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娅都笑了:“莫薇拉,当初可是你亲自下的命令,把她扔裁判所的。”
莫薇拉眉头都没动一下:“那不一样,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的价值,查维洛斯是更重要的事情。”
菲莉娅笑了一声,也只是调侃而已,还是要回归正题的:“说到精炼的时间……我倒是有别的看法。”
“怎么说?”
菲莉娅说:“这可能是异端放出来的风声,而不是她真的已经经历了那么残酷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不必那么早为她担心,事情未必那么糟糕。”
莫薇拉微微凝眸。
她明白菲莉娅的意思——异端有可能会选择先放风声,先让教会查一轮多器官功能衰竭,等教会查过了,甚至再查几轮,紧绷的弦松了,他们再慢慢精炼,慢慢住院,万无一失。
并且这也符合教会人员改信的平均时长规律。
“从这个角度讲。”菲莉娅继续,“我虽然训了迪恩,但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但张了也还行……没准,异端笑完教会的昏招,自己也会放松下来,让我们歪打正着呢?”
莫薇拉觉得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点道理。
而菲莉娅又转向窗外,为自己的推测加了一个筹码:“并且,冬天了。”
议事厅内四季如春,但屋外的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异端会在通风很好的地方精炼魔药,大冬天的,把一个少女放在山巅或是海上吹风……
当然,异端不一定会把叶韶当人。
但就算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异端也不会轻易让叶韶死了。
“莫薇拉。”菲莉娅沉声开口,“说真的,听到圣女已被精炼的传闻,我反而放心了一些,因为这至少说明我们和异端达成了共识。”
圣女不能死的共识。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就算被精炼魔药,就算服下了其他系的魔药,我们也可以重新接纳这可怜的迷途羔羊。”菲莉娅说,“这远比他们直接杀了她,或者喂她不同体系的魔药让她疯了……要好。”
莫薇拉轻轻吐出一口气:“……也是。”
“平常心,莫薇拉。”菲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见见这位简小姐。其他的,再看。”
“好。”莫薇拉点头。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迪恩教皇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深深地弯腰:“两位殿下……”
莫薇拉和菲莉娅都看了过去。
迪恩的嘴唇颤抖着:“简……简失踪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迪恩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她乘坐的救护车安全抵达了教会医院,但……但担架上没有人。”
“砰——!”莫薇拉直接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菲莉娅按住莫薇拉的手臂,声音依然冷静:“监控呢?”
迪恩哆哆嗦嗦地调出光屏,投出监控画面。
画面里,因为只是短途转运,所以救护车只在地面上开,开得很稳。
车内,玛丽看着担架上的简·奥古斯特,泪眼滂沱,教会方面派来陪护的安娜修女闭目养神,担架上简·奥古斯特……似乎在沉睡。
一切正常。
但,某一个瞬间,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被抽走了灵魂。
玛丽毫无察觉,仍在低声啜泣。
简慢慢抽出了玛丽手中的自己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拔掉了贴在身上的监测电极——心率、血压、血氧……
她嫌它们吵,还伸手按掉了监测仪的电源。
然后,摇摇晃晃地从担架上站了起来,她腿上有伤,走得一瘸一拐,总算到了车门门口。
很快,救护车在路口等红灯。
然后,她精准地拨开了车门的童锁,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没有人阻止她。
玛丽仍在哭,安娜仍在“休息”,仿佛担架上还躺着人。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路旁的小巷。
红灯转绿,救护车继续向前驶去,风驰电掣。
画面到此结束。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是催眠。”菲莉娅的声音第一次透出寒意。
菲莉娅喝下的那一系魔药里,非凡力量到了一定的水平,就会拥有的催眠效果。
“这么多年了。”菲莉娅涩声道,“成为禁忌的,那一系的力量,又出现了。”
她似乎想起了曾经。
那个弱小的自己,那个在无数强大的心理学大师手底下瑟瑟发抖的自己,那个明明心里尖叫着“不要说啊”,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之事的自己。
莫薇拉的神色也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迪恩弯腰低头,手指在宽大的圣袍袖中无声地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逊位?
那太轻了。
他应该被送上裁判所的审判庭,应该被剥夺所有神恩,甚至有可能被剥夺所有非凡力量……
他等待着。
雷霆之怒也好,剥夺权柄也好,就算是成为西大陆历史上最耻辱的一任教皇……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失职付出代价的。
但预想中的咆哮没有到来,反而只是一声冷静到了极点的:“迪恩。”
还是菲莉娅。
迪恩:“在。”
“找一个和圣女比较像的少女,清空教会医院,好好照顾她。”菲莉娅不知是对自己用了几个安抚,心情才勉强冷静下来,“我们还是需要一个靶子的。”
为了叶韶,为了简,为了那些无辜的,被牵连进这次事件中的女孩。
“是。”迪恩的声音嘶哑。
“保护好那些多器官衰竭的姑娘。”莫薇拉也补了一句,“不能再出事了。”
迪恩继续:“是。”
“还有,安抚杰克。”莫薇拉说出这个名字时,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吞咽什么苦药,“告诉他,我们会尽全力把简找回来。毕竟人是在教会的救护车上丢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迪恩脸上。
但迪恩也只能唾面自干了:“是。”
“也要继续查这个简。”菲莉娅接话,“并且详细询问杰克——他姐姐、妹妹长什么样,为什么外甥女会和叶韶这么像。”
迪恩:“是。”
简直像一个只会说“是”的提线木偶。
莫薇拉看着他,突然觉得疲惫极了:“滚吧。”
迪恩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后,这次气氛并没有变得更轻松一些。
沉默了不知多久,莫薇拉才看向菲莉娅,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人:“你那一系,怎么每次出手,都这么……吓人啊。”
叶韶在营地失踪的时候,就是整个营地没人察觉,那人就那么大咧咧地,借着心理学上的视觉漏洞,把沉睡的她抱走了。
这一次更厉害,众目睽睽之下,简就这么走了?谁都没有感觉,只有监控知道,而众所周知……监控只在富人区覆盖,简只要往平民住的地方走走,就会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
菲莉娅叹了口气:“这一系的顶点,可是祂啊。”
莫薇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祂。
那个名字在三大教会属于禁忌,祂是和死亡之神一个时代的存在,几度让厄难之主生死两难,连痛苦之神都算祂的试验品,如果不是祂自己选择了牺牲,如今神位上是几个人还未可知。
“你说。”莫薇拉轻声道,“祂还活着吗?”
“三神确认了祂的陨落,这一点绝无争议。”菲莉娅低声开口,“只是祂留下了很多符咒,哪个组织手里没两件?祂的信徒、祂的残存组织……至今还在暗处活动,只是太低调,太会隐藏自己了,我们一无所知。”
莫薇拉的目光移向窗外。
皑皑白雪覆盖着圣城,天地间一片纯净的苍茫。
可她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在她心理上不愿意注意,或者下意识不会注意的角落,就站着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愤怒,看着她焦虑,看着她像困兽一样在议事厅里踱步。
就像当年的厄难之主,当年的痛苦之神应对祂时一般……苍白,无力,只好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某条小巷深处。
叶韶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雪落在她肩上、发梢,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依然空洞,明明手脚都已经有冻僵了的紫色,神色却没有半点冷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
来人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看身段是个女人。
女人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叶韶冰冷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叶韶没有回答,因为心理学暗示里没有“说话”的命令。
女人轻笑一声,从大衣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针头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别怕。”女人轻声说,“这只是让你……睡得更沉一点。”
针头刺入颈侧,所有液体都被注射了进去。
叶韶倒在了女人怀里。
第252章 验明正身
叶韶在地下室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冷。
冬天本就严寒,在常年不见光的地下,更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
她动了动手,发现动不了,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她想张嘴,发现也张不了,嘴上贴着工业胶布。
她睁开眼睛,发现这次甚至不是单间待遇,整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个少女,都是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的样子。
她们都穿着病号服或是睡衣,少有齐齐整整被劫过来的,每个人苍白的脸色中都透着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韶眯起眼睛,眼中灵光流转,她打量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少女。
肝脏萎缩,肾脏布满瘢痕,心脏搏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换成西医,就是标准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叶韶移开目光,不用再看别人了。
都一样,都是因为教会愚蠢的排查,被盯上的“疑似目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右脚脚尖抬起了一点点,在地上一点。
细微的灵光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是目前叶韶能用出来的,品阶最高的群体治疗术。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少女们的脸色都稍微好了一些,身体深处的生机都得到了一定的补充。
“你们因为我被绑架一回,”叶韶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把你们的病治好……扯平。”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睛,在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下,她的面部肌肉,尤其是被胶布贴着的下半张脸,开始蠕动、调整。
看不出来的是,她闭上的瞳孔都开始调整颜色,从碧色的眼眸慢慢调整成西大陆同样常见的蓝。
如果自己要在这帮异端手中被教会救回去,那她就不能和简有关系,因为这会害了奥兰多,害了自己好不容易教出了点灵性的杰克,耽误他们给自己收集那些封印的资料。
同时自己也不能做叶韶,被教会救回去的自己必须符合“面容被强行修改”的人设。
很快,一张和叶韶,和简都完全不一样的脸就被构建了出来。
少女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惊恐但无法出声的闷哼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胶布遮住了下半张脸,只能看到彼此惊恐的眼睛。
就在这时,地下室上方,盖板被掀开了。
那个女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随从。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脸,五官柔和,甚至称得上美丽。
“好了,姑娘们。”女人扫了一眼地下室惊恐的少女,声音很温柔,“安静些。”
少女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人没再管她们,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随从。
随从上前,撕开少女们嘴上的胶布,动作并不轻柔,地下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呼。
“行了。”女人笑了起来,像是老师看到了安静的课堂,“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恐的脸,开口:“你们谁是叶韶?”
少女们面面相觑。
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摇头。
女人笑了:“都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花了那么大功夫,把你们从教会医院、大小诊所、甚至家里请过来,结果居然一个都不是?”
少女们不敢接话。
“看来是白忙活了呀。”女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还得继续抓,真麻烦。”
然后,她随意地指了指离门最近的那个少女:“行了,一个一个拖出去杀掉吧,从这个丫头开始。”
空气凝固了。
少女们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被指着的少女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求求你!求求你——!”
随从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少女还在哭求:“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家里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女人温柔地叹息:“傻孩子,钱对我没有意义呀。”
少女愣住了。
女人则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我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去的,你们见过我的脸,万一把事情说出去……我会很麻烦的。”
“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少女哭喊着,“求求你……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死……”
“其实你也可以不死。”女人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其他的少女们,“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是厄难圣女,而她站出来,听凭我处置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厄难圣女可是个好人,她修补也界之壁,哪怕自己透支了也在所不惜,如果是她的话……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吧?”
