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该休息啦~


    路上, 看着貌似陷入烦恼的手冢国光,埴之冢羊问:“在想些什么?”


    手冢国光不意外被看透心思,且已经习以为常, 他道:“武居学长说我是天才, 可我知道我不是。”


    包括银华部长也说他是小怪物。


    小怪物这个称呼他曾在小羊身上听过。


    从此, 在他眼里, 小怪物=天才。


    天才应该是像小羊和幸村那样的,可他不是天才, 他一直以来靠得不过是每天的练习。


    如今这个称呼出现在他身上, 他觉得他配不上这个称呼。


    “……??”埴之冢羊面上闪过疑惑, 一边手指轻敲膝盖, 一边想,小伙伴是不是太看低自己了,他真当教练是随便花钱就能请来的?


    作为一名现役世界排名靠前的职业选手的私人教练,向来名声在外, 因为身体缘故, 所以一直拒绝其他人的招揽,对外也是常年拒绝收学生。


    起初或许是看在人情上勉强过来看看, 最后决定给手冢国光当教练,绝对是手冢国光本身的缘故。


    但他的样子,显然已经认定自己不是天才, 就算现在跟他说他是天才,他也未必会当真。


    改变一个人的固有想法很难, 而且这个想法并未给他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还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好像也没有非要改的必要。


    但小伙伴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也不能放着不管。


    于是埴之冢羊决定换个方法, 她问他:“一个人是如何被别人判定为天才?”


    手冢国光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下意识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有着非凡的才能。”


    “那如何判定一个人有着非凡的才能?”


    不等手冢国光回答,埴之冢羊自答道:“因为他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能力,对吧?”


    这么说确实没错,手冢国光随即点了点头。


    很好。


    埴之冢羊很满意手冢国光跟着她的思路走了,于是继续道:“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此而烦恼,因为当有人说你是天才的时候,恰巧验证了你一直以来努力的成果。”


    埴之冢羊笑了笑,“恭喜你,在别人眼里现在你的实力已经能够得上天才这个称呼了。”


    阴瞬间转晴。


    手冢国光精神一振,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让自己以后也能配上这个称呼。”


    他已经很努力了,有时候她还会担心他会不会努力过头把身子搞垮掉,埴之冢羊欲言又止。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手冢国光,埴之冢羊又放弃了。


    算了,之后再说吧。


    这时樫野综合医院也到了。


    埴之冢羊熟门熟路地带手冢国光去排队挂号,俩人坐在大厅的座位上边等叫号,边悠闲聊天。


    经过埴之冢羊的解释,手冢国光也了解了埴之冢羊在球场上用的精神力招式。


    埴之冢羊的意思是她没有特意用精神力,但精神力好像受到她情绪的波动和她当时的状态影响,自己冒出来了。


    作用好像是会放大对手的负面情绪,比如畏惧、暴躁之类,可以借此让对手露出更多的破绽。


    自从埴之冢羊发现精神力招式好像存在次元壁似的,只能作用在网球上,就彻底对它失去了兴趣。


    即便她偶尔能在网球上感知到它的存在,也从没想过开发它,比赛时它自动出现她还挺惊讶来着。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小羊。”


    埴之冢羊转过头,笑着对来人道:“舅舅。”


    “这个时候怎么来医院了?”那人穿着白大褂,注意到埴之冢羊身旁的手冢国光,也朝他打了声招呼,“手冢也来啦。”


    手冢国光脸上难掩愕然,因为眼前这个带着无框眼镜,梳着大背头,露出英俊、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副严谨做派的精英,脱口而出的却是樫野周的声音。


    目前手冢国光只见过不修边幅的樫野周,还是头一回见到医生样子的他。


    与以往不同是让人一看就很靠谱的人。


    虽然很惊讶,但手冢国光还是很有礼节地跟他打招呼。


    手冢国光的惊讶,樫野周自然看在眼里,也很理解。


    他双手一摊,说出的话与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他道:“毕竟那副样子可不适合出现在病人面前,医生的着装也是有讲究的。”


    比起不正经的医生,人往往更信任外表正经的医生。


    樫野周总需要用大量的发胶将自己那一头有理想的卷毛固定起来。


    樫野周话锋一转,“所以你们怎么来了,受伤了?”


    “嗯。”埴之冢羊举起身边手冢国光的手臂,道:“受了点伤,顺便想给他做个身体检查。”


    “这样啊。”樫野周了然地点点头,又道:“正好今天预约的病人也都看完了,我来给你做吧。”


    手冢国光:“麻烦了。”


    樫野周无所谓地摆摆手,先去服务台跟护士说了一声,便站在服务台朝他们招了招手。


    然后领着两个小孩来到骨科层,穿过人来人往的走道,走到最里边的诊疗室。


    他先让埴之冢羊自己找个地方坐,便走到位置坐下,也示意手冢国光坐在他对面,问他:“哪里受伤了?”


    手冢国光伸出左手臂。


    樫野周看了看,碰了碰,又让手冢国光按他说的动了动,最后下结论:“轻度肌肉挫伤。”


    樫野周摸着下巴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个不需要看病,自己养养就行的伤,但如果是网球运动员这种手臂高度使用者,就需要多注意一些。”


    他给出了医疗方子:“近期高强度训练和比赛还是


    停一下比较好,好好养养,药膏也记得每天贴,大概四五天就全好了。”


    手冢国光疑惑:“四五天?”


    其实他的手臂现在已经不疼了,需要这么久吗?


    一旁的埴之冢羊一眼看穿他在想些什么,主动解释:“有时候‘不疼了’并不等于‘全好了’,受损的肌肉纤维在愈合后会有一些紧张和脆弱,如果不进行任何的适应和激活就强行使用它,它会成为一个微弱但在关键时候致命的弱点。”


    手冢国光虚心求教:“什么弱点?”


    埴之冢羊耐心给小伙伴解答:“在你极度疲劳或者剧烈发力时,很可能会出现不适或者再次受伤。”


    樫野周很满意外甥女的讲解,看来学习没有松懈,很好很好。


    他也道:“运动员本就极度依赖身体,即便是个小伤也不能忽视,既然你想走职业道路,从现在开始多注重一些自己的身体,对你的未来也有好处。”


    手冢国光一脸正色地点头,“我不会大意的。”


    毕竟也算是自己看到大的孩子,樫野周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他想起朋友说过的话,随即也说给手冢国光听:“也不用对康复期感到失落,不妨把它看作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弥补自身弱点的机会,在日常高强度训练里你很难停下来专门去找那些微小的弱点。”樫野周道,


    “受伤后身体会变得敏感,弱点也会放大,不妨借这个机会对弱点进行针对性训练,也不失为强化自身的一种方法。”


    手冢国光越听,藏在镜片下的褐色眼睛越亮。


    他先对樫野周表示感谢,并道:“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对于手冢国光的性子,樫野周还是有些了解的,再加上有小羊在他身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于是开了单子,先让手冢国光去作血检和尿检,再去心电图和超声,最后再来做X光。


    一旁的埴之冢羊突然插话道:“舅舅,也给他加个基线脑震荡测试吧。”


    “计算机化神经认知功能测试。”樫野周看向自己的外甥女,“你确定?”


    这可是神经内科的检查。


    埴之冢羊点头。


    虽然是自己的外甥女,但病人才是主体。


    樫野周看向手冢国光,先解释了什么叫基线脑震荡测试,“其实是评估记忆,反应速度和处理能力,建立个人基线,万一遭遇脑震荡,可以通过基线进行对比,评估患者是否康复。”


    手冢国光点头表示他知道,还道:“小羊之前跟我说过了。”


    樫野周眉梢一挑,看来他们已经事先沟通过了,干脆利落地写下检查单子。


    顺带把埴之冢羊截了下来,准备考较她。


    最近他被病人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时间去埴之冢家,也不知道他安排的课业有没有好好完成。


    离开前手冢国光看了眼埴之冢羊,埴之冢羊平静地冲他摆手,让他快去快回。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手冢国光想。


    随即转身离开。


    手冢国光的检查顺利结束,结果也很可观。


    告别舅舅后,埴之冢羊轻哼着小曲,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医院。


    手冢国光看着眼前喜悦浮于表面的埴之冢羊,不自觉受到感染,嘴角上扬,露出笑来。


    上车后,了却一桩心事的埴之冢羊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先将舅舅跟她说的话写下来,打算等回家再查资料复盘。


    记完后又拿出本书看。


    一看到书,埴之冢羊瞬间被书的内容所吸引。


    外界的喧嚣被车窗隔绝在外,时间在流经她时仿佛被按下来暂停键,缓慢,甚至凝固。


    暖色的夕阳透过车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惊扰不到她半分。


    这样的她,让手冢国光恍然间想起一个月前。


    他曾在经过图书馆时目睹窗内的她,当时她也像现在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偶尔有人试图叩响她紧关的门,她也只是微微抬起头,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


    她的回应十分简短,也不在意对方失落的表情。


    再次回到她的世界,好像谁也无法走进她的世界。


    手冢国光一直都知道,埴之冢羊在高中时会出国留学。


    而他自己,也在教练的建议下初步接触了德国和美国的网球学校,计划在国中毕业后去网球学校进修,然后踏上职业赛场。


    他也知道,他们总有一日会分别,走向不同的轨道,再也无法像现在这般亲近。


    然而更深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也渐渐淡出她的世界?


    就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成为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向来对所有事都冷静规划的手冢国光,在这一刻,竟感到了无措。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想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


    下午部活时他无意间听到部长打算找一个助理,帮忙处理文书工作。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部长。


    然后在第二天一起上学时,向埴之冢羊发出了邀请。


    邀请她进入网球部是他的一点私心。


    他不过是希望在分离到来前,能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时间。


    他想多了解一些,除家以外地方的她,也希望她能多参与到他的生活里来。


    但现在他把事情搞砸了。


    他一直都知道前辈的不满,但他不在意,他在网球部只是想打网球,除网球外的事他并不关心。


    或许就是因为他的漠视,才导致他和前辈的关系恶化。


    她是被他拉进网球部的,现在却被他牵扯到他和前辈的纠纷中。


    如果还继续待在网球部,这样的事可能还会发生。


    他可不是为了让她帮他出头才邀请她进网球部的。


    这都是他的失职,他没有照顾好她。


    手冢国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出神。


    “小羊。”手冢国光突然唤了一声。


    “嗯?”


    埴之冢羊从字里行间抬起头,看向正拄着车窗看外头的手冢国光。


    他转过头,神情认真道:“我想退出网球部。”


    埴之冢羊:“……?”


    有那么一瞬间,埴之冢羊以为自己是不是看书太认真了,看出幻听了。


    在对上那双专注的褐色眼睛,她一顿。


    意味不明道:“你想好了?”


    “嗯。”


    埴之冢羊:“……”


    嗯个头,她很不淑女地想。


    对于小伙伴的想法在她这不说全透明,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他那责任心又出来作祟了。


    俩人以前一起外出登山,他总是很负责地安排所有事。


    一旦她不小心受伤了,他就会认为这是他的责任,不仅对她的小小擦伤很愧疚,回家后还会找埴之冢夫妻请罪。


    现在他又固态萌生。


    此刻,即便一向从容的她,心里也产生了茫然。


    按她之前的想法,网球部对手冢国光来说弊大于利,离开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如果是因为她才决定离开,这就不太美妙了。


    埴之冢羊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等她回去后,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现在她也彻底没了看书的心情,合上书,放在腿上,开始和手冢国光讨论他康复期的训练计划。


    两人规定在左臂伤好前,只能用右手训练,再到康复后的恢复性训练。


    在敲定完最后负荷逐级递增的力量训练,两人的家也到了——


    这日晚,手冢家。


    手冢国晴意外发现儿子竟然提早结束了训练。


    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前段时间加班加傻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最后确认他没傻。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儿子是


    不是受伤了,除了这个理由他也很难想到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儿子打网球。


    结果不出意外,手冢国光点了点头,老实道:“只是轻微的撞伤,不严重。”


    不等手冢国晴具体询问,手冢国光已经表示,小羊已经带他去看过医院,还进行了每半年一次的身体检查,然后乖乖上交医院检查报告。


    在手冢国晴和手冢国一翻看检查报告时,另一边在听到埴之冢羊陪他去过医院后瞬间放下心的手冢彩菜,还有心情问手冢国光接下来的计划。


    说来惭愧,论对小光身体健康的上心程度他们不如小羊。


    小光打网球难免会磕磕碰碰,但每次等他们发现时不是伤口已经被小羊处理,就是已经被小羊拉去看过医生。


    每半年一次的身体健康检查还是她提出来的,给他们详细说明这么做的多项好处,并附上实例证明。


    真的很让人放心呀~


    对于母亲的询问,手冢国光一五一十将他和埴之冢羊商量的训练计划说了出来。


    另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偷听的大人们,一听到手冢国光打算明后天休息时,手冢国晴两眼放光。


    火急火燎地道:“那小光明天要不要和爸爸去登富士山看日出?”


    自从手冢国光开始决定走职业道路后,父子两人的登山活动呈断崖式下降。


    手冢国晴对此只能暗自伤神。


    现在是天赐良机啊!


    对于父亲的提议,手冢国光答应了。


    手冢国晴当即一把将检查报告全塞到父亲的手里,兴奋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手冢彩菜无奈地笑了笑,对手冢国光道:“虽然很高兴你能找到热衷的事,但有时候做父母的也会稍微感到寂寞,如果有困难的话还希望你不要瞒着我们,这只会让我们更担心。”


    手冢国光抿了抿唇,露出略微羞涩的笑,“我知道了,妈妈,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跟妈妈和祖父说了会话,手冢国光拿起手机去找父亲,后又回到房间。


    隔壁的埴之冢家,客厅。


    埴之冢羊刚放下手机,将目光重新放在电视上播放的BST医务组纪录片。


    她拿起遥控器重新调整进度条。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埴之冢岩隐约听到富士山这三个字,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他抖了抖手上的报纸,报纸哗啦作响,但并没有引起女儿的注意力。


    埴之冢岩轻咳一声,瞄了眼女儿,还是没反应。


    于是加重咳嗽的力度,这才从得到女儿的眼神关注。


    埴之冢羊详细端详埴之冢岩的脸色。


    嗯,一切正常,看来是有事要跟她说了,至于是什么事……


    埴之冢岩看着女儿只盯着他没反应,只好主动询问:“刚刚是谁的电话?”


    埴之冢羊:“手冢。”


    埴之冢岩继续问:“爸爸刚刚好像听到了富士山。”


    埴之冢羊吐字道:“嗯。”


    埴之冢岩有些抓耳挠腮,他急切道:“他们是要去爬富士山吗?”


    埴之冢羊点了点头。


    埴之冢岩眼睛一亮,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两个夏威夷招待名额,一个想法悄然升起。


    于是毫不知耻地开始鼓动道:“小羊想不想也去登富士山?”


    埴之冢羊:。


    “小羊你还没爬过富士山吧,听说因为今年气候的缘故,这时候富士山上的雪也化了,已经可以爬了,而且还不是登山旺季,所以人也不多,是个好时候哦。”埴之冢岩为了说动女儿绞尽脑汁,搜肠刮肚道 ,


    “富士山可是日本最高峰,在上面看日出肯定很美。”


    埴之冢羊:。


    埴之冢岩继续道:“虽然小羊现在年龄还小了点,但完全没问题,高原反应想必对你起不了作用,更何况这次有手冢家的在,他有丰富的登山经验,还有手冢家的小子陪你,爸爸也放心。”


    “小羊要不要去试试,趁还在国内给自己多增加一些美好的回忆?”


    埴之冢羊:。


    半响后,她道:“我去。”


    埴之冢岩当即表示他这就去和手冢国晴说,说完就掏出手机打了过去,再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就开始自告奋勇要给埴之冢羊收拾东西。


    埴之冢羊手臂拄着桌子,双手托腮,看着爸爸雷厉风行,一会儿掏登山雨衣,一会儿拜托近藤婆婆做点心。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悠悠地按手冢国光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登山头灯,登山靴,羽绒服,登山杖,军用手套,登山包……”


    埴之冢岩按女儿报的物品单,逐一地把物品妥帖地收进登山包。


    埴之冢羊见爸爸终于消停了,才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调整进度条,重新观看。


    重点关注里面所有骨科医生的片段,思考他们的手术决策、技术要点和沟通方式,这是舅舅布置的课业之一。


    第二天一早,埴之冢岩又确认了一遍行李,确定没有遗漏的,才送埴之冢羊去隔壁。


    手冢国光一看到埴之冢羊,疑惑地问道:“不是要和百合子阿姨一起度过周六日吗?”


    早在昨晚通话时,手冢国光就给埴之冢羊发了一份邀请,但被埴之冢羊以妈妈出差回来,想在家陪她为由拒绝。


    早上他得知小羊也要一起去,还诧异来着。


    对此,埴之冢羊直言不讳道:“因为爸爸想和妈妈过二人世界,把我赶走了。”


    “噗!”笑出声的手冢国晴,他戏谑地看向埴之冢岩。


    埴之冢岩老脸一红,眼神幽怨地看向女儿:“羊~”


    原来小心思早被看穿了,埴之冢岩老实道歉。


    埴之冢羊拍了拍爸爸的肩膀,表示道:“没关系,虽然我也很想妈妈,但是我知道爸爸更想她,所以这次就把妈妈让给爸爸吧。”


    看在爸爸后天也要出差的份上。


    “羊~”埴之冢岩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一旁的手冢国晴插话道:“好了,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埴之冢岩依依不舍道:“小羊,记得注意安全。”


    “嗯。”埴之冢羊挥了挥手,毫无留恋地上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爬富士山啦~


    七点出发, 由手冢国晴开车,一行人穿过高楼大厦,往高速公路前进。


    随着窗外的风景驰过, 建筑物越来越少。


    埴之冢羊偏头看着窗外, 头也不转, 随手往旁边一抓, 是温热的触感。


    被抓住手的手冢国光没挣脱,而是问:“怎么了?”


    埴之冢羊转头看向手冢国光, 紫罗兰色的眼睛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她指着窗外, 语气轻快道:“可以看到富士山了。”


    已经爬过富士山的手冢国光配合她, 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不远处的富士山。


    前座的手冢国晴笑呵呵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最后他们是10点抵达富士山。


    手冢国晴停好车,招呼后座的两人下车。


    埴之冢羊下车,好奇地环顾四周。


    不小的停车场, 平整的马路, 不远处一栋栋现代化建筑物林立,一辆大巴正朝他们方向驶来。


    虽然不是富士山登山旺季, 但来的人还是不少,连老年人也有。


    埴之冢羊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怎么了?”


    手冢国光头戴着一顶宽帽檐的户外帽,手上还拿了顶同款户外帽, 站在埴之冢羊身后。


    在埴之冢羊转过身时,将手上的帽子往她头上戴, 顺带压了压她的卷毛, 后系上束帽绳,还道:“富士山海拔高,紫外线也强, 这是登山帽可以阻挡绝大部分的紫外线。”


    他早上听到小羊也要跟着去,想着她还没有登山帽,就把他的备用登山帽带上了。


    埴之冢羊任由他动作,甚至微抬下巴,好方便他动作  ,回答他的问题,“富士山现在的开发这么好吗?”


