,也和你走?”
“自然,”彼时,谢沐卿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带着什么样的心思。
“那冒昧问一句,你们进展到那一步?”
是沉默,寂静的夜里面唯数不多的声音来自于不远处和身边人打趣的汤浔,还有磨刀石擦拭灵器的轰鸣声。
进展?暗中相牵的手竟然有些发烫,侧目想去看谢沐卿的表情,抬头瞬间,一只冰冷的手覆上无言的眼,遮罩所见,鼻息间充斥着谢沐卿身上的冷香。
谢沐卿这是什么意思?无言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一边的谢沐卿听见这句话之后呆滞几秒,她没想到乐正颜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给乐正颜施展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立马解释。
“我是说你们外出的事情进展到哪里?”
第75章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三)
绝境迫得异灾宝祸(三)
小东西,等着被我吃掉吧
听到解释, 那只手拿开,无言看清眼前的人,她只是弱弱地说一句:“刚刚有个虫子。”
“好吧, 我此行前往秘境,是要寻得灵犀角炼化灵器,却逢变故,若是师姐有余力,还想叫大师姐帮个忙。”
说着,无言视线看向乐正颜手中的下品灵器,身为元婴期修士,实在有些寒酸。
“举手之劳, 交付于我。”
谢沐卿意外答应,无言也能猜到原因, 如今范贺故去,昕划叛逃, 佩衣外出,天风阁大不如前,乐正颜执掌门中大小事,莫玦一人在门中,多个朋友远比敌人有益。
“那便多谢大师姐。”乐正颜轻笑, 也松了口气, “原本我没打算到此, 但是云澜没了你,实在是挑不出合适人选。”
谢沐卿轻笑未言,只听乐正颜继续说, “也多亏大师姐再次, 否则我等这一夜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武加殿主在附近赶来,最快也要一日。”
他途径到此,两位师姐依旧平和交谈,依偎着谢沐卿,生了困意,模糊视线。
翌日。
无言早起,被汤浔叫走较量,日上三竿,大汗淋漓,耳畔响起谢沐卿那道并不算冷的声音,后续接连的还有乐正颜,然后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是武加。
“你说你外出稳固道心,”汤浔询问,“如何,可有增长?”
“自然,如今应该算大有增长。”无言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从过往伤痛中走出,她的生活在逐渐走向正轨。
“我正巧要去北定门,便受到传唤,”武加对谢沐卿说,“若不是你正巧在此,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无言多留意几眼,谢沐卿行礼:“劳烦殿主。”
“算不得劳烦,你此行是要去往三晋?”武加询问。
谢沐卿点头:“是,三晋赵氏。”
武加颔首,又叮嘱了几句,挥手召集身后弟子,便准备离开。
独留无言和谢沐卿二人继续留在秘境中,去帮乐正颜去寻灵犀角。
待周遭寂静,无言行在前面,心头的困顿在见到武加时越发明显,一日的脚力,以九江为中心,最快便是鹿邑,北上两日到三晋,往东北方向五日是中州,南下七日是云澜三宗,西南两日半是楚云,九江地势险峻,除了秘境便是沟壑,一日,武加从哪个方向赶来,他又为何会在哪里?
“大师姐有头绪吗?奇袭乐正师姐之人?”无言忍不住发问。
“乐正颜说那些人目标明确,却没有杀意,又能知晓她们行踪,准确定位到九江之中,事后派遣长老接应都有准备,能做到这样,也就只有云澜中人。”谢沐卿轻叹息,“可我想不通,如此行径,目的在何?”
音落,谢沐卿脚步停顿,转头郑重叮嘱,“无言!这段路跟紧我!”
无言与之并肩,踏空之时转头盯住底下湍流的断河,狂风侵袭,落在身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片刻就能失去呼吸。
脚尖轻点,浪花溅到衣摆初,浑身灵力瞬间被抽空,小腿无力,身体下坠,幸得身前还有个谢沐卿,一之手紧紧扣住无言小臂,将人重新带起。
谢沐卿解释,“这不是简单的河水,是灵力孕育,靠近之时能够瞬间将你浑身灵力吸收。”
落地时,无言察觉到空间震动,带动整片土地。
“大师姐?”
“咱们要快些,这秘境想来是要关闭。”
二人超前方赶路,中途是林立的高树,密不透光,阻绝外部所有景色,偶尔飞过乌鸦,林中除了幽暗的绿,便是眼珠腥红。
再往前走,树木逐渐稀疏,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支小队,还有散修。
无言能够感受到这边的灵力动荡比之前的所有地方都要激烈。
“这边灵力充沛,大多人会来此,修养或者寻宝。”人一多就免不了激战,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灵宝散落,有拾荒者潜伏。
谢沐卿是人群焦点,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皆是默契地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再往前,就是峡谷绝路,”谢沐卿介绍,“峡谷之中没有气,意味着灵气消耗之后,再无补给。”
周遭的景色一直在变化,密林,灌丛,在一条岔道,里面竟然还有冰原,随着深入,修士渐少。
“绝路?”
“这底下很危险,所以……”
边说,谢沐卿从手中取出招魂幡,顷刻间,无言便知道谢沐卿的意思,将自己留在上面,而她孤身入绝路。
“无言,”谢沐卿顿了顿,“我也不清楚下面的情况,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也就不能让你与我以身犯险。”
无言知道,她现如今她就是谢沐卿的累赘,在强敌面前,断不能助她一臂之力,点头同意。
“我速去速回,你在这里等着我。”
陡然升起地无力感让无言有些郁闷,依靠在粗壮的树枝上,无聊到甚至摆弄起手中龙鳞。
若是这片秘境是因为自己打开的,若是不找些东西,无言总觉得不值。
龙鳞闪耀,乍然起来的光芒吓无言一跳,抽出料峭,左右打量着,谢沐卿还没有回来的迹象,龙鳞闪耀。
可自己贸然离开,谢沐卿呢,她若是回来找不到自己又该如何?
是试探性的,迈开两步,若是有情况,就率先退下来,然后等着谢沐卿回来。
用着料峭当作拨杆,无言一步一步超前走着。
耳畔荡起的微风,发丝落在脸上微痒,轻嗅能够感受到尘封的来自地底下的味道,越来越近,是一步迈空,跌落其中,浑身的灵气霎那间被抽干,侧身将料峭插入壁崖,泥沙的松软承受不住身体重量,料峭脱力,没了重心,顺着滑坡无言直挺挺的冲下去。
狼狈滚落时候无言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完了!早知道不过来!
没时间让无言看清楚底下是什么,坡度不小,试图再用料峭阻止自己的下滑,只是徒劳,泥土松软,带下的紧紧是一些潮湿的黄泥,还落在身上。
也顾不得干净,越下陷,越是荒芜,再无明亮,开灵眸,坚硬锋利的石头入眼,是躲不开的,冲撞到后背,剜心的疼,但也给无言一瞬间的缓冲,双手聚力,看准时机,下落间扳住一边硬石,身子终于停下,脱手的料峭顺着坡度落下,莫约五息,听见金属落地之音,距离地面不远。
无言就吊在半空中,抬头只剩微光的天日,需要落地休整疗伤,等灵气恢复再出去也不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是估算好距离,,无言强忍着身上剧痛,在山体间来回攀岩,缓解冲击,终于平稳落地后,拾起料峭,服下丹药。
入眼是微光,低头,从刚刚就暗淡的龙鳞瞬间亮,这里有龙鳞为之指引的宝贝?