她看向那个被指定最先死的少女,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说是不是?”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被拖起来的女孩在对着女孩们哭叫:“你们里面有厄难圣女吗……有的话快站出来呀……我不想死……”
五个少女面面相觑。
不是她们不想救,问题是她们真的不是啊……
少女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倒过头去PUA那个女人:“你……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抓的人里面没有圣女,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死……”
“我为什么要讲道理。”女人笑了起来,“我是异端呀,不干点极端的事叫什么异端?”
少女:“……”
眼看着她就要被拖上阶梯,眼看着不会有任何转机,叶韶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因她而死,何况这个女孩死了,就会是下一个,总要轮到自己:“女士,我是叶韶。”
地下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随从放下了那个被架起来的少女,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其他姑娘们开始低声抽泣——劫后余生的恐惧混合着对叶韶的感激,还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厄难圣女能救下所有人,就像那些总会峰回路转的神话传说。
女人似乎嫌姑娘们吵到了她:“安静些。”
抽泣声立刻停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女人还是挥了挥手:“既然圣女站出来了,把胶带给她们贴回去。”
随从便上前,重新封上了姑娘们的嘴。
也界清净了。
女人走到叶韶面前,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小姑娘,不是谁自称是圣女,都可以的哦。”
“我知道。”叶韶目光迎上去:“您可以验。”
女人笑了起来:“怎么验?”
叶韶回答:“想看清心咒的符号也好,想看阵法核心也罢——只要是我会的,我都配合。”
“这倒是有点厄难圣女的风采。”她松开了手,指尖在叶韶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过奖。”叶韶甚至笑了笑。
女人便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蠢了点。一个人没死就站了出来,真是圣母。”
“那确实。”叶韶坦然承认,“我总不能让这些姐姐妹妹们因为我死掉。死一个死两个对我来说没差别,何况您总会杀到我,难道要我沉默着被割破喉咙?”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没再说话。
叶韶就生动打破了沉默:“说吧,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配合,尽量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绑了你,没杀你。”女人歪了歪头,“你说我想干什么?”
叶韶语气很诚恳:“好吧,如果要我喝魔药,把我打上您组织的烙印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先验一下我的正身。不然魔药喂错了人,再精炼出来,可就费时费力了。”
“如果要你喝魔药的话,”女人玩味道,“至少要等你多器官功能衰竭好起来吧?不然你死了,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叶韶点了点头:“也是。谢谢您体谅我的身体。”
女人白了她一眼:“对自己有点数好吗,重大资产小姐。你现在是我的了。”
“好的。”叶韶也开起了玩笑,谦卑地欠身,“生人。”
女人失笑。
她也不嫌地下室脏,直接盘腿坐在叶韶面前,吩咐侍从:“给她解开。绑在后面不方便。”
随从上前,用匕首割开扎带。
勒痕很深,叶韶的手腕都红了,但她连活动手腕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将两只手腕往前一递,手腕并拢,掌心向上,一副“请便”的姿态。
女人又笑了。
她从空间钮中取出一副重得夸张的手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的禁制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手腕发沉。
“啧。”叶韶看了一眼,评价道,“您还真是看得起我。”
“对待重要资产,总要多上几道保险。”女人动作轻柔地拿起叶韶的手腕,将手铐的铐环套上去。
叶韶也没躲,就让女人给她戴。
女人动作优雅极了,像是给出嫁的女儿戴玉镯,戴完了还加一句:“嗯,绑前面应该会舒服些。”
手铐锁紧的瞬间,叶韶能感觉到灵力流动被压制了一大半——这玩意儿比她戴过的任何禁灵环都要狠。
“并不。”叶韶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挑的话,扎带好一点,至少它轻,反绑也无所谓的,被绑架到现在,总是戴各种刑具,都习惯了。”
“呵。”女人嗤笑,“普通女孩用条扎带就算了,绑你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叶韶无奈:“是,听您的。”
戴好手铐,女人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那是复杂到夸张的阵图,线条交错如乱麻,节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三分钟,”女人说,“把阵眼找出来。”
叶韶只看了一眼。
然后双手抬起来,右手食指点在了图纸左下角。
女人又展开一张:“这张呢?”
叶韶点向右下角偏上的地方,那里被不同颜色的修改笔迹淹没。
“这张呢?”
叶韶点在图纸边缘的空白位置。
“这张?”
“这是废稿。”叶韶收回手,叹了口气,“您逗我玩呢。”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少女都看傻了。
她……她真是啊。
那个传说中的厄难圣女,那个修补也界之壁的天才,那个被三大教会悬赏寻找的人?
就这么站了出来,救了她们?
第253章 少女审讯
女人盯着叶韶看了很久,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吩咐随从:“带走。”
“女士。”叶韶却没有顺从地跟着随从的搀扶站起来,而是说,“您承诺的,先放了她们。我也可以承诺,由您处置。”
女人的笑容淡了些,问:“我要是不放,如何?”
“女士。”叶韶嗔怪起来,语气像在撒娇,“我是靠脑力吃饭的,您也不想我只用百分之十的脑子给您干活吧?”
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敲了叶韶脑门一下:“牙尖嘴利。”
叶韶笑了笑,没接嘴。
几秒的沉默后,女人摆了摆手:“行,放了吧。”
“谢谢女士。”叶韶这才弯了弯眼睛,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大哥轻一点,撕胶布很痛的,姑娘们身体都不好。”
女人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侍从上前,给姑娘们解开扎带和撕开胶布,或许确实考虑了叶韶的“观感”,动作比第一次温和许多。
姑娘们重获自由,却有点不敢走。
也不是很想留。
她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韶身上。
第一个被救下的少女忽然对着叶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圣女。”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鞠躬,声音哽咽:“谢谢您……”
“不用客气。”叶韶的声音很平静,“本来你们也是因为我遭受的无妄之灾。”
她看向女人,笑了笑:“不必费劲去教堂举报——这位女士应该立刻就会带我转移的,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女人呵了一声,没再搭理那些无所适从的姑娘,只示意随从把叶韶扶起来:“我们先走吧。”
叶韶这次总算顺着随从给的力量,站起身来。
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架着往前走,脚步多少有些踉跄,但那是因为被挟持的原因。仔细看她的走姿,没有半点腿上有伤的痕迹。
和需要拄拐的简清晰地区分了出来。
少女们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呆了很久,久到确定女人和叶韶都走了,她们不会再看到需要被灭口的事情,才互相搀扶着,颤抖地走向叶韶被带走时的那个出口。
顶开沉重的金属盖板,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外面是一间废弃仓库。
空旷,窗户玻璃大多碎裂,地上积满灰尘,而……没有脚印。
少女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后怕。
“阿嚏!”她们身体都弱,很快就有人开始打喷嚏,然后才意识到不对,摸摸自己胸口,“我好像……没有特别难受?”
女孩们赶紧检查自己。
“我也是……”
“我也是!呼吸顺了一些!”
“我早上还觉得心脏跳得特别快,现在好像……稳住了?”
这对于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患者来说,几乎是奇迹,于是开始有人猜测:“难道是绑架我们的那个女人,顺便治了我们的病?”
“有可能。”另一个姑娘说,“圣女好像也多器官衰竭,那个女人在确定我们到底谁是圣女之前……不会让我们死了。”
逻辑通顺。
“走吧。”有人吸了吸鼻子,“去厄难教堂举报。”
有人犹豫:“圣女……不是不让我们举报吗?”
“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险些被拖出去的那个少女很坚持,“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哪怕被教会盘问几天。”
那是我们欠她的。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了。
她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仓库,问了路人,找到最近的厄难教堂。
教堂的守卫看到一群穿着单薄,又明显身体不太好的少女,难免奇怪:“姑娘们,你们从哪里来?怎么会这么过来?”
“你好。”为首的少女鼓起勇气,“我们刚刚……和厄难圣女……在一起。”
守卫:“!!!”
五分钟后。
少女们被安置在教堂的会客室里,身上裹着厚毛毯,手里捧着热茶。
医疗人员飞速到位——测血压、抽血、挂水、给药,动作专业,态度温和。但医疗人员也觉得稀奇,少女们身体状况都不太好,在寒风中走了那么久,身体却没有飞快恶化,简直像神迹。
又过了五分钟,两道身影从星光凝聚的光晕中走出——莫薇拉和菲莉娅。
圣灵降临的气息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莫薇拉直接开口:“你们怎么确定,见到的是圣女?”
没人敢接话,莫薇拉气势太足了。
菲莉娅声音倒是柔和了一些:“没关系,大胆说。”
那个险些死亡的少女吞咽了一下,小声开口:“她……她连着指出了五张图的……什么阵眼,那个绑架我们的女人看着她,像看着什么珍宝。”
菲莉娅和莫薇拉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菲莉娅轻声问,“那个绑架你们的女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们中谁是圣女。她明明可以装傻,可以混在你们中间,为什么她要站出来?”
那个少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她为了救我。”
其他姑娘七嘴八舌补充——
“那个女人说,不可能让我们活着出去……”
“圣女是为了救我们。”
“请您救她,她被带走了……那个镣铐一看就很折磨人……”
菲莉娅安静地听着,等少女们哭诉完,才问:“那个绑架你们的人,你们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少女们面面相觑。
菲莉娅打开光脑,投射出一排全息影像——七张照片,七张不同的女性面孔,这是目前教会掌握的、心理学一系的已知强者:“仔细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少女们凑过去,一张张仔细辨认,然后脸色越来越迷茫。
“我……我不知道……”一个少女小声说,“大人,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了。”
“声音呢?”菲莉娅问。
“也不记得了。”另一个少女努力回忆,“她明明还说要杀掉我们,因为我们看到了她的脸……可我刚刚仔细想了,我……我连圣女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的脸却一片空白。”
这很正常,如果心理学一系的强者连这点暗示都做不明白,还好意思说自己喝过魔药?
“那么,”菲莉娅换了个方向,“圣女长什么样?”
少女们愣了一下,有人怯怯地问:“我们画的话可能也不像,要我们给您形容她的长相吗?或者有照片可以给我们辨认吗?”
菲莉娅指尖在光脑上一点,直接排出了十张少女的脸,顺序打乱,里面有叶韶本来的容貌,也有简·奥古斯特:“看看,有没有你们见过的那个圣女?”
少女们仔细辨认,然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都……都没有啊?
厄难教会怎么回事?连自家圣女的肖像都没有吗?还是留下的女孩骗了那个女人?