    手冢国光系好束帽绳,又伸手调整了一翻,嘴上解释道:“富士山有四条路线,我们现在在吉田路线口,这条路的基础设施最完善,登山难度也较低,所以选择这条路线的登山者最多。”


    人越多,基础设施也就越完善。


    “手冢!”手冢国光和正从车后备箱提出三人的登山包的手冢国晴一同回头看去。


    埴之冢羊也跟着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大叔。


    大叔显然喊的人是手冢国晴,两人已经热情地交谈起来。


    手冢国光也认识对方,礼貌地和人打了声招呼。


    埴之冢羊也道:“你好。”


    “呦,你好你好。”大叔是个外向的人,爽朗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接过手冢国晴递过来的登山包,背好包后一行人离开停车场。


    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走在前头,两位中年大叔走在他们身后。


    埴之冢羊走在前头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手冢国光说他们是多年的登山好友。


    所以这是凑巧碰上?难道两人这么高兴。


    她注意到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五合目。


    上面还写了标高,是2305,她问身旁的手冢国光:“我记得富士山的高度是3776公尺,五合目不是山的一半高度?”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摇头:“这与高度无关,相传是古人挑油灯登山,每灭一盏就记为一合目,富士山一共十合目,越往上走,越陡,难度也逐级递增。”


    “挑油灯?”埴之冢羊面露思索,“他们当时是穿着草鞋爬的富士山吧。”


    “应该是。”


    “他们当时还备了不少草鞋吧?”不然都不够一路磨的。


    不等他们继续这个话题,走远的手冢国晴突然喊他们,“小羊,小光,我们先去吃午饭。”


    边说边指向一旁的餐厅。


    他对走过来的两个小孩道:“上山前先补充些能量,小羊,附近有超市,如果有想买的东西等会可以去买,越往上走,东西越贵。”后半句是对埴之冢羊说的。


    埴之冢羊乖巧答应。


    两位中年大叔率先走进餐厅,俩小孩坠在后面。


    埴之冢羊边和手冢国光核对物资单,边排队,直到确认没有什么可买的时,队伍也轮到他们了。


    手冢国晴和另一位中年大叔对这里很熟悉,火速在餐券售卖机点好餐,拿好餐券就往里走。


    轮到埴之冢羊就有些犯难,看着前面的富士山咖喱和吉田乌冬面陷入两难。


    这两个都是这里的特色美食。


    emmm~


    想到不能耽误后面的人点餐。


    最后眼睛一闭,手一伸,把选择交给命运。


    “滴!”点餐成功。


    掉出来的劵是富士山咖喱。


    埴之冢羊点好餐后,到手冢国光,他干脆利落地往售卖机上一按。


    接过售卖机吐出来的餐券,然后对一旁等他的埴之冢羊道:“我们走吧。”


    手冢国晴已经占好位置,两人走过去,做在他们旁边。


    坐下来后,在手冢国光跟埴之冢羊讲解他们晚上要在本八合目的山小屋住一晚,凌晨再爬到山顶时,他们点的餐也送了上来。


    富士山咖喱是将白米饭塑造成圆锥形的富士山造型,漂亮的蓝色咖喱酱淋在山脚下。


    埴之冢羊盯着那可疑的咖喱酱陷入沉思,蓝色的?是用蝶豆花染的色?


    拿起一旁的筷子,粘了一点点,舔了一下。


    嗯。


    确认了,就是普通的咖喱酱。


    埴之冢羊有一点点失望,普通的咖喱换了身皮肤瞬间抬高了不止半个身价。


    余光扫见手冢国光的餐,他点的是吉田乌冬面。


    埴之冢羊有些奇怪,“你不点鳗鱼茶吗?”


    刚刚她在餐券售卖机上看到了鳗鱼茶。


    真少见,鳗鱼茶爱好者竟然不点鳗鱼茶了。


    手冢国光正找服务员要来了个空碗。


    空碗拿到手,一边往空碗里拨面一边道:“回家也能吃,没必要特意到这里吃。”


    拨了小半碗面,又往里头盛了些汤,放了点浇头马肉片和部分山药泥,一份小吉田乌冬面完成。


    他把这份面放在埴之冢羊面前。


    刚刚他看到她纠结的样子,索性点了另外一份,到时候他分她一部分,她就能吃到两份了。


    埴之冢羊看着凭空出现的面,眨了眨眼,也找服务员要来空碗。


    举起勺子,把富士山切开,分了一半到碗里,小心地用勺子压了压,弄成小点的富士山,再舀了点蓝色咖喱酱到山脚下。


    投桃报李地把碗推给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没有推迟。


    分好餐,两人便专心用饭。


    埴之冢羊问:“为什么用蓝色咖喱酱?”不该用褐色或者红色更贴切一些吗?


    手冢国光答:“富士山下有口湖,叫河口湖,很漂亮。”


    “诶~”


    埴之冢羊来了兴致,“等会儿能看到吗?”


    “可以的。”


    “这个汤头好好喝。”


    “应该是用浓口酱油和鲣鱼干熬制的浓汤。”


    …


    吃完饭一行人还去了附近的神社,也写了绘马。


    埴之冢羊认认真真地写下“世界和平”四个字,并诚恳地挂在木架子上。


    “噗!”一道很轻很轻的笑声从身边传来。


    不用回头埴之冢羊也知道是谁在笑。


    埴之冢羊当即探着脑袋过去,她倒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手冢国光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绘马,上面写着“顺利登顶”。


    他还道:“这里的神社一般都是祈祷登山顺利,平安归来。”


    埴之冢羊一愣,“是吗?”


    “那我再去写一份。”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写了你和爸爸的份。”


    埴之冢羊翻转绘马,上面确确实实写着他们三人的名字。


    那行吧,她就不用再写了。


    登山前,手冢国晴叮嘱埴之冢羊,“登高山可能会有高原反应,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不要勉强,及时告诉我。”


    “好。”


    从五合目到六合目的路相对平坦,行走也很轻松,一行人半小时就走到写有六合目的石碑。


    手冢国晴招呼两个小孩过来拍照,这可是出门时妻子千叮万嘱他必须做的事。


    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一左一右站在石碑旁,听从手冢国晴的指挥摆好姿势,拍下合照。


    合照拍完,手冢国晴就道:“稍微休息一会儿再走,虽然山上的风景很美,但也不能忽视沿途的景色,时间还很充裕,不如慢慢走。”


    “好。”


    于是埴之冢羊走到宽阔一点的平地上,瞭望四周,一眼看见山脚下的湖泊,眼睛一亮,当即招呼手冢国光,“那个就是蓝色咖喱酱吗?”


    手冢国光边走过去,边纠正道:“是河口湖。”


    “嗯嗯。”埴之冢羊专注看湖,嘴上应付道。


    手冢国晴也走了过来,笑道:“今天运气不错,竟然能看到逆富士山。”


    “逆富士山?”埴之冢羊先疑惑了一下,后看向湖里的影子,“是因为湖倒映出富士山的影子吗?”


    “没错。”手冢国晴点头,“也只有天气晴朗的时候才会看到,不过一般在清晨前后出现的概率最高。”


    “这样啊。”埴之冢羊掏出相机,调整好角度,将整片湖,包括湖上的逆富士山也一同拍了下来。


    这期间手冢国光小心地拉着她的冲锋衣衣角,生怕她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从山上滚下去。


    看完湖,手冢国晴开始招呼一行人上路。


    从六合目继续往上走,道路变为火山砂砾和碎石,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坡度也逐渐变得陡峭,原先五合目到六合目路上常见的低矮灌木丛逐渐变得稀少,更多灰黑色的岩石块裸露在地表。


    越靠近七合目,


    山势变得更陡峭,岩石块也越来越高大,需要手脚并用才行。


    埴之冢羊从包里掏出军用手套套上,手冢国光见她准备好,继续在前面带路。


    手冢国光在前面开路,埴之冢羊这个初爬者在中间,手冢国晴则在最后断路。


    越往上风势越强,耳边清晰地听到风的呼啸声。


    七合目有不少用石头砌成的山屋,供人休息。


    埴之冢羊站在人工搭建的平台上,双手搭在护栏上,到这里已经置身于云层之上了。


    视线不再受到任何阻拦,一览无余,一望无际。


    清楚地看到低处的山丘,被一团团云所遮盖。


    转过身,靠在护栏上,抬头向上看,灰黑色和焦赭色占据了所有,荒芜的地表,以及看不到的顶峰。


    “真的好想上去看一看。”不自觉感慨出声。


    “是啊。”身旁的手冢国光附和道,


    “仙贝,吃吗?”


    “吃。”


    手冢国光递过来装有仙贝的食品袋。


    “谢谢。”埴之冢羊叼着一块仙贝,继续抬头看天。


    嘴里嘎滋嘎滋的响,仙贝在空中上下晃动,依旧稳稳待着不掉落。


    埴之冢羊吃完嘴里的仙贝,突然问身边的手冢国光,“接下来的路比刚刚的路更难爬?”


    “对,空气也会更稀薄。”手冢国光又递过去一块仙贝。


    “高反就是在那里开始出现的吧。”埴之冢羊伸手接过。


    “嗯。”手冢国光点头,又叮嘱道,“如果出现头疼,呼吸困难,恶心等现象记得跟我们说。”


    埴之冢羊吃着仙贝,没口说话,伸出右手掌,食指与拇指一碰,表示没问题。


    手冢国光相信她不会逞强。


    再次吃完一块仙贝,埴之冢羊又接过一块仙贝,忍不住问道:“比起酱油仙贝,你更喜欢盐仙贝?”


    “嗯,你呢?”


    “都喜欢,酱油仙贝咸香可口,盐仙贝米香突出,只要好吃我都喜欢。”


    …


    一行人在七合目的标高馆休息了一段时间就重新开始启程。


    七合目的标高馆是2700,而八合目的第一家山屋御来光馆在3100,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不远,但海拔却急促提高。


    近乎垂直的岩壁和“之”字形沙石坡交替出现,这是只能通过手脚并用进行攀爬,是真正意义上的“爬”山。


    “稍微休息一下。”手冢国晴冲前面的两人喊道。


    埴之冢羊当即停下手脚,站起身,喘着气拍去手套上的碎石渣,就近挑了块大岩块坐下。


    从包里掏出一瓶水,一口一口地喝。


    手冢国晴走了上来,关切道:“小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之类的?”


    到了这个高度,高反就很容易出现。


    埴之冢羊轻轻摇了摇头,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没问题哦。”


    手冢国晴轻笑出声,“那就好。”


    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也很好,就彻底放下心了。


    该说真不愧是埴之冢家的人么,真的很可靠,哪怕是第一次爬富士山,也没有拖他们后腿,一步一步地跟了上来。


    “小光呢?”手冢国晴向上张望,现在登山道上还有人在爬。


    “在那。”埴之冢羊当即伸手一指。


    手冢国晴定眼一看,在一处拐角,他儿子正扶着一个老人坐下。


    手冢国晴蹙眉,“过去看看。”


    “好。”埴之冢羊应道。


    两人再往上爬了爬,靠近手冢国光。


    手冢国晴率先开口道:“小光怎么了?”


    手冢国光从老人身边站起身,解释道:“刚刚看到他快要摔倒了,就扶了一把。”


    手冢国晴走了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身,问道:“您怎么样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头发黑白相间的老人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人看上去也有些难受,但还是开口道:“我没事,就是有些高反。”


    手冢国晴闻言稍松了口气,只是高反就还好。


    紧接着询问他是否带了水。


    老人道:“带了,在包里。”


    手冢国晴帮忙从包里拿出水瓶,递给老人。


    老人笑着接受,“谢谢你年轻人。”


    他又转头看向走到埴之冢羊身旁的手冢国光,温和地道:“还有你,谢谢你刚刚扶住我,小伙子。”


    手冢国光道:“举手之劳。”


    这时埴之冢羊走了过去,对老人道:“爷爷,还请跟我做,或许会舒服一些。”


    老人疑惑地看向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女娃娃,疑惑归疑惑,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身体下意识照她说的做。


    “腰背挺直,放松身体,双手放在腹部,对,没错,接下来先用嘴巴呼气,慢慢的,均匀的,您的手随着腹部的收缩向内,向下沉,尽量把废气排出。”


    “闭上嘴,用鼻子吸气,慢慢的,让自己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对,能感受手被腹部抬起。”


    “吸到头后,屏息4秒。”


    “现在像吹口哨一样,缓慢,均匀的把气呼出。”


    老人重复几次后,感觉头痛稍有缓解,重新睁开双眼,惊喜道:“小姑娘,这还真有的有效果。”


    埴之冢羊解释:“这是腹式呼吸法,可以增加氧气摄入量,提高换气效率,缓解高原反应带来的血氧饱和度下降。”


    “接下来还请继续保持腹部呼吸到八合目的医护所休息,他们应该会送你下山。”


    老人一听,连忙摆手,“还没到需要下山的程度,难得来一趟,这么简单就放弃了也太可惜了。”


    埴之冢羊眉头瞬间皱起,她不赞同这么做。


    虽然高反的程度有轻有重,甚至有的人睡一觉就能够适应,但老人的身体适应能力和调节能力通常不如年轻人,风险要更大一些。


    而且按现在的攀爬程度,对关节的负担也很大,很容易加剧老年人的关节损伤,引发关节疼痛,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倒,更严重的话很可能从山道滚下去。


    一旦高原反应发展到高原肺水肿和高原脑水肿是有可能致命的。


    风险和危害都很大,她不建议他继续爬。


    老人似乎看出埴之冢羊的不认可,他道:“我以前就经常爬山,决定来富士山时也提前做了三个月的针对性训练,爬山前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他说过没问题我才来爬的。”


    “我事先规划了两天一夜的行程,装备很齐全,也雇佣了专业向导,我们约好在八合目集合,所以没事的,谢谢你为我担心,小姑娘。”


    老人详细表明自己是做好准备才来的,绝对不是鲁莽的心血来潮。


    埴之冢羊能够看出老人是认真的,可就算如此,她的想法依旧不变,因为危险并没有消失。


    在她看来,爬山可以,但必须在保障自身安全前提下进行,当危害和风险已经达到能够严重影响自己生命健康的情况就应该停止。


    但她想归她想,她不能强行要求别人按她说地做,她也没资格这么做。


    真是任性的人,这一行径让埴之冢羊想起身边的人,气得瞬间鼓起脸颊。


    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手冢国光一眼。


    一个两个的!就不能乖一点吗?!


    莫名被小伙伴瞪的手冢国光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了吗?


    不等他加以询问,一旁的手冢国晴便出来打圆场。


    他对老人道:“这里离御来光馆不算远,您跟我们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多麻烦你们了。”


    “不必客气。”


    因为多了个有高原反应的老人,一行人放慢脚步,平安地把老人送到八合目的御来光馆,见到他成功和专业向导汇合后,他们继续往上走。


    他们预约的山屋在本八合目,是海拔3400的地方,也是吉田路线上位置最高的山屋,他们将在那里度过一晚,凌晨再从本八合目出发到山顶看日出——


    作者有话说:说一件事,富士山是私有的,日本政府从主人手里租来的,要付租金(哈哈哈)。


    无论是登山还是钓鱼,包括打网球,都挺花钱的,手冢家的人爱好都不一般


    登山装备不便宜,腿子卡还有个专门收藏鱼竿的玻璃柜,咱腿子卡也是个公子哥。


    第33章 登顶啦~


    八合目的御来光馆到本八合目的海拔相差不过300米, 埴之冢羊他们却走了一个半小时。


    埴之冢羊抓着铁链,将自己拉上去,一脚踩在平台上。


    双脚踩在实地的感觉令她松了口气。


    抬起头突然直面狂风, 头上的帽子被吹落, 又被束帽绳阻拦高飞的梦想, 最后牢牢待在主人的后颈处。


    她身上的体温却被无情的带走, 四肢开始失去知觉,变得麻木。


    海拔3300米以上, 空气的含氧量骤减, 呼吸像隔着毛巾一样, 每次吸气都无法把肺部填满。


    沉重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没事吧?”手冢国光有些担心地看向停下脚步埴之冢羊。


    埴之冢羊双手搭上伸过来的手臂, 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的频率。


    再度睁眼已经恢复正常。


    被吹落的帽子不知何时回到头顶,手心下的手臂至始至终一动不动。


    她笑了笑,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她道:“我没事哦。”


    手冢国光没有说话, 动了动手臂,反手抓住她的手, 拉着她往前走。


    两人绕过山屋,一片暖色的天地强势地闯进眼帘。


    太阳就在眼前,刺眼的光线此时变得柔和, 温暖,脚下的云海染上它的颜色。


    周围十分安静,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典礼, 辉煌且孤独。


    而它的对面,有一幕奇观上演,富士山的影子被投射在广阔的云海之上, 随着太阳的落幕而不断变得高大。


    两人静静地看着太阳缓缓消失在云海,云海就像是它忠实的观众,为它的到来,热情地展现出绚丽的七彩色,为它的离开,落寂地染上深邃的深蓝色。


    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得到放松,没有狂欢,更多的是平和和宁静。


    埴之冢羊吐出一口气,眼眉弯弯,她道:“真漂亮。”


    “嗯。”手冢国光语气极为笃定道。


    这时,手冢国晴抬手招呼一直站在那的两小孩,“小光,小羊该吃饭了。”


    他们的晚餐是普通的咖喱外加一份猪肉味增汤。


    埴之冢羊看着桌上的咖喱陷入了沉思,她今天的咖喱含量有点高啊,幸好她的午餐还有碗乌冬面。


    她刚刚看了,这一份咖喱的价格是山脚下的一倍,好在他们预约的山屋,晚餐和明天的早餐是包含在住宿费里的。


    味道很普通。


    手冢国晴说是所有物资都是靠人力或者机械运输上来的。


    位置越高的山屋就会越优先考虑易储存和运输,且不易变质的食材,像猪肉这种新鲜食材基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过在富士山偏冷的环境下,一碗热腾腾的饭和汤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埴之冢羊边想,边喝了口味增汤,有点咸,应该是想补充登山者流失的盐分,故意这么做的。


    吃完饭后,手冢国光拉着埴之冢羊要出去外面。


    手冢国晴正和也在这座山屋留宿的好友聊天,见状头也不回地叮嘱他们多穿件衣服。


    “富士山晚上很冷的。”他道。


    无论夏季多么炎热,富士山的夜晚永远是冬天。


    两人乖乖套上羽绒服。


    当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埴之冢羊下意识闭上眼。


    适应后才睁开眼。


    外面漆黑一片,他们正站在屋檐下,脑袋上是一盏十分明亮的大白灯,室内的光线投过玻璃照亮室外的一片空间。


    她问手冢国光,“你想给我看什么?”


