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薇拉就给叶韶说起了整个仪式——
要和亲人做正式的告别并在家族除名,在换上苦修的衣服在静思园苦修十月,之后前往厄难大教堂接受洗礼,以自己的血在古老的羊皮卷上留下名字,在神前举行完整的仪式宣告从此以神明为父。
叶韶听得咋舌。
说真的,教会明明如此奢靡,却在这种事上……这么原教旨主义,真是……
她想了想,问:“殿下,这些仪式是纯粹的宗教象征意义,要求通过苦行来证明虔诚与决心,还是像师兄在神前祈祷喝下魔药那样,具有某种神秘学效用?”
莫薇拉说:“主要是宗教仪轨,没有神秘学的含义,它主要是为了昭告天下,从此你的归属无比清晰,你的地位也无与伦比。”
叶韶了然,又笑起来:“殿下,既然您会让我姓厄难,那些古老的贵族们想让我认祖归宗,是不是并不想真正拥有我,而只是在竞争一个……我和世俗的亲人做正式的告别并在家族除名时的……仪式参与权?”
“是啊。”莫薇拉失笑,“所以我才说,选不选他们,不过是个流程,最终的结果都是厄难,但对他们来说,出了一个因改姓厄难而需与家族郑重告别的养女意义非凡,为此他们可以开出无数诱人的条件。”
“那……如果我没有亲人可以告别,会显得我很丢人吗?”叶韶问得很天真,“我向老师告别,或者和师兄——无论是亚伦师兄还是沈渊师兄都好,不行吗?”
莫薇拉佯装生气:“谁敢说我们厄难圣女丢人,拉他去裁判所的地底住两天!”
叶韶忍俊不禁,抱着莫薇拉的胳膊开始抱怨:“可是照殿下所说,整套程序要快一年了,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这应该会是她唯一的合理拒绝理由了,必须得抓住,她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我明白姓厄难是至高无上的殊荣,可是我的身体……”
“不用担心。”莫薇拉明显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这件事不会着急——仪式并不轻松,怎么也要等你恢复实力,甚至成为半神之后再履行,但可以先把风声放出去,免得那些家族摩拳擦掌。”
叶韶“哦”了一声,笑了:“殿下体谅我。”
“我也要问问你!”莫薇拉脸一垮,一本正经,“为什么我盯着你喝了那么多补剂,你的体检报告上还是营养不良?”
叶韶小声嘀咕:“那……那我吸收不好呗……”
真相是我必须营养不良,你那些补剂我都当丹药吸收了来着,比吃饭快多了……要是我营养良了你给我停药我不是很亏……
以及如果实在是要我改姓厄难的话我可以一辈子都吸收不好!一辈子都营养不良的!
莫薇拉真是牙根痒痒。
叶韶赶紧转移话题:“如果可以等我半神之后再举行仪式就太好了,因为那样我就能有更多拿得出手的功绩了,不会辱没了神明厚爱。”
要这么说的话……莫薇拉抬手摸了摸叶韶的头发:“你现在已经有很多功绩了,足够闪耀儿个世纪了,何必妄自菲薄?”
“我的功绩都在世界之壁上。”叶韶苦恼了,“殿下,我说真的,我好像有毒一样,自从我开始修补世界之壁,世界之壁就越塌越多,不知道是不是我拆东墙补西墙导致的问题……”
“别闹,你抽取过力量的地方到现在都稳固无比,塌的都是别处。”莫薇拉嗔怪起来,“塌的地方你去都没去过,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但心理上感觉不对啊……”叶韶真是疯狂想顾左右而言他,“就像……就像俗世里的普通人,眼睛一闭一睁就要还200块房贷,我倒是不用还房贷,问题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好嘛,任务清单上又多出儿个漏洞要修。”
莫薇拉笑得不行了:“净瞎说!”
叶韶见成功逗乐了莫薇拉,眉眼也弯了起来:“逗您一笑嘛,我们东大陆讲一个彩衣娱亲,我哄哄您开心怎么了?”
莫薇拉确实是乐了,笑了好半天,才问:“所以,这算是答应了?”