菲莉娅看她们神色有异,吩咐侍从:“给她们纸笔。”
又对女孩们温和地开口:“你们不用说出来,各自辨认各自的。如果照片里有你们见过的圣女,就把对应的序号写在纸上。如果没有,就写无。”
五张纸很快被收上来。
结果,都是无。
菲莉娅和莫薇拉又交换了眼神——她果然被变化了面容。
“她身体怎么样?”莫薇拉问,“脸色还好吗?”
“她……很瘦弱……”一个少女回忆着,“手腕的骨头都凸出来了,扎带的勒痕特别深……”
“肩膀也很单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另一个少女说,“看起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菲莉娅接着问:“你们看到她走路了吗?”
“看到了。”有人说,“她被两个人押着,好可怜啊。”
但可怜不是关键,菲莉娅追问:“她瘸腿吗?”
“看不出来……”有人说,“走得很踉跄,但没有明显的左右腿承重不一致。”
有人补充:“对,就是被拖着走的,但两条腿……没有明显的不能受力的样子?”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个问题。
看来,不是奥兰多他们绑架了叶韶,因为简·奥古斯特走路还需要拐杖,但叶韶不需要。
“好好休息吧,姑娘们。”菲莉娅柔声道,“记得家里联系方式的,给这里的神父说;不记得的,或者家里没有人有光脑的,给个地址,神父会去通知;无家可归的也直说无妨,教会可以留下你们做修女或者给你们介绍个工作。”
少女们都点点头:“谢谢大人。”
会客室的门关上。
莫薇拉和菲莉娅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我始终不太相信。”莫薇拉开口,“奥兰多他们真的没有绑架叶韶?绑架圣女的另有其人,还把她弄丢了?现在叶韶在第二波绑架犯手里?”
太离奇了吧,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能大费周章地把叶韶从厄难教会的营地绑走,基本的组织能力应该有,应该会把叶韶看得很严实,怎么会让她……
菲莉娅皱眉:“也不一定,那些少女被绑走了,又回来了,是我这一系的高阶非凡者做的,简离开的时候也明显是我这一系,现在那些少女回来了,简却失踪了,叶韶也失踪了,这太可疑了。”
莫薇拉大开脑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简被绑走了,简的病太重了,她死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和那些少女被关在一起,也没有一起回来。”
菲莉娅琢磨着:“我们这些假设,都建立在阵眼测试是真的的基础上,万一阵眼测试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莫薇拉觉得脑子要停转了。
“为什么不可以。”菲莉娅说,“如果绑架者弄了个少女来伪装叶韶,故意演这出戏呢?那些被放回来的少女是一点也不会阵法,怎么知道那个答题的少女答得对不对呢?”
莫薇拉脱口而出:“绑架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误导我们。”菲莉娅的声音很轻,“让我们以为叶韶还活着,还在心理学一系的组织手里,实际上绑架叶韶的人,可能和心理学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叶韶可能已经因为他们的精炼不当或者护理不周死了,他们只是想看我们和心理学一系开战。”
无限的可能,简直如同被猫抓乱的线条。
第254章 算计遗泽
菲莉娅和莫莉拉又猜测了半天,可毫无头绪。
放弃了,两人准备离开了,但菲莉娅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便去吩咐了一直侍立一旁的小教堂负责人:“等你们确认好那几个孩子的身份信息,就发我一份。”
“是。”负责人立刻欠身。
菲莉娅与莫薇拉的身形便再度消失在了星光里。
半个小时后,菲莉娅收到了负责人的消息,她展开光屏,左边是那几个女孩的信息,右边是那四十七个病例。
比对完,菲莉娅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莫薇拉问。
“那几个丫头里,”菲莉娅看向莫莉拉,“有三位不在那四十七人的名单里。”
莫莉拉一掌拍在茶几上。
我就知道迪恩那厮靠不住!
都不追究他大张旗鼓地毯式搜索了,他连到底有多少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年轻女性都没能查明白!
这已经不是“无能”能形容的了!
圣座宫的迪恩教皇,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
另一边,传送结束。
叶韶身上披着那个女人的黑色大衣,是那个女人亲手给她披上的,说是“别冻死我的重大资产”。
传送符咒只要不是经过隐世世家之手,就都刺激得很,叶韶晕头转向,没骨头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两个随从,有气无力地抱怨:“您可真是一点也不考虑我的身体状况。”
女人嗤笑:“不传送,难道给你弄辆飞车,再过它七八十个教会的岗哨?”
“展示一下组织的实力嘛。”叶韶贫嘴,“万一我认识到了跟着组织比教会有前途多了,会更加卖力地干活的!”
被女人瞪了一眼。
叶韶笑了起来,又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眼前是一栋没什么特色的乡村别墅,木结构,两层高,外墙漆成深棕色。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成片的雪松,地上的雪齐脚踝,看不到任何脚印或车辙。
“进来吧。”女人推开别墅厚重的木门。
叶韶被随从架着往前走,笑着说:“我以为会直接传送进屋里呢。被我看到别墅外面的样子,没有风险吗?”
女人笑了一声:“要不你现在就给厄难教会举报——告诉他们,你在一处雪山脚下的棕色别墅里,周围全是雪松。”
叶韶失笑。
她非要皮这一下子,伸出双手,手心对女人摊开:“那您给个光脑,我现在就联系教会。我们可以赌一赌,教会有没有本事找到这栋特定的别墅。”
“啪。”女人拍了一下她的手心,笑骂,“没信号,死心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像两个多年的老友在斗嘴——如果忽略叶韶手上的手铐的话。
随从到了门口就没再进去,是女仆接续搀扶了叶韶,门随即关上,隔绝了凛冽的风雪,别墅的壁炉里烧着木柴,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颇有格调。
女仆看叶韶身上确实有些脏,便说:“小姐,跟我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叶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疯狂暗示女人——这个样子怎么脱衣服呀,还是你放心让女仆解开我,你不用在旁边盯着?
“跟着去,地下室的霉味都要把你熏入味了。”女人没好气,“琳达会给你解开的,你可以试试,有没有本事从这儿逃跑。”
“哦。”叶韶就跟着女仆去了。
半个小时后,叶韶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裙下了楼,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行动间略有叮当之声——手铐换成了居家款,脚踝上也加了一条银链。
叶韶几乎感觉不到镣铐的重量,但禁灵效果更加夸张,就算是以修真法力的细密,能动用的力量都不多。
叶韶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女人随即给她推来一杯幽绿幽绿的液体,浓稠得像蜂蜜,泛着诡异的光泽:“喏。”
女人既然不解释,叶韶也懒得问了,她不想在女人面前动用法力,便直接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等了两分钟,没等到熟悉的魔药炸开的痛感,她皱起眉,有点懊恼:“不是魔药啊。”
“你和我想的真不一样。”女人啧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韶,“是毒药,每个星期都要服下解药,否则肠穿肚烂的那种。等着被组织控制一辈子吧。”
叶韶抿着唇笑了,晃了晃手上的细链:“说的像是现在我就拥有自主权了一样。”
女人噎住:“……”
叶韶倒是有兴趣聊天:“怎么称呼,女士?”
“乌琉莎。”女人回答,“夫人,女士,阁下,小姐……随你喜欢。”
叶韶点点头:“乌琉莎夫人,说说您组织的宗旨吧?”
乌琉莎挑眉:“这就开始反向面试了?”
“入职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叶韶理直气壮,“但总要了解一下企业文化。”
“然后决定出七分力还是十二分?”乌琉莎似笑非笑。
“当然啊,”叶韶更坦荡了,“太差的话,一分都没有。”
“要换个极端点的组织,”乌琉莎呵呵一笑,“为你这句话,就值得十鞭子,然后吊三天,最后还要问你知道错了吗。”
“如果不是您又是给我披披风,又是让我换衣服,连锁链都换成了轻便款。”叶韶眨眨眼,“我也不会说这句话。好好好,对对对,糊弄过去不就完了嘛。”
乌琉莎:“啧。”
“您到底给不给我做入职培训了?”叶韶见她半天不进正题,嗔怪道,“不做的话,您能让我睡会儿不?人家还重病着呢。”
她还打了个哈欠。
乌琉莎被她气笑了:“地下室睡去,有个大铁笼子等着你呢。”
叶韶立刻抱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夫人~大铁笼子我睡不着~给我张床嘛,床垫软一点最好。”
简直像受宠的小女儿在讨要糖果。
乌琉莎觉得自己在被攻略——而且攻略得还挺舒服,强行咳了一嗓子,正了正神色:“好了,我绑架你,是希望你能救救我主。”
叶韶眼神微动:“墙外的?”
“墙内的。”乌琉莎回答。
叶韶挑眉:“您不信邪神?”
“我该信邪神吗?”乌琉莎反问。
叶韶:“……”
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
她试图不让这段对话死掉:“那……您的主,怎么了呢?”
“被你的主弄死了。”乌琉莎说。
叶韶:“……”
对不起×2。
叶韶揉着额头,最后一次抢救这段对话:“请问,人都死了,我还怎么救?”
乌琉莎沉默了几秒,说:“我们……”
但她随即又觉得这个自称不太妥当:“好吧,没有们,只有我。我想复活祂,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几乎算是交了底。
这个组织,只有乌琉莎了。
叶韶消化了几秒,才小心地问:“敢问……您的主是哪位呀?”
乌琉莎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才能让叶韶听懂。
然后叶韶想起了自己神秘学丈育的设定,先撇了撇嘴:“好吧,我也不一定听说过。这么问吧——祂什么权柄?”
这就好回答得多了:“能让你从救护车上爬起来,跟我走的权柄。”
叶韶简直要淌汗了。
夫人,我跟你在一起,对话的风格怎么这么……诡异呢?
乌琉莎又补了一句:“当然,能力用在你身上和用在别人身上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好像是自愿跟我走的,至少没有刻意反对,不过那是你的问题。我能回答你的……反正就那么个权柄。”
叶韶莫名想起来棺中人给她说的那个算计之神,那个安排了一切的存在,那个主战派。
和心理学一系,很搭啊。
但叶韶觉得自己要验证一下:“那位……扶着成神资历最浅的那位,一步一步走上神位的存在?”
乌琉莎惊讶了:“厄难教会还教圣女这个?”
这是禁忌的知识!
连东西大陆的教皇都未必清楚!
叶韶凝眸。
意思是,猜对了。
也更让人觉得难过——那个主当年既然能主战,能调动那么多资源,势力肯定不小。
但到了如今,祂的组织只剩下乌琉莎一个人了,而当年割地赔款的三大教会繁荣昌盛。
真是……
叶韶收拾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让自己的话显得不要太沉重:“祂还有复活的机会?”
