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很爽快。”雷克斯笑了起来,“但,我们和那些温和的异端,还是有些区别,希望圣女不要认错人。”
叶韶看着他,等一个下文。
“我会和圣女定下血契。”雷克斯的声音不高,“它会深入你的灵魂,从此以后,你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只要稍稍有一点伤害我的可能,或者仅仅只是你让我不高兴了,我要惩罚你,你都会痛不欲生。那痛苦会从骨髓里烧起来,提醒你谁才是主人。”
叶韶很平静:“这是控制我所必须的手段,阁下,我明白。”
雷克斯是真的讶异了:“你被绑架、转手这么久,到底经历了多少?”
“数不清了,阁下。”叶韶的声音很轻,演得也非常逼真,“但我至少被打疼了,我知道只有听话才能活下来,在哪个组织都一样。”
雷克斯笑了,驯服烈马固然有成就感,但直接得到一匹良驹同样何乐而不为。
“血契很简单。”他站起来,割开自己的手腕,在祭台四周的四根柱子上都滴了血,仿佛激活了某种沉睡的脉络,“我的血会通过阵法,慢慢融合进你的身体,你只需要在这里安静地待满七天就好,我不会用额外的刑具来折磨你,很仁慈,对不对?”
叶韶配合地欠身:“是的,谢谢。”
雷克斯笑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催动起整个阵法的运行,锁链随即变成了暗红色,开始发烫。
叶韶感受着手腕脚腕传来的温度,突然开口:“其实,阁下不用给我说这么多的,我很清楚我的处境,反正我不能拒绝。”
“说给你听,”雷克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为了避免你以后不懂事,试图反抗我。清晰的规则,对彼此都好。”
叶韶抿了抿唇,再度欠身:“……是,属下记住了。”
雷克斯可大满意这个重大资产了。
他几乎要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前任绑架者,到底用了怎样高明的手段,才将这块举世罕见的璞玉打磨成了这样顺手的模样。
他便挥挥手,有侍从捧来魔药:“看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算是我对你的一点优待——我允许你用七天时间,每天只喝七分之一,让你的身体打上我们的印记。”
“阁下……”叶韶眸中总算有了恐惧的意味,“我的每一任绑架者,都认为我不适合现在喝魔药,您是否……再考虑一下……”
“所以,他们最终都没能得到你。”雷克斯嗤笑一声,“我讨厌夜长梦多。我现在就要折现,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叶韶脸上血色尽褪:“哪怕……哪怕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喝下这瓶魔药,还加上您所说的血契,能成功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相反。”雷克斯笑道,“在你喝魔药的时候,有血契的存在,你反而不大容易死,因为你的主人不允许你死,你就算身体机能崩坏到了极致,意志也会有活下去的坚持,你应该知道的,在最要紧的生死关头,一点点意志都能决定你的死活。”
叶韶愣住了:“血契……甚至能阻止我……自尽?”
“你觉得呢?”雷克斯欣赏起了少女大惊失色的模样,“圣女小姐,你己经成为案板上的鱼了。”
叶韶瘫坐在地上,半晌,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甚至要感谢主人的慷慨,在我喝魔药,生死一线的时候,不愿意让我死。”
“是的。”雷克斯的笑容无比扎眼,“当然,你的身体状况确实大糟糕了,就算是我不允许,你也有可能在受尽折磨,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崩溃后死去。”
叶韶瞳孔一缩,但她仍然在努力地抓住最后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那样您会血本无归的,求您了,种了血契让我休息两天再喝魔药吧……”
“没有这种可能,圣女小姐。”雷克斯脚上点了点祭坛,“你的死亡并不会让我血本无归,因为如果你真的没活下来,这个祭坛就会转换用途。你会成为献给我主的祭品,厄难圣女啊,我主会很喜欢的。”
叶韶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的争辩,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却又无能为力的姿态。
雷克斯则是一挥手,两名随从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叶韶瘦削的肩膀,并抓住叶韶的头发逼她抬头,张嘴。
叶韶尖叫:“阁下!让我自己喝!求您了!”
“我不可能让你耍任何花样的,小姑娘。”雷克斯冷漠地摇头,亲自拿起那支魔药,将瓶口抵住了叶韶紧咬的牙齿,“别逼我真对你用刑,或者用注射针给你打进去,那样后果更不可控。”
叶韶脸色苍白地张开了最后的防线,将所有魔药尽数吞下。
随从松开了手,任由叶韶蜷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叶韶手脚上的锁链温度更盛。
“镣铐会越来越烫,不过总没有精炼烫,你忍一忍吧。”雷克斯站在几步之外,甚至在给叶韶解释,“在剧痛时种下的血契最为稳固,最是深入灵魂,难以解除,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也不会真的把你当奴隶。”
魔药到手,叶韶己经不想再给雷克斯任何情绪价值了,她只缩成一团,偶有抽搐,勉强演一演。
叶韶在祭台上呆了七天。
没见到医生,也没有治疗,唯一能见到的活人是送饭的兜帽男,送的也只是营养液,并且在叶韶喝下营养液之后,男人会给她注射一支药剂,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注射完就递给她今日份的魔药。
叶韶会默默运功烧掉那支注射进去的药剂,喝掉魔药,蜷缩很久。
第七天,雷克斯才再度出现,看她喝下魔药的痛苦逐步消失,便有侍从上前,强行拉起叶韶,迫使她抬头。
然后雷克斯对着处于下位的叶韶,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一滴暗红色的血,在叶韶额头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闪烁了一下,随即没入皮肤,瞬间,叶韶就感知到了自己和雷克斯之间建立了连接。
他确实能通过血契给自己下命令,如果自己不多加隐藏的话,他确实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自己却不大能感知到他的,很不公平的契约。
“我很意外。”雷克斯还说,“这七天,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杀掉我。”
叶韶虚弱地笑了笑:“您说过的,会痛。我也说过的,我己经被打痛了,我会听话的。”
“现在我需要你想。”雷克斯一挥手。
侍从拖上来一套精密的监测设备——灵性波动探测器、心率监测仪、神经反射测试器……各种贴片被贴在叶韶身上,密密麻麻。
叶韶没有反抗,只是奇怪地看着雷克斯:“想……杀掉您吗?”
雷克斯:“是的,证明一下血契成功了。”
叶韶己经在忍自己的脾气了,低声问:“这是命令吗?”
“是的。”雷克斯好整以暇。
叶韶抿了抿唇,眼神开始变化——【脏话】【脏话】【脏话】!你【脏话】个【脏话】原来这就是教会一定要端掉异端的原因是吗?一个个的神经病得要命!
果然会疼,至少血契传来的讯息是“让她痛”。
叶韶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住头。
监测仪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心率飙升、灵性波动紊乱、神经反射异常……
“很好。”雷克斯看着监测报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大好了,血契成功得不像话,你简直是个珍宝。”
他亲手拆掉了叶韶身上的镣铐,同时一个侍从捧来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深紫色的宝石。
“这是另外一重保障。”雷克斯拿起项链,“高压电击,如果你绕开了精神上的限制,直接做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比如试图逃跑,或者伤害我——我按下按钮,就能瞬间剥夺你的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摘不下来。强行破坏也会触发。”
“是。”叶韶虚弱地欠身,是引颈就戮的姿态,“阁下戴吧。”
雷克斯就亲手给她戴上项链,简直像是教皇在给国王加冕。
“好了。”雷克斯一挥手,“带小姐去好好洗洗,换身衣服,她这个样子,实在有失体面。”
两个女仆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叶韶。
“小姐?”叶韶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些困惑。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己故兄长的私生女,伊莉丝·雷克斯,因身体虚弱一直在乡下疗养,近期才接回身边,开始学习一些贵族的东西。”雷克斯说,“你要叫我叔父。”
叶韶沉默了两秒,告诉自己演不了两天了,再忍忍,轻声说:“谢谢叔父……没有让我叫您主人。”
雷克斯仿佛没有听出这是反话:“我说了,只要你听话,你不会是奴隶。”
叶韶没再贫嘴,被两个女仆搀扶着离开这处祭台。
身后,雷克斯的声音传来,温和又愉悦:“好好休息,伊莉丝。明天开始,叔父教你……我们家族的生意。”
叶韶没有回头,只扔给了雷克斯一句:“是,我会好好学的。”
老东西。
第262章 主观能动性
叶韶被两个女仆扶进了一间弥漫着草药与热蒸汽的浴室。
衣服脱掉,两个女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叶韶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女仆也不敢说话,放轻了手法而已。
清洁完,家庭医生早就等在了外面,动作熟练地给叶韶包扎,也会闲聊:“小姐,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叶韶可不敢和他闲聊,回答得非常安全:“被叔父找到的时候,我正在被一群黑帮……欺负。他们折磨了我很久。”
在西大陆,“被黑帮逼迫”几乎是少女们共同的噩梦,被逼着去遵守站街女郎的十三条准则就更是……不可言说。
医生便深深叹了口气。
隔壁书房里,通过血契,雷克斯感受到了叶韶的回答,便满意地勾起嘴角。
包扎完,女仆就帮叶韶换上了属于贵族小姐的裙子,高领,长袖,能遮住一切不太雅观的伤痕。
才还完,没休息一会儿,雷克斯便出现在门口,语气比在祭坛时温和了不少:“走吧,伊莉丝。你只要乖一点,就会过得比很多人想象得都好。”
飞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是,叔父。”叶韶微微欠身,被两个女仆搀扶站起,跟着雷克斯上了飞车。
她都懒得问要去哪儿。
但雷克斯有心情说:“我们去痛苦圣城,路程有些远,和你习惯的厄难教会不一样——只有厄难教会会随时随地使用传送来彰显身份,对于其他人来说,如果不着急,飞空舟是更常见的交通方式。”
“叔父说的好奇怪。”叶韶根本不会掉坑里,“我什么时候在厄难教会待过了。”
无可指摘。
雷克斯笑了起来:“哦,我忘记了,总之……我在痛苦圣城有些生意需要打理,而且社交季也快开始了。你需要慢慢熟悉起来。”
“好的。”叶韶这才正常答话。
很快,那艘小型飞空舟就驶入云层。
飞空舟难免需要补给,七天后,他们在一家高级旅馆下榻,雷克斯住的套房,让叶韶住了次卧,叶韶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他们在旅馆顶层的观景餐厅用早餐,叶韶吃得很慢,小口吞咽着燕麦粥,这很符合一个贵族小姐的设定。
但雷克斯懒得等,一边擦着嘴,一边站起来:“伊莉丝,别吃了,先上飞空舟,还饿的话在飞空舟上让女仆给你做点别的。”
“是。”叶韶仍旧没提什么反对意见,乖乖放下了勺子,“对不起,叔父,我下次会快一点的。”
雷克斯摆摆手,已经往餐厅外走去。
喝完魔药已经过了七天,走路不再需要人搀扶,叶韶快步跟上。
清理餐桌的是一位中年男侍者,他皱了皱眉,将剩下小半碗的燕麦粥收到了餐车上,唾弃了一下这帮有钱人的浪费,然后发现燕麦粥下面压了一块折叠好的手帕。
侍者淡定地将手帕揣进了制服口袋,准备如果客人回来找,就把手帕还给客人,如果客人不回来,就把手帕送给自己八岁的小女儿。
以前都是这么操作的。
客人果然没有回来找,有钱人本就不会在乎手帕这种消耗品。
而当天晚上,小姑娘果然看到手帕眼睛就亮了,她把手帕展开,想看看这位贵族小姐会绣什么花样,然后愣住了:“爸爸,有字耶!”