试探性的朝前走,前后岩石遮蔽,供人通过的位置不大,但是有了刚刚的经验,无言还是主要低头看路,顾不得后背还没痊愈的伤口。
再往里面走,竟然能够看见隐隐闪现的光芒。
靠近,无言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小腿粗的金属链子遍布整个空间,路途到头,进来唯一的路在无言身后,圆形的空间中,最中间摆着的,像个坟头。
微弱的荧光就从中间散发出来。
高高隆起的小山包,无言看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是个阵法,这里竟然没有一点灵力波动。
再靠近,那小坟头最顶上倒是有个空隙,这样的大小,无言将目光转移到料峭上,一个剑刃宽度。
倒也不是不成,思量片刻,龙鳞指引,到底是没什么毛病,试一试!
是抬手将料峭插入缝隙中,只一息,手上一僵,浑身凝固,剑下银光消失,周遭所有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涌入其中。
顾不得受伤后背,双手拉住料峭的剑柄,两只脚都踏在山包之上,用尽浑身力气,却不能撼动分毫,料峭被死死卡住。
没有机会吗!
不行阿,那是料峭!
无言想着,是将浑身剩余的所有灵力凝聚在手中。
山包卸力,轰鸣出来的力道,使得周围一圈早就生了锈的铁连震得铮铮作响。
料峭抽出,无言后背着地,尚未愈合得伤口重新开裂,只觉得胸腔中翻江倒海,入鼻满是尘埃,周遭及其的浪,什么东西顺着胸前掉出来。
在抬眼,那座小山包中晃晃冒出什么,无言开着灵眸都看不清,是黑色的火,灼热的浪潮直逼面部,缓缓起身,紧紧握住料峭。胸前龙鳞光辉闪烁,与热浪抵消,待灼热散去,龙鳞荧光一并消散,宛若死物。
无言视线从龙鳞转移到面前,只要这东西有靠近趋势,踏雪无痕驾着料峭,应该能很快撤离,丹药已经在体内蔓延,灵力增长迅速。
“竟然是个废物!”一道声音响起,判断不出来源。
没有犹豫,顷刻间,无言灵气环绕周身,御剑欲离,却未料,身体初升的灵气如坠崖那般被抽空,无力踏空,重重跌落在地。
“你是什么东西!”无言起身询问,手中逐渐潮湿。
“我是至高无上的剑魂!我是魔!等等,你是灵魔体!”语气中透露着惊喜,“太好了,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的身体若是给我,我定能称霸这九州大陆!”
称霸九州大陆?便是邪祟,无言轻吸吐纳,眼眸微睁,“嘿,老东西,我凭什么将身体给你!”
“你才是东西!我是修行万年的剑魂,你祖宗都要叫声奶奶!”
无言耻笑,举剑挑衅,“想要,自己来拿!”
“这般修为,你还不配与我这样说话!”
瞬间起的温度,眼前空气逐渐扭曲,无言咬紧牙关,绝对不能就这样倒下。
“那龙鳞已无作用?小东西,等着被我吃掉吧。”
她甚至没有靠近,热浪已经侵袭, “老东西,你也别太小看我!”
第76章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一)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一)
带我找到谢沐卿,条件任你开
“我讨厌你这双眼睛。”
黑色的火焰瞬间朝着无言袭来, 手中的料峭一招寒天爆发,双方对抗,是比当时焚天宗安少博更加强烈的焰火, 灵气瞬间化作水汽。
本就狭小的空间雾气弥漫,水珠冲击到铁链上,滴答滴答又重新落回地上。
“小东西,我来了!”
黑焰横冲直撞,刺破寒天带来的罡气,越来越近,生生钻入无言的胸口,冲击使得后者仰头倒地。
末了, 灵眸耗尽,什么也看不清。
无言脱力瞬间, 四脚朝天,刚刚一招寒天爆发出来的雨水落在脸上, 嘴角扬起一模笑意。也不算很难嘛,谢沐卿总说危险,现如今自己也算是没依靠别人,了结了这么一件破事。
“魂?”指尖微颤,身后抚在胸口, 这一撞疼死了, 她是魂, 而自己刚好有一件禁锢神魂的宝贝。
将其收进天狗石中变作天狗皮,便是将敌手化作法宝。
胸口滚烫,天狗石她一直放在心口处, 没想到倒是误打误撞的救了她的性命。
至于这东西是福是祸, 都要等她见到谢沐卿才能够下定论, 无言有些后怕,自己将这东西放出来,若是没有收服她,让她占据灵魔体,扰乱九州大陆,自己便真的成了罪人。
“狗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
耳侧依旧能听见一声咆哮,其实无言也不明白,天狗石将人封印,为什么她还能和自己对话。
“别吵,”无言起身,受不住疲倦,揉揉眉心。
丹药疗效依旧,灵气涵养,准备远路返回,得赶在谢沐卿回来之前抵达。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阿?”
“我不是东西!你最好是赶紧告诉我对我做了什么,否则我就杀了你!”
“你刚刚就说要杀我,现在也没动手。”
言语间是不屑,已经成为自己的天狗皮,还有心思大放厥词,或许谢沐卿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也一定知道这东西要如何从自己身上剥离并销毁。
“你想销毁我!”
“???”无言向上攀岩的脚步迈空,她,怎么知道?
“我好像能读到你的心声……”
她的语气中带着嫌弃,“倒也没人想知到你这小东西的想法,你最好是去找那个谢墓青,让她给我放出来,至于销毁,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身。”
无言整理情绪:“是谢沐卿,我不认为她杀不死你。”
“大可以试试。”
等我出来第一个杀你祭天!
无言:“杀我祭天,这个属于你的心声吗?”
“……”
无言确定一件事,两人之间没有秘密,彼此心意相通。
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快,没有这东西干扰,无言很快回到一开始的坠崖之地,无言想御剑上去,可两边岩石怪石嶙峋,她也不能确保自己就能这样直挺挺的出去,开灵眸,御剑。
是摇摇晃晃的,坡度逐渐减少,无言看着眼前的倾斜,“你就不能爬上去?”
声音深沉,带着傲慢。后背负伤,手臂还使不上力气,渗下来的血滴落在脚下的剑身上,短时间,她没办法在这个几乎垂直的墙壁上攀岩。
“真是个脆弱的家伙。”压抑愤怒,无言没搭理她,灵眸能给自己找到合适方向,逐渐上升,是很快就离开了这段最陡峭的地方,顶上传来乒乓的刀剑相向的声音。
不便御剑,双脚踩在那片松软的泥土上,看了眼那深不见底的乱石洞xue,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等你活着离开这个秘境再说吧。”
音罢,是一阵天地震荡,手中料峭是即刻插入地中,剑身没入一半,用出全身的力气,所幸没再掉进去。
微微的喘息着,鞋子边上遍布着黄泥,潮湿的林间给无言一股压抑。
“臭丫头快走,离开这里。”
它又说,可无言却始终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趁着那两拨人在争斗,赶紧走,这附近,有妖兽!”
“你在说你自己吗?”
脑中全是她的声音,搅动神经,险些让无言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你疯了,秘境也就要消散了,你还要去干什么?快离开这里!”
“吵死了!”
无言一声就叫她闭嘴,无言迈开步子,全然不理会,谢沐卿,务必要先找到谢沐卿然后再走。
耳边清静不少,无言躲藏在一颗巨树之后,看清缠斗之人,四个男人围攻一个姑娘,说来也是巧合,那姑娘背后的红牡丹,无言见过。
“杜红菱!将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
“想要自己来拿,你们赵家就是这样强取豪夺?有愧于仙道圣脉!”