乌琉莎闭上眼睛:“有,虽然不大。”
叶韶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
苍天还不算无眼。
但乌琉莎跟着就说:“但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我见你一面,原本只是好奇,你想知道更多的事……至少等你半神吧,现在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叶韶想说现在的自己可以和半神比肩。
但忍住了,交浅不能言深。
乌琉莎似乎也这么觉得,把话题岔开了:“实话跟你说,奥兰多他们在厄难教会的营地里绑架你的那块符咒——那块让他们踩着心理学阴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你的符咒,是我辗转给他们的。”
第255章 治病救人
叶韶眯起了眼睛:“这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
如果是的话,那可是算计之神的真传啊!
“不是。”乌琉莎呵了一声,“我并不想绑架你,知道了黑市里有人在卖你的行踪,还曾经试图阻止。”
叶韶觉得奇怪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立场是保护世界之壁。”乌琉莎说,“而你在维修世界之壁,我理所当然要保护你。”
“那您还给奥兰多老师符咒。”叶韶嗔怪起来。
“因为我发现是艾琳娜在黑市透露你的行踪,似乎在期待有人绑架你。”乌琉莎摊手,“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艾琳娜,她做的事情有她的道理,所以我就想帮她一把,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韶问:“所以,您挑了一个似乎有希望找到我,但不是很能在莫薇拉殿下和沈渊师兄的严密保护下劫持我,同时最好不要那么凶残的组织,辗转流出了一枚符咒?”
“可难挑了!”乌琉莎埋怨道,“奥兰多他们是精挑细选的!”
叶韶莞尔:“所以您最后知道艾琳娜殿下要做什么了?”
“无非是为了她的父亲。”乌琉莎说,“我没跟上她那艘船,那样会暴露行踪的,但你都去了那艘船,你能去哪里,脚趾头都能猜得到。”
叶韶撇嘴。
“说真的。”乌琉莎不雅地耸了耸肩,“当你提出你愿意被精炼魔药的时候,我都有些震惊,我觉得至少要救下你,但……你好像还挺乐意。”
“……我谢谢您没有救下我。”叶韶幽幽道,“不然我可就拿不到那五瓶魔药了。”
该说不说,在洞穴里,叶韶确实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息,但……作为阶下囚,在异端的监牢里,被人监视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叶韶也没多想。
但现在看来……
叶韶立刻晃了晃手上的链子:“您都这么关心我了,还锁着我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乌琉莎挑眉,“不舒服呀?”
“没有人戴这玩意儿会舒服。”叶韶老实说,“我觉得我有毒,在教会要戴禁灵环,在奥兰多老师那里是重镣,在您这里倒是轻了,可我的力量被压制了绝大部分。”
叶韶没有再隐瞒自己没有被精炼掉所有力量的事情——乌琉莎都知道自己跟着她走是因势利导了,隐瞒没有意义。
乌琉莎则是笑了一声:“这是为你好。”
叶韶简直满脸都是“你看我信吗”。
“你之前修补世界之壁,”乌琉莎就又解释,“身体透支了。但你的力量填补了那种透支,让你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累,但从心理学的角度,你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叶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其实知道,对吗?”乌琉莎轻声问。
“但我没有办法。”叶韶算是承认了,“当时没有。每个大型漏洞每天都在死人,如果我快一点,救下来的是他们的命,而代价只是我给自己用几个提神的小法术,这个计算题简单得几乎不用思考。”
“但大型漏洞修完了。”乌琉莎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她甚至拍了拍叶韶的手背,“你可以放轻松些。”
叶韶笑了笑:“是啊,所以我给自己放了个假——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又去解决了艾琳娜殿下的事情,偏偏被您嗅到了味道,被您请来和您谈我的心理问题,这本来是菲莉娅殿下的工作。”
“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贵族小姐,都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战斗,又从哪里去懂真正的创伤后遗症。”乌琉莎毫不掩饰她的嫌弃。
叶韶抬杠:“可菲莉娅殿下用的办法和您一样。”她抬起了自己手上链子,“锁着我,逼我一点力量也用不出来,强制休息。我知道这个疗法,我在奥兰多老师那里也没有用非凡力量,我在休养。”
“但你仍然在思考。”乌琉莎摇了摇头,“思考世界之壁,思考你想破解的那些封印,思考怎么尽快把杰克教会……你给他上课,不比修补世界之壁,或是撰写你那满篇假如的报告简单。”
叶韶:“……”
是的,您也太懂了,想抱头痛哭了。
太难了!为什么教会一个人能这么困难啊!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叶韶最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殿下,我……我要怎么才能停下思考?”
——乌琉莎都和艾琳娜同辈相称,一点没有尊敬的意思,该给这句尊称的。
“我会和你谈如何拯救我的主。”乌琉莎说,“在你彻底休息好之后,而你彻底休息好之前,你在我的别墅里,不会见到一页纸,不会听到一句时事,我也不会解开对你非凡力量的压制,当然,你或许不会被完全压制,但……只要让我感应到一点非凡力量的流动,我就会拉你和我闲聊,这样你就能停下来了。”
叶韶再度:“……”
您真是专业的。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低头:“是,我会听话的,不用力量就不用嘛……”
“乖。”乌琉莎笑了起来,还伸手摸摸叶韶的脸,“等你好转,了解完我的主,我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送你回教会。”
叶韶是真的震惊了:“您不需要我留在您身边,和您一起为那位神明想办法?”
“不需要。”乌琉莎说,“现在的你还碰不了那些,何况世界之壁也还没彻底修补好。”
这让叶韶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唏嘘。
那位主战派,哪怕是祂的遗泽,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在努力做一点什么。
“那好。”叶韶看着乌琉莎,“在我彻底休养之前,我先求您个事儿。”
“一定要一个软的床垫?”乌琉莎开起了玩笑,“不想睡地下室梆硬的笼子?但怕我扯出一堆理由,然后和用链子锁着你一样,成为所谓的为你好?”
“什么呀。”叶韶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我想找一具尸体,把它变成简·奥古斯特,随便扔哪条街或者哪条河里就好。”
乌琉莎挑眉:“哟,圣母病又犯了?担心教会怀疑简·奥古斯特就是你,不忍心他们被教会一查到底?”
“我好不容易教了杰克一点真本事。”叶韶没理乌琉莎的调侃,“还指望他们去给我收集封印的消息呢,如果他们被教会一查到底,您去帮我收集吗?”
“劳碌命。”乌琉莎叹了口气,“才回到家坐了半个小时,又要出门给你收拾烂摊子。”
叶韶立刻也站起来,开始赔笑:“我陪您!一个病号陪您,您还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乌琉莎白了她一眼:“走吧。”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乌琉莎递给叶韶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又把自己的大衣穿上,看叶韶披得一点都不用心,还给叶韶整理。
叶韶就问:“说起来,您要怎么弄尸源?”
……不会现点现杀吧?
如果现点现杀的话,算了吧,先解开我,我也不是不能捏个傀儡,如果只是尸体不要求它动的话,还是可以很像的。
乌琉莎白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叶韶:“那……”
“喏。”乌琉莎从空间纽里取出一个小草人,递给叶韶,“艾琳娜的手艺,骗不过神明,还骗不过莫薇拉吗?”
叶韶没接那个小草人,只说:“知道了,您收着就是了。我被锁着,还要我用非凡力量检查检查不成?”
“没让你检查。”乌琉莎顺手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短刀递给叶韶,“滴一滴血。”
上一次艾琳娜用小草人,要骗过的只有奥兰多,这次规格更高,滴血确实更逼真一点。
叶韶就划破手指,在小草人的额头上一抹。
她确实还能动用一点点法力,就掐诀,在小草人身上也套一层自己的幻术,做了双保险。
乌琉莎全程什么都没问,只伸手,和传送过来时不一样,这次她没用什么符咒,手上便流转出了星光,竟俨然就是厄难教会的神术。
叶韶抿唇。
不对吧,魔药体系不是只能拥有一种力量吗,乌琉莎不是已经展现过了心理学一系的能力了吗,为什么她还能使用厄难一系的神术?
但叶韶没有问,正如乌琉莎没问她为什么身上那么重的限制,还能动非凡力量。
乌琉莎似乎是故意在叶韶面前展示能力,见叶韶没有问,更满意了一些,她想了想,说:“其实你不用陪我。抛个尸而已,我也不希望奥兰多他们出事——他们理念极端,但开医院好歹是在做好事。你可以放心,不需要监工。”
“那不行,我肯定要和您一起的。”叶韶更大胆了一点,伸手抱住乌琉莎的胳膊,“万一您这一出一进,我就悄没声跑了呢?在守卫面前刷存在感是囚犯的基本美德!”
乌琉莎伸手又敲了叶韶一下。
真是的,看到叶韶会忍不住手痒。
第256章 抛尸现场
清晨六点,天色将明未明。
某处破败的公交站,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影,金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冻得青紫。
这里是禁止流浪汉过夜的区域,巡警打着哈欠走过来,拿警棍粗鲁地戳了戳那人的肩膀:“喂,醒醒,这里不能睡。”
没有反应。
巡警皱眉,更用力地戳了戳,然后人被戳动了,直接摔到了地上——脸色灰白,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双手反绑,嘴上贴着工业胶布。
巡警脸色一变,迅速呼叫收尸队。
按惯例,这种冻毙街头的流浪者,收尸队会直接拉去焚化,连档案都不会留,更不要说帮他们寻找亲属。
世界太大了,每天死去的边缘人多得数不清。
但今天有些不同,一位收尸队成员在即将拉上裹尸袋的拉链时,看到了那张冻僵的脸,忽然嘀咕:“怎么有点像呢……”
“像什么?”另一位成员问。
“就昨天。”发现尸体有异的成员说,“市政厅发的那份通缉令……那个什么重要人物。”
另一位成员眯起眼睛。
他飞快打开光脑,对着光脑的投影对比起了尸体的面容。
“快!”队长立刻开口,“通知教会。”
市政、教会、医院被同时惊动,开始疯狂运转。
上午九点,教会医院停尸房。
杰克儿乎是冲进来的,他看到担架上那具盖着白布的瘦小躯体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他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掀开白布。
“简……”杰克的声音破了,他立刻抱住那具冰冷的尸体,像抱住最后一点温暖的余烬。
玛丽也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奥兰多和罗兰站在稍远的地方,不可置信。
是她。
简死了。
叶韶死了。
怎么可能呢?
但尸体就在眼前。
他们不敢告诉教会“简就是叶韶”,因为这是坦诚他们绑架了圣女,而如果失去了这个基础,他们甚至都不能坐在一起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只能听着迪恩介绍情况:“两日前,简小姐自行离开了救护车,独自一人步行至A城贫民窟,监控到此为止。今早上她出现在B城贫民窟外的公交站,捆绑的手法和那些归来的少女描述的一致,但没有监控拍到是谁抛的尸。”
说完,迪恩甚至鞠了一躬:“奥兰多,罗兰,还有杰克,我们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杰克忽然抬起头,冲着迪恩嘶吼,“我的外甥女!她才刚刚找到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你们教会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病人都看不住——!”