    手冢国光直接将她拉出屋檐,走到平台上,抬头示意她看天。


    埴之冢羊照做,与日落时强势的暖色不同,是很纯净的暗色。


    天空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占据她所有的心神。


    那是远离城市,回归自然的黑暗。


    黑色不再是颜色,而是具有厚度的实体,一条银白色的光带横穿整片黑暗,星辰遍布在光带附近。


    耀眼,又深邃。


    星空是多么的壮阔,而她又是多么渺小,宛若尘埃一般。


    失重感袭来,她仿佛被吸进那片黑暗中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哪怕脖子发酸,也无法移开视线。


    她直视着它,而它也在直视她。


    “很漂亮,对吧?”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嗯。”这次是她来回答。


    两人的家长见人迟迟没回就找了出来,喊他们进屋睡觉。


    然后递给他们两杯热可可,喝完后赶他们上床睡觉,还道:“该休息了,明天要两点起来,不然就赶不上日出了。”


    两小孩乖乖喝完热可可,手冢国晴又叮嘱他们记得穿着衣服睡觉。


    怕埴之冢羊不明白,他又解释道:“山屋条件简陋,没有供暖,晚上很冷,不穿着衣服睡的话会生病的。”


    说完就放人去睡觉。


    山屋休息地方是木制通铺,分上下两层。


    手冢国光让埴之冢羊谁在靠墙一侧的位置,他则睡在她旁边,手冢国晴再睡在他旁边。


    埴之冢羊没有推迟,把背包放在头顶,就钻进睡袋里,也不忘把一头卷毛也塞进睡袋里。


    整个空间充斥着谈笑声,鼾声各种吵杂的声音。


    很吵,但她必须睡着,这也是为了给身体充电。


    就在埴之冢羊闭上眼时,一副耳塞递了过来。


    她抬头看向递过来的手,稚嫩的手心已经布满了茧,她没接,问:“你的呢?”


    手冢国光又拿出了一副,扬了扬,他来过这里,所以知道这里的条件,早上拿帽子时也备了她的份。


    埴之冢羊这才放心接过,从睡袋里探出手,带上耳塞,又把手缩了回去。


    手冢国光见她面向墙闭上眼,也带上耳塞钻进睡袋里。


    不一会儿手冢国光就睡着了。


    而埴之冢羊却有些睡不着。


    可能这就是认床吧,从来只在家和老宅过过夜的埴之冢羊默默叹了口气,她想小羊妹妹了,可是爬山要带上它又不现实。


    埴之冢羊强迫自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像只毛毛虫一样滚了滚,直到她碰到了阻碍,然后她不敢动了。


    渐渐的瞌睡上涌,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了。


    山屋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缓缓走向刻有数字二的位置,外面还是一片黑暗。


    手冢国晴率先醒来,坐起身,看向另外一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小孩挤一块睡去了,埴之冢羊的头抵着手冢国光的肩膀。


    他推了推身旁的儿子,手冢国光迷迷糊糊间伸出手摸了摸头顶,摸到眼镜带上,“爸爸?”


    顺手摘掉耳塞。


    手冢国晴揉了揉儿子柔软的茶色头发,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去问老板要早餐,你叫一下小羊,我们吃完饭就出发。”


    “好。”


    手冢国晴拿过登山包下扶梯。


    手冢国晴离开后手冢国光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看向旁边。


    嗯?


    看着睡在他手边的小羊,手冢国光张嘴喊了几声,没动静。


    恍然想起她也带了耳塞。


    只好伸手晃了晃,埴之冢羊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见是手冢国光,又要再睡过去。


    手冢国光连忙制止她,甚至动手摘掉她的耳塞。


    埴之冢羊没脾气地坐起身,困意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眼皮好重。


    身子一倾,倒在手冢国光的肩膀上。


    小声嘀咕:“困。”


    手冢国光:“……”


    镜片一闪,不再动作。


    静等了一会儿再度喊人。


    这回埴之冢羊是清醒过来了,直起身,拉过背包带就要下扶梯。


    手冢国光赶忙伸手拦住。


    在对上那双朦胧的眼睛,手冢国光抿了抿唇,伸手帮忙把她身上的睡袋扒了下来。


    另一边,手冢国晴过来看一下情况,定眼一看顿时乐了,他儿子正在帮人小姑娘扎头发。


    看小羊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


    好笑归好笑,他还不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转手就发给自己的妻子。


    发完消息,发现两人已经在下扶梯了,便转身离开。


    手冢国光看着行动迟缓的埴之冢羊,也没有催促,在她下扶梯时扶了一把。


    等吃过早饭后,埴之冢羊才得以正式开机。


    她踏出门的第一步,看着外面一片漆黑也愣了一瞬。


    哦,对哦,现在是凌晨两点,也难怪天还暗着。


    她从包里掏出头灯,戴到帽子上。


    头灯亮起,照亮前面的一小片路。


    周围也有些人,都是跟他们一样凌晨冲顶看日出。


    凌晨时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狂风肆意的从身上呼啸而过。


    从本八合目到九合目海拔相差一百来米,是八合目到本八合目海拔的一半高度,难度却是骤增。


    稀薄的空气。


    火山砂石铺成的“之”字形陡坡,漫长且松软。


    频繁出现近乎垂直的岩壁。


    路上时不时出现走几步路就停下来休息的人。


    一路上异常安静,只听得到风声和喘气声。


    天上的星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由登山者头灯组成隐约的“光路”,一路延伸至山顶,指引着人们前行。


    休息时手冢国晴还有心情跟埴之冢羊分享说,等到登山旺季,这条光路会连成锁链。


    等埴之冢羊经过刻有九合目的石碑,跨过山顶的鸟居,一行人才赶在日出前抵达山顶。


    手冢国晴带着他们两个人往前走,走到一个一个稍微偏僻且空旷的地方。


    那里早有一个人等候。


    是那位中年大叔,他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呦,你们终于上来了。”


    “嗯,时候刚刚好。”手冢国晴也笑着对他说道。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的,像是黑夜不甘离开一般,气温降到最低点,风毫不留情地咆哮。


    但没有人退缩,所有登山者站在斜坡上,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静静地等待。


    在某一刻,天际线最先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太阳破云层而出,天地都澄清了。


    云,天空,山,草地,岩石,包括人都染上金色的光芒。


    明明是每天都会见到的太阳,但站的高度不一样,带来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这种震撼感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她吐出一口气,化作白雾消散,喃喃道:“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人会崇拜太阳。”


    手冢国光听后道:“这就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日出过后,手冢国晴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对上埴之冢羊疑惑的目光,手冢国光解释:“这里只是九合目,富士山一共有十合目,接下来的路要好走很多,从这里大概走半小时就能到。”


    “那我们走吧。”埴之冢羊迫不及待道。


    越来越好奇前面还有什么风景了。


    踏上灰黑色的熔岩块上,巨大的火山口出现在眼前,深不见底,带着无际的荒芜感。


    埴之冢羊好奇扒在火山口边缘的护栏向下张望。


    手冢国光没有制止,只是拉着她的手臂。


    埴之冢羊也没有挣脱。


    最后埴之冢羊什么也没看到。


    好奇心满足后,两人追赶上前面的两个大人。


    一行人走在火山口边缘,视野变得更加宽阔。


    四周飘着洁白无暇的云,完全隔绝了其他的世界,他们像是在空中散步。


    最终他们踏上刻有“日本最高峰富士山剑锋”石碑的土地。


    日本最高点,海拔3776米。


    站在这里,视野失去了所有的阻碍,天空不在只是一片天,变得更加的立体,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们。


    云海在脚下翻滚,低处的山脉和远处海洋尽收眼底。


    她像是站在世界的中心。


    世界真的很大,完全看不到尽头。


    能来这里真的太好了,埴之冢羊由衷感慨道。


    离开剑锋,他们前往山顶的久须志神社。


    埴之冢羊跟着手冢国光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鞠躬,然后默默许下“世界和平”的愿望。


    后知后觉想起山脚下小伙伴说的事。


    山下是保佑平安,那这里应该就是感谢平安吧?


    于是又把感谢补了上去。


    参拜完,埴之冢羊去购买御守,在挑选御守时,她听到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


    “小姑娘。”


    埴之冢羊转过头,是昨天遇到的高反老人。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老人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整体还算不错。


    她笑了笑,“您好。”


    “谢谢你啊,小姑娘,昨天你叫我的腹式呼吸帮我大忙,多亏了它我才成功爬上来。”老人笑呵呵道。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您言重了,您不计较我昨天的失礼就行。”


    老人摆摆手,“你也是为我的身体着想。”


    他又道:“现在像你这么稳重的小姑娘可不多了啊。”


    埴之冢羊:“没给您造成不快就好。”


    “小姑娘,你知道吗,我年轻时来过这里,但当时我没能爬上来,也是因为高反倒在八合目,当时是真的危险啊,还好及时回到地面才没性命危险,在那以后我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爬山了。”老人毫不讳忌地提及自己的过去。


    埴之冢羊疑惑了,“既然您有过不好的体验,为什么还来这里?”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躲避痛苦是人类的本能。


    老人道:“因为山就在这里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埴之冢羊一愣,或许是脸上的不解太过明显,被老人看了去,他继续道:“昨天的日落和星空,包括今天的日出,小姑娘你都看到了吗?”


    埴之冢羊下意识点头。


    “很漂亮吧。”老人包含沧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能在我死前看到这些,我感觉已经死而无憾了。”


    埴之冢羊忍不住劝道:“爷爷,您说这话就不太吉利了。”


    老人无所谓道:“我已经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里的人,已经不在乎了,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已经老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养老院,不该到处跑,给人添麻烦。”


    不等埴之冢羊说话,老人又继续说:“但是那样多无聊啊,人生只有一次,我还想再多去看看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才不枉费活过这一朝。”


    “如果我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安静等死,一辈子都错过这些风景,这不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只是身子老了,我的精神还没老呢!”


    埴之冢羊不自觉嘴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人这时候一眼瞧见埴之冢羊手上挑选的御守,一把拿过,直接走到一旁的收银台付钱,然后又把御守塞回到埴之冢羊手里。


    埴之冢羊回过神,连忙掏出钱包道:“稍等一下,我把钱给您。”


    老人却不肯接,他道:“这是谢礼,谢谢你刚刚陪我这个老人家念叨,你别嫌我烦,好久没人听我说这么多话了,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您客气了。”


    埴之冢羊望着老人离开的背影出神,手冢国光走了过来。


    他问:“怎么了?”


    埴之冢羊回过神,低头看向手心的御守,轻轻摇了摇头。


    “刚刚碰到了昨天的那位老人。”


    手冢国光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埴之冢羊答:“看起来没事。”


    “那就好。”手冢国光又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然小羊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埴之冢羊只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手冢国光:“什么事?”


    埴之冢羊眨眨眼,莞尔一笑,“谢谢你邀请我来富士山,能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她一直认为“生命是脆弱的,亦是沉重的”,这个想法至今没变,只是现在需要往后面加个后缀,“但人是自由的。”


    世界很大,如果因为安全而选择偏居一隅,与这些美丽的风景失之交臂,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手冢


    国光也会心一笑,“不客气,这次登山我也很开心。”


    “下次再一起爬山吧。”


    “好。”


    离开神社后,他们又去了趟山顶的邮局。


    手冢国光写好明信片,转头一看,发现埴之冢羊身边堆着一小叠明信片。


    手冢国光:“…?”


    她都是要写给谁?


    埴之冢羊的答案有爸爸妈妈,爷爷,舅舅,大伯,堂哥们…


    毕竟写了一个,就不能忽略另一个。


    很懂得一碗水端平的埴之冢羊决定干脆全写了。


    等将第一二圈的人都写完后,现在就剩第三圈的人了。


    埴之冢羊有些犹豫,这都两个多月了,大小姐还没消气啊。


    算了,还是写一份给大小姐吧,说不定大小姐看到后一怒之下就跑来找她了呢。


    想罢,埴之冢羊又去挑了两张明信片。


    写好后,埴之冢羊拿着那叠明信片交给工作人员,然后交了一笔钱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行人下山后,手冢国晴没有立马带两人回家,而是带他们去了富士山附近的温泉旅馆。


    手冢国晴将两人推了进去,还振振有词道:“累了这么久就要好好放松一下。”


    行叭,她也有段时间没泡温泉了。


    埴之冢羊接过温泉劵,掀开写有“女汤”的布帘,进入更衣室。


    脱去身上沾满尘土的衣服,顺带将衣服塞进更衣室里的洗衣机,然后投币。


    “滴滴滴”洗衣机开始运作。


    埴之冢羊在淋浴区找了个空位,坐下洗澡。


    清洗干净后,用浴巾围住身体,进入浴池前也不忘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掏出来,塞进一旁的烘干机,再次投币。


    等烘干机运转后,才进入半露天浴池。


    头顶毛巾,热水没过肩头,暖意渗入,她靠在浴池边,长舒一口气。


    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的富士山。


    袅袅白雾,也无法遮盖它的身影。


    意识也随着白雾越飘越远,久久没有回神。


    “滴滴滴滴”烘干机结束运作的提示声。


    埴之冢羊恍然回过神,有些晕乎乎地想烘干机运作是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也泡了二十分钟。


    她好像泡得有点久了。


    连忙站起身,换好衣服,飘乎乎地走出更衣室,在大厅角落的沙发坐下休息。


    手冢国光出来时,正好看到背靠沙发椅,昂头吹风扇的埴之冢羊,走了过去。


    见她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刚一靠近,她就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见是他又重新半眯着眼。


    手冢国光这时才注意到她那头卷毛杂乱无章地披在身后,愣是比平时膨胀了一倍。


    羊炸毛了。


    手冢国光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想笑,但是及时憋住了。


    他拳头抵着唇边,轻咳了一声。


    “你的头发怎么了?”


    埴之冢羊不理他,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刚刚偷偷笑她了。


    手冢国光见她不说话,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小羊很有礼貌的,有问必答,不答要么是没听到,要么就是生气了。


    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饮料贩卖机,买了瓶Qoo当赔礼,才得到埴之冢羊的一个眼神。


    她解释道:“卷毛平时护理是有程序的。”


    手冢国光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埴之冢羊脸上带着点郁闷,“因为我偷懒了,再加上这里没有专用的护发素和精油,它就变成这样了。”


    更郁闷的是,它们还打结了,是和这里的洗发水相克了吗?


    唉~


    手冢国光:“那怎么办?”


    埴之冢羊随口胡说,“把它们剪了。”


    而手冢国光当真了。


    他有些怜惜地看着那头卷毛,他忍不住道:“我帮你解开吧。”


    埴之冢羊对他投以质疑的目光,你行吗?


    手冢国光回以坚定的眼神,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叭,埴之冢羊分了一半的头发给他,另一半自己解。


    不得不说手冢国光的手还挺巧的,慢条斯理地接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甚至看不过眼埴之冢羊略微粗暴的拆发行为,也把那一半头发接管过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结就都解开了。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根紫色的头绳。


    他伸手接过,边扎头发边问道:“经常看你用这根头绳。”


    “因为喜欢才经常用。”


    “这样啊。”手冢国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道:“好了。”


    埴之冢羊满意地摸了摸卷毛,起身去买了两盒冰淇淋回来,一盒分给手冢国光。


    她边吃边问对面的手冢国光,“叔叔呢?”


    手冢国光撕开盒子上的包装,道:“爸爸还在蒸桑拿。”


    “你没有一起吗?”


    “我蒸过了,但是爸爸莫名其妙的和另外一位叔叔开始比赛谁坚持的时间更长,我就先出来了。”


    “……”幼稚的大人。


    手冢国光对此表示认同。


    最后两人闲得都开始玩扑克牌了,手冢国晴才姗姗来迟。


    手冢国晴看到桌上的扑克牌还愣了一下,傻傻地问:“哪来的扑克?”


    埴之冢羊答道:“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给我们的。”


    说是给他们打发时间用的。


    一旁的手冢国光也跟着点头。


    见手冢国晴回来了,两人把桌上搭起来的扑克牌塔推倒,挨张收起来,然后交还给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三人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手冢国晴觉得后座异常安静,通过后视镜一看,两小孩已经头靠着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PS:具体的来说,富士山的山顶(八合目以上)是私有的,属于浅间神社,而山顶的久须志神社就属于浅间神社,而八合目以下则是属于日本政府。


    之所以说日本政府要给租金,是因为日本政府在山顶建了气象观测站和邮局,在别人的土地盖房子要交钱的。


    因为山顶是私有的,所以山顶的环境维护由神社负责,他们会向登山者收取“维护捐赠金”,这个好像是自愿的。


    当然政府还会给神社一笔支持金,用于山顶的环境维护,毕竟登山者的目的就是登顶。


    山顶虽然是私有的,但是是开放的,允许人爬。


    至于征用嘛,山顶以前确实是归国有,只是后面又还了回去。


    资料都是网上来的哈。


    第34章 退部风波


    手冢国光对退部的事情是认真的。


    从富士山回来的第一天就去找大和部长说要退部的事。


    被大和以需要退部申请书驳回, 还给他假期让他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再说。


    手冢国光是个尊师重道的乖宝宝,在对方句句为他着想的情况下很难坚持己见, 只好先回去养伤。


    然而他们的谈话无意间被大石秀一郎听到了。


    他纠结了一天一夜, 最后在走廊廊道拦住手冢国光, 表明他要是退部的话, 他也要和他一起退部。


    手冢国光:“大石,你不必这么做。”


    大石秀一郎:“可是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们, 你也不会和武居学长比赛。”如果不是这样, 手冢也不会被打伤。


    手冢国光解释道:“退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与你们无关。”


    大石秀一郎着急了, “我们不是同伴吗,事到如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退出!”


    “……”手冢国光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固执,于是打算从其他方面入手好让他打消这个想法。


    他劝道:“大石你已经被选上双打强化计划, 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大石秀一郎态度依旧坚决, “你都退部了,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比赛。”


    手冢国光有些头疼, 他道:“你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大石秀一郎:“同伴更重要!”


    两人陷入僵持,气氛逐渐凝固。


    一个一心想和手冢国光共进退,另一个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让他打消这个想法。


    手


    冢国光十分困恼, 大石在双打上无疑是有天赋的,如果因为他离开网球部, 放弃打网球也太可惜了。


    难道他真的要继续留在网球部吗?


    “我说大石同学, 你知道你这是在道德绑架吗?”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小羊?”手冢国光看向依靠在窗边的埴之冢羊。


    大石秀一郎一惊,诧异道:“埴之冢同学,你怎么…”


    “事先说明, 我无意偷听你们的谈话。”埴之冢羊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手腕一转指向手冢国光身后,悬挂着的班级门牌。


    上面写着一年级1组。


    埴之冢羊提醒他们:“下次谈话还请注意场合。”


    她的座位靠走廊窗户,这两人就在她旁边说话,很难不让她注意到。


    大石秀一郎瞬间涨红脸,是他突然把手冢国光拦了下来,甚至没有看清场合。


    他当即道歉。


    埴之冢羊不以为意道:“这种事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们说回刚刚的话题。”


    她问大石秀一郎,“你知道什么是道德绑架吗?”


    下一秒她自答:“是指一个人利用道德观念、社会期待或者情感压力,迫使他人违背自己的意愿行动。”


    “我没有!”大石秀一郎反驳。


    埴之冢羊眉梢一挑,“你当然没有,你只不过是把你的决定和对自己的责任完全捆绑在手冢身上,现在就变成手冢退部导致了你退部,手冢要为你的退部承担一切后果。”


    “我,我我…”大石秀一郎语无伦次,“我没有这么想。”


    “你是没这么想。”和大石秀一郎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埴之冢羊也有大致了解,简单概括就是个老好人。


    她继续说:“但你的做法确实产生了这种效果。”


    为了验证,她问手冢国光:“刚刚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他因为你从此退出网球部就浪费了他的网球才能,是不是还想着继续留在网球部?”