“杀了你,也就无人知晓了!”
无言只一眼,收回目光,如今自身难保,便谈不的出手相救,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生出一把飞镖,直挺挺的插在无言刚刚落脚的地方。
杜红菱冷笑:“原来还安排人背后偷袭,真是阴险狡诈!”
无言沉默,没有解释,丹药彻底疗伤似乎还得一会,转身行礼:“路过,多有打搅。”
对面为首的世家弟子:“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无言什么都没干,但四五把剑不约而同向自己逼来,料峭出窍,努力抵住!
“叫你走的。”那声音带着嘲笑,还有看热闹的意思。
谁能想到自己点这么背,被察觉也就算了,还被这样针对。
那红衣姑娘顺手甩出的飞镖让无言后撤,侧身避开削断几根头发。
三方各居,他们修为皆在金丹期,无言灵力消耗巨大,更别说只有一个人,若是走不掉,无言看向红衣姑娘身后百十步的悬崖,谢沐卿在下面。
“真是个疯子,那地下的龙脊峡谷,你下去根本不可能有活路的!”
无言有了主意,“你知道是什么地方,那你也肯定知到灵犀角在哪里?”
“这般脆弱,进来就是送死!到底是那个混蛋将你带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无言:“闭嘴!”
观察着战局,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走神瞬间杜红菱和他们达成协议,双方直接朝着无言的方向逼近。
如今局势,无言:“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手中剑沉甸,活动活动左手,吐出一口气,只要够快总是能够跑掉。
灵眸再开,眼角泛着的金光,几人的消耗都很大,现如今既然没有鼎盛的实力,至于那个金丹修士,想来是要趁乱逃走,无言有时间去关注双方的情况,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
脚尖点地瞬间 ,踏雪无痕,脚步频繁,迷乱,参差瞬间将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转化到腿部,她的目标可从来都不是打败对面的敌手,而是离开这里,去找谢沐卿。
侧身躲过赵氏弟子的剑,借助身体的惯性就挪动到杜红菱身后,另外一个方向劈过来的剑顺势被后者抵挡,成了无言的一块盾牌。
侧身一招寒天劈下,无言踏雪无痕用上所有的力道,跑的极快!
临近峡谷边,纵身一跃,视线中缠斗双方出剑皆有停顿,无言挥手说再见,摆动重心,面朝峡谷坠落。
“底下有妖兽!”
她不知道无言知不知道,但是只听见咆哮的冷风剐蹭这无言的肉身,与之相通的五感,不由失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让她这样拼命。
呼啸震耳的风刮在耳边,直挺挺跳下去的那一刻,无言就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此刻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流失。
“你还真是不怕死,这里面没有灵力存在,你能够使用的唯有你身体储存的那些,妖兽出没,你怎么活下去?”
是冷哼,似乎已经默认无言必死结局,还带着淡淡的失落。
无言:“带我去找灵犀角。”
心中默念,是无人应答,无言知到她能够听见,只不过现在生死关头,无言没有能够要挟她的东西。
无言:“你若是让我死在这里,你恐怕也出不去!”
“反正你要销毁我的,无妨。”
是快要落地了,灵眸开,瞬间确定好底下的方位,周遭泛着白雾,若不是灵力庇佑,这里的温度低的吓人,料峭出窍,忽闪瞬间,将剑扶起,所幸没摔在地上,御剑停留在半尺高的地上,跳下剑来,抬手收起料峭,眼角泛着金光,左右打量周遭。
灰蒙蒙的白雾笼罩无言身上所有的灵力,是被禁锢,没有方法离开,但是要在这样的险境中找到谢沐卿。
无言:“我们来做个交易!”
“洗耳恭听!”
无言:“带我找到谢沐卿,条件任你开。”
“哼,找到她你就要杀了我,你们修仙者最不讲信用。”
无言:“说来听听嘛,我是守信之人,只要不是烧杀抢掠之事,我定然完成。”
“……东北。”
两人都是走投无路,无言笃定眼前这东西会和自己交易,毕竟她在赌,它也在赌。
迎面冲来的气浪,将无言面上的所有淡定都消除瓦解,抬手才能稍微抵挡住吹得睁不开眼睛的风,潮湿的雾将身上的衣裳里外都弄湿。
这是怎么回事?
“是守灵首的愤怒,有入侵者,应该是你师姐,咱们打个赌,她会死无全尸。”
是谢沐卿?
抵御寒风,无言没给自己留下撤退的可能,挥手发动寒天,剑身矗立在脚下,白雾逐渐变化成雪地,身上逐渐结成冰霜,冷的发麻。冰霜沿着脚下蔓延,是一动不动,如此,便不会被寒风逼退。
彻骨的寒意甚至打破无言灵力的庇佑,双腿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弧度,一步又一步,再然后,便动不了。
“何必?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一招,漫天的雪花,还飘着淡淡的冷香,吐出一口浊气,她很少用这一招,但是事到如今,她也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这样糟糕的天赋也能救她一命。
“你疯了,你本身灵气储存就不多,还全部释放掉!”
第77章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二)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二)
她要去见谢沐卿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疯了, 你本身灵气储存就不多,还全部释放掉!”
那道声音歇斯底里,在脑海中上蹿下跳的, 使劲将无言的神识撕裂,神识之中那人求生欲爆棚。她们生死并蒂,她不信,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
浑身的灵力放空,是竭力感,幸好早已被冰封的双腿还能够支撑自己的站立,不至于浑身倒在雪地里。
“你若是没收回来怎么办?”
无言没回应,浑身泛起寒霜, 像是回到小时候,一个人孤零零, 冬日跪在街边,要和野狗争一口吃食。
但好在, 后面遇见了谢沐卿,星陨阁的冬天也很冷,忽然的想起上一次用这招,是因为什么来着?
意识逐渐模糊,连那道嘈杂的声音都逐渐消失, 在耳畔之外, 听见了, 但听不清。
年少时争强好胜,意外发现抽干身体灵气,触底之时, 身体会回馈更多灵力填充经脉, 但这股灵气宛若漩涡, 若是不能及时控制,灵气过量便会爆体而亡。
直到前些时候,她才明白,这是身为灵魔体的特殊性,也是无言最后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无言知道峡谷无灵却义无反顾,但是没想到这底牌这么快就用上。
若是谢沐卿在,她会冲上来给自己一个巴掌,狠狠骂她,但是这次她不在。
钻心地疼从指尖蔓延。意识逐渐清明,是针扎般地疼痛,然后是丹田处,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丹田扩充,胸口,大腿,从中心朝两边扩散,越来越多的力量。
她能清晰的听见脚下冰块的破碎声,还有那道熟悉的咆哮:“你真是疯了!”
身上逐渐回温,力量充沛,无言甚至察觉修为攀升。
“快停下!根基不稳你怎么随意助长修为!你日后的修行不要了?”
她也想停下,可上一次使用是谢沐卿用自己的灵力阻绝罩将这一切隔绝的,但是谢沐卿不在……
“你是废物吗?什么都要依靠她?快想想办法!”
显然,这次她是真的着急,爆体而亡?
她做剑魔这几万年是从未见过有那个灵魔体死在自己爆体上,滑天下之大稽。
但无论无言如何努力,似乎都只是越陷越深,就像是陷入海中,唯一带着空隙的就是无言的身体,所有灵力都朝着里面挤压,试图得到释放。
“关上!”