他不敢哭“我没学会的阵法你们赔我吗”,只好把所有悲痛都倾泻在“苦命的外甥女”这个角色上。
奥兰多没让杰克过分指责教会,上前按住了杰克的肩膀:“好了,杰克……也不是教会的错。”
是绑匪的错。
杰克也知道不能对教会太放肆,但技术宅心里真的很难过,只好将脸埋进尸体冰冷的颈窝,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迪恩叹了口气:“我们出去说话吧。”
奥兰多和罗兰都点头。
一行人退出了停尸房,到了会客厅,奥兰多揉了揉眉心,恰到好处的困惑:“冕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您不是才照会我们,说有部分被绑架的少女回来了,住进教会医院了吗?我们还以为简也在里面……她们是怎么回来的?”
“那些少女说,是绑匪放了人。”迪恩的表情也很沉重,他看上去同样憔悴——最近工作频繁出错,莫薇拉已经训过他好多顿了,“今天早上简被发现时,捆绑她的手法,和昨天那些少女描述的一致。”
迪恩身边的裁判所人员也在说:“我们揣测,这位简小姐的身体太糟糕了,都没能活到那个地下室里,直接被抛尸了。”
奥兰多便露出惊愕:“天呐。”
罗兰接着问:“冕下,这很奇怪呀——绑匪会放人?”
“确实不合常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是菲莉娅和莫薇拉,于是所有人都站起来,把上位让了出来,迪恩和裁判所成员行教会礼,奥兰多和罗兰则迅速欠身——作为半公开活动的非凡者,他们当然认得这两位。
菲莉娅和莫薇拉坐了下来,众人才敢坐下,菲莉娅随即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根据那些少女的陈述,绑匪当时准备一个个杀掉她们,除非有人承认自己是厄难圣女。”
“啊?”奥兰多和罗兰同时愣住了。
菲莉娅则继续:“然后,圣女就站出来了。”
奥兰多和罗兰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女站出来了?
圣女不就是简吗?简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绑缚和那些少女一样,应该是同一帮人所为,可是简现在躺在停尸房里,她怎么站出来?
还是说,她站出来之后,被绑匪杀掉了?
不,这个推理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教会不可能不拿简·奥古斯特的肖像给那些回来的少女辨认,只要那些少女辨认出站出来的圣女就是简,整个医院早就进裁判所了,还能和圣灵搭上话?
不,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菲莉娅会看出问题来的。
奥兰多挤出一个混杂着震惊和钦佩的表情:“圣女……圣质如初……”
“是啊。”迪恩也叹了口气,“即便身陷囹圄,仍不忘救助无辜。”
罗兰也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尽量套点消息出来:“二位殿下,我这句话可能不该问,但我确实很好奇——最开始绑架了圣女的人,难道没有改变她的容貌吗?第二波绑匪是怎么确定她就是圣女的?”
“是阵法。”菲莉娅开口,“绑匪连着让她看了儿张极其复杂的阵图,她一一指出阵眼,毫无错漏。”
奥兰多和罗兰同时心头巨震。
那就是叶韶了!
指出阵法的阵眼是叶韶,会为了一些素未谋面的少女站出来的人也是叶韶,她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真的是她站了出来,然后被绑匪处死,尸体丢出来挑衅教会?
那她的脸是怎么回事?她的魔药已经被精炼,非凡能力荡然无存啊!
偏偏那具尸体真实得可怕——冻伤、病容、体征,连玛丽扎在她的手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针孔都吻合,基因比对结果也和医院留存的她的头发吻合,莫薇拉和菲莉娅两位圣灵亲临,都没看出任何破绽!
奥兰多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被撕扯,每一点都不合逻辑,但他绝对不能在两位圣灵面前露馅,他只能是一个“悲伤的同僚”和“配合教会工作的半公开非凡者”。
“二位殿下。”奥兰多转向菲莉娅,深深地欠身,“我们会好好劝杰克的。事已至此……只希望教会方面务必找到那个绑匪,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当然。”菲莉娅说,“这件事确实是教会疏忽。杰克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会尽力补偿。”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
罗兰开口,是女性特有的细腻视角:“杰克现在心情肯定不太好,说的话也会比较冲动,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如果要说要求的话……那个小姑娘生前是死亡之神的浅信徒。我们的身份不便,能不能请教会这边帮忙联系死亡教会,为她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没问题。”莫薇拉开口,“迪恩。”
迪恩教皇立刻躬身:“是,属下去协调。”
奥兰多和罗兰微微欠身:“多谢二位殿下,冕下费心了。”
尸检也做了,DNA比对也完成了,尸体再没有什么留存的价值,葬礼就没有拖延的必要。
当天下午,协调过后的方案就送到了奥兰多光脑里。
最高规格。
死亡圣城大教堂的主厅,十二位唱诗班成员,全套的圣器仪式,枢机主教亲自安魂,骨灰盒上镶嵌死亡圣徽,墓园地址在死亡圣城,那是为死亡教会做出了突出贡献的人才能葬进去的地方。
奥兰多看着方案,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杰克没有忍,忍不了一点:“不要这样。”
迪恩很好说话:“怎么了?”
——这件事本就是教会理亏,何况是莫薇拉殿下亲自吩咐的,他自然想做到尽善尽美以弥补过失。
杰克现在冷静多了,他甚至记得尊称一声迪恩:“冕下,我的外甥女是个节俭的人,她不喜欢那么铺张浪费,一个小教堂,一位普通的神父,一处安静的墓园就可以了。”
迪·力气又双叒叕用错了方向·恩:“……”
杰克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真的,简不喜欢那些奢华,那天她戴着珍珠耳环去教堂被问话,那是她最奢侈的首饰,她都说戴不习惯。”
迪恩再度:“……”
我不是在问你简到底有多节俭啊!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给两位殿下汇报,尽量按你的意思办。”
杰克鞠躬:“麻烦了。”
厄难圣城,莫薇拉和菲莉娅听完迪恩的汇报,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儿乎异口同声:“叶韶也很节俭。”
迪恩对此有所耳闻——传奇抠门王都成梗了。
简和叶韶,又多了一条相似点。
但简的尸体就躺在停尸房里,而那个绑匪费了那么大劲把叶韶找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杀死她。
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7章 雪山度假
雪山别墅。
叶韶醒来时,已经十点钟了。
阳光透过窗帘透进来,叶韶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哪里。
乌琉莎当然没让她真去地下室睡铁笼子,这里是别墅的客房,她躺在一张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羽绒被蓬松得像云朵。
叶韶撑着床垫坐起身,手上有链子,穿着家居服,也就没什么换衣服的必要,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白——雪山,雪松,雪地,远处的湖泊结了冰,美丽得不可思议。
叶韶总算有了点度假的感觉,穿上拖鞋下楼。
乌琉莎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捧着一本通俗小说看得入神,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松木香和咖啡的味道。
“殿下早安。”叶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小心睡过了……您也不让琳达姐姐叫我……”
“是故意不叫你的。”乌琉莎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叶韶的脸色,“你能睡个懒觉,代表你真的在放松。”
叶韶就笑了起来。
“琳达。”乌琉莎低下头继续看书,只吩咐,“给小姐端一下早餐。”
早餐也温着的,叶韶在餐厅坐下,琳达把早餐端过来——吐司,煎蛋,培根,土豆泥,牛奶。
叶韶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
她就撕下一小块吐司,蘸了点土豆泥送进嘴里,土豆的绵密和特别的酱料在嘴里化开,她才感觉到了食物的美好。
她吃了一整片吐司,配合着吃掉了煎蛋和培根,把牛奶都喝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看向琳达:“琳达姐姐,晚上还上这个土豆泥好不好?还要这个面包。”
琳达看向客厅里的乌琉莎。
“听她的。”乌琉莎头也没抬。
叶韶就笑起来,琳达收走了餐盘,她就打量起这栋别墅。
乌琉莎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彻底休息,客厅里除了乌琉莎自己手里的通俗小说,真就一个有字的东西都没有,光脑倒是有一台,但叶韶点开之后发现不能联网,预装的游戏只有消消乐。
连扫雷都没有!!!
“……殿下,”她幽幽开口,“哪怕您给我一个RPG游戏呢?”
“然后你先熟悉一下世界观?”乌琉莎翻了一页书,“再研究一下游戏打法?最后通宵通关?”
叶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乌琉莎说得对,她打RPG也挺上头的,打5V5大型团战更是容易辱骂队友。
叶韶扁扁嘴:“那……哪怕有点预存的剧集或者小说呢?”
乌琉莎淡定地给书翻了一页:“理清人物关系和情节需要动脑子,万一被书里或者剧里的情节恶心到了还要生气,再触发了通宵追剧成就,你还休不休息了。”
叶韶:“……”
也有道理。
她认命地点开了那个消消乐。
画面华丽,音乐舒缓,就是有点愚蠢。
叶韶叹了口气,关掉消消乐,她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手腕和脚踝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觉得别墅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殿下,我出去逛逛?”
“行啊。”乌琉莎依旧没抬头,“符合你尺寸的帽子、披风和雪地靴在玄关。穿暖和点,这里不会有外人,家居裙不用换了。”
叶韶也没问“您怎么知道我尺寸”或者“您不怕我跑了吗”这种问题,径直走向玄关,果然在衣帽架上找到了全套装备。
她开始穿披风,戴帽子,换鞋,似乎丝毫不觉得戴着脚镣去雪地里逛逛有什么问题。
但乌琉莎还是扔了一把钥匙过去。
叶韶接住,有些诧异:“殿下?”