    手冢国光沉默了。


    “…手冢。”


    大石秀一郎看着显然默认了埴之冢羊说法的手冢国光,脑袋像被一道雷劈中一样,外焦里嫩。


    身体不知觉晃了晃。


    回过神后,他焦急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这么想,我…”


    “别急,大石。”一只手搭上大石秀一郎的肩膀,温和的声音轻轻安抚他。


    “不二!”大石秀一郎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两眼放光。


    不二周助从大石秀一郎身后走出,他笑盈盈地看向手冢国光:“手冢,伤怎么样?”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已经没事了。”


    不二周助:“那就好。”


    他这才话锋一转,“手冢你没参加部活所以不清楚,武居学长已经退部了。”


    手冢国光一愣:“是吗?”


    “嗯。”


    不二周助道,“其实最近部里的气氛不太好,有学长说是手冢把武居逼走的,而且学长对我们这些一年级生态度也不太好,甚至有人跟大和部长提议改规定,将一年级暑期集训前不能成为正选改为升到二年级前。”


    手冢国光眉头微皱,不禁陷入沉思:“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一旁的埴之冢羊直接抬起右手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嘣,“你可别把这种事推到自己身上。”


    大石秀一郎一听立马附和,“是啊,手冢,这完全不关你的事。”


    手冢国光懵了,他顶着微微泛红的脑门道:“我没有这么想。”


    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


    虽然小羊经常说他的责任心强,但他也不是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二周助笑了笑,“不止是大石,我们也准备退出网球部,但我们退部与你无关,只是现在的网球部不是我们想待的网球部了。”


    大石秀一郎点头如捣蒜。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不二周助也不忘帮大石秀一郎说话,“大石他大概只是想表示他对你退部这事的支持,虽然他表达的方式不太对。”


    大石秀一郎的感激如泉水般不断上涌。


    他双手握住不二周助的手,两眼泪汪汪:“谢谢你为我说话,不二。”


    不二周助看着大石秀一郎一把鼻涕一把泪,毫不留情道:“大石,虽然你的心是好的,但意外的嘴很笨呢^^。”


    大石秀一郎的膝盖狠狠中了一箭,他耷拉着脑袋。


    “你所言甚是。”


    他现在已经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对手冢国光道:“手冢,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手冢国光有些触动,“大家。”


    埴之冢羊依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什么也没说。


    这几天手冢国光不仅按部就班地完成康复训练计划,还成功找到自己以前察觉不到的,细微的弱点并逐一进行克服。


    进展可谓是非常顺利。


    而另一边,网球部部长正焦头烂额。


    不仅他相中的绝佳好苗子要退部,还有其他几个好苗子也要退部。


    深感青学未来无望的大和:突然很想摔碗不干了。


    最终是不想做亡部之长的心占据上风,他决定先从最大的那条鱼入手。


    在手冢国光伤好再度找上门时,主动提出要和他打一场。


    哪怕面对的人是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也没有留手,给大和封了零。


    即便面临过学长的暴力伤害,也没有丝毫要更改自己行为准则的想法。


    在手冢国光那双专注的眼睛,大和感受到了他纯粹、炽热的求胜心。


    他顿时怔住了。


    有种被电击中一般的恍然:他好像很久没有追求过纯粹的胜利了。


    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带领青学走向全国,拿到冠军。


    大和对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手冢国光说:“手冢君,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却遭手冢国光拒绝。


    他留下“团体赛的成绩是属于集体的,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的”的话,并上交他写好的退部申请书就转身离开了。


    走进车棚,正好看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书的埴之冢羊。


    他走过去,推上车问道:“工作都处理完了?”


    手冢国光没有参加部活,但埴之冢羊还是老老实实参加了。


    所以手冢国光放学后会先去图书馆学习,等埴之冢羊结束部活,两人再一起回家。


    埴之冢羊轻点了下头,“怎么和大和部长打比赛了?”


    她在三楼看到时还疑惑来着,按大和那个伤势,和手冢国光比赛不是主动找输吗。


    手冢国光如实将情况描述了一遍。


    埴之冢羊听后合上书本,默默地想,看来小伙伴退部这事还没完。


    显然有人不想放手呀。


    大和也没想到他会惨遭滑铁卢,现在他正对着自家经理长叹气短。


    一会儿说网球部新生力量流失,一会儿又说网球部后继无人,未来一片黑暗。


    作为网球部经理本“理”的埴之冢羊:。


    埴之冢羊放下笔,对他说:“这难道不就正好说明网球部对他们没有其他吸引力么,以至于手冢离开后都想离开网球部。”


    大和身形一僵。


    一向从容不迫的大和,神情颓废,背部像失去支撑一般突然弯曲,他莫名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并不适合当部长?”


    前面或许有几分是做戏,但现在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埴之冢羊判断到。


    其实,作为一部之长,大和已经做得很好了,性格平易近人,


    也有自己的底线,不会强压着新人不让出头,对看好的新人即便受人质疑也依旧该扶持的扶持,该培养的培养。


    但人是复杂的,他没法控制所有人的想法。


    身为部长的他总想尽善尽美,所以才会事事不顺利。


    也不知道是埴之冢羊看着像是个能让人信任的人,还是她面上写着“情绪垃圾桶”这几个字。


    大和一旦开了口子,就彻底放开了,毫无顾忌地对着埴之冢羊大发牢骚。


    什么最近网球部人际关系很紧张,什么部员训练不专心,什么龙崎教练生病住院他也不能拿这些事去烦她……


    埴之冢羊笑而不语。


    直到大和将所有烦恼尽数吐露出来,她才问道:“大和部长到底想把网球部打造成什么样的社团,又想把青学带到什么样的高度?”


    大和下意识答道:“龙崎教练说过青学目标是进军全国…”


    埴之冢羊打断他,“我说的不是龙崎教练,我问的是你,大和部长,身为网球部部长的你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吗?”


    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入大和的身影。


    她一字一顿道:“青学作为一所网球名校,辉煌过,没落过,也巅峰过,但这些都不是你做的,大和学长现在你作为青学网球部的部长,你又能为网球部留下些什么?”


    大和哑口无言。


    埴之冢羊才不管她给大和造成怎样的精神冲击,把桌子上的文件收了收,一股脑推给大和,然后道她之后三天就不来网球部了。


    大和瞪眼,但很好的被小圆片墨镜挡住。


    他难以置信道:“你也要退部吗?”


    埴之冢羊解释最近她要去做市场调研,因为部分批发市场的闭市时间相对较早,所以她只能用部活的时间去实地走访。


    为此她特意把后三天的工作提前处理完,就等今天交给大和。


    大和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退部就好。”


    吓死他了,还以为他的得力小助手没了。


    谁知埴之冢羊又道:“等我把手上的活都做完就退部。”


    “!”大和觉得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为什么!”


    为什么?埴之冢羊也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本来就是因为手冢在这才来的,他要退部了我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那我先告辞了,再见大和部长。”说完提起书包就离开,完全不给大和挽留的机会。


    部活结束后大和先去了趟医院,进行手臂复健训练。


    离开医院时夜色已笼罩,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和经过一个街边网球场,里面有几个小孩子在打网球。


    孩子稚嫩的声音传至耳边,“今天的比赛是我胜利了,你要请我喝果汁!”


    “请就请,明天接着比!”


    “你这都输给我多少回了还来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要成为日本最强的网球手,区区小儿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去去去,你才小儿,未来日本最强网球手肯定是我!”


    “是我才对!”


    “是我!”


    “我!”


    …


    小孩童真的发言令人发笑,让大和想起自己曾几何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也忘记了,好像是发生在他国一刚入学。


    这时大和内心涌现一股冲动,非要搞清楚他说过什么。


    他不记得没关系,但有个人肯定知道。


    大和拿出手机,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喂,这里是小林。”


    大和道:“大林,是我大和。”


    “大和?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大和直切主题,“大林,你还记得我们国一的约定吗?”


    “啊,约定?”


    大和:“你也忘记了?”


    “怎么可能,不就是国一一起去参观网球部训练时说的么,带领青学一起走进全国大赛。”


    果然他还记得。


    这时小林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等下,你刚刚说也?”


    “大和难道你…”


    “喂喂喂,抱歉,我这里信号突然不是很好,先挂了啊。”


    “大…”


    “嘟——”大和干脆利落挂掉电话。


    注视着前方亮起的路灯,大和想起埴之冢羊的话。


    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呀嘞呀嘞,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学妹开导——


    作者有话说:埴之冢羊:青学网球部部长带头违反部规,不知道要跑多少圈?


    小剧场2:听到自家经理要离开,大和脑海只有:完,天要塌了。


    回到家,左思右想下,决定绝对不能让手冢离开网球部。


    第35章 大和的决定


    三天后, 大和部长找上埴之冢羊,跟她说了自己的决定,同时希望之后她能够说服手冢来参加部活。


    埴之冢羊:“可以哦。”


    说实话, 大和的表现远远超乎她的期待。


    她本以为他只会做出让一年级生参加校内选拔的决定, 没想到他比她想的更有魄力。


    大和决定提议采用以积分制为主, 锦标赛为辅的混合选拔模式。


    建立基础积分制度, 将日常部内练习赛胜利,对外比赛胜利以及内部训练表现都计入积分, 建立积分榜。


    同时保留部内每月一次的校内选拔赛, 采用小组循环赛和淘汰赛形式。


    按照之前的积分榜对全体部员进行分组, 将顶尖选手分入不同的组, 小组内进行循环比赛,每组的前两名晋级下一个阶段的淘汰赛。


    八名选手进行淘汰赛,最后按名次给予不同的积分奖励。


    最后将所有人的日常积分和比赛积分纳入总积分榜进行排名,前八名作为正选。


    这个方法建立了日常、长期的评分制度, 可以衡量部员的综合实力、稳定性和努力程度, 又有校内选拔赛这样定期、短期的比赛方法,考验部员的临场发挥和高压环境下的爆发。


    不仅全面评估了部员的能力, 减少了偶然性,还可以持续激励部员,而且排名动态透明。


    看来他是参考了现在职业网球ATP和WTA排名制度。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 但要想推行不容易。


    埴之冢羊问他是否得到其他正选的同意。


    大和:“我探过几个人的口风,大林和大坂完全没问题, 早川应该也不会反对, 至于其他人,虽然没明确说,但正选的话问题不大。”


    “看来是非正选的问题。”埴之冢羊一语命中。


    大和耸了耸肩, 一脸无所谓道:“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退部,我相信只要这个模式一直沿用下去,青学会变得很强,我想了很久,这是我能给现在和未来网球部留下的东西。”


    网球部现在有近六十个人,总不能最后还凑不成八名参加比赛的部员吧。


    他发现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就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之前的各种顾虑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怎么样?”大和眼含期待地看向埴之冢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获得这位学妹的认可。


    埴之冢羊轻笑出声,她都答应他说服手冢回来参加部活,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这不是挺好的吗。”她道。


    大和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恢复以往平易近人的样子。


    他笑道:“这还只是构想,还有些具体细节还没划分好,比如积分设多少合适。”


    埴之冢羊主动道:“我来帮你吧。”


    大和诧异:“可以吗?”


    埴之冢羊点头,直接拿出笔纸,坐在桌子上,同时请大和坐在她面对。


    “现在就开始吧。”


    埴之冢羊的雷行风厉看呆了大和,愣愣地坐在她对面。


    很快他就无暇顾及左右,他不断应付埴之冢羊提出的各种尖锐犀利问题。


    大和答得焦头烂额,后背狂渗冷汗。


    直到他拿到那份本子,上面完整且详细写有积分获取来源,积分量化以及赛制规定等。


    整个人宛若隔世一般,恍恍惚惚。


    他活下来了?


    其实才度过一两个小时。


    大和看了看眼前的经理,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本子,不禁想,如果由她来当这个网球部部长想必会做得比他好吧。


    此时的埴之冢羊并不知道大和在想些什么,她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大和小心翼翼地收起本子,这可是事关网球部的命运啊。


    对于埴之冢羊的问题,大和愣了一下,后答道:“我想去医院看望一下龙崎教练,然后把这个决定告诉她,如果能得到她支持的话会顺利不少。”


    埴之冢羊眨了眨眼,嘴角未动,却从鼻息间发出一道微长且轻柔的疑惑音,“嗯?”


    就是这一声让大和的心狠狠一跳,他谨慎地问:“怎么了?”


    埴之冢羊笑了笑,“没什么哦,不过我认为部长还可以告诉一个人。”


    “谁?”大和问。


    埴之冢羊答:“校长先生。”


    进部也有段时间了,虽然她知道网球部有教练,叫龙崎堇,目前生病住院中,关于部里的训练和安排都是大和去医院和她沟通。


    但她没见过这位教练,并不清楚她的为人,不清楚就意味着不可控。


    她都插手了,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听了埴之冢羊的话,大和很惊讶,“要告诉校长吗?”


    学校给社团很大的自由度,也很少干预社团内部事务,现在乍一听需要告诉校长。


    大和想的只有:这事需要惊动到校长吗?


    埴之冢羊眉眼弯弯,循循善诱道:“听说网球部最近几年的奖杯一直摆放在校长办公室,想必他也很关心网球部吧,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将会是个大助力哦。”


    一个比龙崎教练更有用的助力。


    “你说得也有道理。”大和低头思索。


    埴之冢羊:“大和部长你不是希望网球部以后也继续沿用这种模式吗,事关网球部的未来,还是告知校长一声比较好哦。”


    说得也是,大和点头答应了。


    “那我现在去校长室。”


    “现在已经到部活结束时间了,校长应该不在了,部长还是明天再去吧,正好休息一下,这几天很累吧。”


    埴之冢羊看着大和眼底厚到连小圆片墨镜都挡不住的黑眼圈,开玩笑道,


    “既然要见校长,还是稍微注重一下形象比较好哦。”


    “行。”


    告别大和,埴之冢羊提着书包去车棚,手冢国光正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拄地,一手持书。


    看到她的瞬间,手冢国光合书的手一顿,疑惑道:“发生了什么吗?”


    她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


    埴之冢羊点了点头。


    手冢国光下意识道:“跟网球部有关?”


    埴之冢羊眉梢一挑,他还是挺在意的嘛。


    她道:“是哦。”


    在手冢国光再次开口前率先堵住他的话,“几天后你就知道了。”


    手冢国光只好点头,支起自行车,示意她上车。


    回家的路上,手冢国光忍不住道:“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埴之冢羊险些笑出声。


    轻轻摇了摇头,但语气还是难掩其笑意,“事情还没定论,现在说的话就没意思了,过几天你就会知道的,我保证。”


    手冢国光面露无奈,如果小羊不想说,他就是拿棍子撬都撬不开她的嘴。


    “我知道了。”手冢国光又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埴之冢羊道:“过几天能去趟网球部吗,在部活的时间去。”


    手冢国光骑车的手一顿,“跟你保密的事有关?”


    “嗯。”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平静道:“我知道了。”


    他会去的。


    完全没想过他已经交过退部申请还能不能去网球部的问题。


    回到家的埴之冢羊先问近藤婆婆今天有没有她的电话。


    近藤婆婆主动透露道:“没有西园寺小姐的电话。”


    看来大小姐还没消气啊,埴之冢羊感慨一声。


    昨天她在富士山寄给妈妈爸爸和近藤婆婆的明信片送到了,寄给西园寺的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提到明信片,她当时也给手冢国光写了一份。


    昨天她还收到手冢国光发过来的照片。


    他特意拿了个相框装,摆在书桌上。


    她给他挑的明信片封面是在河口湖岸的富士山,正好岸边的樱花树开了。


    白的,青的 ,蓝的,粉的同时出现,画面十分唯美,明信片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知道大小姐还没消气,埴之冢羊不在多问,将书包先放回书房,又下楼走到电话座机旁。


    埴之冢百合子回到家,正好看到埴之冢羊挂断电话。


    她随口问她打给谁。


    埴之冢羊伸手接过妈妈的包,很诚实道:“大伯伯。”


    埴之冢百合子脱鞋的动作一顿,她看向女儿,问:“跟学校有关?”


    埴之冢羊大方地点头。


    埴之冢百合子没有问什么事,看她女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涉及她的事。


    她只道:“事情解决后记得和妈妈分享是什么事哦。”


    “好。”


    第二天放学,大和穿着网球部正选运动衫,带上决胜的本子,毅然决然地踏上前往校长室的道路。


    哪怕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一不留神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体猛的前倾,还不等他做些什么维持身体的平衡时。


    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他,大和下意识道:“谢谢。”


    他直起身,最先入目是对方的眼睛,是一种深邃的紫色。


    这个颜色跟他们网球部经理有些像啊,大和不自觉想。


    等他回过神,连忙道:“多谢出手相助。”


    扶住他的人是个成年男子,有张略显年轻的脸,但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他的气质,沉稳睿智。


    明明是普通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莫名的贵气,行为举止间都带着从容与优雅,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那人见他站稳,便收回手,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小心一点。


    说完便转身离开。


    大和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发现他好像是从校长室离开的。


    是校长的客人吗?