试图让身体停止吸收,但是相等的力量会重新欺压到无言的身上。
无言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指尖充斥着酥麻,逐渐失去知觉,同样感觉的还有心口。
“我可以帮你,但等我重新苏醒时,你必须帮我找一个东西。”
似乎不是谈判,无言脚下胀疼的酸涩,不需要三息,她就会血肉横飞,连器官都剩不下。
“……好。”
是从头顶散发出来的气,猩红色的,逐渐扩散的,渐渐包裹无言全神,缓解那股冲动暴躁的力量。
与此同时,即将离开秘境的云澜宗众人,一身白衣沾上了不少尘土,垫后的乐正颜回头,只看见远处爆发的光柱,然后是冲天的深色,两股力量交织在天空中冒出巨大的螺旋。
“师姐,走吗?”
“好。”
残龙秘境之中,众人齐刷刷的都望向了一个方向,那边爆发着罕见的雷动,天地之间,深浅两色交织的漩涡逐渐蔓延到所有人的头顶。
飘来的黑云下起小雨,密林之中,着赤色衣裳,衣角挂着的火焰纹螺飘荡,风吹的睁不开眸子。抬眼望天,只觉得惊叹,身边灵力流失,不禁心生恐惧。
浩瀚的冲击下,龙脊峡谷中妖兽尽散,爆发出来的力量不属于无言,而属于整个残龙秘境,只不过碰巧,无言将其汇聚并统筹。
无言浑身的力量被卸掉,身体终于感觉属于自己的时候,第一件事情是看向手中的料峭。
索性,无妨。
现如今浑身有了力气,找谢沐卿。
东北,无言迈开步子,灵眸开,瞬间一怔。
她的灵眸达到了紫薇境,距离天府一步之遥,莫玦这么多年修炼也不过是天府大后期,灵眸修炼境界困难,并非一朝一夕能够顿悟,现如今的无言甚至能够透表象看清内里灵力的流动,比之前更加细腻。
不单单是灵眸,还有修为,金丹期!
她浑身冒出一股冷汗水,太快了,快到无言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欢喜,从武道大会前突破心动到现如今越过灵寂,直接到金丹修为,整整两个大阶段,其中时间笼统不过是三五个月,这样快速的变化,是要招来怀疑。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
是静谧的,非但周遭没有鸟兽飞禽也就罢了,脑海中那个聒噪的声音也消失了,无言连忙掏出怀中的天狗石,石头表面虽无任何反应,但是原本圆润无杂色石头,现如今布上了黑色斑驳生长的,魔纹。
手心一抖,那块天狗石掉在地上,它是什么来着,当时没注意听清的,剑魔?剑魂?
它是魔!
那样的魔纹无言见到过,在向子阳身上,是谢沐卿剑刃所指的方向,也是天下人人诛之的恶种,是毁天灭地,杀害祝三秋的凶手,她会变成屠戮百姓的人!
无论如何呼唤,无言皆不能找到她的踪迹,好似凭空消失。
无言弯腰连忙拾起那块石头,等着那个混蛋自己出现,一定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去找谢沐卿之前,无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情。
加快步子,峡谷之中最不缺她要找的那样东西,灵眸很快就带着她找到位置,泉水泠泠作响,无言跪倒在河边,伸着手探探虚实,微微颤抖的双唇,眼睛却始终不敢望向那一汪清水。
是下定了决心,指尖微凉,将头伸出去,逐渐看见那一张透亮整洁的脸,束起的发并未滑落,发尾在脖颈处自然吹落,那一双眸子不经世事,稚嫩的少女面容甚至带着恐惧。
再往下,指尖颤抖,掀开衣领,无言看见一抹黑色。
瞳孔微缩,是慌忙的,双手极快的拨开衣裳,裸露的胸前那块肌肤上,覆盖着与那石头一样的魔纹。
她甚至用沾上河水的手上前摸摸,触感的确是自己的身子,定然是错觉,无言抽出料峭,日照在剑身上反射河水发出刺眼的白光,用料峭割下身上的云澜道袍,沾上水,在胸膛处摩梭,白衣依旧是白衣,只不过原本的肌肤,黑上透着红,是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她没有入魔!
溪流朝下,左右望不到头,整一条静谧的谷中唯有无言一人,席卷而来的孤独感冲到头上,她甚至没有胆量高声呼喊谢沐卿的名字。
是直接倒在低声,眼角不争气的竟然冒出水雾来,她一点都不像成为这样的灵魔体,哪怕当初没有被谢沐卿带回云澜,她都不愿和她刀剑相向。
轻嗅到一股腥臭味,是逐渐靠近自己,刚刚因为魔纹的悲伤瞬间变化成了愤怒,为什么?她不想变成这样,她宁愿成为一个残疾的凡夫俗子,也不想为害世间,可为什么偏偏就要将自己逼上那个绝路!
回首,三人高的熊高高站起,爪子上带着血渍,似乎刚刚经历过屠杀,背上高高隆起的磐石般的盔甲,坚不可摧,仅仅凭借无言这样的修为怎么能够杀了它。
攥紧手中剑,殊死一搏。
灵力充沛,又有新的领悟与感触,无言确实急需一场战斗来验证自己现如今的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那股令人反胃的腥臭逐渐靠近,庞大的黑熊直立起来,无言望着,那样的身躯几乎将所有的能见光都挡住,微微眯起眸子,脖颈处有剑伤,弱点在哪里?
眼睛?
还是肚皮?
没等无言思量出来什么结果,比她头还大的巴掌救朝着无言扇过来,速度之快,若不是灵眸,无言当真还躲不过去,侧身闪开,不由头皮发麻。
这样的速度,估计能够有元婴修为!
深呼吸一口气,无言很快就镇定下来,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她也越级对战过诸多对手,只是抛开谢沐卿,龙鳞,还有天狗石之外,这次,只有无言自己。
那又如何?
对手可没有时间等无言做好心理建设,就这样直挺挺的冲过来,那样强大的力道若是落在头上,可不能确定现如今的无言可还有能力能够全身而退。
庞然大物发怒的吼叫着,全神不由神的战栗,恐惧地朝后退,又犹豫的想要往边上走,可惜毫无退路。
身后越过小溪,不过数十丈就是崖壁,若是朝着两边走,若是遇见旁的妖兽,她就成了困兽。
若是走,还要看眼前这东西给不给自己机会。
又是一巴掌,险些要了无言的性命,侧身避开的瞬间,硕大的石头崩在脸上,生疼。
抬手摸摸脸上的血渍,无言有一时间的怔神,抬起料峭,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她才死里逃生,凭什么输?
杀了它,去见谢沐卿,她要去见谢沐卿证明自己的清白!