“脚上的,就这么出去踩雪怕你绊着。”乌琉莎淡淡道,“万一遇到熊了你就自己解决一下,把熊带回来,晚上我们吃熊掌。回来了自觉点戴上,别让我操心。”
叶韶默默低头给自己开脚镣,也没问“真遇到熊了,我带着手链打得过吗?”这种问题,她打得过,乌琉莎知道她打得过。
“中午您不必等我吃饭。”叶韶把脚镣和钥匙放在换鞋柜上,“我起太晚啦,刚才的面包就当吃早午餐了。”
“好。”乌琉莎仍旧没抬头,“去吧。”
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壁炉的热气驱散。
乌琉莎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见叶韶裹着米白色披风的身影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深一脚浅一脚,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好奇孩子。
她没有跟上去。
跑了就跑了吧,听不进好话的人不配得到治疗。
叶韶没想跑,纯逛逛来着。
雪景确实很美,空气冷冽清新,她穿过别墅旁的雪松林,走到湖边,看着结了薄冰的湖面,以及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没有熊。
叶韶甚至有点遗憾——确实有日子没动手了。
但也就是想想,她用土属性法术艰难地给自己弄了个躺椅,缩在披风里,在湖边呆了一个小时,看冰面反射阳光,看雪松枝头偶尔掉落的积雪,看远处天空盘旋的不知名鸟类。
然后转身回程。
路过一棵特别粗壮的雪松时,她停下了脚步——树根处有个小小的树洞,洞口堆着不少松子,显然是某只松鼠囤的过冬粮。
叶韶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
“回头还你。”她对空无一人的树林说。
然后一边走一边剥松子吃。松子很香,她吃的很开心。等回到别墅门口时,一把松子刚好吃完,她便拍拍手,推门进去,玄关的热气扑面而来。
乌琉莎还坐在沙发里,已经换了一本小说。
叶韶脱掉披风和靴子,自己把脚镣重新戴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在系鞋带。
乌琉莎没抬头,也没说话,但嘴角勾了一下。
“殿下,我去睡午觉了哦。”叶韶说。
“好。”乌琉莎回应。
等午觉起来,叶韶就开始在别墅里探索,客厅一眼看完,她随即参观了别墅的所有房间,甚至还去了地下室——果然有个巨大的铁笼子,也不知道是拿来锁什么的,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然后她试图帮琳达打扫卫生。
“别别别——”琳达吓得脸都白了,“您放下……您休息就好……夫人会罚我的……”
在琳达看来,哪怕戴着镣铐,但那相当于某种治疗措施,和助听器也没什么两样,圣女绝对算大人物。圣女给她打扫卫生算什么?
叶韶只好作罢,悻悻地回到客厅。
乌琉莎从书里抬起头:“逛腻了就不能安静呆着?看看雪景。”
“看着看着就困了。”叶韶老实说,“下午睡了,晚上睡不着,听风声怪吓人的。”
乌琉莎:“……”
随你吧。
可叶韶实在没找到其他娱乐方式,终于憋出一个生意:“殿下,让琳达姐姐给我拿点丝线吧。”
“丝线?”乌琉莎挑眉,“干嘛?”
“就打络子。”叶韶说,“手工艺,不费脑子。”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个要求背后有没有隐藏的“解题欲望”。最后她点点头:“琳达,给她拿。”
于是叶韶总算有活干了。
琳达拿来一篮子各色丝线——红的,蓝的,金的,银的,还有琳达自己的针线盒,里面有些基础的小装饰。
叶韶就在壁炉旁的摇椅里坐下,披上一块薄毯,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丝线之间,编织着复杂的结。她哼着低低的,不成调的小曲,脚悬空轻轻摇晃,脚踝上的银链随之摆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竟有几分诗意。
乌琉莎看着她专注地打络子,手指翻飞,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不难吗?”
叶韶头也没抬:“是不难啊,就跟织毛衣一样,很简单的。”
“哪里简单了?”乌琉莎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仔细看。
这不是手指都要打结了?!
那络子已经初具雏形——是一个如意结的变体,但结构更加复杂,金红两色交错成漂亮的几何花纹,中间还嵌了几颗细小的珍珠。
乌琉莎看了一会儿,敲了叶韶一下:“现在我把丝线收回来也晚了是吧?”
叶韶抬起头,眨眨眼:“殿下,求您了……我放空真的会胡思乱想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湖边钓鱼了……”
乌琉莎的心软了一下。
她本来想的是,如果叶韶实在闲得慌,就让她去扫雪、伐木、劈柴——总之是些纯粹的体力活,不费脑子。
钓鱼是不可能钓鱼的,钓鱼的时候人会想事,会回忆,会计划,会陷入那种安静而深邃的“思考状态”或是“心流时间”。
但看着叶韶专注打络子的样子,乌琉莎觉得也不用逼一个小姑娘去劳动改造。
“算了。”乌琉莎摆摆手,“你继续吧。”
叶韶就笑起来,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打了一整个下午。
壁炉里的火添了两次,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雪地反射出暖橙色的光。琳达开始准备晚餐时,叶韶终于收工。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拿着那个完工的络子走到乌琉莎身边。
乌琉莎正闭目养神,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
叶韶甜甜地笑着,把络子别在乌琉莎腰间深灰色羊毛长裙的腰带上,端详了一下:“好看的!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金红两色的如意结,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深灰底色上格外醒目。
乌琉莎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嗔怪地刮了刮叶韶的鼻子:“打了一下午,就为了取悦我?这不还在费心思?”
“您不喜欢就还给我呀。”叶韶歪头。
“别都别上了,还收回去?”乌琉莎说,“晚了!”
叶韶就笑起来,抱着乌琉莎的胳膊,像只撒娇的猫:“单纯的讨好您,没有费什么心思。赶明儿再给您织条围巾,您喜欢什么颜色?”
“先吃饭。”乌琉莎竟然没拒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叶韶就搂着乌琉莎的胳膊走向餐厅,一边走一边嚷嚷:“琳达姐姐,有我早上说想吃的面包蘸土豆泥酱吗?”
“当然。”琳达微笑着给叶韶拉开椅子,“不过夫人说不能做太多,小姐要吃点别的。”
叶韶就苦恼起来,对乌琉莎说:“不光我吃呀,殿下也吃一口嘛,厨师先生的手艺真不错。”
“允许你点菜不是让你点面包配土豆酱。”乌琉莎都无奈了,“吃点好的吧,蛋白质含量高一点,你看你瘦的。”
叶韶撇撇嘴:“我说了我可以不吃饭的……为什么我的每个饲养员都执着把我喂胖……”
菲莉娅这样,莫薇拉也这样,后面奥兰多更是,唯一没执着于喂胖她的是赫尔曼,但赫尔曼那是太忙了没空管她。
“这是饲养员的职责和本分。”乌琉莎一本正经地回答,把她摁在椅子上,然后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推到她面前,“喝掉。”
叶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确实不错。
但她还是不死心,切了一小块烤得酥脆的面包,蘸了土豆酱,递到乌琉莎嘴边:“殿下,吃一口,就吃一口。”
乌琉莎盯着那块面包看了两秒,然后张嘴接了:“……还行。”
叶韶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第258章 简的葬礼
那晚的气氛十分融洽。
吃了饭,乌琉莎甚至陪叶韶看了一部情景喜剧——无脑喜剧,没有极品情节,没有政治隐喻,人物关系无比简单,就是纯粹的快乐。
叶韶吃着坚果,笑得花枝乱颤,锁链叮当响。
很快就晚了,乌琉莎关掉投屏,赶叶韶上楼睡觉,叶韶也听话,起身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乌琉莎忽然开口:“你真不像圣女。”
叶韶回过头,身上的细链轻轻晃动:“殿下,我本来也没什么圣质,圣女是东大陆封的……原本莫薇拉殿下没准备认可,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乌琉莎知道那些事。
被莫薇拉丢进裁判所仔细审,出来复健的时候忍着病痛为艾琳娜的父亲刻清心咒,跟着莫薇拉巡视世界之壁,然后厄难之主的力量动荡,透支至今。
她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这两天,应该就是简的葬礼了。”
叶韶“哦”了一声。
乌琉莎:“不想去看看?”
“不去。”叶韶摇头,“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看着呢,还耽误我恢复。”
乌琉莎摆摆手:“去睡吧。”
叶韶转身上楼,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乌琉莎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夜。许久,给早就回了房间的琳达发消息:“明天弄点羊毛和纺纱机过来,给圣女找点活干。”
琳达显然在自己的房间里玩光脑,回复很快:“是。”
没信号的话,显然是骗人的。
乌琉莎关掉光脑,嘴角勾起一丝笑。
————
第二天就是简的葬礼。
地方在一处小教堂。
因为莫薇拉的吩咐,也因为教会理亏,迪恩教皇出席了,虽然没有穿正式的神职人员长袍,但人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因为迪恩出席了,死亡教会方面,死亡教皇也穿着常服陪同——外交场合,总要给厄难教会面子。
观礼的还有医院方面的人——作为院长的罗兰,作为主治医生的奥兰多,作为舅舅的杰克,还有本来没资格、但被杰克顺口提了一句“照顾了她这么久”的玛丽。
一位普通神父在这么几位大人物面前主持安魂仪式,紧张得念悼词时舌头都差点打结:“愿她的灵魂在死亡之神的怀抱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杰克站在最前面,看着简·奥古斯特的遗像,肩膀微微颤抖。
他是真的悲伤。
一半为那个倾囊相授的小姑娘,一半为那些他还没学会的阵法。
安魂仪式后就是送葬环节。
杰克亲自捧着骨灰盒,走向教堂后的墓园。
下着小雨。
奥兰多和罗兰一左一右陪着杰克,两人都沉默着,不敢当着两位教皇交流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简死了,叶韶却活着?
两位教皇则沉默地跟在后面,随员的黑伞连成一片。
墓穴已经挖好,新鲜的泥土堆在两侧,杰克走到墓穴边,轻轻把骨灰盒放在墓穴里,怕摔疼了她。
杰克还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去逛一场真正的街。”
老师。
这个词他不敢出口,只能在心里呼唤。
神父走上前,柔声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哀恸:“杰克先生,撒第一捧土吧。”
杰克点点头,捧了一捧土,撒在了骨灰盒上,泣不成声。
奥兰多和罗兰把他架开,仆役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
泥土落在骨灰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叶韶在别墅里被照顾得很好。
乌琉莎从来不叫她起床,甚至在她嘟囔着“阳光太刺眼,眼罩不习惯”之后,第二天就让琳达换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于是叶韶起得越来越晚,从十点变成十一点,后来干脆接近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下楼。
她理直气壮地把早餐和午餐合并成一顿,还振振有词地给乌琉莎狡辩:“能量摄入是一样的!”