根本绕不开。
叶韶重新做了心理建设,抬起头,双眸清澈地看着莫薇拉:“为什么不答应?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她最后的挣扎是:“还是说……在这殊荣背后,殿下给我挖了什么坑呢?比如不能结婚了?或者必须一辈子守贞?再不然在某个宫殿里侍奉一辈子神明,非死不得外出?或者是从此得守五百条各式各样的清规戒律?”
莫薇拉再次被她逗笑,戳了戳她的额头:“没有那些,普通的戒律即可,和所有普通神职人员一样。”
对于教会人员来说,昭告天下性质的赐姓厄难真的只是地位上的拔高,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额外的负担。
“那我就等着了。”叶韶知道逃不掉了,眸中便带了自然而然的憧憬,“到殿下将权杖点在我肩头的那天,记得轻一点,别把我这小身板给压垮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莫薇拉仍旧在笑:“好。”
那天深夜,莫薇拉带着沈渊,陪着叶韶回到了那座暂住的庄园,还对林萱说:“行了,这里我看着,你回圣城吧。”
明天继续修补世界之壁,林萱那个“看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林萱也干脆得很:“是,属下告退。”
沈渊自然有房间休息,女仆们也上来,把叶韶拥进房间里。
莫薇拉倒是没有动,只在女仆端上来咖啡之后,示意女仆也退下。
然后就那么坐着,仿佛在等待宣判。
……准确来说,等待叶韶做噩梦。
但,没等到。
在莫薇拉的感应里,叶韶被女仆们伺候着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嘴角挂着个浅浅的笑,但眉间隐有愁澜。
一切都很正常——任何一位信徒知道自己即将被冠以神姓,笑是必然的,而任何一位打工人还有长长的待办事项没有完成,愁也是必然的。
尤其……莫薇拉从林萱那里知道,001的方案设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叶韶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弄。
但……
莫薇拉揉了揉太阳穴,再不多时,菲莉娅来了。
她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的衣服,招呼女仆给她倒杯咖啡,然后坐在莫薇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的天使长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以厄难为姓是整个神秘世界最顶尖的荣耀,她有什么好做噩梦的?”
莫薇拉声音有些低沉:“我怕……她其实不愿意冠姓。”
“为什么不愿意?”菲莉娅问。
莫薇拉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就当女人的第六感吧。”
菲莉娅:“……”
菲莉娅无奈了:“那你说说,你今天告诉她这件事,她都是什么反应?”
莫薇拉就事无巨细地,把叶韶回答的每一个字都说了:“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菲莉娅头疼地捂住头:“心理学专业的角度,可以有问题,也可以没有。”
莫薇拉:???
菲莉娅:“真的,别这么看我,心理学不是万能的,尤其是我们的小蝴蝶女士心思又深,她会问这么多问题确实代表了她不安,但她对你不安很正常。”
莫薇拉想掀桌。
“求求你,放过她吧。”但菲莉娅开始劝了,“维洛斯叛逃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这丫头跟着你修了这么久的世界之壁,兢兢业业,九死一生,她被精炼了魔药的消息传出来,全神秘学世界谁不认为我们要失去她了,可她都这样了还能回来,到现在还在努力恢复实力,魔药喝了一瓶又一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要怀疑她的忠诚?”
“我不是怀疑她的忠诚……”莫薇拉下意识地反驳。
“算了吧。”菲莉娅毫不客气地打断,“会说我不是怀疑的人,往往就是怀疑。就像有些人开口就是我不是在乎这点钱,那他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乎这点钱。”
莫薇拉有些恼火:“够了啊。”
“开个玩笑。”菲莉娅见好就收,“我的天使长小姐,放轻松,就算她从明天起就背叛教会,那她也已经修好了一个008,永久性地解放了一位天使级战力,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的漏洞了。从成本收益上看,我们简直赚翻了!”