至少无言要为自己争取些主动权,料峭笔直,朝着眼前的黑熊宣战,后背的伤口在丹药的作用下已愈合不少,在乾坤戒中幻化出紫金剑。
彼时,无言手持双剑
黑熊咆哮,扯着嗓子是朝着无言怒吼,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是见到美味的食物。
张大的嘴里透着腥味,忍不住的无言反手甩出几枚银针,正中黑熊的嘴里。难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带着干呕。
趁着现在,提着双剑,直挺挺的竖着劈下来,正中黑熊的头顶。
但外层护甲尤为坚硬,用上浑身的力量将身体都压下去,却没有撼动分毫,黑熊双手撑着地,朝上嘶吼,连带着银针从它嘴里吐出来,飞向无言,落在双剑上,发出清脆叮当声。
第78章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三)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三)
谢沐卿,我一定带你活着出去
在空中找好角度, 稳稳落在河面上,鞋尖沾上水,微湿,
但这次黑熊不再给无言机会,妖兽一般来说是通了神识,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战斗来说,是有敌对的意识,别看对手厚重臃肿,但是出手的速度并不慢,是无言开着灵眸都只能看见残影的程度。
即刻闪身, 踏雪无痕六重天快步闪开,鼻尖险些要落在它的掌下。
一招望星, 若是一个人不行,那就两个人!三个人!
修为达到金丹, 就已经是半步迈入修仙行列,此后的修行难度将是以往的数倍。
也就是如此阶段,望星这道功法才是真正开始修炼,以往对战孙广和昕划时,流露出来的都是同步的残影, 但是现如今的修为和灵力足够厚无言幻化出来异形的身子。
一招望星, 也星陨阁最顶尖的身法。
是依靠踏雪无痕的速度, 灵力汇聚成团,而幻化出来的身子。
无言矗立在中间,左无言扛着双剑, 右无言一剑落地, 一剑高举, 面上带着不一样的笑容,这回再来!
长剑破空,足足有六把剑,朝着黑熊逼近。
前左右包夹,这黑熊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伸手就是朝着正中心的无言劈去,提起双剑抵挡,微微战栗的双手,将力量卸到两边。
左右两侧的无言一人一剑,砍在胸背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后背厚重如山,是如何也造不成伤害。
黑熊熊掌落地,朝着右边一整个横扫,将刚刚靠近的三人甩出去,落地,三个无言皆没给对面造成任何伤害。
黑熊爆发出来绝对的力量,朝着一个无言的方向狠狠砸向地面,灵气爆发,骤然凸起尖锐的石块,最后一块直接穿过无言的身体,幻化成泡沫。
无言没来及看清那边的现状,黑熊控制地面石块朝着自己逼来,是连滚带爬地避开,避无可避,一头扎进水里。
水底并不深,不过一人半高,但湖底并没有那个黑熊带来的石块反应。
手中剑寒光骤起,一个想法闪过脑中。
若是有机会呢,外面似乎没了动静,潜上水面,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块黑熊,那两道。
无言分身已经被打碎,仅仅一招。
对上那双拳头大的眼睛,还有机会,身上的灵力也就只有这么一次能够支撑自己再来一次这招。
出水!
发丝粘在脸上,少女的身姿矫健,不过片刻,再次出手,一招望星,再度出来的左右两边的无言如出一辙的狼狈,左边那个后怕的摸摸胸口,是被一招穿心的后怕。
心中有了思量,她们也不是绝对的悬殊,尽管它有实力,但脑子总归是不灵活。
无言率先出剑进攻,身后两位紧随其后,剑剑收敛,黑熊一掌劈空,落在地上,朝着无言的方向逼近。
原本是三人轮流上前,步步退,再退。
脚尖轻点河面,无言勾引着这黑熊步步走进这水中。
拉开距离,原本在熊前的三人分散开来,逐渐呈现一个三角的包围。
黑熊愤怒,拍打着水面。
双剑齐齐举过头顶,是用上浑身的力气灵力,汇聚到剑身,寒天!
若是寻常的一招,开辟一道冰面,水汽凝结冻结敌手,这样的防御力显然是不可行,无言也没有那一招能给予它致命一击。
三股寒天在空中汇集,原本凝结的水汽在三方的作用下,渐渐汇集,缓缓合成了一片巨大的冰台,越来越大的,小溪里面的水渐渐被抽上来,越来越大的台面。
无言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多一份胜算,能赢过的!
闪身,灵力抽取,便力竭倒在地上,是黑熊体积多倍的冰台直接压在黑熊身上,没有反抗余地的。
一声巨响,无言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天边的隆隆声。
结束了,无言杀不死她,如今控制住他便好。
尽快离开,去找谢沐卿,最好是趁着那天狗皮还没苏醒,想办法把它从身上取下来。
浑身的灵力都被榨干了,无言可没时间停留等待灵气恢复,确认方向,就是黑熊一路走来的,靠近再走进去,无言回头再看了一眼,加紧步子。
上次这样力竭,还是在中州。
眼前只有茫茫的绝望,沿着那条小路,耳畔还环绕着妖兽的嘶吼,哀嚎。彼时再来个小妖兽,无言都不一定能奈它何。
天色渐晚,空中又逐渐弥漫起来浓雾,大地震动,无言左右攀扶着高树,是连站立力气都没有。
腿脚一软,无言就躺在地上,再无起来的力气。
怎么就站不起来了?
四肢发软,身体原本的机能逐渐消散。
不行阿,不能就此昏迷,要找到谢沐卿,赶紧起来!
是想着,却没有任何力气,是没任何方法,无言将目光移动到手边的料峭,手起剑落,划破掌心,是扎眼的鲜血,落在地上。
疼痛迫使无言重新集中精神,再往前走,说不定就能见到谢沐卿。
集中的所有精力转移到腿脚上,一步,一步。
参杂着鲜血,一步步都走的格外艰难,但是为什么,身后没有人,眼前也没有人,茫茫间,无言找不到方向。
凝魂净悟丹一日只能服用一次,灵力重新汇聚还需要不少时间。
天边的隆隆声越来越重,从天狗皮为自己召唤灵力时,那片黑云同时压上来。
一声雷动,直挺挺的劈下来,无言恍然,那一道雷,不是她召唤,是渡劫雷!
是谢沐卿,在鹿邑便有突破迹象,她是元婴后期大圆满!是谢沐卿!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旦有了目标,无言就将身上所有能够召唤的力量都用作奔跑,就在前面。
雷声再有一,第二道!
第三道!
雷声轰鸣,无言没看见脚下的碎石,一脚绊倒在地上,膝盖处钻心地疼。
第四道!
加快,马上,很快就能在谢沐卿受完天雷前找到她!
大地震动,这片秘境支撑不了多久,快!找到谢沐卿,一起离开。
……
第八道!
无言在顾不得脚上的酸软,喉间泛着淡淡的血腥味,呼啸而过的风就像刀割在喉咙上。
最后一道迟迟不落下,再快点!
伸手拨开障碍,边上被天雷劈开的树泛着糊味,往前,一身白衣泛着点点红,已经倒在地上,还有一道雷,不过数十丈的距离。
第九道下来了!
此刻,底下的谢沐卿显然没有移动能力,已经昏迷的谢沐卿犹如待宰的羔羊。
无比遥远,不行,不行阿,太慢了!
“谢沐卿!起来阿!”