——拉倒吧,两顿饭并做一顿,她吃的也只有一顿的量。
乌琉莎简直怀疑她是在逃避吃饭,但没有点破,她在怀疑叶韶那句“其实我不用吃饭”是真的,她每天配合进餐,是在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叶韶则是玩了两天纺纱机。
乌琉莎弄来的羊毛管够,品质极好,叶韶就坐在壁炉边,纺锤在她指尖转动,粗糙的羊毛逐渐变成细细的纱线,一圈圈绕在纺锤上。
她真的用自己纺出来的纱给乌琉莎织了条围巾。
羊毛是什么色围巾就是什么色,织得很好看,就是戴出去也不会嫌丢人的那种,完工那天,她捧着围巾走到乌琉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乌琉莎接过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羊毛,啧了一声:“能修补世界之壁的手,拿来给我织围巾。莫薇拉要是知道了,得羡慕死我。”
“让她羡慕。”叶韶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像只得意的小猫,“反正仅此一条。”
她甚至给琳达都弄了双袜子。
用剩下的羊毛线织的,琳达捧着那双袜子时,眼眶都红了——在她的人生经验里,从来没有哪个大人物会这么平等地对待一个女仆。
琳达弱弱地说:“小姐……这太贵重了……”
“羊毛都是琳达姐姐拿来的,”叶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哪里贵重了,收着收着,人家的一番心意。”
给这两位送完礼物,叶韶就对纺纱机失去了兴趣,她甚至都没给自己织点什么。
琳达一直在观察她的喜好,试图找到能让她持续投入的事情。
但叶韶的喜好确实很飘忽,今天会把外面的雪松折一支回来,明天则是捡两块湖边的石头,后天会在阳台的画板上画简笔画,首饰她懒得戴,穿衣服的风格更是随心所欲,连乌琉莎的旧衣服都不嫌弃。
但琳达至少学会了一件事:按照她的喜好做饭。
各种各样的土豆。
土豆泥,土豆饼,烤土豆,土豆浓汤……叶韶来者不拒,乌琉莎嫌弃圣女的品味,但也只是要求在土豆里加点肉。
“我吃饭真的只是重在参与。”叶韶嘀咕,“真的没关系的。”
但她还是会乖乖吃掉。
叶韶出去逛逛的时候,乌琉莎最开始只给她脚镣的钥匙。
叶韶也不问,给什么开什么,不给就不开。
但乌琉莎很自觉,在某一天,叶韶准备出门时,扔过来的钥匙变成了两把:“你自己看着办。”
叶韶接住钥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天她还贼兮兮地,用坚果把一个小布袋装得鼓鼓囊囊。
“出去吃比较有情调?”乌琉莎看着她拎着布袋出门时曾这样问。
“是还给小松鼠的。”叶韶一本正经,“我第一天出去的时候顺了它一把呢,别让它冬天饿着。并且我准备顺走它的所有松子——真奇怪,偷来的东西好吃多了。”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两秒:“……真有童心。”
叶韶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出去堆雪人。
她没用法力,所以手冻得通红。乌琉莎从窗口看见她在雪地里忙活,半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推门出去:“怎么不戴手套?”
叶韶正努力把雪人的脑袋安上去,闻言头也不抬:“您也没给我手套……”
“让琳达给你拿。”乌琉莎都无奈了,“怎么这都不知道问。”
叶韶把雪人的脑袋安稳了,这才直起身,通红的手贴在脸上恢复温度:“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啦……也有我自己……突然就想堆。不然预谋了去堆雪人,我会要的。”
她说话时呵出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她的眼睛却亮得像雪地反射的阳光。
那一刻,乌琉莎忽然意识到,叶韶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
但各方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压制了她身上所有属于小姑娘的东西,只能封住她的所有力量,她才能勉强像一个小姑娘。
叶韶还提议去湖边钓鱼。
乌琉莎不同意:“你会多想。”
“那您陪我,”叶韶眨眨眼,“聊聊天,这样我就不想了。”
乌琉莎竟然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两人裹着厚披风,拎着钓具去了湖边。冰面已经冻得很结实,乌琉莎在岸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凿开两个冰洞,递给叶韶一根钓竿。
结果当然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空军——因为她们在聊天。
叶韶会聊世界之壁的修理,聊当时陪她修理的十三个蠢货,聊她当时真的很累,还要给莫薇拉提供情绪价值,告诉莫薇拉她不累。
“因为我的休息时间,别人是要拿命换的。”叶韶盯着浮标,声音很轻,“每天都有邪祟从漏洞进来,如果我休息一天,可能就意味着某个大型漏洞爆发一场战役,意味着那些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死亡。”
叶韶顿了顿,声音飘忽:“我不敢休息。至少……不到我心跳加速,觉得自己要死了的地步,我是没休息的。”
乌琉莎握着钓竿的手紧了紧。
她想抱抱这个女孩,但最终她没动。
她只是换了个话题,聊更古老的、如今当事人都已经去世的过去。
那时候除了死亡教会,厄难和痛苦连团体都还没有形成,神位上是另一批人,蒸汽与机械在开化文明,生命与繁衍在强调母亲的地位,战神在满世界找架打,连死亡教会都在搞女权,知识与智慧什么都敢教,神职人员的考核是数之不尽的考试。
现在,厄难,死亡,痛苦,好像社会就固定了,一潭死水,毫无变化。
叶韶听得入神。
她们在湖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去。
最开始,出去的时候摘掉锁链,回来的时候戴上锁链,叶韶非常自觉。
但她开始试探边界,有一天进门,她没戴脚镣。
乌琉莎正坐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
所以第二天,叶韶干脆手链也没戴。
乌琉莎还是没说话。
于是那天晚上的看剧时间,叶韶抱着乌琉莎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殿下真好。”
乌琉莎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了只是给你治病。”
叶韶就在乌琉莎的手心里蹭了蹭。
乌琉莎的心都软了。
然后她听见叶韶低低地问:“殿下,我是不是该走了?”
乌琉莎沉默了片刻。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嗯。”乌琉莎最终应了一声。
世界之壁还在等你,我们再怎么扯皮,再怎么有理念之争,文明的存续是第一位的。
第259章 大铁笼子
叶韶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舍。
很奇怪,她在这里明明是囚徒,但她舍不得这个会纵容她的圣灵,舍不得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的琳达,甚至舍不得那只捧着松子吭哧吭哧的小松鼠。
“殿下。”过了不知多久,叶韶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您还没有给我说您的主。”
乌琉莎的手指在叶韶发间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推开叶韶,让她坐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为了治疗你,骗你的。世界上哪有什么复活。”
叶韶愣住了。
“我……”乌琉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雪夜,“只是在守着。只是不甘心。我觉得祂应该有后手,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叶韶突然觉得好难过。
可乌琉莎没有说完:“你知道我的魔药属性吗?”
“不是心理学,应该也不是厄难一系……”叶韶谨慎地回答,“虽然那些能力您都用过,我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那是通过一件神奇物品实现的。”乌琉莎笑了笑,“我自己的魔药是……命运。”
命运。
命运一系的圣灵,看不到她的主的任何未来。
就算是非凡世界有位格压制,这也几乎等于宣布死亡了,因为“看不到”和“完全没有”是两回事。
乌琉莎不忍心再谈她的主,把话题转到了叶韶身上:“但我看到了你。”
叶韶轻声问:“您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同,一些可能。”乌琉莎说,“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再糟糕了,不管你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我都愿意帮你。”
顿了顿,乌琉莎抚摸起了叶韶的脸颊:“所以我任性地把你锁在这里一个月,为的是你能好好喘口气,更好地去做一些你喜欢的事情,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叶韶的喉咙发紧,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乌琉莎:“谢谢殿下,真的……谢谢。”
不是撒娇的搂胳膊,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乌琉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抬手,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背:“傻孩子。”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很久,乌琉莎才开口:“这么久没给你说时事,我还是说一下吧。”
叶韶“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奥兰多他们给你办了葬礼。”乌琉莎说,“然后就接着治病救人了,似乎从来没有绑架过你。”
意料之中。
“埃尔西与艾琳娜在黑市问过你的行踪。”乌琉莎继续说,“但我的行踪,怎么会有人知道?”
叶韶点了点头:“嗯。”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害你进裁判所的维洛斯有没有私交,但我也顺便说一下。”乌琉莎抬眼看叶韶,“我不知道维洛斯在哪里,他也没有打听过你。”
叶韶点点头,神色平静。
维洛斯……闭关呢,修炼狂魔一个,哪来的闲工夫关心我丢了。
乌琉莎又想了想,说:“教会……声称找到了你。”
这是唯一一个意外,叶韶:“哦?”
乌琉莎:“你的师长——塞勒斯,赫尔曼,林萱,你的好友——艾琳娜,谭逸言,洛维安,你的半个学生——李梨花,甚至那十三个跟过你的阵法师,他们都声称这就是你。”
叶韶眯起了眼睛。
“但依然是赫尔曼偶尔会和莫薇拉一起去处理那些非常紧急的世界之壁漏洞。”乌琉莎说,“理由是圣女在休养,不能累到,一点也不能。”
“这是烟雾弹。”叶韶听懂了,“教会对外说找到了我,就能避免异端组织猎杀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少女,然后外松内紧地找我。”
“是的。”乌琉莎已经不意外叶韶的敏锐,“菲莉娅的手笔。”
叶韶问:“这个计划实行得如何?”
乌琉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交给西大陆那帮废物,还能如何?他们找的那个圣女是个蠢货,飞扬跋扈,不知好歹。在一次宴会里,被一位半公开的非凡者试探出,对阵法一无所知。”
叶韶闷笑了一声:“想来是西大陆的某位贵族小姐吧,如果真兢兢业业地模仿我,至少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去宴会,她可以以此为借口避免露馅。”
“是的。”乌琉莎说,“所以,想好要怎么回归教会了吗?”
叶韶是早就想好了的:“殿下,我还没去过黑市呢。”
乌琉莎挑眉:“你想去?”
“作为货物过去。”叶韶说,“您把我关进地下室的大铁笼子里,拍卖会也好,私底下的利益交换也好,给哪个异端都可以,您看不顺眼的那种,还能赚回我这一个月的饲养费。”
乌琉莎明白了叶韶的意思——叶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去,肯定会被教会审查,别的不说,一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让长辈担心有意思吗”肯定是要责难的。
那就只能不干净,不清爽的回去。
让她在地牢里,让她受尽苦难,让教会的行动队从某个异端组织的据点里拯救她。
这样,圣女圣质如初,这样,所有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会遭点罪哦,”乌琉莎说,“奥兰多他们那样的异端不多,更多的异端很凶残,我不能保证你会遭受多少折磨。”
“没关系。”叶韶对此早有预料,甚至说,“我当时从救护车上被您带走,本身也是这个目的。”
乌琉莎愣住了。
叶韶轻声说:“只是您太好,您的主太好,我才没有在您手里回归教会,让教会注意到您。”
乌琉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叶韶重新搂进怀里。
“傻孩子。”乌琉莎声音有些难过,“真是……傻孩子。”
叶韶笑了起来,拍了拍乌琉莎的后背。
这个拥抱结束之后,叶韶摘下了自己的戒指——戒指平平无奇,是奥兰多给她的空间纽,里面装着五瓶魔药。
叶韶原本是想,下救护车之后,找个没有人的角落,赶紧喝完拉倒,但想想算了,因为她不确定那个心理学的非凡者会在哪里看着她。
所以她决定等那人现身了再说。
谁知道,现身了,却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她的戒指,就是绑架那些少女,吓唬人也没吓唬到五分钟,接着就到了这个别墅,换上了轻便的镣铐,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叶韶也就一直没喝。
但现在,是时候了。
她把五瓶魔药都取了出来。
玻璃瓶是透明的,液体颜色各异——从浅灰到深黑,从粘稠到清亮。
乌琉莎盯着那五瓶魔药,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说什么,但叶韶已经拔开了第一瓶的瓶塞。
仰头,灌下。
然后是第二瓶、第三瓶……五瓶喝完,没超过三十秒,平静得像在喝五杯白开水。
乌琉莎表情凝固了。
……啊?