    大和没有深究,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校长室门前,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敲下。


    室内传来,“请进。”


    而离开的男人一脚踏出教学楼,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那双紫色的眼睛瞬间染上笑意,“放心吧,事情很顺利哦。”


    埴之冢羊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对男人打了声招呼。


    “大伯伯。”


    教学楼门口的一幕被一个人看在眼底。


    二楼尽头的一年3组教室。


    “手冢。”


    一个男生喊了一声站在窗户旁一动不动的人。


    “啊。”手冢国光回过神,对男生道,“抱歉,我们走吧。”


    男生闻言率先走出教室。


    手冢国光离开前又看了眼窗户外,心想,那不是小羊的大伯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学校?而且小羊也在。


    他曾经见过小羊的大伯一面,因为和小羊的眼睛很像,所以对他印象很深刻,哪怕只是个侧影,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不等他细想,站在门外的男生又喊了他一声,手冢国光只好抬腿走过去,今天到他值日。


    埴之冢羊的大伯也就是埴之冢家现任家主,埴之冢飒,是埴之冢光邦兄弟的父亲。


    同时还是青春学园的理事。


    埴之冢家设有教育基金会,会定期、系统性的向一些学校捐款,青春学园就在名单之中。


    这也是埴之冢夫妻选择让埴之冢羊上这所学校的原因之一。


    埴之冢羊对埴之冢飒道:“谢谢你,大伯伯。”


    虽然大伯伯有时候会跟爸爸一样脱线,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


    埴之冢羊恍然想起大伯伯曾经干出过怂恿光邦哥哥跟他比一场,然后被光邦哥哥不小心打骨折的事。


    埴之冢飒直接伸手揉了揉自家侄女的头发:“跟大伯客气什么。”


    埴之冢羊好奇:“大伯伯怎么亲自来一趟?”昨晚电话里可没听他说过。


    埴之冢飒双肩轻耸,对自己的行径全然不在意。


    他笑道:“可爱的侄女难得提一次请求怎么可能不来。”


    他可是打败了父亲才抢到这个机会的。


    埴之冢飒又道:“而且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还没来得及看看你的学校,虽然电话里说过了,但还是当面再说一遍。”


    “恭喜升学,小羊。”


    埴之冢羊与他相似的眼睛弯了弯:“谢谢你,大伯伯。”


    埴之冢飒问:“学校过得开心吗,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记得跟大伯伯说。”


    关怀中又透着霸道,大有一副埴之冢羊说句不好的,他就转头回去找校长的意味。


    埴之冢羊缓缓摇头:“没事哦,过得很轻松,放心吧大伯伯,我不会被欺负的。”


    这次事她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解决,只不过这样事情的重心就会从大和移到她身上。


    太麻烦了。


    埴之冢飒收回放在侄女头上的手,脸上带着自信:“那是当然的了,你可是埴之冢家的人。”


    宁可欺负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埴之冢飒又和侄女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他今天还是忙里偷闲跑来这的,得趁其他人发现前回去。


    埴之冢羊目送埴之冢飒离开后,便转身回到教学楼。


    另一边,大和魂不守舍的从校长室离开,不是事情进展不顺利,而是太顺利了,校长还很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


    大和一路梦游般回到三楼的阶梯教室,直到见到自家经理,魂才从空中飘回身体。


    在面对经理询问,他反应慢半拍:“等会儿我想去医院见见龙崎教练。”


    鬼使神差下,他问埴之冢羊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好像带上她就带上护身符了一样。


    埴之冢羊想了想,她还没见过这位网球部教练,趁这个机会见见也好。


    “好呀。”


    下了决定,两人便出了校门,打辆车去龙崎教练所在的医院。


    一踏进住院楼大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大和轻车熟路地领着埴之冢羊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拐角处,两人还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女生,大和热心地给人指路。


    小女孩乖巧地鞠了一躬,抱着水壶朝开水房走去。


    两人走到302病房,大和敲了敲门,门的另一侧隐约传来细微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清晰地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请进。”


    大和推门进去正好看到龙崎教练放下手机,当即意识到他好像打扰到龙崎教练通话了。


    他面露歉意:“抱歉,打扰到你了,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看到大和,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还道:“没有这回事。”


    她注意到大和身后的人,迟疑:“这位是?”


    大和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埴之冢羊,他介绍:“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很能干的经理学妹。”


    埴之冢羊向前迈了一步,自我介绍:“初次见面,龙崎教练,我是埴之冢羊,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龙崎教练一愣,重复念了一遍:“埴之冢?”


    埴之冢羊脸上的笑不变:“是。”


    龙崎教练不再多说什么,招呼两人坐下,问大和最近网球部的情况。


    大和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再瞒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一五一十地把近期所有有关部里的事都吐露出来,同时将他打算改网球部的选拔制度也一并说了。


    龙崎教练坐在病床上,静静地听他事无巨细地把制度描述了一遍。


    半响后,她叹气:“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就按你说的办吧,大和。”


    大和眼睛一亮:“真的吗,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点头:“大和,最近辛苦你了。”


    因为她住院,网球部所有事都压在这个少年身上,明明这个少年才升入三年级,受着伤,还总是照顾她。


    “不,您言过了。”大和道。


    两人又就网球部的事聊了一会儿,最后大和不想继续打扰龙崎教练休息,便起身告辞。


    在拉开门时,迎面撞上一个人,是之前迷路的小女孩。


    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到她和龙崎教练有着一样的酒红色头发。


    小女孩梳着双麻花辫,焦急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


    大和投降似地举起双手,有些无奈:“没关系,你先起来吧。”


    龙崎教练听到孙女的声音,疑惑:“樱乃怎么了?”


    “咦?”小女孩从大和身侧探出脑袋,“奶奶?”


    看见病床上的人,龙崎樱乃顿时愣住了,原来她没走错啊。


    龙崎教练招呼孙女道:“这是我的客人,樱乃打招呼。”


    “好。”龙崎樱乃连忙说,“初次见面,我是龙崎樱乃。”


    大和笑着道:“你好。”


    他转头看向龙崎教练:“这是您的孙女吗,看起来和您很像。”


    龙崎教练眉开眼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大和接着道:“龙崎教练,接下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龙崎教练对龙崎樱乃道:“樱乃帮我送送客人。”


    “好的。”龙崎樱乃忙不迭地把怀里的水壶放在桌子上,领着大和往外走,“请跟我来。”


    在埴之冢羊即将踏出病房门口时,身后传来龙崎教练的声音,“这样就可以了吗?”


    埴之冢羊知道龙崎教练在说什么,也不意外对方会想到这事与她有关,毕竟她的姓氏摆在这里,她也没想过要瞒着。


    她转过身,温和道:“还请多注意身体,龙崎老师。”


    说完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开。


    病房门彻底关上,龙崎教练重新靠回病床,目光转向窗外,天空的乌云渐渐笼罩。


    龙崎教练自言自语:“风暴要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差点被龙崎樱乃带去后院的大和:“……”


    连忙阻止对方继续送行,还说龙崎教练那边不能离开人,让她早早回去。


    后得到龙崎樱乃的鞠躬道谢,两人朝住院楼的大门走去。


    “要下雨了啊。”走出住院楼的大和抬头看天道。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真实感,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总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


    大和连忙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糟糕的想法甩得一干二净。


    他转头看向身后正在下台阶的埴之冢羊,他道:“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有人来接我了。”


    “是吗?”


    “嗯。”埴之冢羊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医院大门,大和也跟着望了过去。


    只见之前狠心拒绝他的支柱预备役推着辆自行车等在医院门口。


    手冢国光注意到大和的视线,朝他轻点了下头。


    埴之冢羊向大和告别:“那我先走了大和部长,明天见。”


    “啊,嗯,明天见,对了,别忘了,明天让手冢君来参加部活。”大和连忙提醒她。


    他决定趁热打铁,明天就把这事公布出去。


    “好哦。”


    大和看着两人相携离开,随即抬腿朝跟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医院门口是非骑行路段,手冢国光推着自行车走在外侧,埴之冢羊则在里侧。


    埴之冢羊脚跟一转,身子面向手冢国光,盯着他:“为什么特意跑来这接我?”


    其实早在她来医院前就给手冢国光发过短信,说她要和大和部长去医院看望龙崎教练,让他可以先回家。


    谁知她刚刚打开手机打算给司机叔叔打电话时,发现手冢国光给她发消息说他在医院门口等她。


    手冢国光看着倒退走路的埴之冢羊,担心她摔倒,空出一只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改握车头中间,控制方向。


    主动放慢脚步,连带着埴之冢羊也放慢速度。


    两人一前


    一后,面对面走着。


    手冢国光:“正好有时间就来了,而且也不算太远。”全当锻炼下肢和核心。


    他又问:“刚刚大和部长说了什么?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埴之冢羊即便被他牵着,也不影响走路,她如实道:“说是让你明天记得去参加部活。”


    手冢国光闻言身形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原样,他说:“我知道了。”


    无论是今天小羊大伯出现在学校,还是今天小羊竟然和大和部长来看望住院的龙崎教练,这一切都透着反常。


    小羊到底为什么要插手网球部的事?她又做什么?


    明日他去网球部的时候是不是就会知道了?


    想完,他停下脚步,埴之冢羊也被迫停下。


    在埴之冢羊的眼神询问下,他示意她看向身后。


    埴之冢羊转头一看。


    哦,到路口了,可以上车了。


    然后乖乖爬上车后座。


    最后两人成功赶在下雨前回到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积分


    第二天下午, 手冢国光背着网球包,走进更衣室,除了大石秀一郎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外, 其他人面色如常, 甚至还有人过来询问他的伤势。


    手冢国光沉着应对, 然后走到角落, 看到贴有他名字的柜子还在,手冢国光难得陷入沉默。


    大和部长没有将他退部的消息传出去吗?


    就在大石秀一郎按捺不住想悄声询问之际,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大和一如既往穿着蓝白色正选衫, 肩上披着外套, 他环顾四周, 满意地在角落里看到手冢国光。


    他收回目光,催促屋里的人:“大家,动作快点,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是!”众人不再谈笑, 纷纷抓紧时间。


    手冢国光也默默加快速度。


    众人换好衣服出现在网球场上, 手冢国光站在一年级队伍当中。


    在大和推着移动白板进入球场时,他的目光瞬间落在大和部长, 身后的人身上。


    他心生疑惑,小羊怎么也来了?这还是她自入部以来第一次出现在网球场上。


    埴之冢羊的到来同样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群中相继出现小声倾诉的声音。


    作为议论的中心,埴之冢羊面色不改, 身穿一年级的运动服,白衫绿裤。和大和分别站在移动白板的两端。


    大和面对人群, 双手一拍, 吸引所有人注意,他要喝道:“好了,都看过来, 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


    见人群重新安静下来,大和朝埴之冢羊轻点了下头,埴之冢羊会意,拿起白板笔站在白板前,在上面写写画画。


    大和则在一旁道:“距离地区预选赛还有十三天,趁这个机会,想跟大家重述一遍今年青学的目标。”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是全国大赛。”


    “大家对这点没有异议吧?”


    “是!”


    大和笑:“要想闯进全国大赛,实力至关重要。”


    “为了提升网球部的实力,经过商讨,网球部将进行以下的改动。”


    “首先,将建立基础积分制度,部内日常练习赛胜利,对外比赛胜利以及平日训练表现都将量化成积分,具体积分大家可以看白板。”


    埴之冢羊落下最后一笔,收起笔退到一旁,向众人露出整面白板,上面详细写了积分的获取途径。


    几乎将所有正式活动都计入积分。


    大和讲解道:“日常练习赛击败不同等级的对手可以获得不同的积分,每获胜一场可以拿到固定的基础分,五分,若是击败排名比自己高的对手再加10分,击败排名接近自己的对手加5分,击败排名低于自己的加2分。”


    “为了避免出现‘刷分’的现象,每个训练日最多可以进行3场,每天只能和比自己低7名以上的对手进行1场计分赛,排名低的部员可以向排名高的部员发起挑战,而排名高的有权拒绝低排名者的挑战,但每周只可拒绝3次。”


    “如果是教练或者我指定的对决,将不计入这三场比赛,另外积分奖励可以乘以1.5倍。”


    “除了日常练习赛外,在日常训练中达到特定标准也可以获得积分,比如发球速度达标一次可以加2分,但还请注意这个标准是会随技术水平的提高而提高。”


    “对外比赛就是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正式比赛,拿最近的地区预选赛举例吧,单打胜利一次将得到15分,而双打每人获得单打积分的70%,都大赛则是30分,关东大赛是45分,全国是60分。”


    “最后会将所有积分计入积分榜,按积分高低排序。”


    这时人群发出骚动,有人忍不住发问:“那是说正选将按积分榜的前八名来划分吗?”


    随着这话一出,有人眼睛发亮,有人眉头紧皱。


    在他们出声前,大和率先摇头道:“我还没说完。”


    大和:“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第二个重要的改动,我们将保留每月一次的校内选拔赛。”


    “那积分榜的”


    “还请耐心的往下听。”大和打断他的话。


    那人乖乖闭嘴。


    人群的骚动也渐渐平息,大和见状才继续往下说:“与之前的校内选拔赛不同的是,定期锦标赛将采用分组循环赛和单败淘汰赛的混合模式,赛前将根据积分榜的最新排名进行‘蛇形分组’。”


    “蛇形分组是什么?”人群有人再次高声提问。


    这时埴之冢羊伸手往支架上一按,白板转动,将背面露了出来,上面已经提前画好了示意图,是她刚刚在大和讲解时跑到后面画的。


    大和先朝自家经理投去赞赏的眼神,他指着白坂边比划边道:“会将部里的所有人分为四组,积分榜上的第一、二、三、四名分别进入A、B、C、D组,排名五、六、七、八的选手再反向分配到D、C、B、A组里,以此类推。”


    这时又有人有话讲,问的人是极度渴望成为正选的菊丸英二,他高高举起右手,“大和部长,刚刚说的部里所有人是说我们一年级生也可以参加吗?”


    大和笑着点头:“没错,部里的所有人。”


    菊丸英二双手高呼:“芜湖~太”


    “这怎么可以!”旁边二年级生严声呵斥。


    菊丸英二被迫打断,当即兴致缺缺地放下手,不甘地撇撇嘴,又来了。


    大和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刚刚说了,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为了达成目标,实力是最重要的,在实力面前年级已经无所谓了。”


    “难道说我们的对手会因为对面是一个年级生就放水?”大和道,“如果是这样,难道不更应该派一年级上场吗?”


    人群中隐约有笑声传出。


    大和话锋一转:“如果觉得让一年级上场,二年级会很没面子,那么就在比赛上堂堂正正打败对方不就好了。”


    “若是觉得赢不过一年级生,但还想上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难道在比赛场上输给对手就很光彩吗,如果因为你的比赛输了,导致青学进不了全国,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


    大和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厉声道:“我说过了,青学的目标是全国,左右比赛胜利的只有选手的实力,那我们选择出实力最强的选手,有什么不对?”


    “可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规定的。”那个二年级生不服输道。


    见他还想反驳,大和现在无比庆幸还好他事先得到校长和教练的许可,不然还真不好震住他们。


    大和平静道:“这已经得到校长和龙崎教练的许可了。”


    “校长?!”


    大和点头:“如果你们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校长室找校长证实。”


    “说实话,校长对我们网球部的成绩不满已久,青学网球部已经连续五年止步都大赛了,每年的社团经费也被学生会以没有好成绩一削再削。”大和睁眼说瞎话,“校长可是对我们网球部寄予厚望,对这次的改动也是大力支持。”


    社团经费被削这事是真的,毕竟每年学校批给社团的总经费就这么多,一方多了,就注定会有一方少了。


    而社团经费又以社团的实际成绩挂钩。


    埴之冢羊在整理往期社团经费使用情况时发现,网球部的经费比上一学期减少了5%,而这一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年。


    这一情况自然也被她告知给大和。


    大和得知后,立马跑去学生会要说法,然后被学生会会长拿着规章制度怼脸贴,并道貌岸然说他们也是按制度办事,不满的话就请网球部拿出更好的成绩。


    真假参半的说辞,足以唬住这群头脑简单,没有花花肠子的热血运动少年。


    这是埴之冢羊原话。


    虽然大和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见他们一个个憋屈闭嘴的样子,大和内心的复杂稍缓。


    他继续上回的解说:“每个小组内的所有成员进行循环赛,决出每个小组的前两名,这与之前的校内选拔赛一样,不同的是每组的前两名还会再进行淘汰赛,比如A组的第一名对B组的第二名。”


    “最后决出最终名次,冠军的积分奖励150分。”


    大和这话一出,场下喧哗一片。


    “哇~”


    “好高的积分。”


    “这已经能够改变排名格局了吧。”


    “好了好了,继续听。”大和拍了拍手,再次打断他们,“亚军90分,四强50分,其余人25分,小组赛里小组第三名10分,其他人好好比完赛也有个参与分,2分。”


    您人还怪好的嘞,还给参与分,不少人内心默默地想。


    “最后将所有积分进行统计,排名前八名成为正选。”


    “积分每天都会进行统计记录,也会贴在部活室里的墙上公示,所有人都能看到,保证公开透明。”


    最后大和一字一句道:“这套制度的目标是量化每个部员的日常表现和实力,为选拔和激励提供客观、公平的数据支持。”


    “我知道最近部内的气氛很浮躁,但我要说的是,网球比赛本就是实力至上,比赛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输,要么赢,啊,当然平局这种特殊情况就别说了。”大和及时给自己的话打上补丁,语气极其轻快。


    笑点低的人忍不住笑了,惹得身旁的人频频转头。


    大和:“对手不会因为你是前辈就把胜利拱手相让,如果部内有人还想以前辈的姿态欺压后辈,那我只能说,很遗憾,你不适合网球部。”


    “奖励分说完了,我再说一下扣分。”


    “诶?”菊丸英二诧异,“还要扣分吗?”


    “当然了,菊丸君。”大和一眼锁住一年级中的红发少年,“这也是为了维持纪律,可不能为了争夺更多的积分就忘乎所以。”


    “训练无故迟到、早退,扣5分,缺席重要比赛扣20分,在比赛上做出违反体育道德的,比如辱骂选手,一次40分。”


    “使用暴力手段伤害队友和对手的,退部。”大和目光扫向人群中的个别人,“网球不是用来伤害人,希望大家铭记于心。”


    看着气氛有些僵硬,大和笑:“重要的事情说完了,来说点轻松的吧。”


    在一群人脸上写满“还有什么招吗”的表情下,大和道:“我知道部里肯定有人会不喜欢这个积分制,他们只是单纯地想打打网球,享受网球来带的快乐。”


    大和在众目睽睽之下竖起大拇指:“这完全没问题,只要得到我和龙崎教练的准许,你可以退出这个积分制,你的表现也不会计入积分榜。”


    “毕竟我本人也是支持快乐网球的。”


    骗鬼呢,你猜我们信不信?有人在心里嘀咕。


    大和此时并不知道他的风评被害。


    “但是。”大和说,“网球不只有快乐,还有胜负,退出就意味着你放弃代表学校在外参加比赛,正选只能从积分制里选拔。”


    大和恍然想起:“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更好的应对突发状态,我们决定增加一个正选候补的名额。”


    “虽然是叫正选候补,但平时的训练都和正选一样。”


    “所以最后我们会通过积分榜选出九名部员,八名正选,一名正选候补。”


    “以上。”


    全体会议结束后,小林副部长将大和部长一把拉走,大和离开前也不忘把埴之冢羊捎带上。


    部长和副部长都离开了,刚刚整齐的人群瞬间散开。


    二年级中有人面露烦躁,咋舌道:“积分什么的,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保持原来不好吗?”


    “对啊,太麻烦了,校长为什么要同意这种离谱的东西。”


    “对吧,早川?”表面是询问,其实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打算多争取一些人同意好去抗议。


    早川双手插兜,冷冷地瞥了一眼:“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我肯定在前九名之内,会觉得烦,只不过是你们觉得不通过‘一年级夏季集训前不能成为正选’这个规定,你们永远也成不了正选。”


    他嗤笑一声:“通过这种打压人的方式得到的正选不觉得丢人吗?”


    武居退部后,多少人盯着那个空出来的正选位置。


    那人气血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


    当即脱口大骂:“你这家伙在神气什么?很快你这正选也会保不住,等被那群一年级生抢走正选,我看你怎么办!”


    早川鄙夷的目光都不带藏的:“那我也只会再通过选拔制度堂堂正正拿回正选,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们这群废物可不一样。”


    “一群眼高手低的家伙,就算你们拿到正选又如何,就凭你们的水平到比赛场上也是丢人现眼。”早川丝毫不顾忌同期情谊,毫不客气地嘲讽。


    “与其丢脸丢到全东京去,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网球部里,玩你的玩具网球。”


    “早川你这个家伙!”“等等,冷静,你忘记刚刚部长说的‘使用暴力手段伤害队友,要退部’的吗?”身旁的人连忙从身后架住他。


    “可是他…”


    这时有个人平静插嘴道:“我不讨厌这个方法。”


    “连你也?”