无言从乾坤戒中拿出来玄石盾,厚重的盾牌被无言靠全身的力量甩出,准心正好,为无言争取不少时间。
一道天雷,击打在玄石盾上,四散而下,折射出来的小臂长的雷电,劈在树上,周遭被这一下击打的犹如白昼。
因而灵眸的进阶,无言尚且不需要动用灵力,就能够看见周遭的情况。
玄石盾在空中,还能为无言抵挡炽热的天雷,脚下是踏雪无痕毫无保留,双手拦着谢沐卿的腰际和腿窝,谢沐卿的冷香混杂着血渍,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拉远,玄石盾被破,是最后一道天雷。
玄石盾破裂,至少有一点毫无异议,无言最后的保命手段彻底没有。
身体力竭,但是无言知道,现如今若是倒下了,她和谢沐卿都要丧身于此。
她何曾见过这样狼狈的谢沐卿,她身穿的衣裳破败不堪,不难想象在渡劫之前,她曾与人激战,上面沾染的血渍不分彼此,她昏迷着,甚至只有微弱的呼吸。连忙取出凝魂净悟丹,喂给谢沐卿服下。
一阵硝烟弥漫,周遭荒芜,毫无生机,无言不知道现如今的自己到底要往那边走,寂静的世间,唯有身前的谢沐卿能够和自己一起。
而谢沐卿还是昏着的,无言咬紧牙关,这次,谢沐卿,我一定带你活着出去。
无言是没有想好自己未来的路到底要去哪里,周遭寂静的,山崖峡谷高万丈,自己现如今的状态是无法带谢沐卿上去,再从峡谷中去往传送阵法,中途不知道又会碰见什么人,灵眸开启,无言拦腰抱住谢沐卿,徒步前行。
因为力竭,身后的汗水渐渐浸湿全身,手上酸软无力,手臂颤抖,周遭寂静,汗水滑落进眼睛,灵眸失效,看不清前路,喉间冒着血腥味,不得已找到一块阴凉,将谢沐卿放置在地上,稍作休息,谢沐卿还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无言想着,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背上谢沐卿,她使用双剑早就消耗完所有的力气,若是一个手滑摔到谢沐卿怕是会出事,朝前走,总不会比年少流浪走得远,走一步,再走一步。
这里的灵力稀薄,尽管那个剑魔动用灵魔体召唤那样磅礴的力量,但此刻也消失殆尽,这里似乎弥漫着更多的能够驱逐灵气的力量。
渐渐落了雨,打在脸上生疼,无言将外衫褪下,轻附在谢沐卿的背上,努力背起,大步朝着那边走去,天上下的似是刀子,割开手臂,疼痛难忍。
谢沐卿,我有点坚持不住了,若是寻不到安居之所,我会比你先倒下,视线努力汇聚,模糊朦胧中,她好像看见了一处阴霾,能够避雨之所!
无言攥紧手心,咬紧牙关,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终于到了归所,入眼是一处人造山洞,在山洞内,有活水,再往前,是出路。
生活物资一应俱全,将谢沐卿安置在草甸上,若不是喉间还有微弱的呼吸,无言是真的怕她这样就丢下自己走了。
身上回温时,无言已经架起火来,微弱的灵力还是能够支撑她点起一些火星。这边的建筑颇为老旧,似乎是十几年未有人踏足的地方,但是无言朝着里面走,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四角金星道袍。
【作者有话说】
安心
第79章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四)
救卿微绝觉危卿救(四)
好啊,那你跪下来求我
这里的归者不言而喻。
无言回首看向谢沐卿, 这一次又是她救了自己。
火星噼里啪啦,照着无言的脸庞通红,外面大雨瓢泼, 给谢沐卿喂过清水,现如今便等人醒来。
至于自己,无言解开衣裳,入眼能清晰看见身上的一道道黑色魔纹,黑熊造成的伤口细细密密的在身上,有的看不清,有的止不住血。
直至安静下来,无言才能够感受到伤口带来的疼痛。
无言屏息打坐, 要抓紧时间休整好,这样才有机会离开。
夜里, 无言是被外头的风冻醒,寒风呼啸, 雨还没停,柴火已经消耗殆尽,这里除去二人,便什么都没剩下。
观向谢沐卿,有些反常。
手是刺骨的凉, 无言竟然忘记谢沐卿身上没有灵气庇佑, 火堆熄灭, 她会比自己更快失温。手足无措间慌了神,谢沐卿嘴角喃喃着,无言是紧忙将那边烤干的衣裳盖上。
“大师姐, 你快醒来……”
不过杯水车薪, 无言抿唇靠近, 还是伸手将人搂进怀中,不碰到身上的伤,用灵力涵养着,再多的,她也做不了。
谢沐卿身上还带着冷香,外头的风雨实在催人,无言无心思量其他,庇佑好眼前的人,始终不敢合眼。
但总归疲惫太久,在天边泛起白肚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休一会儿。
再醒来时,察觉不远处的轰鸣,连带着地壳的抖动,无言将谢沐卿放置在草甸上,这次震动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回首间,灵眸开启,从背后冒起的冷汗瞬间调动无言所有的感官。
彼时无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终于明白那个剑魔和自己说,让自己活着出去是什么意思,灵眸窥看,是那只黑熊,在她身上,无言更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元婴巅峰!不,不止!
顾不得身上灵力的所剩,无言上前抱住谢沐卿,唤出料峭,瞬间御剑腾空。
背后冒出来的风,呼呼的吹响脖颈,身上的灵力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走也无法避开那股寒凉,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实力,无言不敢多想,只能疯狂逃窜。
没有任何征兆,剧痛加持在身上,宛若不可撼动的强势力量,是高山,巨浪,无言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料峭摇摆,狠狠插入地下,无言用后背护住谢沐卿,压力使得伤口鲜血淋漓,从高空跌回地上,怀中人脱手,飞滚撞在树上,距离无言五丈远。
无言尚且还有意识,手中春寒料峭唤出,做背水一战。
无言脖颈血渍喷涌,手背试探地抚上,鲜血淋漓,也是因着剧痛,让无言没像谢沐卿那般昏迷过去。
唇齿间微微颤抖,咬着牙,脑颅中还在抽搐,无言努力看清来着。
身后是瞬间又有一道力量,无言回身抵御,双剑抵挡,看清来着,身上披着着黑布,少女眼珠圆润,一副少女模样,脸上却始终挂着仇怨,咬牙切齿,露出一口凶狠的毒牙。
无言有种直觉,这人就是那只黑熊。闪身躲过之后,试图靠近谢沐卿,但是一股比眼前这人更加凶狠的力量逼近。
片刻,无言看清了来人,和眼前的少女如出一辙的衣裳,女人轻笑,露出尖锐的獠牙,眼角上挑,带着侵略性的妖艳,小麦色的皮肤,身后还挂着一条银色长尾,修为太高,无言竟分不清该进该退。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嘲弄:“你若是扔了这个累赘,或许有一线生机?”
“痕姐姐,是她!”一边的少女告状。
“废物,这人都没了龙鳞,竟让她将你打成那副样子,回去之后休要说是与我一同出来的。”那女人冷哼开口,伸手间,竟然将无言召唤至身前,不受控制的,跪地匍匐。
无言:“你要作何?”
一声冷笑让无言只觉得周身发寒,“谢沐卿是吧,不过金丹修为,你算什么东西?”
女人抬抬手,挑起无言的下巴,抬手一巴掌将无言再一次扇倒在地,宛若蝼蚁,“你带着龙鳞,我便要将你抽筋扒皮,况且你还伤她,可做好死的觉悟?”女人昂首,看着无言踉跄起身。
“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你要知道,你跑不掉。”
率先动怒的是手中的春寒,无言没反应过来,是周身被传输阵阵灵力,浩荡的,足以让她凭借着踏雪无痕飞奔离开的力量。
但是不过一瞬,无言出剑,一招寒天,试图进攻,春寒属性本就为寒,一招下来,是将所有的灵力消耗殆尽,出手瞬间之快,白雾弥漫,无言上前搂住谢沐卿,正御剑之时。
又是那一招将自己从天上打下来,出剑抵御,再不能将虚弱的谢沐卿摔倒在地。
又是以肉身为垫,无言倒在地上,沙砾狰狞的钻入无言体内,狼狈之极,好在怀中谢沐卿看起来并无大碍。
那女人应当有出窍修为,无言无力抵抗。
女人甩甩袖子,将指甲上的冰落在地上,瞬间蒸发。
“小把戏!”