莫薇拉当然懂这个道理。
可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道烙印,她见叶韶的第一分钟,决定把叶韶丢裁判所里审问,那就绝对意味将来相处的矛盾重重。
哪怕叶韶再乖巧,再驯顺,再忠诚。
“别想这些了。”菲莉娅说,“她改姓成功,最快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在这之前,我们能处理多少潜在问题,就处理多少,股票已经涨了100%,但你不能拦着它再涨200%啊。”
莫薇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也开起玩笑:“知道,明天就开始搬砖,好了吧。”
“好。”菲莉娅也笑了,“还有,记得明天就把她答应改姓厄难的消息放出去。”
“知道。”莫薇拉嗔怪,“我抚慰灵魂的微风小姐。要不,明天开始你来当这个厄难教会的主理人?”
菲莉娅立刻投降:“别别别别!您才是和我主同源的大天使呢,我只是一缕微风,吹过就好,吹过就好。”
第292章 满门忠烈
莫薇拉将消息放出去后,整个神秘学世界都沸腾了——震惊于她这么快就达成成就的,开盘赌她会告别哪个家人的,冷嘲热讽她必然会飞快成为某个家族嫡女的,甚至担心她从此陷入宅斗无法自拔的。
但喧嚣和叶韶无关,她清晨醒过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揉着眼睛问管家:“先生,今天还有邀请我加入某某家族的正式函件吗?”
“今天还没有收到,小姐。”老管家微微躬身,身后的男仆捧来一堆信件,“这是之前的,需要我为您分类或是总结吗?”
叶韶摇摇头:“不用,我自己看。”
她知道,不会有了。
这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莫薇拉正式向她提出赐姓之前,各古老家族热情邀请她,是给自己家族增添荣光,也是给圣女找庇护的大树,双赢,且不犯忌讳。
但在赐姓的消息公布后,哪怕仪式尚未举行,性质都不一样了——哪怕大家都知道她最终的归属是厄难,在这种时候再提,便有和厄难抢女儿的嫌疑,谁敢呢?
所以,到此为止了。
但叶韶仍然需要在现有的邀请里给莫薇拉一个交代。
于是她就坐在地毯上,一封一封地拆。
有的直白得露骨,开篇就罗列家族拥有的矿产、领地、人脉、她可以获得的零花钱数额,仿佛在拍卖行竞标。
有的则含蓄婉约,谈论起家族历史、先辈荣光、学术传承,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及“绝不把圣女当外人”。
也有的如同情书,赞美她的才华与品格,并表示家族中适龄的子侄皆可任她挑选——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甚至还有路都铺好了的,写的是二十余年前曾有一支嫡系因故远赴东大陆,后失去联系。当时夫人腹中已有胎儿,但之后下落不明,然后疯狂暗示“家族愿意接纳你,可怜的孩子”。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叶韶慢慢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拆了快一个小时,才把那些信函看完,叠好,去找莫薇拉。
莫薇拉在花园里晒太阳,叶韶溜达过去,顺势坐在莫薇拉身边:“殿下,我看完啦。”
“怎么样?”莫薇拉目光柔和。
叶韶叹起气来:“殿下,一定要告别谁的话,我告别老师,好不好。”
莫薇拉挑眉:“谁也没看上?”
叶韶苦笑:“一张张翻过去,写的都是利用。”
“挑剔的小家伙。”莫薇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的老师的家族呢,感兴趣吗?”
叶韶愣了一下:“那条蓝宝石项链的主人?”
莫薇拉点头。
叶韶的声音都放轻了:“殿下准备给我说祂的故事了?”
“随便聊聊,”莫薇拉很随意,“既然你想知道。”
叶韶的腰背都挺直了。
“不用这么紧张。”莫薇拉失笑,拉着叶韶的手,说,“祂是第三纪的天使长,按照现在的称呼,就是圣灵。离真正的神明只有一步之遥。”
“嗯。”叶韶点头。
莫薇拉继续:“那个时代,还没有我主,我们这一系所有非凡者的道路都很崎岖。服下高阶的魔药,每次都需要举行各种各样的古老仪式,成功率远非今日可比。”
莫薇拉的眸光都远了:“其中有一个仪式,要求晋升者必须走出这个星球,在星海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叶韶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脱口而出:“可是外面……”
“对。”莫薇拉说,“外面有邪神。”
叶韶抿了抿唇。
莫薇拉继续说:“当时,也是有世界之壁的,虽然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但效果并无区别——里面的人是安全的,出世界之壁则未必。”
“祂……”叶韶立刻联想到了棺中人,“和艾琳娜殿下的父亲一样,在星空中被污染了?”