侍者凑过去。
手帕中心,确实用钢笔写了三行字,字迹有点凌乱,像是匆忙写就——
我是叶韶。
我被绑架了。
救我。
侍者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叶韶。
厄难圣女。
这是天大的麻烦!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帕扔进火炉!知道是错,不知道更是错!
“爸爸?”小女孩看着他,“叶韶……是那个在东大陆提议教堂所到之处,都开教会学校的姐姐吗?”
东西大陆卷起来了,原本提议是在东大陆的,现在西大陆的孩子们也能就近读书了。
小女孩还在辨认:“绑架?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叶韶姐姐有危险吗?”
“……是的。”侍者咬着牙,说,“她在坏人那里。”
小女孩可有正义感了:“我们要救她呀!”
小女孩还看出了爸爸的犹豫,所以加了一把劲:“爸爸,我能读书都是因为她耶。”
那确实。
侍者还小的时候,家里情况还没到斩杀线,他是受过教育的,但他有了女儿之后,要不是那个“教堂所到之处都开学校”的提议,女儿最多就是不三岁去捅烟囱,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原本的教会学校太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家乖乖的,爸爸去救她!”
“嗯!”小姑娘很用力地点头,开始彩虹屁,“爸爸是英雄!”
侍者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
十分钟后,最近的厄难教堂。
教堂很小,开在贫民窟的教堂本就不会有多大规模。
“您好。”侍者给教堂的守卫说,“我要举报。”
邪异横行的世界,居民举报是常事,守卫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怎么了?”
“关于厄难圣女。”侍者把手帕展示出来,“我在风铃旅馆做事,今天早上有个贵族小姐落下了这张手帕,上面写着这三行字。”
守卫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请跟我来。”
侍者被带进了一间小房间,关上门,然后神父过来了,听完侍者的叙述,又仔细看了那块手帕,神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确定这是真的?”
“我不知道……”侍者摇头,“但……如果是真的,圣女会不会很危险?”
神父沉默了几秒。
其实,圣女失踪以来,各种虚假线索、恶作剧甚至骗赏金的人层出不穷,前几天还有个家伙因为提供假消息被裁判所惩戒,闹得沸沸扬扬,这几天已经没人敢胡乱举报了。
而这种时候,还敢提消息的,多半是真货。
无论真不真,冕下已经下令,圣女就算是在逆境里也会想办法给教会传消息,但如果西大陆的任何神职人员错过了这些消息……
宁杀错,不放过。
神父简直感觉升职加薪在对自己招手:“请在这里稍等。”
他拿着手帕,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
整个教堂的气氛都变了。
因为莫薇拉、菲莉娅,迪恩,还有那位从叶韶在西大陆失踪开始就没正经睡过觉的西大陆裁判所首席卢西恩,当地行省的枢机,本城的主教,都过来了。
“说清楚。”迪恩对着那位神父,“到底怎么回事!”
神父汇报得磕磕绊绊,好歹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菲莉娅立刻开口:“有没有胡乱去查?”
要是再重蹈迪恩大张旗鼓查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覆辙……
“不敢!”神父连忙说,“冕下吩咐了的,任何一个关于圣女的决定,必须经过二位殿下的批准,属下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什么都没做。”
莫薇拉和菲莉娅都松了一口气。
还行吧,这次这帮西大陆的蠢货学乖了。
“监控呢?”莫薇拉问,“那个旅店住着什么人,谁坐在那张桌子吃过早餐?”
当地主教接过了这个活儿:“殿下,以什么名义去查?”
“教会有封印物失窃。”菲莉娅飞快安排,“名义上查本城所有旅馆的未登记人士,重点你知道的,都查。”
当地主教弯腰:“是。”
半个小时后,结果传回——雷克斯是有名的商人,与痛苦教会一些外围产业有生意往来,这是合法身份,叶韶当然也有登记。
连雷克斯的目的地,雷克斯给叶韶做的身份登记都摸排出来了。
监控画面虽然不够清晰,但能看出那名被称为“伊莉丝”的少女身形单薄,用餐时始终低着头,面容经过调整,并非叶韶或简,但同样是厄难教会流出去的符咒能改变的样貌的极限。
莫薇拉盯着定格的监控,吩咐:“通报痛苦教会,商议行动方案。要快。”
痛苦教会回应也来得飞快:“已收到贵教协查通报。痛苦教会将全力配合,具体行动由贵教主导,我方听候调遣。”
一行人很快传送去了痛苦圣城。
三十分钟后,痛苦圣城的枢机会议厅。
莫薇拉和菲莉娅坐在那里,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圣灵暂时过不来,只回了一个“一切听厄难教会调度”,莫薇拉懒得和小辈沟通,是迪恩和痛苦教皇在交涉。
……虽然也没有什么好交涉的。
且不说早就有人怀疑雷克斯的身份,就算雷克斯真的不是异端,沾染了叶韶也是了——都绑架圣女了还搁这儿逼逼赖赖说你不知情?
痛苦教皇无比干脆:“殿下,我不建议传送到飞空舟上开展行动,万一飞空舟坠毁,我怕我们来不及救下圣女,最稳妥的方式,还是七日后,我们在圣城空港直接拦截。”
“唯一的问题是雷克斯可能拿圣女做人质,甚至杀掉圣女。”迪恩说,“我们要安抚他,哪怕……为他准备好逃命的飞空舟和现金。”
“我唯一的要求是圣女安全。”莫薇拉沉声开口,“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但这种解救人质的戏码,最无法保障的就是人质的安全。
相顾无言片刻,菲莉娅说:“各位,我提一个思路吧。”
所有人都看过去。
菲莉娅声音都放轻了:“他们敢让圣女见天日,甚至带她去餐厅吃饭……必然是已经给她喝过魔药了,甚至打下了足够多的烙印和限制,多到他们会相信圣女不可能选择背叛。”
莫薇拉瞳孔微缩,她现在听不得这个。
但菲莉娅说了下去:“可圣女还是把手帕给了我们,这至少代表了……她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
“所以?”莫薇拉看了过去。
菲莉娅回答:“我们可以想办法,尝试联系上她本人,告诉她我们在想办法救援,让她如果有机会……尽量,保全自己。”
相信圣女的主观能动性!
第263章 我不相信
这个主意……
莫薇拉的目光看向痛苦教皇:“阿斯克勒,飞空舟既然要降落在痛苦圣城,在飞空舟上服务的人员,有多少是信痛苦之神的?”
痛苦教皇微微欠身:“我们尽力去找,殿下。倘若找到了,是直接和圣女联络……”
“飞空舟是相对独立的地方,尤其圣女落在他们手里很久了,不确定身上都有什么限制,安全起见,不要冒险直接和她交流。”菲莉娅吩咐,“给个纸条就行了。”
痛苦教皇应了下来:“是。”
莫薇拉则是看向了一旁的厄难教皇:“迪恩。”
“在。”迪恩教皇赶紧欠身。
“从圣女失踪开始,你己经出过大多错了。”莫薇拉淡淡开口。
迪恩额角开始冒汗:“是,殿下。”
“现在是圣女自己把消息递了出来,如果这都不能保证把她救下来。”莫薇拉看着这位老人,“迪恩,你逊位吧。”
迪恩浑身一凛,深深鞠躬:“是!”
接下来的七天,两大教会制定了一份详尽到近乎苛刻的救援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演,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变数。
他们甚至准备了一艘加满燃料的小型高速飞空舟,以满足雷克斯可能的挟持人质想要逃亡的需求。
叶韶对此一无所知。
七天后,她拢着大衣从盥洗室里走出来,躺到客舱窗边的躺椅上,打开那本雷克斯大发慈悲地递给她,让她打发时间的通俗小说。
情节很无趣,无非是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但反正没有别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叶韶也就勉强看了下去。
书页打开,书签上却有一段话——
“我们将在飞空舟落地、舱门开启时动手。如有可能,自己设法脱离控制,如无可能,保持安静,等待救援,不要惊慌。”
叶韶脸色没有变,心跳都没有多一下,只把那一书签倒扣,没让在另一侧躺椅休息的雷克斯看到,然后心平气和地翻过了一页书。
飞空舟上,某位女仆看着叶韶那般淡定的模样,反而心跳如鼓。
两个小时后,飞空舟开始下降,己经能看到空港的引导灯了。
叶韶合上书,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叔父……我有些不舒服,去一下盥洗室。”
雷克斯眼皮都没抬,只随意地挥了挥手——魔药都喝了,脖子上有项链,身体里有血契,谁都会觉得叶韶翻不了天。
叶韶便去了盥洗室,反手锁上了门。
那位己经观察了叶韶七天的女仆关注到了这个细节——自从离开那个祭坛,叶韶上盥洗室,什么时候反锁过门?
但现在,她锁了。
女仆悄然退下,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打开光脑,万幸,飞空舟要降落了,这会儿有信号。
女仆飞快把“小姐之前进盥洗室从不锁门,但现在门锁上了”的消息发了出去,女仆心跳飞快,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那是痛苦教会标准的祈祷姿势。
与此同时,叶韶开始用雷克斯一系的力量构建出了阵法,封住了整个盥洗室的门。
接着是用法力包裹项上的项链,身体的血契,演痛苦是演痛苦,真遭罪就没必要了。
处理完,叶韶直接抽出了自己裙子的腰带,将双手绑紧。
然后,就是等待了。
三分钟后,飞空舟落地的一瞬间,整个空港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无数道非凡气息笼罩了飞空舟,雷克斯猛地睁开眼,朝外一看,整个空港,只有这么一艘飞空舟。
出事了!
他瞬间弹起身,冲向客舱尾部的盥洗室:“伊莉丝!开门!立刻!”
门内一片寂静。
雷克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试图用灵性感知穿透门板,却发现什么力量都渗透不进去,他抬脚狠狠踹向门板。
门板上竟然荡漾出一圈涟漪,而门板纹丝不动。
是阵法。
与此同时,飞空舟外己经传来喊话声:“雷克斯!你己被包围!立刻释放圣女,放弃抵抗!”
“叶韶!”雷克斯的血液几乎要倒流回心脏,他暴怒地喊了出来,“你骗我?你怎么敢?!”
叶韶的回答传了出来:“叔父,您给我灌下魔药、种下血契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在乎我的死活。”
雷克斯咬牙:“那是必要的代价!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所以我现在也只是做了必要的选择。”叶韶说,“叔父,一报还一报。”
雷克斯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不再废话,直接按下了那个能要了叶韶命的电击按钮。
“唔!”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雷克斯嘶吼:“开门!”
门纹丝不动。
雷克斯眼中厉色一闪,全力催动灵魂深处的血契烙印:“开门!”
“啊!”门内,叶韶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门依然紧闭。
雷克斯疯了一样,一次一次地按动按钮,一次一次地启动血契。
门内一直有惨叫声,却始终没有求饶,更不可能开门。
“疯子……你这个疯子!”雷克斯对着门咆哮,“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我告诉你,那七天打进你身体的药物里有强效成瘾成分!没有我的定期缓解,你会像烂泥一样跪着求我!”
“哦。”叶韶在盥洗室内回答,“那就来啊。”
雷克斯几乎要气疯了。
他己经听到了破门声,飞空舟绝对拦不了教会多久,他对着门,通过血契下达了最极端的命令:“自尽!现在!立刻!”