实力实在是恐怖,无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却始终一口淤血喷不出来。
扶着胸口,没等来她的第二下进攻,寻找生路期间。
“剑纹?”开口又是质问,无言却不明白这人又在胡言乱语什么。“那柄剑魂在哪里?”重新又说了一遍。
无言低头,擦破衣裳,无言看清身上的黑色螺纹。
虽不知道她寻那老东西做什么,但总归是寻到机会。
“你杀了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是挑衅,无言可不相信眼前这凶残的妖兽在得知那个剑魔被自己化作天狗皮会不会杀掉自己。
“找死!”
女人这回是掐住了无言的脖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从那边过来的,女人掌心幻化出锋利的爪子,陷入肌肤。
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却始终没有看透无言。
最后,还是狠狠将无言摔在地上,“它在哪儿?”
看这个架势,似乎要离开,无言看向谢沐卿,“在峡谷之外,带她一齐上去。”
嗖一声,料峭落入眼前女人的手中,冰凉的剑刃就抵在无言脖子上,剑身锋利,顷刻间磨破血肉,“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这句话倒确实是实话,剑魂已经化作天狗石,无言和那东西的命,已经绑在一起。
对上那双坚定的眸子,眼前的女人似乎找到乐趣,调侃:“好啊,那你跪下来求我。”
修仙之人最看得重的,便是尊严,纵然无人看见,她也还是想羞辱,被自己两把掌掀翻又咬着牙站起来的人,那样坚毅的性子,实力悬殊之下,还要强装镇定。那双眼睛像极了西郊念,让人忍不住想要羞辱。
不过为了剑魂,她也没时间等她来求她,秘境即将关闭,她时间不多。
还在思量,只听见一声闷响,眼前的姑娘毫不拖泥带水,“求你,带她走。”
数天前,周悦灏为了李斯迦给谢沐卿跪下的时候,无言就在想,若是有一日谢沐卿落难,需要自己如此,她定然不会有一点犹豫,但当时的她连连否决,谢沐卿怎么会需要自己善后。
时至今日,一语成谶,不由暗骂自己一声乌鸦嘴。
“带她一齐,否则,一切免谈。”
是低人一等,还不愿松口,尽管跪下,那脊梁还是让人看得碍眼。
“好。
将谢沐卿抱入怀中,身体早就麻痹,所幸还有一丝生机。
那两人是妖兽,浑身尽是天才地宝,若是让其直接暴露在修士中,或许能为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地面震动,又是一阵晃动竟然是让人没有一点的还手之力,“我们要走了。”
为首的女人说,上前拉住无言,那个少女跟进,之间那个女人伸手轻轻就撕裂出一条口子,入眼是漆黑的混沌。
无言身上的力量确实被那一颗丹药疗养,不过大多时候还是疼痛占据身体。
那两人一前一后,这样的架势实在是难以逃脱。
身后负伤,只能侧身搂住谢沐卿的腰,撑着胳膊搭在肩上,并肩走进那一片看不清前路的深渊。
一阵恍惚间,无言再睁眼,便是一片荒原,人迹罕至,眼前两妖显然就是避开大队,从中秘境之中寻宝。
兽类本就罕见,在修界,灵兽修炼需要百十年,更何况兽丹有助修为稳固,增强内力,灵兽大多在初生神识便被屠戮殆尽,像她们这般修炼化形,还有这般强悍的实力,背后必定还有更为恐怖的领头者。
想到这里,感受到身侧人有一丝异动,索性,一切都不晚。
“给我争取五息时间,”耳侧传来一声,无言没侧目,视线盯住面前的妖兽,伸手递上春寒。
此刻,女人回头。
“那剑魂在哪里?”
无言胸口起伏,“你寻她有何作用,你要将那东西放出来?称霸九州?”
“剑魂!”女人一再强调,微眯的眸子实在是透着不好惹。“给我!”
音落,只觉得骤起的灵力,视线中那位元婴大圆满的女妖站定双腿,勉强不被动摇,黑袍摇曳,而身后的少女不得不现出原形,将爪子狠狠插入地面,才能稳住身形。
视线恍惚,谢沐卿带着无言稍纵即逝,没了踪迹。
狂风过后,女人狠狠地盯着二人离开地方向:“初登出窍便有这般实力,糟了,她才是谢沐卿?!大意了!”
“可是那个人?”
“走,先回去找西郊念商量对策。”
……
无言再睁眼的时候,二人已经回到最初的小镇,离开秘境,周围皆是修仙弟子,谢沐卿力竭,身子朝前倒去,无言急忙上前搀扶,接住摇摇欲坠的春寒。
第80章 姊妹间相见再剖心(一)
姊妹间相见再剖心(一)
我找到谋杀祝三秋的凶手
无言知道, 谢沐卿动用的是春寒之中残留的真气,最后能脱险,也是幸中之幸。
出了残龙秘境, 便落了雪,这是今年的初雪,落在发梢上,顷刻间化成水珠。
她们一身狼狈,和这周遭的所有人一样,跟着人群,侧肩而过,无言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侧眸,灵眸一眼就能看见那人是谁, 不由加快脚步。
给谢沐卿放置在床上,唤来热水, 无言先将脸上的灰尘洗净,铜镜之中的自己颇为狼狈,发簪不正,发丝从中间窜出,脸上还有结痂的伤口, 更别说整个后背皮肉都被掀开。
谢沐卿如今突破出窍, 若非善秋留下的那瓶丹药, 大概难能恢复这般快。
沐浴后,周围空气氤氲,无言终于安心地躺在浴缸中。
待水温慢慢变凉, 无言起身, 穿上衣裳, 将那些碎成布条的破衣烂衫收拾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魔纹掩藏在衣服下,得等谢沐卿醒来。
出来再看,谢沐卿还没有苏醒的迹象,那样疲惫,无言还是没忍心去打搅她,躺在她身侧,不过三五息,便睡着。
天边泛着白时,率先醒来的是谢沐卿。
视线清醒,乏力的身体逐渐恢复,身侧趴着的是无言,胸口起伏,即使昏迷,她也能感受到周遭痕迹,无言所言所作,她都知道的。
伸手拨开衣裳,看见那一道道剑纹,心中忽然一凉,伸手,覆上无言的脸侧。
对不起,无言,这次不应该带你进入秘境,你受的伤,来日,我定叫她百倍奉还。
谢沐卿甚至没有时间感受出窍期的修为,一身洁净得体后,身边的无言便醒来。
“你没事太好了。”对上谢沐卿那张鲜活的脸,这几天的生死逃亡宛若一场梦,好在梦醒了,最大的依靠就近在咫尺,回忆着,心中莫名多了委屈,皱着眉,强压着难受,目光视线再不离开面前的人。
没等到谢沐卿的回应,急忙将衣裳扯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尽管上面遍布黑色剑纹,看起来格外的妖艳,“大师姐,这个东西怎么办,我,我没有入魔……”
“你慢慢说,不着急。”
无言是将分开之后所有的遭遇同谢沐卿陈述,甚至将自己如何对付那几个仙族弟子的事情都讲的绘声绘色。
谢沐卿冷静:“既然是在天狗石之中,我想你是有能力控制它的,滴血认主,你是它的主人。”
它是魔,封印在天狗石中,至少它在脱离天狗石前都受限于自己。
瞬间明了,无言灵气控制,那剑纹缓缓从脖颈退到胸口处。
“多谢大师姐……”
“你不必谢我,只是之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大师姐又说这样的话?”