    “我也这么认为,这个方法确实比之前的校内选拔赛要更公平,更何况部长不是说了吗,还多了个正选候补。”另一个人插话。


    “校长和龙崎教练都同意了,你反对有什么用,有胆跟校长叫板去,可别第二天就被叫家长来学校谈话。”


    “当我们看不出你想拉人一起去抗议?我说你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没了你,网球部照样存在。”


    “你要是讨厌的话,要么就跟部长说你不参加积分制度,要么就退部,别是没胆说吧。”


    “说就说,谁怕谁,我可不想看一群一年级生骑到我头上,这种网球部我一分钟都不想待。”


    “喂,田中你呢?”


    “我…”


    相比起意见相左的二年级生们,一年级生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大石,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一年级生也可以参加!”菊丸英二激动得狂摇大石秀一郎肩膀。


    大石秀一郎被迫前后摇晃,视线天地旋转,脑袋晕乎乎的,“我,我知道,你,你先放开我。”


    同时费劲地从菊丸英二的手里挣脱出来,扶着身旁乾贞治的肩膀缓缓神。


    菊丸英二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双手交叉置于脑后:“哎呀,被逃走了,遗憾遗憾。”


    乾贞治推了推方形眼镜,“确实是很意外的举动,明明昨天还什么都没传出来,是发生了什么?”


    “撒。”河村隆回应他。


    “说不定是有谁插手了呢?”不二周助随口猜测,“你说呢,手冢?”


    迟迟没有得到手冢国光的回应,不二周助疑惑看去,发现手冢国光看着网球场的一个方向出神。


    “手冢?”不二周助又喊了一声。


    “啊。”手冢国光


    恍然回过神,“怎么了?”


    “怎么了?”不二周助笑了,“是我问你怎么了,刚刚大和部长说的积分制,你怎么看?”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挺好的,既可以评估部员的日常表现,也可以考验部员的球场表现。”


    这可真是无趣的答案啊,不二周助想。


    他又问:“手冢,你刚刚在看什么?”


    “不。”手冢国光当即摇头,“没什么。”


    却有个人戳穿了他,乾贞治厚重的镜片一闪,信誓旦旦道:“有69%的可能是在看埴之冢。”虽然人已经离开了。


    “诶~~”菊丸英二两眼发光。


    河村隆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会知道,乾?”


    乾贞治哼笑:“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大和部长说话的时候手冢共有12次是看向埴之冢的。”


    “……哈。”河村隆扯了扯嘴角。


    他觉得比起手冢看埴之冢同学,他更惊讶乾居然能这么准确的得出数据。


    乾,你难道真的不是手冢的粉丝吗?


    不二周助也道:“乾,你还真的很关注手冢啊。”


    “那是当然了。”乾贞治点头承认。


    毕竟是他认可的对手。


    不二周助说:“说起来,埴之冢跟着部长进来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我也是我也是!”菊丸英二应和道。


    河村隆道:“看来大家都是啊。”


    “嘛。”大石秀一郎收回放在乾贞治肩上的手,扶着额头,“毕竟埴之冢同学之前都待在三楼的阶梯教室或者部活室,很少在部活时间看到她。”


    菊丸英二问:“所以她为什么今天会出现?”


    不二周助看向手冢国光:“手冢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手冢国光语气平静,但眼神不由一飘。


    “什么嘛,原来手冢也不知道啊。”菊丸英二大为失望。


    不知道?这可不见得。


    不二周助闭上刚刚睁开的双眼,他可没错过手冢脸上细微的变化。


    其实手冢国光这个人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想到埴之冢之前各种护短行为,不二周助眼眉弯弯,他感觉自己好像猜到答案了。


    哎呀,他都有点羡慕了呢。


    很快大和部长就打断他们的聊天,开始安排今天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大和喊住他们,让他们去部活室看看。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部活室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贴了巨大的积分排行榜,上面已经列有人名和积分。


    而埴之冢羊拿着笔在上面写,正写到尾巴。


    合上笔帽,转过身,看到身后挤挤挨挨的人群,面色丝毫不变,平静嗓音莫名让躁动人群安静下来。


    她道:“这是根据上次的校内排行榜做的初始排名,正选每人400分起步,非正选300分,根据具体排名做了些微调,一年级生统一200分,这只是暂时,明天积分制会正式启用,积分榜每天会更新,排名一周后会恢复正常。”


    不能因为启用新制度就否认他们过往的努力,适当的积分差距也给了他们靠日常训练和练习赛快速翻盘的机会。


    “还有每天都会记录各位的训练情况和得分情况,也会进行公开,同时会定期进行电子备份,方便日后查阅。”


    所以不要妄想私自篡改积分。


    紫罗兰色的眼睛平淡地扫向在场的所有人,令人内心一颤,仿佛内心所有阴暗的想法在她眼里都无处遁形。


    大和适时走到她身边,笑着道:“从这一刻开始,你们的每一份努力,都将在这个榜上体现出来,现在的排名还只是起点,未来由你们决定。”


    人群解散后,埴之冢羊收拾好东西,和大和告别后就去了车棚。


    手冢国光背着网球包走进车棚,看到她穿着一年级运动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悠闲地晃着腿看书。


    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不换回制服?”


    “麻烦。”


    手冢国光轻笑一声,他发现小羊会因为想读一本书,翻遍东京所有的图书馆,也会因为一只小虫子把书房翻个底朝天。


    但有时候会在某些小地方犯懒,比如上次因为爬富士山累了,而在头发上疏于护理,最终导致羊毛炸了。


    又比如现在,因为是男子网球部,所以小羊只能去教学楼内部的女子更衣室换衣服,显然现在她不想再跑一趟,所以直接穿着运动服就出来了。


    好在放学后学校就不再管学生制服穿戴情况。


    他推着车和人朝外走去。


    校门口有几个人等在那,乾贞治一见到埴之冢羊当即精神一振,想要跑过来,但被大石秀一郎及时拉住后衣领。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夕阳的光芒映在少年们的脸上,不刺眼,暖洋洋的。


    与他们分别后,只剩两人时,手冢国光问她:“为什么决定掺和网球部的事?”


    昨天的不解在今天得以化解,他想她在这事里扮演的不仅仅是参与,更应该是极力促成的角色。


    小羊在非相关事务上大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始终保持理性克制,不会轻易的把自己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当中。


    然而这次却这让他不得不在意。


    埴之冢羊看着远处的落日,不觉有些出神。


    为什么呢?


    不排斥帮网球部是一方面,她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武居就否定所有人,网球部里还是有不少不错的人在。


    但这并不是她出手的主要原因。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少年的后背,黑色立领制服穿在他身上,因为他弓着身,制服紧贴在他的背部,勾勒出肩胛骨和脊骨的形状。


    在空旷的街道上,这道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又蕴含了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就像他在网球上一样,始终坚定不移,未来他也一定会在职业赛场上勇往直前,届时就是他一个人的斗争。


    但至少在那之前,她希望他能够先体验和同伴并肩作战的感受。


    清风吹过,带起埴之冢羊的低语,却又清晰地在手冢国光耳边响起。


    “和大石他们一起打网球开心吗?”


    “嗯。”


    “你们因为网球结缘,就不要轻易去斩断你们之间的羁绊,哪怕是因为我。”


    她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爸爸妈妈想要让她参加社团,应该也是想让她和其他人产生类似的羁绊吧。


    那一刻,手冢国光的心尖儿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地扫过,痒痒的。


    他紧抿着唇。


    半响后,他缓缓道:“好。”


    轻,且坚定——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青迟醉花小可爱的火箭炮加更补上了哦


    第37章 新气象


    青春学园网球部的训练通常分为基础训练、专项训练和自由训练三个部分。


    部员下午放学后会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然后到球场集合。


    大和部长会当场宣布今日的训练内容。


    最先进行的是基础训练,这也是每天必须完成的训练项目。


    通常会由大和部长带领全体部员先进行绕场跑步,然后两两分组, 进行基础对打练习。


    因为场地数量有限, 会将剩余的人安排在球场外的空地进行挥拍练习、冲刺折返跑以及跳绳等训练。


    基础训练结束后就是专项训练, 正选和非正选会进行不同程度的强化训练, 训练计划主要由龙崎教练和两位部长负责。


    最后是自由训练,在这个时间段部员可以自由安排, 同时也会分队进行日常练习赛。


    自从启用积分制, 大家很快就发现日常训练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只不过是在自由训练时由指定变为可以自己找对手打练习赛。


    看似不起眼的改动, 却给大家带来极大的热情。


    “呜哇,我又输了。”菊丸英二垂头丧气地从球场上下来。


    不二周助站在场下,安抚他:“别急,你才刚开始打网球, 慢慢来, 总能打赢的。”


    “说的也是。”菊丸英二重新振作起来。


    看着球场还是有些手痒,他兴致勃勃地对不二周助道:“不二, 等会儿跟我打一场吧,我今天就剩最后一场练习赛了。”


    不二周助一愣,转眼笑道:“可以哦。”他还有两场的额度。


    “不过要等一会儿了。”他看向已经满员的球场, “现在没有空位了。”


    “遗憾遗憾。”菊丸英二一想,“那我先去登记一下。”


    说完一蹦一跳地朝网球场外的数据登记点走去。


    数据登记点只摆了张桌子, 上面放了登记表和一只笔, 菊丸英二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刷刷写下这次比赛的结果,再和他的对手一起在上面签字, 这才算登记成功。


    埴之冢羊会在每天训练结束后过来收取登记表。


    登记完菊丸英二又跑到球场门口的移动白板前,挑了个人少的球场,写上名字,成功排上号后才回来。


    回来时他正好遇上刚从外面自主训练回来的大石秀一郎。


    他恍然想起自由训练后就再也没看到大石,疑惑:“大石,你今天还没打练习赛吗?”


    大石秀一郎伸手接过不二周助递过来的毛巾:“谢谢你,不二。”


    道完谢才回答菊丸英二:“对。”


    菊丸英二大为惋惜:“为什么为什么,多浪费啊!”


    大石秀一郎讪讪一笑:“我想多花点时间在锻炼基本功上。”


    不二周助:“很有大石的风格^^。”


    菊丸英二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撇了撇嘴:“那多无聊啊,比赛才是增进实力的最佳方法。”


    不二周助为大石秀一郎说话:“我觉得挺好的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锻炼方法,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


    “是~”菊丸英二又道,“要是能把大石的比赛次数转给我就好了。”


    乾贞治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平静地戳破他的幻想:“这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啦!”菊丸英二囔囔。


    乾贞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本子,翻了翻:“根据最近的数据来看,自从可以自由打练习赛后,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特别是菊丸,你在杂技网球上的运用熟练度提升了21%,进步很大。”


    “真的吗?”菊丸英二两眼放光,连忙求证。


    “嗯。”乾贞治话锋一转,“但是体力太差,体力一旦耗尽,很容易露出破绽。”


    “……”菊丸英二的脸瞬间垮下。


    “呵呵。”不二周助也道,“我也觉得菊丸你还是多锻炼体能比较好哦。”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菊丸英二闷闷不乐地踢了踢脚边的网球。


    不二周助收回放在菊丸英二身上的目光,他看向大石秀一郎:“河村呢,不是和你一起去练习控球了吗?”


    “啊。”大石秀一郎,“河村的话说是要再多练习一会儿。”


    乾贞治了然:“河村的力气是优势,但控球水平不太行。”


    不二周助笑:“河村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手冢。”


    不二周助对刚结束比赛的手冢国光道,“不错的比赛。”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嗯。”


    “说起来后天就是锦标赛了,手冢你现在多少分了?”已经恢复正常的菊丸英二好奇看向刚比完一场比赛,却没怎么流汗的手冢国光。


    他们这群人中最有希望当上正选的就是手冢。


    手冢国光想了想,报了个数字:“659。”


    菊丸英二倒吸一口冷气,瞪大双眼,“真的假的,这也太高了!”


    一想到自己还只有可怜兮兮的298,默默抱了抱自己。


    虽然他积极征战沙场,但他输多赢少,这些积分大半还是靠日常训练积累下来的。


    大石秀一郎已经惊呆下巴:“这已经能跟上正选的积分了吧。”


    “确实。”乾贞治肯定了大石的说法,“双打选手伊藤学长目前的分数是669,而佐藤学长是671。”


    “涨幅已经超过了正选啊。”


    被夸的手冢国光却道:“取巧而已。”


    虽然他们一年级生的起点低,但发展空间比正选要大得多。


    他只要挑战比他排名高出七名的人,并获胜,拿到基础分的同时还能得到额外的加分,十五分十五分的加自然涨得快。


    其他人此时在心里默默划过一个念头:虽然这个道理他们都懂,但也不是谁都能在短时间内拿到那么多的分数啊!


    不二周助却不是很意外,“手冢不管是练习赛还是大和部长指定的比赛都没输过,发球速度、底线击球这些项目都已经升到第四档次了。”


    “诶!”菊丸英二忍不住说,“我现在还只在第一档次耶。”


    “手冢,你也太厉害了吧。”


    手冢国光一愣:“是吗?”其实这些他都没太在意。


    小羊平日里负责给部员划定达标线,她让他做他就做,也没想过深究。


    原来还有档次之分。


    “是啊是啊。”


    “不二,你现在多少分?”乾贞治突然问道。


    “诶?我吗?”不二周助不是很确定地道:“大概是591吧?”


    “不是吧,你也这么高!”菊丸英二立马奋起,气势高昂,“不行!我要更努力才行!”


    绝对不能被丢下!


    说完,余光瞥见手冢国光朝场外走去,连忙道:“手冢,你去哪?”


    手冢国光解释:“前段时间网球部采购的网球用品今天会送到学校,刚刚看到小羊推着推车往学校大门走,我打算过去帮忙。”


    小羊采购时他也在场,所以知道得多一些,这次采购的量有些多,他担心她忙不过来,所以打算过去看看。


    大石秀一郎当即提议:“那我也过去帮忙吧。”


    “我也去吧。”不二周助笑着道。


    “我也去我也去。”菊丸英二不甘示弱。


    乾贞治虽然没有直说,但已经收起本子,迈开腿。


    “好主意。”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学长?”菊丸英二转头看向一个二年级学长。


    “今天是采购品送过来的日子对吧?那东西肯定不少,还要验货,就经理学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也过去帮忙。”二年级学长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甚至反客为主,开口催促他们:“快走吧。”


    “那走吧。”几人面面相觑。


    另一边默默听到他们谈话的早川放下手上的球拍,也朝外走去。


    正准备和他打比赛的一个二年级生,忍不住喊:“早川你干什么去!到我们了!”


    早川头也不转,抬手一挥,扬声:“去搬东西。”


    二年级生一听也放下球拍,颠颠地追上去。


    路上有部员看到他们一群接一群地往外走,一问情况,也放下手上的东西跟了上去。


    这个现象一路上反复出现。


    最后埴之冢羊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罕见地沉默了。


    半响后,默默地叹了口气:“都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当即有人走过来接手她手上的推车。


    埴之冢羊:“……”


    校门口的停车场。


    等候在那里的供应商老板一看到埴之冢羊身后的架势还愣了一愣。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跟埴之冢羊搭话:“你们网球部的人可真不少。”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要没什么问题就签一下字。”


    “好的,谢谢,请稍等一下。”埴之冢羊清点了一下东西,确定没少东西,就招呼身后的人开始搬东西。


    一群人撸袖子的撸袖子,摩拳的摩拳,纷纷上前搬东西,有的已经熟练的打开箱子验货,顺带指点一下新人。


    埴之冢羊被彻底挤到一边。


    无所事事的她只能站在供应商老板身旁,边旁观边和老板聊天。


    突然人群中有人惊呼:“经理经理,这是什么?”


    他举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根长长的手柄,而与手柄链接的是一个长达一米,四周用铁丝围起来的空心圆筒  。


    埴之冢羊:“捡球器。”


    这一声瞬间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有人火速夺走那根捡球器。


    “喂!”


    “我就看看!”


    “原来这就是捡球器啊。”


    “这个要怎么捡球?”


    “笨蛋,看样子就知道是用手推,滚过去就行。”


    “哦豁,我们竟然能用上捡球器,真是出息了。”


    “终于不用再弯腰捡球了。”


    ……


    不少人围着那根捡球器发出很没世面的发言。


    这时有人站起身,高举双手,向众人展示一件用绳子做成的梯子,同时问:“这不是梯子吗,买这个做什么?”


    “蠢货,这叫绳梯,用来锻炼脚步和步法的。”知道的人直接当场解答。


    “那这个呢?”又有人举起一样东西诚心发问。


    埴之冢羊:。


    身旁的供货商老板直接笑出声:“你们网球部看起来很有活力啊,感情也很不错。”


    埴之冢羊脸上露出歉意的笑:“让您见笑了。”


    “没事没事。”供货商老板无所谓摆手,“之前都是跟俱乐部那群无聊的家伙打交道,还是头一回收到学校的订单,就过来看看,多有意思啊,年轻真好,没白来没白来。”


    确定货没问题后,埴之冢羊很爽快地签了收货单,并付了尾款。


    送走供应商老板,有人看着地上的东西问埴之冢羊:“经理,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多啊。”


    难道他们经理把明年的量也买了?


    埴之冢羊动手划拉出一部分:“这部分不是我们的。”


    “那是谁的?”


    “是…”不等埴之冢羊说完,远处急急忙忙地传来跑动的声音。


    “抱歉抱歉,我们来迟了。”两个女生推着一辆推车急匆匆跑过来。


    “你们是女子网球部的?”有人一眼认出这两人分别是女子网球部的部长和副部长。


    “对。”两人一边蹲下身查看货物,一边抽空回他。


    清点完后两人一脸喜色,开心道:“东西没问题。”


    一个人往推车上搬东西,另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信封给埴之冢羊:“钱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埴之冢羊伸手接过,请点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单子,三人签了名,女子网球部部长收下其中一张单子,妥帖收好。


    离开前还扬言道以后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上她们。


    男子网球部的人一脸茫然。


    “经理,她们是?”


    埴之冢羊解释:“这家供应的东西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但他们接的都是俱乐部那种大额的订单,像学校网球部这种小订单他们一般看不上眼,所以我找女子网球部的人商量了一下,两个部门合伙的话勉强能够上他们的最低采购额。”


    提问的人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们不清楚,但小林可太清楚了。


    在仓库检查这次采购的网球用品时,小林不禁腿软,他一手扶着旁边的器材,颤颤巍巍地问:“这,这些花了多少经费?”


    品质好不说,这次除了基础网球用品,还采购了捡球器、弹力带、绳梯、负重带和测速仪,这些本不该出现的“高端货”。


    虽然他们网球部的经费在所有社团里算高的那一挂了,但他们的开销一直很大,无论是器材消耗,还是场地维修,哪样不要钱?


    这还不包括出去参赛和外出集训的费用。


    一直过着紧紧巴巴日子的小林一脸恍恍惚惚,难道他们网球部终于脱贫致富了?


    也不对啊,上次大和还跟他说学生会削了他们的经费。


    既然经费没变多,那就是这次的经费都花完了?!