叶韶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有些无力:“叔父,不用再折磨我了……也不用反复用血契命令我……没用的。”
雷克斯气笑了:“真要没用,你何必求我?”
“不是在求您。”叶韶有气无力地说着,“是事实——我既然选择了违抗,岂能猜不到您会命令我开门,命令我自尽?所以我己经把自己绑起来了,什么都做不了,您死心吧。”
雷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还学会预判了!!!
他狂怒地尝试暴力破门,但那层看似薄弱的灰暗灵光却异常坚韧,它似乎与整个飞空舟客舱的结构隐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似乎是修补世界之壁的手法。
那手法圣灵来了都得迷糊,何况是雷克斯?当然,这可以暴力破门,但……雷克斯的暴力,还没到能破门的那个水平。
“咬舌!立刻咬舌自尽!”雷克斯下了最极端的指令,这件珍宝绝对不能留给教会!
“呵……”门内传来一声嗤笑,叶韶似乎真的咬住了什么东西,声音虚弱中透着些含糊,“叔父……一块手帕就能让我咬舌而不死了,这很简单。您放心,您一定会死在我前面的,我发誓……”
雷克斯:!!!
然后,轰!咔嚓!
飞空舟的舱门被外部暴力破开,全副武装的教会人员冲入了飞空舟。
大势己去,雷克斯目眦欲裂,对着盥洗室发出最后的诅咒:“叶韶!你以为回去了就有好下场吗?!教会不会放过一个沾染了异端魔药和烙印的圣女!你会被当成污染源处理掉!你会死得比在我手里更惨!”
门里,叶韶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有些讥讽:“至少我看到你被关入地底了,老东西。”
教会人员飞快将雷克斯按在了地上,雷克斯待要催动血契做最后的努力,禁灵镣铐己经锁死,电击遥控也被收缴,骂得大难听了,嘴里还被塞了抹布。
很快,有人对着盥洗室柔声开口:“圣女,辛苦了,外面的威胁己经解除,雷克斯己被控制,您安全了,出来吧。”
门内沉寂了许久,才传来叶韶崩溃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新的绑匪?你们……怎么证明?”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都难免有些沉重。
她到底都经历了多少欺骗与折磨,才会在真正的救援到来时,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关键她都被欺骗,被折磨过了,为什么还会在收到了女仆的消息之后选择相信,会把自己锁在盥洗室里?如果教会没有动手,她被强行拖出来,难道面临她的不会是更深的折磨吗?
无解。
战斗人员只能呼叫莫薇拉。
莫薇拉飞快过来了,神色也有些心痛,她对着盥洗室轻声开口:“乖,是我,开门。”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的回应是:“我不。”
莫薇拉愣住了。
拒绝?叶韶……拒绝她?
叶韶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从来都是“是,殿下”!她怎么了?
叶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哭腔,演得分外投入:“殿下,他们不是没有模仿过您的声音,幻术,录音,暗示,他们骗过我开门……每一次……每一次我信了,他们都要嘲笑我,说我学不乖,并且给我更严厉的惩罚……”
她吸了吸鼻子,哭腔更重:“我不敢信了,殿下,现在身上的限制虽然也难受……但至少我还有支撑的可能,如果这次我又信错了,我身上的锁链会重一百倍,我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家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回家。
她把回到厄难教会,称为回家。
说真的,因为维洛斯的事情,莫薇拉对叶韶一直心有芥蒂,再疼再宠也化不掉心头的疑虑,但现在,面对着那句自然而然的回家,莫薇拉在心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那……你要我怎么证明?孩子,你要我怎么做?”
叶韶轻声开口:“你们直接破阵进来,只有教会的人知道怎么不暴力地破阵。”
其实,硬破也行。
总之目的是开门,她见到了他们之后,会信的。
但……鬼使神差的,莫薇拉低头给赫尔曼发消息:“赫尔曼,西大陆痛苦圣城空港,快过来,有叶韶的消息。”
第264章 最佳搭戏
门外很快亮起了传送的星光。
塞勒斯第一个踏出光晕,他甚至穿的是教皇的衣服,后面跟着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这三位天使。
“殿下。”塞勒斯弯腰,“我们刚刚在开枢机会,现在情况如何了?”
“叶韶在里面。”莫薇拉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阵法是她自己布下的,现在她谁也不信,要我们破阵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赫尔曼。
这是现场阵法造诣最高的存在。
赫尔曼径直走向那扇门,伸手摸上门板。
那确实是修补世界之壁的阵法,解开的口子留得分外隐蔽,精妙得让人咋舌,一看就是叶韶出品。
不过赫尔曼毕竟是研究过叶韶留下的草稿纸的人,他的力量开始流动,像在一团乱麻的线团里找到了关键,他飞快地抽丝剥茧,很快,空气中便响起一声轻微的“啵”。
解开了。
赫尔曼的手按在门把上,还反锁着,但没有阵法,锁芯本身只需要他微微用力便能震坏,他随即推开门。
盥洗室里一片狼藉,叶韶坐在那一片乱七八糟里,浑身被汗水浸透,用腰带绑了双手,打的死结。
她看到了赫尔曼,眼眶一点点红了。
然后她跪下了,抬头看着赫尔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师……对不起……”
赫尔曼难得有点错愕:“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是受害者啊。
叶韶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我……我喝下了他们的魔药……为了活命……我背叛了我主……我没有办法……他们给我种了血契……我完全反抗不了……”
很难具体描述这一瞬间赫尔曼的心情。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很快俯身,把叶韶抱进了怀里,不太忍心听下去:“别说了。”
莫薇拉也进了盥洗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没关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叶韶还在哭,仿佛要借此诉尽所有的委屈。
赫尔曼抱着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蝴蝶骨:“好了,好了。”
莫薇拉则是去试图解开叶韶被腰带绑起来的双手,叶韶却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回缩。
赫尔曼的目光便落到叶韶的手腕上:“怎么了?”
“没……没事……”叶韶试图把手藏起来。
“别动。”赫尔曼才不会被糊弄过去,“让我解开。”
叶韶小声嘟囔:“很难看……交给医生算了……”
赫尔曼没有再说话,只一手稳住叶韶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向她的手腕。
腰带被一圈圈解开,赫尔曼还扯下了她的手套。
然后,整个盥洗室都寂静了。
刚才挣扎得太厉害,手腕磨破了一些,不过究竟只是腰带,蹭破的有限,更恐怖的伤痕应该是血契激发带来的,因为激发了太多次,曾经镣铐贴过的地方是血契影响最大的地方,有蜈蚣一样的血色条状物藏在皮肤下面,一路探到了她被衣袖遮掩的小臂,分外吓人。
简直不敢想象——手腕上已经如此,那脚踝上呢?被高领长袖遮盖的身体上呢?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么严重。”莫薇拉心疼了,“身上呢?还有多少伤?”
叶韶把脸埋到了赫尔曼怀里,闷声道:“殿下,别问了……”
“拿担架来。”看这个架势,让叶韶站起来明显是有点过分了,莫薇拉转头对门外吩咐。
“不用,殿下。”赫尔曼直接将叶韶打横抱了起来,顺手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
骤然离地,叶韶似乎惊了一下,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被赫尔曼这么抱着了,她很快放松了下来。
赫尔曼很快就有感觉了——怀里的身体很快变软,呼吸也逐渐绵长。
“叶韶。”赫尔曼叫她。
“嗯?”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保持清醒。”赫尔曼说,“跟我说话。”
叶韶懒洋洋的回答:“说什么……”
“随便。骂我也行。”
于是叶韶笑了:“我骂老师做什么。”
“你骂得还少吗?”赫尔曼难得地调侃起来,“每次被我揍到在地上瘫着,不得不叫医疗团队的时候。”
“哪有。”叶韶小声嘟囔,“我向来是愿打服输的呀,老师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没那么糟糕,不会一睡不起的……”
赫尔曼依旧冷硬:“以防万一。”
叶韶无奈了,她真的开始迷迷糊糊的和赫尔曼聊起天来:“老师,我应该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想回家休养……回戾园休养……”
戾园。
赫尔曼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拒绝了:“你扛不住远距离传送,只能先在痛苦圣城稳定状态。”
又有点心软:“听话,我守着你。”
叶韶迷糊着说:“不能回就不能回嘛,不要您守着我,您去忙就好……我现在相信我安全了……”
赫尔曼想说点什么,但叶韶又小声开口:“东大陆的事务本就很多……异端告诉我,我被绑架之后,您还要负责修世界之壁……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聊天的功夫,救护车已经到了。
赫尔曼抱着叶韶上了救护车,把她安置在病床上,握了握叶韶的手:“你不是麻烦,你是第一位的,不要妄自菲薄。”
叶韶得意地笑了出来,像一只困死了,都还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小猫咪。
外头,莫薇拉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痛苦教会安排的是哪个医院?医护准备好了吗?让埃姆雷也过来,没有他检查过圣女我不放心。”
“把雷克斯押到裁判所最底层,通知痛苦教会,我们要借用一下场地,格里高利,你亲自去,圣女受了多少折磨,他要一样一样受着,别让他死了。”
“对外不用说我们找到了圣女,也不用说我们在痛苦圣城,让那个蠢货继续扮演圣女,该去的宴会该有的社交都不要少。”
……
……
……
救护车开动了,叶韶没再听到莫薇拉的声音。
她被救护车上的医护连上了各种监控设备,赫尔曼便放她睡了下去。
痛苦教会当然给叶韶准备的是最顶级的病房,窗外能看到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教堂的尖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安神药草的淡香。
这并不让人意外,修补世界之壁的厄难圣女只要把身份亮出来,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有最好的待遇,痛苦教会只愁无处献殷勤。
第一件事是解项链。
叶韶躺在病床上,对着即将开始操作的医护说:“雷克斯威胁我的时候是说强行破坏也会触发电击,我没敢试,总之小心些。”
医护是准备好了的,给叶韶戴上了厚厚的保护套,用绝缘的剪刀把项链剪开,放进铅盒封存。
然后是全面的身体检查。
埃姆雷已经到了,对叶韶说了句:“放松,不要抵抗,像以前一样。”
叶韶点点头:“麻烦殿下。”
埃姆雷便将手指虚悬在叶韶额头三寸,一缕极细的、带着清凉感的非凡力量缓缓渗入,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收回手,埃姆雷说:“确实只有血契,怎么解开……我再想想,不过雷克斯已经关进地底了,他戴着禁灵环,没有能力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叶韶继续点头,问道:“殿下,雷克斯说的成瘾性药物,您探查到了吗?”