这回谢沐卿摇摇头,眉眼间是无言从未见过的认真,片刻,慌了神。
只听见谢沐卿再说:“残龙秘境之中能偷袭乐正师妹唯有云澜之人,其目的大概在我,前往三晋的路上只会有更多阻碍,现在你的情况不支持你再外修行,金丹修为是一,天狗皮是二,无言,听话。”
“您不和我一齐走?”
“无言,这一路你辛苦了。”
音落,房中是一片静谧,片刻,师姊妹同时回头,叩门声应声而来。
“大师姐,无言。是我。”
仅此一声,将无言拉回那个带着死人味的无常阁。周身瞬间至若寒谷,拳心不由自主攥紧。
“是我们。”谢沐卿回应。
门被推开,进来的女子一身修长的深蓝色玉衫,面上还是记忆中的惨白,带着和煦的笑,无言却觉得发寒。
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坐在的无言的对面,连带着端起谢沐卿早早沏好的茶水。
转目对上一边无言颇为惊恐的眸子,茶杯到嘴边,顿了顿,还是放下,端着一脸笑意:“已至金丹,看来无言这段时间的机遇远超我的预期。”
无言并未回应,如今的逍宴与记忆中哪个冷血阎王相符。
逍宴只是摇摇头,“如果我说,我找到谋杀祝三秋的凶手,小无言可愿原谅我?”
至此一句,原本平静的人猛地起身,视线紧张,“谁!”
“这壶中水不热了,无言可愿给我添些?”
逍宴轻笑,将手中茶水洒在地上,空杯倾斜,递到无言面前。
无言何等精明,如此便是前尘事,既往不咎。犹豫间,身侧的谢沐卿抬手,亲自举起茶壶,茶水淅淅沥沥得落尽茶杯中,不一会,水满。
房间中再次恢复寂静。
逍宴轻笑:“好,姊妹一心,是一样的。十五年前中州受魔修入侵,宝库被毁,各方援救,清点库中遗存时,那朵千年宝莲便已经遗失。祝长老便是当年援救中州的云澜代表,同行长老,还有器殿姜怀道。”
又是姜怀道,无言对上谢沐卿的目光,心中复杂。
“而宗主私库十五年前,曾入库了三件至宝,其中一个,便是千年宝莲。”逍宴将谢沐卿为她倒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无言没等她开口,主动拾起茶壶,为逍宴倒满:“所以祝三秋一开始就知道,要杀她的人是莫靖!”
不需要回应,答案溢于言表。
祝三秋同姜怀道援助中州,怎么会不知道宝库之中遗失的千年宝莲,所以当时在蓝浅提议自己前往武道大会,根本不是不愿自救,而是她自知无救。怪不得向紫旸会说,要杀她之人根本没给她留活路。
无言:“按照她的性格为何不杀进中斗山夺药?”
谢沐卿:“你可记得,云澜最后的护身符。”
蓝浅?她此生道义便是保云澜周全,祝三秋若要取莫靖性命,便要踏过蓝浅的尸体。无言心中不甘,祝三秋与莫靖不和,在云澜山中祝三秋多次不留情面羞辱莫靖,如此,便招来杀身之祸。
若不是她,祝三秋根本不会回到云澜,若不是她质疑要去救那些村民,她便不会中毒无解,都是因为她,“既修众生道,便舍因果。”耳侧一声,与记忆中的那身重合,无言转头,是谢沐卿,“祝长老让我传给你。”
别开头,无言没回应,别开头,不愿再看眼前人,祝三秋这个混蛋,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这一切。
谢沐卿:“祝长老与莫靖不和,那姜怀道便是夺取宝莲之人?”
逍宴点头,“结合鹿邑之事,姜怀道便于万海阁有扯不开的关系,或者说,这姜怀道就是万海阁阁主。”
这倒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谢沐卿思量这个答案的可能性,“明利是我亲手交予姜怀道,前往三晋一趟,便能知晓他与万海阁之间的关系。但如今,我不能带无言一起行动。”
逍宴:“这身金丹修为确实晃眼。”
谢沐卿伸手拉开无言的衣袖:“不仅如此,还需时间来控制天狗皮。”
逍宴一怔,忽地扯出一丝笑意,抬头看向无言:“你总是给我带来很多惊喜。那您独身一人前往三晋?”
谢沐卿:“是。”
逍宴:“无言同意了?”
谢沐卿:……
“他这些年筹集宝物,收购灵矿,集权云澜,他如此,当真是为了权势?” 逍宴笑道,打量着手中的茶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凡间最简陋的瓷器,上面还有着锯齿状的切口,逍宴轻抚,指腹见了血。“大师姐,祝长老就此仙逝,你觉得,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无言即刻起身,视线紧紧锁在谢沐卿身上。
“三晋乃是我的母族,况且我与宗主立场虽异,但我与云澜多年情谊,哪怕他真的动手,我现在修为已至出窍,尚能应付。”谢沐卿冷静陈述,“明利涉及万海阁,况且当年祝长老寻剑,其中可能包含我们寻觅多年的真相,三晋势在必行。”
逍宴:“如此,逍宴便不再阻拦。”
谢沐卿视线游离,落在无言身上,“无言,你与逍宴同行,我出发三晋,事不宜迟。”
没留给无言再开口的机会,提着剑,谢沐卿即刻离开,步履有些慌乱,无言心中牵动。
谢沐卿御剑离开,房间中只剩下她和逍宴两人。
逍宴:“新门会时,潜伏进云澜之魔修曾报出一个姓名,星弃。你和大师姐曾在中州斩杀的那个魔修,便是星弃,他来自西北,也是当年绞杀罗风师叔之一的魔修。”
逍宴:“武道大会,他们卷土重来,布下天罗地网,求的,是你。”
无言:“这些我们都知道,所以呢?”
逍宴:“西北魔修和星陨阁一直都是大师姐的执念,到此十余年,还在为此奔波,我不理解,也无法为之共情。”
“那你为何还帮她?”
逍宴沉思片刻,“因为有意思,我也想看看她的执念能否成真。”
无言:“我们何时回云澜?”
“回云澜?我出行缘由是来寻大师姐回宗,岂能带你回去?你天狗石不定,如若失控,只怕连累我太一阁,到时候我逍宴如何服众。”逍宴冷笑, “去三晋。”
一句话,让无言瞬间扫除所有的情绪,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是你,不是我,我还需在秘境周遭找寻大师姐的踪迹。”
无言明白她的意图,如此兵分两路,便能规避危险。
“不着急,你不需赶上大师姐,况且,你的伤口还需疗养。”说到这里,逍宴从怀中摸出两三个瓷瓶递给无言。
不用多言,闻着味无言就知道这丹药的来历,“路过楚云,正好碰见善秋布什,我朝她要来些丹药,同心丹。”逍宴指着其中一瓶丹药碎碎念,同心丹难得,其中一味药材十年一生,生长环境坎坷,三株才得一粒,一炉半个月成色颇好也就五粒。
“这瓶是解毒丹药,没什么稀奇的。”
“这瓶是什么?”
“哦,是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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