    小林眼前一黑。


    埴之冢羊瞅了眼随时要昏过去的小林副部长,随手将刚刚记好的账本丢了过去。


    小林伸手接过,面如死灰地摊开一看。


    嗯??


    小林不死心再看一眼,居然不是零!而且还有不少余额!


    不信邪,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嗯,没变。


    又看了看一旁的“高端货”。


    小林瞬间热泪盈眶,激动的将头埋进手臂里。


    好不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走到埴之冢羊跟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埴之冢羊:。


    “…副部长,你快起来吧。”虽然能理解他的感动,但倒也不必如此。


    小林置若罔闻,他深深低着头,语气极为诚恳:“以后网球部就拜托你了!!”


    千万别丢下他们啊!


    埴之冢羊:“……”


    将所有采购品全部登记入库后,小林迫不及待地决定去亲大和一口。


    他这是招了个什么大宝贝进来啊!


    当即从裤兜里掏出仓库钥匙,一脸严肃地交给埴之冢羊,然后一溜烟彻底没影了。


    埴之冢羊:“……”


    默默地检查了一遍仓储环境。


    动手把绳梯放在通风处,弹力带、负重带这些需要防止材料老化的东西则放在避光的地方。


    然后确认未使用的网球都好好放在压力罐里,又将使用过的挪到阴凉干燥的地方。


    最后关好门窗,锁上门才离开。


    网球部的仓库是在旧校舍,离网球部有些远。


    埴之冢羊走在小道上,阳光从树叶的隙间穿过,无数的光斑撒在地上。


    不刺眼。


    目光从头顶缓缓落到前方,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额前厚重的刘海遮盖住眼睛,一直在前方的路口不停徘徊。


    他余光瞥见埴之冢羊的身影,身体一僵,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埴之冢羊跟前。


    然后,猛地朝埴之冢羊弯下腰,双手朝上,递出一张纸。


    紧绷着身体,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吼出声:“请让我加入网球部!”


    埴之冢羊:“?”所以他这几天老在网球部附近游荡就是想加入网球部吗?


    视线从那人的头顶落在他的手上,以及手上的纸,上面明晃晃写着“入部申请书”五个字。


    埴之冢羊缓缓开口道:“我只是经理。”


    这种东西不应该直接交给部长吗?他都在网球部附近观察这么久了,不至于还没分清谁是部长吧?


    “我,我知道。”那人有些局促不安,“不,不能交给你吗?”


    埴之冢羊盯着他,把人看得身体僵硬,额头沁汗。


    这人胆子这么小吗?


    在他小动作频发之际,埴之冢羊道:“我可以帮你转交。”


    那人僵直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当即大声道:“拜托了!”


    惊得树上的鸟飞离这吵闹之地。


    而埴之冢羊则面色如常地接过那张申请书——


    后天将举行部内锦标赛,根据现在的积分排名,有些人已经能够推测出自己能不能当正选。


    于是继积分制启用之初,网球部又迎来了退部的小高峰。


    刚结束部活的大和回到部活室,翻了翻桌上的退部申请书,有些遗憾道:“呀嘞呀嘞,这就放弃了吗?”


    小林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问:“这次几个人?”


    大和数了数:“6个。”随带把名字也报了出来。


    “都是二三年级的人?”


    “没错,要是他们有一年级的乐观心态就好了。”至今为止,退部的只有二三年级,一年级都全须全尾的留了下来。


    “起码新兴力量都还在。”小林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


    “嘛,是个好消息。”大和挨张收起,突然手有一顿,发现有两张贴在一起了,边撕开边道:“有条漏网之鱼。”


    “所以是7人?”小林头也不抬道,就算扣掉这7个人,他们网球部还有四十个人。


    “不。”大和道,“是入部申请书。”


    “哦哦哦,原来是入部…”小林机械地重复,骤然反应过来,“哈?”


    他抬高音量:“入部申请书?!”


    “真的假的?”小林一把夺过大和手上的纸。


    最近退部申请书这四个字他都听麻木了。


    最初的时候他焦虑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后来因为埴之冢羊的一句“正好可以省一笔经费支出”,他瞬间看开了,回去就睡了个昏天地暗,然后第二天的早训光荣迟到,被扣了五分。


    “宇佐美?”小林念着申请书上的名字,“好少见的姓氏。”


    “而且还是二年级生。”


    “二年级?”大和一愣,他刚刚还没来及看申请书就没了。


    “嗯,你看看,这里写着的。”小林归还那张申请书。


    大和盯着白纸黑字沉默不语,一旁的小林问他:“怎么办?”


    大和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这可有些难办了啊。”


    他们网球部全员都是一年级开始入部的,从来没有过中途招收二年级的例子。


    虽然他不会拒绝每一个想打网球的人,但就是担心这个新人会融不进去。


    “宇佐美是个怎样的人?”小林问。


    大和有些诧异地看向小林,“你不知道吗?”


    “???”小林满脑问号,他该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申请书又不是我收下来的。”


    “也不是我收的。”大和也道。


    这时有道声音缓缓插了进来,“我收的。”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正在更新积分榜的埴之冢羊,即便知道身后的两人在看她,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为了备战后天的锦标赛,从明天开始到锦标赛结束期间会取消部内练习赛,积分榜也会暂时冻结。


    她告诉他们:“刚刚从仓库回来时收到的。”


    大和凑了过来,问她:“是个怎样的人?”


    “胆子有点小。”


    大和和小林面面相觑,最后小林试探性的问道:“那你对这事怎么看?”


    埴之冢羊更新完积分榜,开始划掉退部的人的积分。


    她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两位部长又是怎么看?”


    大和立马敞开双臂,大方表示:“我自然是欢迎每一个喜欢打网球的人。”


    小林有些无语道:“你见到人了吗,怎么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欢网球的?”


    吐槽完大和,小林才答道:“我也不反对让他入部。”


    埴之冢羊轻笑一声,“那就恭喜部长如愿以偿,招到一个喜欢打网球的部员。”


    小林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你跟他聊过?”


    “那倒没有。”


    埴之冢羊主动透露:“他手上有茧,而且是质地坚硬厚实,颜色发黄的老茧。”


    这是只有经历过长时间,且大量训练才会留下来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自然是因为她身边就有人手心留有老茧。


    她偶尔还会帮他修剪手上的茧。


    茧这种东西如果不加以管理,很容易干裂,疼痛,甚至撕裂。


    曾经就有个笨蛋,因为冬季干燥外加没有保养,导致整个手上的茧裂开,出血。


    都这样了,他还随便拿个运动胶带缠巴缠巴继续打球。


    被她发现后臭着脸瞪了一整天,才学会用护手霜,定期用磨砂板打磨茧皮,使用防磨贴等防护产品。


    “初步判断,球龄至少四年。”


    新手阶段要么没有茧要么有水泡,从水泡到软茧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从软茧到老茧需要的就是年复一年的练习。


    能推测出来是因为她见证了手冢国光从小到大,由薄到厚的茧——


    作者有话说:青学网球部总给我一种薛定谔的有钱。


    说他们穷吧,他们能去德国看手冢,去大阪和四天宝寺集训,还有打台球和保龄球各种团建。


    说他们有钱吧,他们没有立海大的发球机,也没有冰帝和圣鲁道夫的健身器材,网球部处处透着清贫,合宿也需要蹭龙崎教练朋友的破别墅。


    这里偷偷说一句,宇佐美之前出现过一次,不知道你们能猜出来吗


    第38章 有新人?


    “这都能看出来??”小林惊讶道。


    埴之冢羊解释:“茧可以推断出不少信息。”


    大和来了兴致, 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继续追问:“你还看出了什么?”


    埴之冢羊落下最后一笔,合上笔帽, 直接抬起自己的右手, 用笔在右手心上比划。


    “他食指根关节内侧的茧很厚且突出, 可以看出他是个西方式或者半西方式正手握拍。”


    小林立马伸出右手, 他就是西方式握拍,还真在食指关节内侧看到一个茧, 他又动手拉过大和的右手, 他记得大和是东方式握拍。


    发现大和和他一样食指根关节内侧也有茧, 不过他的手掌根部也有茧, 这跟东方式握法有关。


    小林新奇地摸了摸,仿佛头一回见一样。


    此时一个大男人正小心摸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大和被自己的想法刺到了,火速抽回自己的手,塞怀里揣好。


    埴之冢羊并不在意底下两人的小动作, 她继续道:“他还是个双反, 如果是单反的话,非持拍手没有茧, 而持拍那只手的大拇指内侧和指尖有明显的茧,这是支撑和控制单反击球的关键。”


    大和重新掏出自己的右手,他就是单反。


    果不其然看到埴之冢羊说的那个茧。


    一旁的小林见状朝他伸手想固态重施, 但被大和一眼看穿,及时撤回自己的手。


    小林只好看自己的手。


    哼, 他自己也有!


    “还可以根据手掌根部的茧厚度来判断一个人发球和高压球的强度。”


    大和适时举起手提问:“请问老师, 那个宇佐美的发球和高压球的强度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埴之冢羊反倒疑惑地看他,“我也就在他递申请书时无意间扫了眼他的手心,才推断出这些的。”


    “具体的等他入部后, 你们自己问他吧。”


    她没事盯别人的手看做什么?她又不是谁的手都想看。


    说起来她最近都没仔细看过小伙伴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主人好好对待。


    等会儿找来看看。


    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吗?两位部长脑海纷纷闪过这个念头。


    大和果断站起身道:“那明天我去通知他入部吧。”


    “交给你了。”小林拍了拍大和的肩膀。


    埴之冢羊放下笔,她的工作都处理完了。


    和两位部长相继告别后便提上自己的包离开。


    经过球场时瞧见部员们还在打扫球场,便先去车棚等手冢国光。


    一见到手冢国光就放下手头的书,朝他伸出了手。


    手冢国光:“?”


    他走过去,“怎么了?”边问边把手伸向她。


    埴之冢羊一把捉住他的手,翻看他的掌心,仔细端详。


    嗯,无死皮,没倒刺,也没有开裂,看来保养没有松懈。


    手冢国光的手干燥,整洁且健康。


    指甲修剪干净,保养得当的茧区质地更密实,也更光滑,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坚硬,但却一点也不扎手。


    埴之冢羊低头嗅了嗅,掌心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看来是刚擦过护手霜了。


    满意地点点头,又朝他伸出另一只手,一边道:“今天我从仓库回来时碰到了一个人。”


    “谁?”手冢国光把另一只手塞进她手里。


    “就是我前两天跟你说的,在网球部附近游走的人。”


    “啊。”手冢国光恍然想起,“是你说的那个让你没感觉到敌意的人吧。”


    “嗯。”埴之冢羊仔细检查了一下。


    这只手也合格了。


    “他做什么了?”


    “他想加入网球部,大和部长也同意了。”


    “这样啊。”


    “他水平貌似还行,大和部长看起来挺期待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他手上有老茧,球龄不会低于四年。”


    他的茧一看就知道没有保养,像块棱角分明的糙石。


    还是她小伙伴的手好。


    所以才突然想看他的手,手冢国光了然。


    下一秒,他定住了。


    只见他的手被小羊举起,然后她的脸贴上他的手。


    柔软的触感,愣是让手冢国光一动都不敢动。


    脑海里只浮现一个想法:还好他之前有好好洗过手。


    埴之冢羊的脸贴在手冢国光的手心,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和厚度,坚硬且又圆滑,有种踏实的感觉。


    不自觉地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蹭了蹭,半响后才放下手冢国光的手。


    手冢国光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搭上车把手,一边推着车朝外走,一边同埴之冢羊分享。


    “部里很喜欢捡球器。”


    “是吗?”


    “嗯,刚刚收拾球场时很多人抢着用。”


    自从实行积分制,收拾球场的任务也变成了全体部员一起。


    “没打起来?”


    “快了,但被大和部长制止了,多亏了它,收拾球场的速度快了不少。”


    埴之冢羊笑道:“那没白买。”


    网球部单每天要捡的球就有成百上千个,频繁弯腰对腰部负担很大,也很浪费时间,所以采购时她特意把捡球器列入必购清单。


    “捡球器是个很实用的发明。”手冢国光中肯道。


    他家里也有一个捡球器,是小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在他们相熟的第一年送的。


    因为手冢国光的爱好很明确,所以有时候给他挑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时埴之冢羊会“偷懒”,专挑爱好用品送。


    小到假鱼饵、等比例缩小的阿尔卑斯山脉模型、贝多芬古典音乐CD,大到注铅球拍、鱼竿、护眼台灯。


    曾经手冢国光还收到过讲述身体机能的医学书籍。


    埴之冢羊:“今天打算去俱乐部吗?”


    “嗯,你去吗?”


    “今天就算了,舅舅明天会来。”


    手冢国光立马会意,问道:“功课都完成了吗?”


    他以前就听说过樫野周对小羊的课业要求很严格,不允许她的知识体系里有一点“漏洞”和“悖论”。


    小羊也从来没有丝毫怨言。


    “放心吧,都完成了哦,不过舅舅明天肯定会考察,我想今晚再巩固一下。”


    手冢国光:“我回去的时候打算去趟专卖店买手胶带,要吃布丁吗?我顺路买回去。”


    埴之冢羊的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是HIDEMI家吗?”


    “对。”


    “我要吃!”


    “好,给你买,不过只能吃一个。”手冢国光事先说好,他可没忘记小羊被百合子阿姨限制了甜品摄入量。


    “那也要!”


    …


    手冢国光先将埴之冢羊送回家,然后再去俱乐部练习。


    第二天午休时,大和按申请书上写的班组找上门,他随手拦住一个男生,“能请你帮忙喊一下宇佐美吗?”


    “宇佐美?”那人一愣,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扭头朝教室里喊人。


    “宇佐美有人找你!”


    教室的角落,一个人站了起来,朝大和走来。


    在看到宇佐美的瞬间,大和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么瘦的人真的能打网球吗?看着也不像是个长年打网球的人。


    想归想,但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大和朝他伸出了右手。


    笑着道:“我是网球部部长大和佑大,初次见面,我来是想告诉你,欢迎加入网球部。”


    宇佐美有些受宠若惊,右手悄悄在制服背后擦了擦,才握上那只手,他低声道:“我是宇佐美昂,还请多多指教。”


    握上手的瞬间,大和碰到了一层粗糙且坚硬的外壳,而且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茧子的分布位置和形状。


    真的和自家经理描述的一模一样啊,大和内心感慨道。


    大和又问他有没有带网球拍,宇佐美连忙表示带了。


    “下午放学后你就可以过来参加部活了。”


    “非常感谢,我会准时过去的。”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和便挥手告别。


    下午部活时间。


    小林抱着卷成一米多高的圆纸筒走进网球部,看到正站在场外监督的大和,于是走了过去。


    大和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呀,欢迎回来,这回很慢啊。”


    他知道小林放学后去教员室借大型打印机打印明天锦标赛的分组表。


    小林当即叹了口气:“别提了,轮到我的时候打印机坏了。”


    大和:“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呢。”


    小林继续说:“我还被维修老师瞪了。”小林觉得自己很冤枉,打印机又不是他弄坏的,凭什么只瞪他。


    “太可怜了。”如果不是大和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小林就信了他的话。


    他直接把打印好的分组表扔到大和怀里,同时道:“下次你去!”


    “行行行,我去。”大和接过分组表,“都弄好了?”


    小林白了他一眼:“当然了。”


    “对了,新人呢?”小林边问边张望四周。


    大和告诉他:“埴之冢在测试他的水平,现在应该在操场吧。”


    这本来是小林的活,但因为他不在就交给埴之冢羊干了。


    “我过去看看。”说完小林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换好衣服就去操场找人。


    扫了一圈,一眼瞧见他们网球部经理标志性卷毛。


    发现她蹲在地上,手上拿着根树枝正戳着地上的一滩不明物体。


    什么情况?小林疑惑地走过去,然后发现那不明物体是个人。


    小林大惊失色,急冲冲道:“什么情况,没事吧?”


    埴之冢羊丢掉树枝,语气极其平静:“没事,就是脱力了,让他趟会儿就好。”


    小林不是很相信,眼神带些许犹豫:“真的吗?”


    只见地上那摊不明物体,气若游丝道:“…我…没…事,休…休息、一…下,就、就好。”


    埴之冢羊抬头看向小林,眼底明晃晃写着“你看,他也是这么说的”。


    小林:“……”行吧。


    小林不放心,也蹲在埴之冢羊身旁,边观察那摊不明物体,边问:“新人?”


    “嗯。”


    小林皱巴着脸:“你是给他加量了吗?”


    埴之冢羊摇头,并道:“就按你之前的要求来。”


    小林瞪大眼睛,语气非常难以置信:“那点量他就倒下了?”


    得到埴之冢羊的点头回应后,小林一脸纠结地看向地上的宇佐美,他这个样子真的能打网球吗?


    察觉到身旁人的疑惑,埴之冢羊把登记表递了过去。


    小林伸手接过,一眼扫过去,每个项目后面也都写上了成绩。


    看到每个项目都有好好完成,小林还是有些满意的,起码毅力还行,就算水平差点也没关系。


    细看成绩后,小林目瞪口呆。


    他的视线猛地看向地上的宇佐美,又迅速撤回到成绩登记表。


    然后在人和纸之间反复来回。


    最后迟疑道:“…他。”


    “没错。”埴之冢羊再次精准捕捉他的想法,并给予肯定。


    “是玻璃做的大炮。”输出不错,但是个脆皮。


    第39章 有新人啦~


    成绩登记表上有三个测试项目, 分别是技术稳定性、发球能力以及体能测试。


    而宇佐美的发球能力和体能测试呈现两个极端。


    发球能力测试是给人10次一发的机会,要求人把球打向指定区域。


    宇佐美10次机会,次次不落空, 而且发球速度皆达到了网球部的上游水准, 甚至超过了一部分正选。


    体能训练里的长跑和折返跑, 虽然勉强跑完, 但成绩却是网球部垫底。


    头一回见有人能反差成这样的小林痛心疾首:“为什么会这样,这是


    正常的吗?”


    他现在就像是捧着一个华丽的瓷器, 但稍有不慎就会碎。


    埴之冢羊一手托着脸颊, 将宇佐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语气平静道:“也算正常, 发球好意味着他爆发力好,体能不行说明他耐力不行。”


    “爆发力和耐力虽然都是动用身体肌肉,但却是不同的肌肉群,爆发力用的是快肌纤维, 耐力则是慢肌纤维, 他是快肌纤维占主导,导致他的体能偏向爆发力。”


    “他的肌肉含量低, 能量给了快肌纤维就没能量供给慢肌纤维,所以快的快,慢的慢。”


    “更何况…”埴之冢羊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什么?”小林前面听得云里雾里, 见她一停顿瞬间提心吊胆。


    “他心肺功能不太好。”埴之冢羊缓缓道出她的发现。


    “学长,你有哮喘?”她低头盯着呼吸渐渐平复的宇佐美突然发问。


    刚刚他呼气时她听到很轻微的杂音。


    埴之冢羊话音刚落, 地上的人瞬间浑身僵硬。


    “哮喘?!”小林慌了, 忙不迭地想扶起宇佐美,“怎么办,要送他去医院吗?”