“没有。”埃姆雷说,“非凡层面的成瘾往往与心理和灵魂绑定,其实该是菲莉娅来给你检查,但你看到她仍然会紧张……算了吧,如果你确实有反应,我再和她想办法为你缓解和戒断。”
“好。”叶韶回答,“殿下费心了。”
埃姆雷摆摆手:“剩下的都是外伤,医护来处理吧。”
叶韶便在病床上微微欠身:“是。”
埃姆雷便出去了,在门口与等待已久的医护交代了几个日常护理要点,医护们就进来了。
都是女性,避免了叶韶的许多尴尬。
她们拉上了窗帘,扶着叶韶脱下衣服,一瞬间,经验最丰富的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是手腕。
脚踝,小腿、大腿、腰侧、背部……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锐器割裂的伤痕,有明显经过设计的烙印,更有仿佛只是随便一烫的烟痕,更有一处处小小的针孔,说不清是注射的必须,还是单纯的插针为乐。
“这帮畜生……”一位年轻护士忍不住低骂出声,被组长用眼神制止。
叶韶就抱歉地笑了笑:“麻烦大家了。”
“圣女不要这样说。”组长温和地回应,指挥着医护们动起来,“这是我们的工作。”
她们为叶韶擦洗了全身,处理了手腕脚腕上血契爆发时的血痕,身上的伤痕还没愈合的就抹上促进恢复的药,已经愈合的就敷上祛疤的药,最后换上病号服,给叶韶插了吊针。
一通操作结束,叶韶才柔声说:“医生,如果可以……我希望快一点好起来,药物刺激一点也没有关系。”
“圣女。”医疗组长不赞同地开口,“您身上的疤痕虽然愈合了大部分,但今天确实经历了血契发作和反复电击,需要充分的休息和循序渐进的治疗。”
叶韶有些苦恼:“可是世界之壁每天都在死人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医疗组长愣了一下,才轻声说:“圣女不要想这些……大人们会决断的。您的任务是休息。”
“麻烦帮我转达。”叶韶坚持,“还有,我不希望用麻醉。”
“为什么?”年轻的护士脱口而出。
叶韶轻声叹息:“我不知道雷克斯说的成瘾药物是不是真的,但我喝下他的麻药时确实疼痛程度有缓解,我担心我的麻醉阈值已经提高了,剂量小了无效,剂量大了会伤害神经,我的手精度不能再损伤了。”
医护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她还要修补世界之壁,她还要刻符咒,手的精度永远是第一位的,她们没有立场劝她,因为连大人物们的决策都会考虑她的手。
叶韶还在继续交代:“还有,我可以接受问询的。问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问我为什么会背叛,还是在异端那里接受了什么。我记得的都会说。大人物们不必太避忌,我没有那么脆弱。”
医护人员:“……”
“最后。”叶韶没有听他们劝,只说,“我不想用护工,有事我会自己按铃的,至少这两天让我好好睡一觉吧。太累了。”
“圣女。”医疗组长觉得其他的都算了,这个真不行,“按照护理标准,危重病人必须24小时有人看护……”
“抱歉,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有我的特殊情况。”叶韶轻声说,“有人看着我的时候,我能睡着,但会很快惊醒,之后会清醒一整夜,反而休息不好。已经很多次了。”
医疗组长也没法劝。
她知道,在那些被监视、被折磨、随时可能被唤醒继续受刑的日子里,人疲劳到极致确实会睡着,但一旦身体觉得过了那个阈值,确实是有任何刺激都会惊醒。
“不行就上监护仪。”叶韶小声补充,“没关系的。我心脏停跳了,你们都在医院,来抢救也不会耽误黄金时间。”
最终,医疗组拗不过她。
她们为她上了一整设备,细密的线缆从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像蜘蛛网,呼叫铃则被放在叶韶触手可及的地方,医疗组长反复叮嘱:“圣女千万有事就叫我们。您是病人,照顾您是我们的工作。”
“好,谢谢。”叶韶终于不再坚持,闭上了眼睛。
她睡了,医护们面面相觑,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一位年轻护士终于忍不住,在走廊上,按了按眼角。
医疗组长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房间里,诛仙剑都憋不住了,给了缕道韵:“演过了啊……”
叶韶哼哼唧唧:“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嘛。”
第265章 格里高利
痛苦教会裁判所的地下审讯室。
雷克斯被锁在房间中央,手腕、脚踝、腰部、脖颈,总计七道禁灵镣铐将他固定在特制刑椅上,已经十七个小时未进水米了。
铁门滑开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格里高利带着一个书记官走了进来:“雷克斯。”
雷克斯勉强抬起眼皮,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来审吗?我还以为赫尔曼会来呢,他不是那个小贱人的老师吗?”
“赫尔曼想来。”格里高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银色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嘬了一口,“我阻止了。”
“为什么?”雷克斯问。
格里高利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赫尔曼是个君子。”
雷克斯:“所以?”
格里高利也就只吸一口找找状态,随即走到雷克斯身边,把烟头摁在了无法反抗的雷克斯肩头:“君子会直接弄死你给他的学生报仇,我就不一样了——折磨你这件事,我比较专业。”
雷克斯嘶声道:“你不是来审讯我的?你不想解开那个小贱人身上的限制?不想知道成瘾药物的配方?你……”
“审讯?”格里高利抖了抖烟灰,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格里高利抬手在空中虚握。
星光在他手中闪烁,雷克斯的双眸对上格里高利的双瞳,格里高利的力量瞬间探入雷克斯的记忆海。
雷克斯的惨叫凄厉了起来。
格里高利看到了所有——祭坛、血契、魔药、项链……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整整二十七分钟。
当格里高利收回手指时,雷克斯已经瘫软在刑架上,口鼻溢出白沫,瞳孔涣散,浑身湿透。
“你……你这个疯子……”雷克斯咒骂道,“记忆清洗不可能查到血契的解除方法……那在我记忆的三年之前,只有我知道……”
格里高利懒得理他,淡定地吩咐身后的书记官:“琼恩·瑟维斯,代号灰鼠,常年在黑市活动;哈里曼·肯恩,经营月光镇的铁匠铺;罗斯·鲁宾,痛苦圣城第三区的丝绸商人,都查一查,一并抓了审判。”
书记官飞快操作光脑,同时应“是”。
格里高利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雷克斯上,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副女士项链。
正是叶韶刚从脖子上摘下的那条。
雷克斯的瞳孔瞬间骤缩:“你……你要干什么?!”
格里高利仍然没有理他,反正雷克斯根本无法动弹,格里高利可以很顺利地解开雷克斯脖颈处的镣铐,动作轻柔地把项链戴在雷克斯脖子上。
雷克斯已经知道格里高利的下一步了,他剧烈颤抖起来:“不……不要……求求你……”
格里高利无视哀求,仔细调整项链长度,确保项坠正好压在雷克斯的喉结下方——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然后就从风衣口袋取出控制按钮。
黑色的金属方块,表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键,格里高利把玩了一下那个小玩意儿:“我刚才记忆清洗的时候替你数过了,圣女被惩罚了多少次,你加倍。”
顿了顿,格里高利又微笑起来:“对了,这条项链我已经充过能了,能玩很久,你有福气了。”
“等等!”雷克斯尖叫,“你不想知道血契的解开办法吗!你还想不想给叶韶解开了!”
“你可以说,不说也行。”格里高利淡淡道,“不过如果你说了,我可以看心情让你少被电击两次。”
雷克斯:“你!”
没等他“你”出什么来,格里高利就已经按了第一下。
“啊!!!”
雷克斯的惨叫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他的身体瞬间绷成弓形,所有肌肉同时痉挛,眼球凸出,脖颈青筋暴起。
三秒后,格里高利松开按键。
雷克斯瘫软下去,大口喘气:“你是个恶魔……你是个魔鬼……”
格里高利笑了。
真是的,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当裁判所首席呢,我就是因为足够狠才被推上来的啊。
他简直和猫戏老鼠一样,玩味道:“难道你不是?”
雷克斯的脸色惨白。
格里高利按下第二下。
“啊啊啊!!!”
松开时,雷克斯已经大小便失禁,他用最后的力气嘶吼:“我死了那个小贱人也别想活!血契是双向的!我死了她也会死!”
“你死不了。”格里高利打断他,“放心吧,续命这事儿教会有经验。每个教会的裁判所都有生命维持室,厄难教会里躺了最久的那位是五十七年,我可以告诉你,生不如死。”
格里高利还是个爱干净的人:“叫仆役过来,收拾一下现场,我们接着玩。”
雷克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仆役无声地进来,开启了换气设备,飞快收拾了现场,给雷克斯换了囚服,还喷了空气清新剂。
然后格里高利按第三下。
这次的惨叫已经微弱许多——雷克斯的声带受损了:“我告诉你,血契解不开的……厄难圣女会成为我的奴隶,一辈子的奴隶……她离开我超过十公里会死……哈哈哈哈……”
“解不开就解不开,多大点事。”格里高利静静等着笑声稍歇,才开口,“又不是不能把你的非凡力量和精神炼制成神奇物品,那样你相当于没有死,圣女也就不会死,她贴身携带那个神奇物品,不超过十公里,不会触发惩罚,相信我,这种事我们经验丰富。”
雷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格里高利哪有心情听他啰嗦,直接按第四下。
这次雷克斯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电流停止后,他瘫在那里:“呵……呵呵,那她成瘾药物的配方……没有人知道,我死也要拉她垫背……”
“能不能戒断是圣女的事情,能不能研究出配方是埃姆雷殿下的事情。”格里高利丝毫不改活阎王本色,“反正我只负责折磨你,折磨到位就可以交差了。”
他再度按下红色按键。
一次,一次,又一次。
项链的电快放完的时候,雷克斯身体已经在间歇性抽搐了,那是神经受损的征兆。
格里高利收起了按钮,踢了踢雷克斯:“嘿,醒醒,别装了。”
雷克斯虚弱地睁开眼睛。
“这才哪到哪啊。”格里高利依旧平静中带着疯感,“顺便告诉你,你的庄园我们已经去查了,回头研究一下你那个血契是怎么个原理,我也给你下一个,圣女的血契被你催动了多少回,你也要痛多少回。”
雷克斯满眼惊恐。
格里高利还没完,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支灌好暗紫色药剂的针管,也不用走什么消毒程序,针管直接抵到雷克斯脖颈:“还有一项是成瘾性药物,我们暂时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无所谓,你既然拿这个威胁我们,那我就回答你,教会也有成瘾性药物。”
雷克斯开始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你要做什么……不要……”
“我告诉你。”格里高利将针头刺入皮肤,他显然不是专业医生,动作生疏得吓人,“圣女身上的可以是假的,但你身上的,绝对是真的,我以主之名起誓。”
雷克斯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进入血液——冰凉,滑腻,像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你……”他牙齿打颤,“你让我死吧……”
“你已经问过这个事情了,雷克斯先生——赫尔曼想让你死,但莫薇拉殿下吩咐要让你把圣女吃过的苦都吃一遍。”格里高利拔出针头,将它扔进墙角的处理箱,“我奉命行事。”
雷克斯:“……”
格里高利还没完,摘掉了雷克斯脖颈上的项链,把禁灵镣铐戴回去,露出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笑:“我建议你向你的主祈祷一下,希望圣女能平安无事。不然你会后悔活着的。”
雷克斯的喉咙,干巴巴地滚了滚。
格里高利把玩了一下那个项链,转身走了,只撂下一句:“我去充个能,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铁门关闭。
审讯室内,药剂缓缓发挥作用,雷克斯开始发出非人的哀嚎。
而格里高利走在长廊上,从风衣口袋取出手帕,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直到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一个人。
格里高利把手帕收起来,甚至有点像邀功地喊了一声:“学长。”
“有意思吗?”赫尔曼问。
“当然有。”格里高利回答,“学长,雷克斯欺负的是我们的圣女。”
血债血偿。
第266章 精炼魔药
审讯嘛,主打一个解气,实际上屁用没有。
真正能有点用的是现在的会议——埃姆雷在给所有人介绍叶韶的身体状况,并且下了定论:“电击了太多次,身体内部都有些破败,喝了魔药又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血契和不知真假的成瘾性药物……只能说,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都要让她多休息两天。”
“外伤呢?”莫薇拉问,“有多少?”