五瓶?
就这么喝了?
关键,哪怕是喝下去了,叶韶的气息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像是一个被精炼了魔药的普通人。
以这件事的离谱程度,乌琉莎都觉得可以和“主复活了”媲美。
“……你。”过了不知多久,乌琉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还好吗?”
“挺好的。”叶韶笑了,“当着殿下的面喝完,就是为了给殿下展示一点不同——您不必为您的主回不来了而悲伤,在您的知识体系里死而复生很难,但在我的知识体系里不是。”
那是孙大圣去地府撒泼都能把寇员外救回来的含金量!就算是我现在去不了地府,我总有一天能去的!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终于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我信了。”
叶韶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总该给这位旧日的遗民一些活下去的念想,现在给到了,她很满意。
乌琉莎则是站起来:“行了,如果没别的事了,我们走吧。”
“去地下室吗?”叶韶问。
乌琉莎摇摇头,伸手,拉出了弥漫星光的传送门:“去我一个没人知道的临时落脚点——别琢磨那个大铁笼子了。你的设定是个被精炼了魔药的普通人,随便一条锁链你都走不了。”
叶韶撇撇嘴:“这不是想演得逼真点嘛……”
“不用,过犹不及。”乌琉莎说,“跟我来吧,我会找买家来安全地买走你的,需要我把你的消息透给教会,还是你自己来,或者通过艾琳娜?”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的,这样更真实,您找到买家就好。”叶韶就最后看了看这栋别墅,又开口,“还有,殿下。”
“嗯?”乌琉莎。
“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或者知道了您的主的任何消息。”叶韶轻声说,“我会回来帮您的,或者至少会给您一个消息,一个努力的方向。”
乌琉莎笑得美丽极了:“好。”
她伸手,递给了叶韶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尊名,背熟了之后烧掉。”乌琉莎轻声说,“神秘仪式需要我教你吗?”
叶韶低头看了两眼,纸条就无风自燃,她开口:“不用,老师教过的。”
“好。”乌琉莎开口,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第260章 异端作风
废弃仓库,地下室
鬼知道乌琉莎到底收集了多少废弃仓库。
叶韶站定,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
脸色变得惨白,手腕出现勒痕,身体机能也开始直线下降,乌琉莎看不到的地方,她身上还开始出现鞭痕,烙印,针孔,就连肌肉都调整出了撕裂伤。
把可以想象到的地方都装饰完,叶韶开始隐藏自己的法力,很快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乌琉莎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她能感觉到叶韶的变化,但看不透原理,她作为非凡者,当然可以让自己发烧,可以调整自己身体的状态,但她已经是个圣灵了,能做到这些很正常,叶韶……这是怎么操作的?
叶韶没有解释,只声音沙哑地开口:“可以了,殿下。”
乌琉莎点点头,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套镣铐。
叶韶自己给自己扣上,还包括脖颈上的项圈,项圈的另一头锁死在墙角的铸铁水管上。
然后,乌琉莎递给叶韶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叶韶披上毯子,到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狼狈、虚弱、不堪一击。
她低着头,把自己的头发弄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惨白到青黑的皮肤。
完美。
乌琉莎却没有立刻走,反而说:“其实,找个路人看到你,去教会举报,教会来救你,就不会有任何异端遭到伤害了。”
叶韶抬起头,开起了玩笑:“您还省上异端了?”
“不是省异端。”乌琉莎有点无奈,再次提醒,“是你落到异端手里,不会太好受。他们会审问你,会试探你,甚至可能用刑……”
叶韶摇头:“没关系,殿下,主要是我想去骗一瓶魔药。”
乌琉莎挑眉:“教会会精炼掉它,你留不下来的。”
“但这可以展示我对教会的忠诚。”叶韶说,“顺便,殿下,我想见识见识教会精炼魔药的手段。”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真是……”
但她终于是没能“真是”出什么来,只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我走了。尽快给你安排买家,自己小心。”
“嗯。”叶韶点头。
乌琉莎上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如果……情况不对,你就……”
“我能杀了他们的。”叶韶接话,“别墅里我戴着手镣都在满地找熊呢,您放心。”
乌琉莎又气笑了,想敲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下狠的。
但总算是没有,她走了,还关上了地下室的盖板。
三个小时后,叶韶听到了脚步声。
盖板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打头的男人面容猥琐,头发油腻,眼神闪烁不定,身后则跟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全身裹在深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
猥琐男人搓着手,指向墙角的叶韶:“就、就是她……她说她是厄难圣女……”
兜帽男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在叶韶面前停下,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
叶韶被迫抬头,凌乱的头发滑开,露出那张青黑憔悴的脸。她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看起来离死亡只差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厄难圣女?”兜帽男开口。
“她声称她是……”猥琐男人连忙解释,“我昨天夜里路过这附近,听见地下有声音……就下来看看,结果发现她锁在这里。我解不开这些镣铐,拿激光切割都不行……她求我去厄难教会举报,她说这个镣铐只有非凡者能解开,厄难教会给的赏金会非常高……可我怎么敢去?”
他咽了口唾沫:“我杀过人……不止一个……市政厅一直在查,还通报了三大教会……我去举报,不是自投罗网吗?”
兜帽男呵了一声:“所以,你选择来黑市上卖了她。”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猥琐男人急忙道,“她说,如果我不能去教会的话,随便去黑市找个人买了她也可以。只要解开她,送她去医院——哪怕是个黑诊所。她现在多器官功能衰竭,她不想死……”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逻辑勉强通顺。
兜帽男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币,面值不高,但足以打发流浪汉,直接扔在地上。
“行。”兜帽男说,“她是我的了。滚吧。”
“谢谢!谢谢大人!”猥琐男人如蒙大赦,跪在地上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然后,一道寒芒闪过。
“噗嗤。”
利刃穿透□□的声音。
猥琐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他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兜帽男抽出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重新走回叶韶面前。
叶韶虚弱的喘着气:“阁下……不用这么狠吧……”
“难道圣女——我暂且称你为圣女——想让他去厄难教会报信,再拿一笔赏金?”兜帽男蹲下来,刀尖抵着叶韶的喉咙。
叶韶苦笑:“我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死……”
“他杀过人。”兜帽男说,“我杀他,是替天行道。”
叶韶不说话了。
兜帽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起刀,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铁丝带了一点非凡力量,轻易捣毁了锁芯。
镣铐和项圈一并脱落。
可叶韶还没来得及道谢,兜帽男便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铁项圈,给叶韶戴在脖子上,随即敲了敲。
“嘶……”叶韶倒吸了一口冷气。
项圈上有隐藏的倒刺,兜帽男敲了敲,倒刺便弹了出来,刺伤了叶韶颈部的皮肤。
“这是我们组织用来标记重要货物的好东西。”兜帽男解释道,“项圈上有倒刺,你只要不乖,我这么一敲,它就能伸出来,我再一敲,它能要了你的命。”
“阁下。”叶韶仰着头,声音很轻地开口,“我会识相的。”
“但愿吧。”兜帽男松开项圈,倒刺缩了回去,他接着扔给叶韶一支笔和一张纸,“把你的清心咒画出来,证明你是真的。如果画不出来,或者画错了……”
他扫了一眼那个是流浪汉。
兜帽男庆幸最近自己从黑市上淘到了一枚清心咒——这么久过去了,教会总算有人复刻了,质量虽然一般,但总算让人知道是什么样子,也有些流到了黑市里。
叶韶看着那张纸,脸色更白了。
“阁下……”她声音发颤,“我没有非凡力量了……这又是普通的纸张,我画不出来的……”
“只需要符号。”兜帽男说,“没有指望你画出真正的符咒。”
叶韶便颤抖着手,捡起钢笔。
她画得很慢,仿佛每画一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她总算是画完了,和男人在黑市上淘来的符咒在图案上一模一样,甚至……她画的更好看。
“很好。”兜帽男笑了出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很好。”
叶韶喘着粗气看着他:“阁下,送我去医院,我在多器官衰竭。”
“我知道,你别管,反正你死不了。”兜帽男笑着,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麻袋,对叶韶兜头罩下。
叶韶在麻袋里呆了很久,等麻袋解开之后,自己身处一处祭台,高出地面约半米,四周有石柱,柱子上有锁链,兜帽男将四周石柱上的锁链连在她的手脚上,勒紧。
大厅里只有这个兜帽男,可他不说话,也不拿刑具来折磨她。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大厅另一侧的通道传来。
兜帽男都转过身,微微低头。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侍从,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金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手里拿着一根黑檀木手杖。
“雷克斯阁下。”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单膝跪地。
雷克斯点点头,缓步走到平台前,用手杖挑起叶韶的下巴:“谁绑架的你?”
叶韶已经想过了回复:“我……我不知道。”
雷克斯追问:“那谁精炼了你的魔药?”
叶韶继续:“我不知道……”
雷克斯不太信:“你没见过他们?”
叶韶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心理学一系,让人忘记关键记忆,很正常,黎微传授过不知道大法,在这里用刚刚好。
雷克斯哼了一声,把手杖交给侍从,手上开始有精神法术的波动。
记忆清洗。
洗就洗嘛,叶韶抬头,配合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雷克斯的手法远不如墨菲斯,叶韶也就要显得更加痛苦一些。
十五分钟后,叶韶软倒在了祭台上,气若游丝:“阁下,现在信了么?”
“呵。”雷克斯居高临下看着叶韶,“圣女小姐,知道这是哪里吗?”
叶韶笑了一声:“某个献祭法阵。”
“是的。”雷克斯说,“圣女小姐,在你出事之后,关于得到你之后是杀是留,大家一直有争议。但是得到精炼魔药之后的你,该怎么处置,没有争议。”
叶韶很坦然:“喝下你们的魔药,留下你们的烙印,成为你们的人,我知道。”
赶紧的吧。
你们这个组织走程序怎么要走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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