    这时埴之冢羊的声音再度传来, “学长还是不要碰他为好。”


    患有哮喘的人在平复呼吸时最好不要打扰。


    小林蓦地收回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无助地看向埴之冢羊。


    埴之冢羊却没有接收他的目光。


    地上的宇佐美双手撑地缓缓坐起,厚重的刘海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垂着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会传染人的。”


    然而无人应答,宇佐美惶惶不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两人一眼。


    却对上两道一言难尽的目光。


    埴之冢羊的表情略显无语,但还是道:“它又不是传染病,当然不会传染。”


    一旁的小林也面带复杂道:“就算是我也知道哮喘不会传染人的。”


    宇佐美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他待的小学,他们也不是他曾经的同班同学。


    知道自己误会了,宇佐美涨红了脸,连连低头道歉。


    小林赶忙制止他。


    宇佐美紧张的小声询问:“我还能继续待在网球部吗?”


    这一下子就问住了小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宇佐美留下来。


    要是不小心哮喘发作,他们抢救不及时怎么办?


    可就是这一迟疑,让宇佐美的心高高提起。


    他慌不择路地解释:“我的哮喘已经得到控制了,也有近半年没有发作了,而且我也得到医生和父母的许可了,他们是同意我加入网球部的。”


    “这不是挺好的吗。”埴之冢羊道。


    嗯?!


    小林和宇佐美猛地把头转向她。


    “真的可以吗?”小林有些动摇。


    埴之冢羊解释:“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是支持,甚至可以说是鼓励哮喘患者通过运动改善健康状况。”


    “而网球恰恰就是一种对哮喘患者非常友好的运动。”


    埴之冢羊问他有没有携带控制药物。


    宇佐美连忙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瓶,递了过去,


    埴之冢羊接过一看,摇了摇,药瓶哗哗响,确定里面的量还有不少,就又还给了他。


    又问他:“家里有多备的急救吸入器吗?”


    宇佐美连连点头。


    “那你明天来部里时,记得带上备用的急救吸入器和急救药,交给网球部保管可以吗?”埴之冢羊提醒他。


    毕竟这些可不属于网球部的常备药品,只能让他自己从家里带过来。


    宇佐美愣愣地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你之前的病历本麻烦给我看看,我需要了解你目前哮喘的控制情况,你父母的电话也麻烦留一份,我想跟他们进一步确认。”


    “…好。”


    “另外你之后在网球部的训练计划我可能会稍作改动,可以接受吗?”


    宇佐美再次机械地点头。


    “那没问题了,小林副部长,这样可以吗?”后半句话是对小林说的。


    小林:“……”你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埴之冢羊身上总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能力。


    他面露无奈地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峰回路转,宇佐美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极为诚恳:“非常感谢,我会努力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别别别。”小林忙摆手。


    生怕他难受憋着不说,再三叮嘱他,一有不适千万不能逞强,也千万不能瞒着不说。


    宇佐美再三答应,就差当场写保证书了。


    休息过后,小林带着宇佐美回到网球部,将他介绍给众人。


    又让菊丸英二当宇佐美的引领人,熟悉网球部。


    现在是倒二新人的菊丸英二老开心了,欢蹦乱跳地带着宇佐美进更衣室,打算依葫芦画瓢复刻他当初走过的路。


    大石秀一郎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之后小林去找大和,跟他说了宇佐美的情况和埴之冢羊的安排。


    大和听后也没有反对,他说:“既然埴之冢都这么说了,就按她说的来吧。”


    虽说他对患有哮喘的宇佐美进部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对这个新人多了一些好奇。


    在小林离开后,悄悄摸索着去找这个被自家经理评价为“玻璃大炮”的新人。


    正好听到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积极争辩宇佐美能不能参加明天的锦标赛。


    菊丸英二:“大和部长说了,全体部员都可以参加的。”


    大石秀一郎却说:“不是说参加就参加的,要事先做安排,比如划分组别和规划比赛时间,你忘记了吗,为了准备明天比赛,练习赛暂时取消,连积分榜都冻结。”


    菊丸英二有些被说服了,但最后还是坚持己见:“可不参加的话多可惜啊。”


    “……”大石秀一郎一呛,片刻后道,“…确实是这样。”


    “啊啊啊~如果学长能提早几天入部就好了。”菊丸英二突然来了一句。


    一旁的宇佐美看起来有些尴尬,半响后,嘴唇翕动道:“…我…”


    大和笑着走过去解围,开口道:“想参加锦标赛?”


    宇佐美一惊,连忙说:“怎么敢麻烦大家。”


    “没关系。”大和无所谓地摆摆手,“参加锦标赛是每个部员的权利,你现在是网球部的一员,当然可以参加。”


    说不想参加是假的,但就像之前大石秀一郎说的那样,明天就比赛了,该做的安排肯定都做了,他现在加入进去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大和一眼看出他的纠结,直言道:“你不需要考虑其他的,我现在是在问你的意愿,想参加比赛吗?”


    小圆片墨镜直勾勾地对着宇佐美。


    宇佐美紧张得双手紧紧攥住两侧的裤子,指尖发白,嘴唇紧闭。


    宇佐美的样子大和自然看在眼里。


    他这是逼得太过了?


    大和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恍然想起经理还说过他胆子小。


    那就没办法了。


    大和出言安抚他:“如果你真的不想参加,我当然不会勉强你。”


    “我既然说出口,自然是不觉得你参加比赛是个错误的行为 。”大和又说,“机会难得,为何不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对啊,他好不容易才进网球部的,宇佐美内心涌现一股冲动。


    “…那……”宇佐美感觉喉咙发紧,吞咽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声如蚊蚋道:“那,我…想参加。”


    声音很小,小到大和差点听不到。


    大和却很满意宇佐美的表现,他道:“好哦,勇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很了不起。”


    宇佐美涨红脸,手摇得跟风扇似的,“不不不不,给部长添麻烦了,对不起,说了这么任性的话。”


    大和耸肩,毫无顾忌道:“没有给我添麻烦哦,要麻烦也是麻烦大林,分组排班什么的让大林烦去吧。”


    “诶?”宇佐美愣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大和就被偷袭了。


    “额——!!!”大和疼得弯腰。


    小林有事找大和商量,结果正好听到他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气血直冲脑门,也忘记顾忌场合,直接给了大和一肘子。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是一个锁喉,在他背后阴恻恻道:“你这家伙,又背着我答应了什么?”


    小林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家伙给玩死,先是背着他找了个女经理,后又是当着他的面在部里整了波大的。


    虽然都是好结果。


    但他是不是没把他这个副部长放在眼里?!


    求生欲上线,大和双手扒着脖子前的铁臂,语气带了点讨好道:“没有的事,只是来了新部员,明天锦标赛的分组要重新安排了。”


    “那倒也是。”被大和这么一提,小林也想起来了,手臂不禁一松。


    大和瞄准时机迅速挣脱,躲到一旁。


    想起昨日的抓耳挠腮,小林眉头瞬间紧皱,烦躁得用拇指揉着太阳穴。


    吓得宇佐美刚刚冒出的那一丁点儿勇气,“噗”的一下全没了,他连忙表示:“对不起,还是不麻烦了,我不参加锦标赛了。”


    “不。”小林正烦着呢,没空搭理他,回了他一句,“你继续参加。”


    说完就朝教学楼走去。


    “那个…副部长他…”宇佐美求助一般看向大和。


    大和笑道:“他现在听不到你说的话,他已经去找学校借电脑重新安排了,他这人一旦决定做什么,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参加明天的锦标赛吧。”


    “啊?”宇佐美眼神呆滞。


    “好啦好啦,这不是你该苦恼的事,这本来就是副部长该做的事,不存在添不添麻烦的。”大和拍了拍宇佐美的肩膀,“下次也记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哦。”


    “网球部的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作者有话说:宇佐美以后会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前辈


    第40章 羁绊


    第二天的锦标赛, 大和重点关注宇佐美,最开始的宇佐美跟很多选手一样,都患有“初次比赛综合征”。


    开局过于紧张, 导致发球频频失误, 不过就算如此, 也足以看出他的爆发力确实很不错, 也难怪会被自家经理称为大炮。


    因为发力过猛,再加上他又是“玻璃”做的, 导致后置力量跟不上。


    体力分配不均的结果就是被对手耗死。


    但这个新人又不完全是个“新人”, 随着比赛次数的增加, 他也逐渐适应。


    而且他有脑子, 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和优势,也懂得如何扬长避短,比赛胜率也在逐步提升。


    小林刚结束比赛,走到大和身边, 和他一起看向球场。


    他问大和:“情况怎么样?”


    大和摩挲着下巴, 意味深长道:“不太妙啊。”


    之前宇佐美能够凭借着技术上的差距去填补体力上的缺陷,但当对手实力不弱, 在体力方面更是远胜于他,那么体力就会成为硬伤。


    “Game , 早川, 5-4。”


    场外的小林看着摇摇欲坠的宇佐美,内心十分担忧, 忍不住道:“宇佐美他没事吧, 体力看样子已经耗尽了,要不要暂停比赛?”


    “嗯——”大和沉思了几秒后道,“应该没事。”


    “喂,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对他的身体不太好?”


    “嘛嘛~”大和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安慰他,“这是他的身体,他没暂停,说明他还可以坚持,相信他一点吧。”


    “更何况埴之冢也在,她没阻止,我想应该没事。”


    “嗯?”小林一听头一探,发现大和的不远处还站着埴之冢羊。


    注意到小林的视线,埴之冢羊勉强解释了一句:“我看过他的病历本,他的病情基本已经得到控制,而且比赛前他吃过预防性药物,发作风险很低。”


    “所以没事?”小林谨慎求证。


    “嗯。”


    小林这才放下心,目光重新投到赛场上。


    站在场上的宇佐美此时汗如雨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头好痛,手和腿都好重,像灌了铅一样,好痛苦。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汗水滴入眼睛,对手和球场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心里却还在碎碎念,“再一个”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鼓励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眼睛被那颗黄绿色小球占据,意志力强行驱动腿部。


    踉踉跄跄地上网,“要打回去”挥拍的动作早已变形,球触线的瞬间只剩下麻木。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指令:把球,打回去。


    球拍在空中划过笨拙的弧线。


    砰!


    球歪歪扭扭地撞上绿色的网,球网轻轻晃动。


    “触网。”


    “Game set , 早川胜出,6-4。”


    话音刚落,宇佐美也倒在球网前。


    “!!!”


    在小林想闯进去看时,被大和及时抓住肩膀,并在他开口前先示意他看球场。


    小林下意识看去。


    只见早川直接越过球网,在宇佐美身边蹲下,皱着眉头问他:“喂,你没事吧?”


    宇佐美艰难地给自己翻了个身子,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现在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只能轻点了下头以表示他没事。


    早川眉头没松,继续问:“我先扶你起来?”


    宇佐美很想说就让他在这躺着吧,但又想到等会还有比赛,他不能霸占着球场,只好疲惫地点了下头,对早川投以感激的目光。


    但被额前的刘海阻挡了。


    早川一手拉过宇佐美的一条手臂扛在自己肩上,另一手圈住他的腰身,将人从地上扶起。


    早川边走边嫌弃道:“你这家伙国一的时候体力就够烂了,一年过去了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诶?”宇佐美一脸迷茫,“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早川不说话了,场面瞬间沉默。


    “噗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场外发出一阵爆笑,一个穿着二年级运动服的人笑得直不起腰,这一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宇佐美。


    “笑死我了,早川你也有今天,活该啊!哈哈哈!”即便被众人注视,那人无所畏惧,还放肆嘲讽。


    早川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去打爆对方的头。


    “喂喂喂,这是怎么了?”这时一只手搭上二年级生的肩膀,大坂笑盈盈道,“也说出来让我们笑笑啊。”


    二年级生自然是知无不言,他说:“其实我们三个国一时是同班同学。”


    他的回答宇佐美也听到了,还傻傻地问早川:“是这样吗?”


    早川的嘴角勾出冰冷的幅度,面色阴沉道:“你说呢。”


    “”


    “噗!”场外接二连三地传出细微的笑声,但到底顾忌早川的面子,没有像那个二年级生大肆嘲笑。


    大坂就要明显得多,那张英俊的脸上明晃晃出现灿烂的笑,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诶~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宇佐美并不认识早川啊,明明曾经是同班同学。”


    一语命中,直切重点。


    宇佐美瞬间涨红了脸,他这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啊!


    “非常抱歉,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与你无关。”宇佐美边说边挣扎,想给早川鞠躬道歉。


    被早川及时制止,还警告他别乱动。


    早川冷哼一声:“当然是你的问题了,老子能有什么错?你这家伙从国一时就独来独往,在班里就跟个透明人一样,本就不该指望你能记住同班人的脸。”


    宇佐美无言反驳,只能不停道歉。


    早川烦了,让他闭嘴。


    迫于威压,宇佐美老老实实闭上嘴。


    见宇佐美没事,小林狠狠松了口气,转头时正好瞧见大和面露思索的样子,便问他在想些什么。


    大和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着还好之前答应宇佐美进部,如今也算是挖到宝了。”


    小林见不得他一脸自得的样子,好像宇佐美能入部全是他的功劳一样,他忍不住跟他唱反调:“你可别忘了,宇佐美的体力可是全网球部倒数第一。”


    大和耸耸肩,正选外套牢牢待在他的肩上,“体力通过训练可以在几个月内得到显著的提高,但技术这种东西就完全没办法,需要的是长时间的打磨,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轻易弥补的。”


    单看技术的话,其实宇佐美比早川要好,等宇佐美的体力提上去,早川未必能赢过他。


    小林却觉得大和太过武断了。


    “他们两个体型差距不小,体格上的差距哪有那么容易跨越。”


    作为一个不打力量球,却经常享受体格带来红利的人,小林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发言权的。


    大和眉一扬,“觉得我危言耸听?”


    他把视线移向隔壁的球场,下巴一抬,“你看看他就知道了。”


    小林这时才发现隔壁的球场也在进行比赛,是中村,三年级正选。


    而他的对手是网球部的超级新星,手冢国光。


    “Game,手冢,5-0。”


    小林惊呆了下巴,“真的假的,中村一局也没有拿下来?”


    “是哦,他们的比赛才刚过二十分钟。”大和提醒他接着往下看。


    手冢国光和中村的体格相差不小,场上的格局却完全是一边倒,倒向手冢国光。


    “Game set ,手冢胜出,6-0。”


    大和:“单看他就知道技术有多重要了。”


    小林无言以对。


    场上中村握上手冢国光的手:“是场不错的比赛。”


    手冢国光:“多谢指教。”


    中村轻嘲道:“领教的人是我才对。”


    “…不…”


    见手冢国光还想说些什么,中村打断他,“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手冢。”


    中村突然一脸正色,“其实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退出网球部的。”


    手冢国光顿住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道:“为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为了将来,来年我打算考重点高中,但按我现在的成绩很困难,我不是个聪明的人,网球部占据了我太多的精力。”


    中村面露无奈道,“之前我一直在犹豫,因为我知道网球部的目标是进全国,再加上实力断层严重。”


    “但现在你出现了,我想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只有面对面打过,才会真正体会到眼前的人到底都多强,恐怕网球部里已经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了。


    中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谢谢你的出现,手冢。”


    让他不用再背负着对同伴的愧疚。


    手冢国光轻轻摇头:“不,该谢谢的人是我。”


    中村拍了拍手冢国光的肩膀,作为一位前辈鼓励初露头角的后辈:“要加油啊,我会为你加油的,要带青学进全国啊。”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没问题吧。


    手冢国光一愣,随即道:“我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中村走下场,正好在大门口遇到大和和小林。


    小林试图安慰他:“真遗憾啊,中村。”


    中村看到小林略显笨拙的关怀,乐出声,“不用这样小林,你知道的吧,我的打算。”


    他和小林是同桌,很多事情上他并没有瞒着他,他也相信以他的细心肯定看出了什么,不然也不会一再纵容他部活请假去上补习班。


    小林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深处。


    网球部不是全部,中村想要前往更广阔的天空,他不能拦,也没资格拦。


    但还是会为此感到一丝遗憾。


    这时大和双手抱臂,宣布道:“事先说明,作为部长,你的退部申请书我是不会批的。”


    “!”


    小林一把勾住大和的肩膀,小声骂他:“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中村又不是卖给网球部了,更何况退部哪有批不批的说法。


    大和抓住扣住肩膀的手,然后掰开,重新站直身子,对着中村道:“虽然你的退部申请我不会通过,但我允许你不用参加积分榜。”


    中村笑了,“这可不像你啊,大和,你不生气吗,明明之前说好一起进全国,我却擅自离开,为什么要强留我?这没有意义啊。”


    他可是在你们和他的未来之间选择了未来。


    即便没有手冢国光出现,他依旧会选择后者。


    很卑鄙不是吗?


    大和身子猛地向前倾,肩上的外套脱落,掉在地上。


    他右手握拳,狠狠打向中村的脸。


    这一举动惊动了所有人,“!!!!!”


    小林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回过神后,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他着急道:“大和!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抱大和的,扶中村的。


    劝的:“大和部长,冷静冷静。”“别动手啊。”


    关心的:“中村学长,你没事吧?”


    中村摆摆手表示他没事。


    大和难得拉下脸,语气隐忍道:“你说没有意义?!”


    “在你眼里过去的两年算什么!你又把我们当成了什么?阻止你奔向光明未来的障碍吗?”


    中村脸上的表情瞬间钉住了,僵硬又显得突兀。


    “大和!!”小林怒了,“再怎么说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大和闭上眼,几秒后重新睁开。


    他摘掉脸上的小圆片墨镜,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认真地看向中村,一字一句地问道:“回答我,在你心里我们算什么?”


    半响后,中村垂下头,缓缓道:“对不起大和,说了那样的话,我没有觉得我们的过去没有意义,也没有认为你们是阻碍,是我没有能力同时选择两者,对不起。”


    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他也不想离开网球部。


    大和这才舒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熟悉的笑,“那就没有必要退出网球部了。”


    “补习班学习很累吧,感觉累了,欢迎随时回来,到时候再一起打网球。”


    温柔的话如同徐徐清风,不经意间就穿透了所有的防备。


    中村突然昂起头,生怕自己眼泪掉出来,有些含糊道:“我真的还能留下来吗?”


    “当然。”大和肯定道,“这是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说的话,中村,和你打网球很快乐,以后继续一起打网球吧。”


    这下眼泪是真的憋不住了,中村答:“好。”


    “呜呜呜呜呜~”周围已经哭倒一片。


    “这也太感人了,大和部长,中村学长。”


    “中村学长学习加油啊,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累的话,欢迎随时回来哦~”


    “科学表明,学习中保持适当的运动是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的!”


    “你们。”中村有些好笑的看着周围的人。


    整张脸都亮起来了,眼底的光如破晓一般,明亮,干净:“谢谢你们,大家。”


    果然,他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闹剧结束后,比赛重新回到正轨。


    随着早川和手冢的胜利,D组的出线名单也已经确定了。


    其他三组也相继确定。


    A组:大坂,小林。


    B组:佐藤,大和。


    C组:伊藤,不二。


    D组:早川,手冢。


    明后两天将会进行小组第一二名的争夺赛和淘汰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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