埃姆雷摇头:“我没看。”
虽然医生眼里无性别,但……在可以有性别的时候,一般还是会选择尊重的。
不过在会议室末席的医护组长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殿下,我只能说……很多。”
她展示了一些局部的疤痕:“鞭痕横七竖八的,烙印和针孔数也数不清,大部分愈合留下了疤痕,我们已经在做祛疤处理,还没有愈合的也包扎了。”
菲莉娅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圣女有什么交代吗?”
圣女有很多交代!
医疗组长在一干人等的目光里,把叶韶那些奇怪的要求一股脑都说了。
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寂静了。
痛苦教会的圣灵可疑地看向了厄难教会一帮人——话说,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圣女的?为什么她在获救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安心接受治疗,而是交代后事般提出一系列要求?
但没有人敢拿这个出来讨论,关注点还是病情本身,菲莉娅沉声说:“别听她的,上次我们就讨论过不要压榨她的潜力,这个结论从未更改。”
“审问的事也算了吧。”莫薇拉接话,“纵观教会历史,被异端精炼了魔药,走上异端道路的人也不少了,谁会和她一样还要向教会投诚?还要她怎么证明忠诚?”
说真的,哪怕莫薇拉对叶韶再心有余悸,现在想想叶韶那一跪,都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麻醉的问题……”埃姆雷是专业视角,“告诉她,不该她操心,我当然会给她调配出不会损伤她神经的配方,拔除血契的时候还是要用的,不然……我都不忍心了。”
迪恩教皇觉得圣灵们说得都对,圣灵们讲完就该他表态了:“还有,有合适的机会就安慰一下圣女,没必要那么急着谈什么审问、背叛和精炼魔药。她需要休息,至少先把那该死的血契和成瘾药物查清楚。”
但赫尔曼没按照政治规矩等塞勒斯教皇表态,先开口:“不,迪恩冕下。我认为,我们最先需要讨论的,正是要不要精炼她的魔药,她需要这个结论,不然她会一直无法安心,这会影响她休息的效率。”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对修道院的学生,对普通人,教会宣传的当然是铁律——异端皈依,必须精炼魔药,那是证明忠诚的必须。
但首先叶韶她就不是异端。
退一万步说,就算叶韶是异端,规则也是写给下面人看的,对最上层来说,很多事情可以灵活处理,事实上,维洛斯,菲莉娅,艾格尼斯,埃姆雷……都和厄难之主不同源。
连叶韶的魔药都不用担心——用教会的手段精炼了雷克斯的魔药,就能供叶韶成为半神,至于半神之后……就说菲莉娅当年,厄难之主和养女儿一样,亲手为她猎杀了心理学途径的天使,一手扶持她走上圣灵,至今传为佳话。
实在不行也去为叶韶现点现杀一个异端天使,精炼掉天使的魔药呗,那咋啦,修补世界之壁的技艺配不上吗?
真正的问题是政治本身。
第一,教会需不需要厄难圣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忠诚。
第二,叶韶自己想走哪个途径,想不想要那个“身陷敌手,被迫改信,忠诚不灭,归教后主动请求精炼”的政治资本和道德光环。
莫薇拉将目光投向赫尔曼,问:“赫尔曼,你的意思是……”
塞勒斯教皇扛雷已经扛习惯了,在赫尔曼张嘴之前已经开口:“殿下,不必问了。赫尔曼会支持叶韶的任何决定,叶韶不要精炼,他能说出一百条好处,叶韶说要精炼,他也能迅速倒戈。”
说是冷面导师,但塞勒斯就没见过这么会宠孩子的!宠得简直无法无天!
赫尔曼:“……”
莫薇拉也:“……”
脏话.jpg
塞勒斯已经很习惯在赫尔曼无底线迁就的时候,接过孩子的监护权了:“这样吧,格里高利,你去审。”
才审过雷克斯的格里高利抬起头。
“该怎么审怎么审。”塞勒斯说,“都经过了多少绑匪,都遭遇了什么,喝下魔药是什么状态,精炼魔药是什么状态,一次问完,让她好好交代清楚,然后安心养身体。”
说完了还要请示莫薇拉:“殿下,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莫薇拉看着塞勒斯,又看看赫尔曼,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尽量温柔点。”
格里高利微微躬身:“是,殿下。”
至于活阎王懂不懂什么叫温柔……别问,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林萱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也去吧。”
毕竟林萱之前也陪过叶韶的床,作为女性,至少能在格里高利犯职业病的时候打断,也能在叶韶崩溃的时候提供一个抱抱。
但赫尔曼说:“不要了,让这成为一场纯粹的审讯。交代完了,她才能真正安心。”
林萱张了张嘴,但最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好吧。”
就这个飞快敲定“如何和圣女相处”的行为模式,让痛苦教会的圣灵们眼皮直跳。
你们厄难教会东大陆派系怎么回事?!
但事情总算是敲定了。
格里高利很快来到了叶韶的病房,从空间纽里取出可以自己记录的羽毛笔,放那儿,然后就扔给了叶韶五个字:“行了,说说吧。”
不需要审讯技巧,因为格里高利很清楚叶韶招供的速度。
叶韶就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在教会营地的临时住所睡觉。有人用浸了药剂的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我那时候才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阴暗的洞穴里。他们要我接受精炼,为他们服务。我不同意。他们就用刑,那些伤口您应该都知道的。”
格里高利眉目微暗。
叶韶继续——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但……被打了大概半个月之后,他们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强行把我带到了一处山巅。他们把我锁在一个十字架旁边,我在那里住了半个月。”
“感觉很烫……从骨头里面烫出来……但皮肤又很冷,像要冻裂了。力量在一点点离开我的身体。”
格里高利点头,这是精炼魔药的自然反应。
叶韶:“回来之后……我没能被送去医院。他们把我锁在了一个别墅的地下室里。告诉我,因为教会在排查所有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年轻女性,所以我不能住院。这怪教会查得太严,不怪他们。”
格里高利已经想嘲讽迪恩了。
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呢?”
叶韶继续:“后面……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地下室的盖板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她解开了我的锁链,用扎带绑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封了我的嘴。”
顿了顿:“然后,是另一个地下室。里面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情况的女孩。那个女人逼厄难圣女站出来,否则就一个一个杀掉所有人。我只能站出来。她看我身体状态还不错,就给我喝了一瓶魔药。”
这和教会掌握的信息能对上,格里高利凝目:“你又被精炼了一回?”
“是的。我还是按时间顺序说吧。”叶韶轻声说,“我跟着那个女人走之后,是……训练。训练我的忠诚,我对痛苦的耐受力,我到底想不想回教会。还有如果达不到她的预期,就接受惩罚。”
这是心理一系的惯用手段,格里高利抿了抿唇,问:“然后呢?”
“那天我被关了禁闭,”叶韶说,“到了时间了,那个女人还没回来。就又是一伙人冲了进来,他们又精炼了我的魔药,这是第二次。”
她失踪了才三个月,就已经……
格里高利都有点心疼了:“接着呢?”
“这次精炼飞快,两天就结束了。可能是因为只喝了一瓶,并且时间还短吧。”叶韶说,“总之我又换了一个地下室,那伙人照顾了我两天,就消失了。我被锁在地下室里,出不来,好冷。精炼了两回,我的头很晕。”
格里高利都能想象那种绝望。
叶韶说:“我没办法呀,就只能……听到一点动静,就大声求救,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路过的流浪汉,偏偏又是杀过人的,死活不肯去教会帮我传递消息,我就只能求他,哪怕去黑市,随便把消息卖给谁都行,我真的不想死。”
“这是必要的选择。”格里高利叹了一口气。
“是的。”叶韶苦笑起来,“之后……就是雷克斯那里了。我其实骗了他,给他说每一任绑架者都说我不适合现在喝魔药,但他根本没听进去,只说要折现。”
和格里高利记忆清洗得到的,完全一致。
叶韶就叹了一口气,带了点委屈:“其实我遇上的每个异端都在折现,果然亡命徒和教会是不一样的,至少教会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
以格里高利的活阎王程度,都训了叶韶一句:“什么话,我们和异端怎么一样。”
“是我失言。”叶韶飞快滑跪,又叹气,“阁下,后面的故事您应该已经记忆清洗了雷克斯了,还要从我这里交叉验证吗?”
“不用了。”格里高利仁慈了一把,“你是受害者,不用一次一次回忆那些不堪。”
“谢谢。”叶韶努力露出了个笑,又难过起来,“我真的很抱歉……始终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背叛了我主,还不止一次,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格里高利还是能说两句拟人的话的:“坦白说,圣女,我没有权力现在就赦免你,但……我个人的观点是,这不是你的错,有再坚定的意志也抵挡不了精炼魔药的神奇物品,对于别人我会苛责他为什么不自尽,但对于你……圣女,我庆幸你还活着,我感谢你还活着。”
不然,世界之壁轰然崩塌,什么异端,什么正教,什么文明,什么岁月,都没有意义了。
第267章 陪床人选
叶韶显然听懂了格里高利话中未尽的暗喻。
但叶韶自己都笑了出来:“阁下,我没有那么高尚。我怕死,还想活,仅此而已。”
“高不高尚是看你的行为。”格里高利坚持,“在做什么这个问题上,你无可指摘。”
叶韶摇了摇头:“您这语气……是准备就审到这里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格里高利挑眉,反主为客。
叶韶敛了笑意:“我想和您谈谈精炼魔药的事情。抱歉,我不知道该和谁正式提这个,大人物们……好像都在避着我。”
格里高利心里“呵”了一声。
那是自然。所有人都觉得你需要休息,需要安抚,需要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只有赫尔曼那个变态觉得要现在就和你谈,关键他在有关你的事情上话语权大得可怕。
“说吧。”格里高利也服气——赫尔曼是变态,叶韶也是变态,显得他们这些正常人在这一刻是如此的不正常。
“就……”叶韶早就组织好了语言,“我想尽快安排精炼。越快越好。没了。”
格里高利揉了揉眉心:“你就没考虑过不精炼魔药,就这么往下走?”
叶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吗?”
那我不白演这么一大圈了?
哦,也不白演,至少奥兰多他们的魔药我是嫖到手了……
但这样也很过分啊!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阁下,我已经算是一个异端了,皈依我主,不是一定会以精炼魔药为代价昭示我的忠诚嘛?就算我情况特殊,可作为厄难圣女,难道不应该保证绝对的纯洁吗?”
“不是。”格里高利沉声开口,但心里已经开始腹诽,这小丫头和枢机会议讨价还价的时候那么牙尖嘴利,现在……这……
格里高利揉了揉额角,说:“你这么理解啊。”
叶韶看着他。
“原则上,必须精炼魔药。”格里高利说,“但我们是原则本身。”他简单地讲了讲高层们现在的看法。
叶韶:……???
叶韶:脏话!!!
格里高利看着她这幅样子,他难以理解了:“这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吗?用得着这么惊异?”
“嗯,很意外。”叶韶把话接了下去,至少不能引起格里高利的怀疑,“阁下,我……抱歉,我没有想过教会也是会讲道理的。”
格里高利简直想问问这小丫头脑袋瓜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爱带孩子,但这分钟也只能他带了:“这么说吧,赫尔曼提议,我们现在就决定是否要精炼你的魔药,冕下进一步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愿。”
叶韶想抱着赫尔曼亲两口。
赫尔曼绝对猜中了自己想干嘛!
所有欲念全部忍住,叶韶眼神重新聚焦,试探道:“阁下,我说我的意见之前,要不先问您两个问题?”
格里高利认命地开口:“问。”
“第一个问题。”叶韶说,“高阶非凡者,尤其是顶点的那些存在,对于同一系低阶非凡者,是否会产生某种影响?”
格里高利目光微凝:“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辗转了好多个异端。”叶韶嘟囔,“如出一辙,他们的主的信仰让我害怕,越是高层越如此。”
格里高利呵了一声:“是的,越是高层,越会受到最顶端那位的影响。”
叶韶若有所思,片刻后,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雷克斯给我的魔药,站在顶端的那位,是在世界之壁内,还是世界之壁外?”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说:“世界之壁外。”
叶韶靠到了枕头上,摊手:“那还有什么说的呢?是否精炼魔药可以有原则和例外,但世界之壁能接受一个可能被邪神影响的修补者吗?”
格里高利眉目一深。
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之前所有人都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叶韶太弱小了,她在莫薇拉眼皮子底下修补世界之壁,就算是邪神对叶韶施加了影响也问题不大。
但叶韶强大起来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她总有手段高明到莫薇拉看不懂的一天(虽然现在的莫薇拉也很难说完全看得懂)。
这也让格里高利说不出半点劝她“要不再考虑考虑呢”的话,只能是一句:“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的。”
叶韶嘴角弯了弯:“所以,我的问题交代完了,阁下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说:“最后确认一个细节。”
叶韶点头。
格里高利:“那个女人喂你喝下魔药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常规的说谎的人,这个问题一定会回答“拒绝了”,你都不拒绝你哪来的自信说自己对主是忠诚的!
叶韶岂能踩这个坑:“没有。”
她甚至详细描述了一下:“这也是我一直感到非常愧疚的原因,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那个女人奇怪极了,我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不是不想拒绝,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可以说不,还有,我完全记不住她的脸。不是模糊,是根本没有脸这个概念进入我的记忆。这对我来说很不寻常。”
格里高利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全对上了——无论是菲莉娅描述的她那一系的魔药的常见能力,还是那些少女零星的表述。
“好了。”格里高利总算站起身来,“问题到此为止。你好好休息。在教会正式做出裁判之前,你无罪,不必背负不必要的愧疚和不安。”
叶韶微微欠身:“好。谢谢您,”
格里高利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把上,又突然补了一局:“圣女似乎并不关心雷克斯的下场?”
他身后传来叶韶清晰而笃定的声音:“您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格里高利嘴角勾了起来,又抿下去。
小东西。
无怪赫尔曼宠,这情绪价值给的。
他又问:“那血契呢?还有成瘾性药物?”
叶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我相信长辈们会给我选最稳妥的解决办法,接受就好了。”
啧啧啧。
“知道了。”格里高利最终只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格里高利当然原模原样汇报了叶韶交代的全貌。
会议室内,大人物们都有点一言难尽。
心疼是难免的,倘若不是出于这样的情绪,也不会那么仁慈,想为她破例,让她就这么走在非厄难的道路上。
偏偏就是那份仁慈都没办法落到她身上。
于是只能更加的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迪恩教皇的声音有些干涩,“等她身体稍微好一些吧。现在就走完程序,太残忍了。”
莫薇拉点头:“这是当然。”
然后赫尔曼又来了:“殿下,我有一个提议。”
莫薇拉都懒得看他,直接抢答:“我拒绝听你的提议,拒绝尽快开始,这件事叶韶点头了没用,得菲莉娅和埃姆雷都点头。”
赫尔曼:“……”
菲莉娅和埃姆雷都在憋笑,东西大陆的高层更是恨不得拉开传送门随便去哪儿,笑够了再回来。
赫尔曼在桌子底下的手都握了握拳,说:“殿下,不是这个提议。”
莫薇拉这才赏了一个:“说。”
“能否请戾园之下镇压的那位殿下,来精炼圣女的魔药?”赫尔曼一本正经,“他的手法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圣女的痛苦。”
几位高层都变了色。
但……你还别说……
莫薇拉考虑了半天,说:“我会请示我主之后,再行决定。”
顿了顿,又补一句:“纵使我主有祂的考虑,届时我也会亲自盯着圣女精炼完成,确保过程尽可能温和。”
“是。”赫尔曼微微欠身,“感谢殿下的关心。”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这个老师所能争取的所有了,赫尔曼随即提起另一件更现实的事:“殿下,我申请在去和她告别之后,我们就返回东大陆了。”
那天听到叶韶的消息,大家一时冲动就都过来了,但总不能让东大陆就这么停摆着,何况厄难教会全体枢机在痛苦圣城逗留算怎么个事儿!
莫薇拉知道没法拒绝,只是出于女性的敏感细腻,她脑海里泛起了叶韶被赫尔曼抱上救护车的画面。
无关男女之情,叶韶是真的把赫尔曼当父亲,而赫尔曼对叶韶也如师如父,赫尔曼一走,叶韶明面上不说,心里……
“沈渊呢?”莫薇拉开口,“叫他来。”
赫尔曼平静地劝退了:“殿下,恕我直言。让沈渊来守着,圣女会更加不安。她会不停地问沈渊,008节点怎么样了?裂缝稳定了吗?伤亡情况如何?那她还休息吗?”
莫薇拉:“……”
她觉得赫尔曼在抢答,因为沈渊不行,按这个理由,赫尔曼的其他学生都不行。
莫薇拉更清楚,上次叶韶能接受沈渊陪她喝魔药,是预期七天之后会继续修补世界之壁,暂时放个小假而已,但叶韶现在要养伤,要精炼魔药,要重新喝魔药,硬生生凑一个长假……叶韶不会同意的。
“总要有个人吧?”莫薇拉头疼。
首先排除一下圣灵,圣灵陪床,无论哪个圣灵,都会让叶韶更加不安的。
菲莉娅路径依赖地看向了林萱。
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圣女需要人陪伴,怎么不算一种紧急事务呢?
林萱头皮一麻,锅甩得飞快:“殿下,叶韶有个朋友,叫艾莉森,不知道您记不记得。”
菲莉娅哪能不记得。
但菲莉娅幽幽开口:“林萱,你确定艾莉森过来,是她照顾圣女,不是圣女照顾她?”
林萱:“……”
真是的!唾弃自己!上次陪床我就想过,为圣女小姐拓宽一下她的社交圈!我忙忘了!
林萱也没法提梨花——她的出身太普通了,现在都还没学会贵族那套周全细致的做派,让她在痛苦圣城,容易丢厄难教会的脸。
何况梨花是个纯净体,厄难教会恨不得给她建一个金屋住着,别出来见人,怎么可能放她来痛苦圣城。
林萱硬着头皮,试图最后挣扎一下:“殿下,要不……问问圣女自己的意思呢?我是说,万一圣女就想要艾莉森来陪陪她呢?”
菲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可疑的目光在东大陆这帮人脸上扫过。
塞勒斯是一脸的“你总不能钦点我吧”,赫尔曼是“没空”,格里高利是“我?我可是活阎王!”,林萱在其中竟然最正常,因为她至少是“不要吧……”
不是……你们……啊?!
说好的长辈呢!
第268章 回归戾园
菲莉娅最终没看上东大陆那帮不负责任的倒霉玩意儿。
她亲自来叶韶的病房问叶韶的意见,但叶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颇是没心没肺:“殿下,我如果坚持一个人就好,不需要谁陪……”
菲莉娅:“那你不要坚持了。”
叶韶:“……”
菲莉娅开始语重心长:“别说你很坚强,现在不是该坚强的时候,你是需要恢复的病人。”
叶韶只好接受了这个设定,歪着脑袋想半天,说:“那护工呗,我这两天好多了,不再是刚回来的时候,有人盯着就睡不着的状态了。”
“少不了你的护工。”菲莉娅简直哭笑不得,“孩子,你需要一个能陪着你的人,一个你可以抱着,可以哭,可以脆弱的人,哪怕是艾莉森,这是为了你的心理健康。”
所以来找叶韶谈的才是菲莉娅,而不是莫薇拉。
叶韶认真地考虑了艾莉森——艾伦枢机未必想要艾莉森在教会有多高的地位,但对于艾莉森自己来说,在圣灵这里刷刷存在感是有好处的。
但叶韶还是放弃了:“可是这里是西大陆呀。”
“西大陆怎么了?”菲莉娅不解。
“艾莉森才炼气期……”叶韶小声说,“我筑基的时候到西大陆来都头晕难受,她远距离传送过来,肯定会难受很久。”
菲莉娅一时语塞。
她有点唏嘘叶韶是真的把艾莉森当朋友,也感慨作为叶韶的朋友,她真的能连最细微的方面都考虑到。
菲莉娅只能叹了口气:“你进入教会这么久了,就没有别的女性朋友了吗?”
又补一句:“先划掉李梨花,你知道她现在还不合适。”
叶韶:“……”
她开始盘自己的人脉。
谭逸言,男孩子,划掉。
洛维安,男孩子,划掉。
沈渊,男孩子,划……算了,考虑到他是师兄,勉强可以不划,但让他来陪床明显大材小用。
得,没有了。
当然,厄难教会里有几位女性枢机对她一直很和善,宴会上也常有贵族小姐围着她说话,但……真不熟,点头之交而已。
叶韶幽怨地叹了口气,试探道:“殿下,冷文瑶老师……不可能,对不对?”
“是的。”菲莉娅很干脆,“死心吧。”
叶韶忽然想起另一个思路:“殿下,我当时在雷克斯的飞空舟上,给我塞书签的人,还有发现我留下的手帕,去教会举报的人,都是谁呀?”
菲莉娅回答:“给你书签的是个痛苦教会的信徒,是雷克斯雇佣的女仆。发现手帕的是酒店的侍者,是死亡之神的信徒,还有个八岁的女儿。”
“侍者是个男性,不太方便,女仆姐姐……”叶韶开始嘀咕,“她不欠我的。让她来给我陪床显得我很过分,但如果她来陪过我的床,我是不是能趁机给她一大笔钱,让她不用做女仆了?”
菲莉娅无奈了,大贵族出身的她确实无法理解叶韶的抠搜:“要给钱就直接给,绕这么大圈子做什么?何况这钱也不该你来出——我们早就吩咐了迪恩,好好照顾他们了。再说了,厄难教会不可能让一个痛苦的信徒来照顾你,那像什么话。”
厄难教会要被笑死的!无人到这个地步吗?
叶韶“哦”了一声,放弃思考人选这么头疼的事情了,试图岔开话题:“殿下,我这几天都没有发作成瘾性药物的迹象……雷克斯果然是骗我的,对不对?”
“目前看来是的。”菲莉娅点头,“埃姆雷没有在你体内发现相关残留,我看你的心理也完全正常,没有依赖迹象。”
叶韶点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又问:“那血契呢?”
菲莉娅回答:“埃姆雷说,如果不精炼你的魔药,只单独剔除血契会有些麻烦。但如果连同魔药一起精炼……无所谓了,你身上的所有非凡留存都会蒸发,包括血契。”
叶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问:“殿下,我会在哪里……受完这场刑呢?”
她说的很淡定,因为已经是既成事实,但菲莉娅听到“刑”这个字眼,难免有点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韶柔软的发顶:“赫尔曼有一个关于如何精炼你体内魔药的提议,莫薇拉已经去向主请示了。”
叶韶惊讶了:“什么提议需要主点头……总不能是主亲自……”
“不是。”菲莉娅失笑,“说起来,你在异端那里,是在一个十字架旁边被精炼魔药的?”
叶韶点头:“嗯。”
菲莉娅的眸光深了:“那你可以这么理解——你的老师想让戾园镇压着的那一位来精炼你的魔药,他的力量和那个十字架同源,并且层次高得多,他亲自出手来精炼你,能尽可能的温和。”
叶韶被震住了。
她入住戾园的第一天,就觉得戾园池塘下面指定有什么东西,可你现在要告诉我,那玩意儿还能精炼魔药……
“但是。”菲莉娅话锋一转,“他的身份有些微妙,要不要松开他的力量,需要主来决断。”
叶韶点点头,又说:“可是格里高利阁下告诉我,因为血契,我不能离开雷克斯太远。如果去戾园精炼,我和雷克斯的距离怎么办呢?”
“他不会离你太远的。”菲莉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主同意了,你们会一起去戾园,无论是传送还是走远洋航班,修道院又不是没有牢房,给他单开一间!”
叶韶有点想笑,但憋住了,正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回修道院吧,殿下。”
“现在就想回戾园?”菲莉娅倒是不意外——虽然叶韶在戾园的房间简单得可怕,但那里确实和叶韶有着情感链接,她唯一不放心的是,“可是你去那里会做噩梦的呀。”
“我不住戾园。”叶韶说,“修道院那么多地方可以住呢,随便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就好,只要在和雷克斯的安全距离内。”
菲莉娅确实有些意动。
主要是,修道院人多,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又足,远好过把叶韶留在痛苦圣城或是去西大陆的厄难圣城。
作为心理医生,菲莉娅天天操心叶韶把自己憋死,而在年轻人群体里,就算不参与,每天听他们叽叽喳喳,看他们为学习,为考试,为任务奔忙,心情都会好起来。
关键,回了修道院,赫尔曼近在咫尺,这对叶韶来说也是情感寄托,就算赫尔曼忙,事务官亚伦和叶韶的关系也不错,还有,李梨花也可以和叶韶住一起,两个小姑娘不就有照应了。
菲莉娅唯一犹豫的就成了:“可你现在身体还太虚弱,承受不住远距离传送的负担呀。”
叶韶立刻表态:“我可以坚持一下!”
“你不可以。”菲莉娅断然否决。
叶韶:“……”
我妈觉得我冷所以我得穿秋裤,圣灵觉得我虚所以我不能传送,一脉相承了属于是。
只好软语相求:“那……殿下,等我稍微不那么脆弱的时候,就让莫薇拉殿下送我回修道院好不好?”
“我和莫薇拉商量商量。”菲莉娅也没把话说死,但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叶韶就笑了起来:“殿下,反正精炼消耗时间,重新喝魔药也消耗时间,我在修道院里还可以干点别的,比如说给学生们上上课?阵法启蒙?”
“想都别想。”菲莉娅立刻说,“休息是第一位的。”
叶韶牵住菲莉娅的衣角:“殿下,一周就一节课……”
菲莉娅:“一堂课八个小时?”
叶韶小声狡辩:“……两个小时,到点下课,绝不拖堂。”
“你是到点下课了。”菲莉娅一针见血,“那些学生呢?他们拖着你答疑,你答不答?你以为你的课谁都能听懂吗?答疑怎么也得三五个小时起!”
叶韶蔫了。
“乖,好好休息。”菲莉娅淡定地给叶韶拉了拉被子,“你没有几天了——神谕一来,你的身体状况一旦好转,我们就会尽快安排你精炼魔药,服下教会的魔药,之后最多让你休息七天,有很多裂缝已经在告急了,就算是你还不能经受传送,也要从离修道院最近的节点一路修补走。”
叶韶知道这是正事:“是。”
只是最后再扑腾扑腾:“总归还要休息一阵的,我偶尔开两场讲座呗?”
“一场两个小时。”菲莉娅究竟是满足了孩子这点奉献的要求,“开讲座的时候,我或者莫薇拉要在场。”
主要目的是到点清场,防止答疑!
叶韶都无奈了:“听您的。”
但无论如何,“回修道院”这个事儿,总算是敲定了。
传送的技术问题,最终以一种很没有原则的方式完成了——教会从黑市淘换了一张来自隐世世家的传送符箓。
叶韶看着莫薇拉掏出那张眼熟的传送符,眼皮直跳。
她当然不会点破这符是她画的,只在温和了许多的星光里,和莫薇拉,以及已经不成人形的雷克斯,回归修道院。
早就接到消息的梨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了叶韶:“叶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瞎说什么呢。”莫薇拉嗔怪道,“好好照顾你姐姐,轻点抱她,她才恢复了一点点。”
梨花赶紧松开叶韶,又对莫薇拉行礼:“是!殿下!”
莫薇拉挥了挥手,用星光托起了装着雷克斯的铁笼子,往戾园去了。
叶韶和梨花一起欠身送走了莫薇拉,才看向修道院给她准备的小楼。
冷文瑶住过的那一栋。
叶韶长吁了一声,给梨花说:“好了,我们先休息,明天问你的功课。”
“亚伦阁下交代过。”在修道院呆久了,梨花也活泼了很多,“不让姐姐问我功课的,您要多休息。”
叶韶好笑:“有挡箭牌了,管不了你了是吧。”
梨花也笑了起来。
第269章 第一位教皇
厄难之主同意了。
神谕简短,意志明确,在世界之壁的存续面前,一切风险与顾虑皆可退让。
莫薇拉来通知叶韶这个消息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少女躺在小楼前的躺椅上晒太阳,阳光温软,微风吹拂,她脸上盖了本摊开的言情小说,呼吸均匀。
实际的情况是叶韶在修炼。
心神沉入识海,对外没有设防——这里是修道院核心区域,异端绝无可能潜入,而体内还有那么多瓶魔药,她丝毫不需要从外界吸取灵气,丹母往外吐丹火,炼化那些魔药里的有效成分进入丹母即可。
躺椅旁的矮几上,茶杯里的水早己凉透。
莫薇拉伸手给叶韶掖了掖毯子,指尖触及织物时,只觉得小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春寒料峭,怎么不拿条厚点的。
叶韶含糊地咕噜了两声:“梨花……别闹……”
莫薇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没叫醒叶韶,反而从自己的空间纽中也取出一张躺椅,在叶韶旁边躺了下来。
五分钟后,修道院咖啡馆的侍者端来了两杯咖啡——莫薇拉喜欢的口味,叶韶喜欢的口味。
阳光缓慢移动,树影在石阶上拉长。
十分钟后,叶韶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看清身旁的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我?”
“我又不着急。”莫薇拉将叶韶的那杯咖啡递了过去,“让你多睡会儿怎么了?”
叶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咖啡杯啜了一口:“是……有什么事吗?”
她衣服穿得宽松,抬手喝咖啡时,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上,那些如蜈蚣般蜿蜒潜藏在皮下的暗红色纹路隐约可见。
莫薇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开口:“精炼的事。”
叶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主同意了?”
“嗯。”莫薇拉点头,“菲莉娅己经去和那一位沟通了。如果顺利,明天早上,我来带你过去。”
“是。”叶韶应得很快,但随即又想起什么,问,“殿下,不需要我先做个体检吗?看看各项指标什么的,再决定什么时候……”
这不符合你们一贯谨慎的画风啊!
“不需要。”莫薇拉回答得很干脆,“如果是他亲自出手,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这身体做体检也没有意义,还得等一两个月呢。”
说到这里,莫薇拉眼色暗了暗,轻声说:“刑罚终究是痛的。”
叶韶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听安排。
但她心里那股好奇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那一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连莫薇拉都如此笃定?
————
与此同时,菲莉娅己经在地底了。
阿斯特莱还是那个样子,金色的长发依旧披散,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
“阿斯特莱。”菲莉娅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忐忑。
角落里的人也仍旧没有回头。
菲莉娅心情便有些低落,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才将事情给阿斯特莱说了,又着重提出:“她身体和精神都受损严重,世界之壁的修补又不能等待太久。我们很需要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精炼方案,她得尽快开展工作……”
“知道了。”阿斯特莱没等菲莉娅把所有话说完,就表态,“带她来吧。”
菲莉娅怔住了。
她准备了满腹的“大义”“世界存续”“你我虽理念相悖,但至少应共同维护世界安宁”,甚至那些“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阿斯特莱是什么样的人,她的谈判方案里也有阿斯特莱会一口答应的预期,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也确实会……失落。
她向前走了一步,有些急切:“你还是什么话都不想和我说吗?其实你只需要向主低个头……”
阿斯特莱没有再回答。
第二天清晨,叶韶换上了一身近乎苦修士的素白麻布长袍,把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了,就来见莫薇拉了。
莫薇拉难得没有挑剔她的穿着,沉默地带着她走入戾园的地底,很快就到了封印最深处,牢门打开,莫薇拉给叶韶让出了进去的身位。
叶韶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牢门合拢,莫薇拉说:“我下午来接你,会很快。”
叶韶微微欠身:“是。”
莫薇拉甚至没有叮嘱“小心”,也没有留下任何监控或保护手段,就这么走了,叶韶能清晰地感觉到,连感知都撤得明明白白,似乎根本不担心那个金发男子能杀了自己。
叶韶对金发男子的认知又提了一截,她己经知道怎么称呼了,便对金发男子欠身:“阿斯特莱殿下。”
“过来。”阿斯特莱开口。
叶韶依言上前,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她有些讶异阿斯特莱的样貌……可以说,莫薇拉和菲莉娅,埃尔西和艾琳娜都是标准的欧美长相,阿斯特莱却是个很纯粹的俄国人模样,细细一想,圣灵群体里,还有一个比较标准的俄国长相,就是负责整体世界之壁防务的希尔蒙。
阿斯特莱也在打量她,又说:“菲莉娅提到,你见过维洛斯?”
叶韶抿了抿唇:“是。”
停顿片刻,她低声补充:“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叶韶到现在都还怵菲莉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那是裁判所的错。”阿斯特莱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维洛斯的问题。”
叶韶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不是,您不为菲莉娅开脱,不说菲莉娅也是为了我的精神状态稳定,反而给维洛斯说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阿斯特莱却没有多就这个问题解释,转而开口。
叶韶真不知道这位殿下的路数。
安全的回答当然是“没说什么,维洛斯殿下将我击飞后便离开了”,但阿斯特莱问的显然不是这个,她当然可以装听不懂,但……她又觉得这位殿下似乎可以争取。
正犹豫间,阿斯特莱笑了笑,身上荡出一股温热的,仿佛阳光晒过草甸般的暖流:“可以随便说,莫薇拉她们不在。”
叶韶的心跳快了一拍,心说你不会真的是可以争取的朋友吧,但她依旧谨慎:“不,殿下。主在注视。”
“祂不在。”阿斯特莱的声音依旧平静。
叶韶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祂曾经无处不在。”阿斯特莱看着她,“但现在不是了。祂的权柄……越来越弱。而我这一系,是太阳,也叫净化。在我的领域里,没有人能偷听或是注视。”
太阳不太阳的另说,厄难的权柄……这不是叶韶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
并且……既然阿斯特莱这么说了,叶韶也觉得可以透点东西出来,便开口:“维洛斯殿下说,他教出了我主最忠诚的天使长。”
阿斯特莱沉默了片刻,嘴角竟然勾了起来:“如无意外,他说的是我。”
叶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真是同志?!
阿斯特莱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我是厄难的第一任教皇,当然,以你的年纪,应该没有看到写着我的那一版圣典,听说你的老师是赫尔曼,他应该知道。”
无法形容叶韶这一瞬间的震撼。
然后阿斯特莱转折了:“不过他教我的主要是如何糊弄上级,不是普通人会想当然的那些……正经事。”
叶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她想了想,递了个话头:“当时您的上级是……祂吗?”——厄难之主?
“不是。”阿斯特莱摇头,“我请教维洛斯那些事的时候,我和我的族人被困在一处绝地。祂……当时还不是神明,但祂找到了我们,并且最终救出了我们。我说的要糊弄的上级,是我的族长。”
叶韶心中一动,她在静思园上过思想教育,她对这一段记忆犹新:“……光是一切的意义,在黑暗中跋涉了上千年的古老族群,终于在绝望的尽头,见到了带来救赎的吾主。您说的是这一段历史吗?”
“是的。”阿斯特莱点了点头,“当年,族长为了带领我们走出那片绝地,努力了一生。而当时,祂还算是异端。我不敢在族长面前暴露和祂的联系,所以私下请教过维洛斯许多……糊弄的经验。”
说到这里,阿斯特莱又有些遗憾:“不过族长死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叶韶抿了抿唇。
阿斯特莱是个俄国人的长相。
亚伦师兄给她说过,艾琳娜的父亲当年的事业是打通了南大陆和北大陆,而现在南北大陆统称西大陆,加上阿斯特莱说的这段历史,那东大陆难道就是……所谓的绝地?
“祂带着您和族人走出了绝地。”叶韶觉得自己可以去别的方向印证一下,但现在还得把天聊下去,“您应该……很感激祂。”
“当然。”阿斯特莱回答得毫不犹豫,“感激,忠诚,我曾愿意为祂做任何事。”
“曾”字一出现,事情就简单不了。
果然阿斯特莱讲了下去:“但事情总是会发生变化。比如,我们刚从绝地里挣扎出来,懵懂无知,祂派来的第一位神使,热情洋溢地接待了我们,然后……非常自然地介绍我们去红剧场放松。”
叶韶不太明白,结合上下文猜测了一下:“……妓院?”
“嗯。”阿斯特莱点头。
叶韶:“……”
这位神使委实是有点毛病!!!
第270章 破防之始
叶韶其实不是很想为那位神使找补,但她无论如何都是厄难圣女,有些表态是为了政治正确。
但她搜肠刮肚,也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或许……是当时男性之间一种……拉近关系的普遍方式?”
“神使当时找的理由可没你这么牵强。”阿斯特莱讥嘲地勾了勾嘴角。
叶韶:“……”
你要这么说那我好胜心不就上来了吗:“请问,那位神使大人,用的什么理由?”
“绝地里也要生活的。”阿斯特莱复述,“这难道不是人类的刚需吗?难道你们在绝地里,没有这种机构?”
叶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会有妓院,谢谢,就算是生理需求,也可以用更尊重女性的方式来完成。
神使大人,你没见过是你没见识,不是所有人类都和你一样卑劣。
但叶韶又想起了做“简·奥古斯特”时听到的八卦:“殿下,我在西大陆的时候……听一位主教提起过,痛苦教会好像出台过什么站街女郎十三条?”
阿斯特莱:“嗯。”
叶韶:“嗯?!”
“是的。”阿斯特莱确定地说,“痛苦教会的某位圣灵认为,只要给站街女郎们买保险,保证她们的基础薪酬,再让黑帮把放给她们的高利贷利率控制在一定比例之内,她们就能安心地去卖身了。”
叶韶:“……”
死吧!都死吧!
“那得是什么教育背景……”叶韶简直无法理解,“才会有这么奇怪的理念啊?”
虽然痛苦之神本身是个“你凭什么把我捧上神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的傻逼,大概能推测祂下面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但阿斯特莱的回答还是有点突破她的认知了:“她……或者他?痛苦教会的性别倒是一直很飘忽。总之,ta在成为非凡者之前,是某个黑帮里负责管理妓女的鸨母。”
叶韶的血压上来了。
阿斯特莱幽幽继续:“对了,ta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己经是即将晋升天使的半神了。”
叶韶不太明白阿斯特莱特地说这一点的原因。
于是阿斯特莱就解释:“厄难之主在ta那个层次,敢去刺杀国王。更早的存在在那个层次,掀起了工业革命。至于ta……连□□盘剥妓女这点事,就ta负责的那个街区,ta都没管明白。”
废物一个。
叶韶:“……”
阿斯特莱似乎憋了太久,他还在输出:“当时痛苦之神还很弱小,祂和祂的朋友们都还托庇于厄难教会名下,我算是那位圣灵的上级。听到这种思路,你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吗?”
叶韶按了按太阳穴:“……能。”
太炸裂了!
妈的什么傻逼!不行就把你的魔药精炼了吧!不会发挥魔药的力量就把它留给真正有本事的人!菜狗!
但叶韶也关注到了一个细节:“我都能知道这个事情,想来这是成为了痛苦教会倡导的准则。所以……厄难,包括死亡,对此应该是默许了?”
阿斯特莱颔首。
叶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这是您和厄难之主最后分崩离析的原因吗?”你的族人甚至是你的爱人被他们拖去站街导致你忍无可忍什么的?
“那倒不是。”阿斯特莱说。
叶韶:“……???”
还有高手?
阿斯特莱幽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祂是一位英勇的人。祂在成神之战上,和竞争者厮杀的时候,每一场都是在赌命。”
这是说回厄难之主了,叶韶拒绝了阿斯特莱继续上历史课:“后来证明,祂只是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愿意赌命。涉及别人的利益,别人的死活……就可以温和一点,妥协一下,签个协议。实在不行再逃避,问就是力量波动太大,状态不好,只能沉眠,沉眠到战机过去,不接受的也只能接受了。”
阿斯特莱挑了下眉:“……你听谁说的?这己经是禁忌了。谁提起来,只要被祂知道了,都会遭受神罚的。”
“殿下别管。”叶韶迎着他的目光,“反正我知道。”
阿斯特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追问,只说了下去:“祂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对我而言,冲击还没有那么大。维洛斯应该给你说过,我这个人比较……单纯。”
叶韶知道,阿斯特莱是在说自己单蠢:“那您叛逃的时机是……”
阿斯特莱叹息:“世界之壁建了起来。”
“啊?”叶韶不太理解,“这不是保卫文明的好事吗?”
“可是你想象一下。”阿斯特莱声音很轻,“我前半部分的人生,所有努力,所有挣扎,都是为了带领族人走出那个囚笼,我们整个族群为之坚守了两千多年。”
叶韶抿了抿唇,明白了。
——走出了一个小囚笼,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囚笼,当年厄难之主或许还告诉自己的这位天使长,这是对文明的保护。
或许一开始阿斯特莱信了,但世界之壁在收缩,在可以预计的将来,这个世界也会成为一个“绝地”。
所以你告诉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意义在哪里?我特么就不该相信你!
叶韶便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所以我走了,维洛斯也走了。”阿斯特莱说,“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圣灵们……虽然在一段时间内可以是朋友,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叶韶轻声问:“再倒回去想,您反而觉得,当年那位主战派的主张,或许才是对的?”
阿斯特莱有些意外了:“你连主战派都知道?”
叶韶回答:“我还是有一个历史补习老师的,殿下。”
阿斯特莱也没有追问那个老师是谁,有些事本就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只说着他认为叶韶会不知道的部分:“你说的那位主战派,祂本来就是我信奉多年的主。在那场最关键的战斗里,祂一直在主张这是必要的牺牲。然后祂果然牺牲了祂自己。”
“如果厄难能按计划出手。”叶韶轻声说,“祂就可以不牺牲,对吗?”——大家都知道了,厄难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沉睡,祂的力量是否安稳,比盟友的生命重要了何止千倍。
“不错。”阿斯特莱嘴角浮起讥嘲的笑:“莫薇拉当时说得很好听。她说我们可以牺牲,但不能被牺牲。结果就是厄难一系果然谁都没有牺牲。”
叶韶幽幽接了一句:“还在别人战死沙场、神陨魂消的尸体上吃得盆满钵满,满嘴流油。”——以你们这个世界人死了魔药会析出来的特性,怕是那位主战派死后的所有遗产都被瓜分了吧。
谁是最大的获益者呢?好难猜哦!
“是啊。”阿斯特莱的声音低了下去,“真让人看不起。”
但叶韶这分钟想起政治正确了:“殿下,我是厄难圣女。”
你该和我聊这些吗?还是你指望由我将你的不满带给谁?
“哦,对。” 阿斯特莱皮了起来,“那你回去就给莫薇拉汇报,说我告诉了你这些上古禁忌还有对主不敬的言论。让她处死你灭口。”
叶韶:“……殿下!”
阿斯特莱笑了起来,像阳光穿透云隙的瞬间:“随便聊聊而己,一些囚徒的呓语,不要当真。你出去了还是要修补世界之壁的,世界需要你。”
“是啊。”叶韶叹了一口气,“存续是一切的基础。文明,理念,岁月,梦想……若不存续,就全完了。”
“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了为你精炼魔药。” 阿斯特莱说,“真的,只是随便聊聊,顺便想问问你,维洛斯现在是否安全而己。”
叶韶有些为这位被囚禁的“小太阳”而感慨——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会挂念那位亦师亦友的老友。
她笑了笑:“安全。他在尝试无魔药晋升。”
这点透露等于什么都没透露,但阿斯特莱还是满足了:“那就好。”
叶韶却不是很愿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她问:“殿下,需要我协助您越狱吗?去找维洛斯殿下。”
阿斯特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就像你当初给冷文瑶说,可以帮她把林洛从沉眠教堂偷出去一样?”
叶韶猛地一怔:“您知道?”
“你做的很小心。” 阿斯特莱坦然道,“但你撺掇她动手的那天,我感应到有个东西滑进了修道院,应该就是你。”
叶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阿斯特莱安了叶韶的心:“没关系的,只有我感应到了。天使们……赫尔曼、艾丝特、安东尼奥,都没有这么细微的感知。”
主要也是力量特性的问题——太阳无处不在。
还有个因素是阿斯特莱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无聊之下,也确实琢磨了一些和魔药体系不太一样的力量使用技巧。
叶韶微微松了口气,但也难免觉得奇怪:“殿下竟然不怎么关注无魔药晋升吗?”你们这个世界每一个高阶非凡者,一听这个词儿都和要疯了一样。
“我这个样子,怎么关注?” 阿斯特莱低沉地笑了起来,“除了圣灵,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活人。我要是突然无魔药晋升了,那肯定是你造成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来戾园地底和我做邻居了。”
叶韶:“……”
“好啦。”阿斯特莱摆摆手,“莫薇拉下午会来接你。我和你聊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点难受吗?”
——其实,精炼早就开始了,在小太阳展开自己的领域的时候,叶韶应该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蒸发才对,就算是不同的人非凡力量有不同时间的抗性,现在也应该开始了。
叶韶很坦诚,给出的信息也是新的试探:“有点烫。但也还好。”
阿斯特莱眉目微动。
他曾经很单纯,但活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点见识的:“那你还是找个机会救我出去吧,能把你自己撇清楚的那种。我觉得你似乎想做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算我一份,好不好?”
叶韶眨了眨眼,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好啊。”
挖角成功!
阿斯特莱也笑了起来,那是叶韶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像真正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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