“嗯。”莫薇拉声音也轻了,“祂算是疯了……准确来说,间歇性地疯狂,又无法自尽。当时的神明将已经成为巨大污染源的祂流放在了世界之壁外。整整千年,没能回家。”
流放。
并且是,那个据说神明都比较有牺牲精神的时代的流放……
叶韶轻声开口:“您给我说祂牺牲了,是被外神围殴……”
“不是。” 莫薇拉摇头,“怎么说呢……在祂被流放的千年里,当祂疯狂的时候,会一直蛊惑祂的族人想办法救祂回来,当祂清醒的时候,又会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墙内发出警报,不要救他。”
叶韶嘴唇有些发干:“可是,血脉相连,无论祂说的是什么,都会去救啊。”
“是啊。”莫薇拉说,“所以,祂用了最决绝的办法保护这个世界。”
叶韶:“什么办法?”
莫薇拉看向叶韶,眼神复杂:“你之前判断自己要不要再次精炼魔药时,问过——神明以及高阶非凡者,对低阶非凡者是否存在无形的影响。答案是肯定的。”
叶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
而莫薇拉的声音都有些残忍:“如你所想,祂利用了这种影响,以自己作为天使长的力量与位格……对祂的血脉后人,尤其是高阶的血脉后人,灌输了疯狂。”
祂逼疯了祂家族中每一个高阶非凡者。
然后,就没有人有能力救祂回来了,祂会继续被流放,不会污染这个世界,代价则是那个天使家族,从此脊梁折断,跌入尘埃。
叶韶感到喉咙发紧:“那……祂最后回家了吗?”
“回来了。”莫薇拉轻声说,“当时,新的神明即将诞生,而成神的仪式需要祂。”
“祂成为了魔药材料?”叶韶问。
“算是吧。”莫薇拉说,“当时的细节是,那位即将登临神座的天使长,在仪式开始前,明确地告诉祂,‘我会取代你,我会登临神位,但我会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叶韶赶紧问:“然后呢?”
“然后?”莫薇拉轻轻拍着叶韶的手背,目光看向不知何处的地方,“祂慷慨赴死了。”
叶韶几乎忘记了呼吸,只听莫薇拉娓娓道来:“从此,祂的家族那晋升高阶非凡者必然疯狂的诅咒就此消亡,世界也因此得到了一位新神的庇护,那位新神把祂去世之后析出的所有非凡力量都还给了那个家族,我也因此获益,成为天使。”
莫薇拉体内的魔药,是那位英雄的遗泽,这就是莫薇拉叫祂老师的理由。
叶韶消化了好久,才问:“殿下,在无法出现高阶非凡者的时候,那个家族的日子……”
“苟延残喘啊。”莫薇拉轻声叹息,“家族荣光一朝倾覆,顶尖力量断层,核心成员个个带伤,其他的家族岂能不上去咬一口?”
叶韶的心微微揪紧。
“但总归是活下来了。”莫薇拉说,“到我主的时代,我主拯救了他们,他们如今主要在西大陆活动,远没有当年天使家族那般显赫,但也并不落魄,经营着一些并不引人注目的产业,低调生活,日子还算平静。”
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能拥有平静的生活,已经是千金不换了。
“所以。”莫薇拉看向叶韶,“感兴趣吗?”
叶韶沉默了。
坦白说,还是不乐意,她敬仰这个满门忠烈的家族,但不意味着她要成为他们。
“可以拒绝的,孩子。”莫薇拉这回并没有苛责,“他们并不需要一位显赫的养女来抬高他们的地位,他们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如果你觉得仪式上需要一个纯粹一些的亲人来拥抱告别,他们或许是一个选择。他们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当然也给不了你太多的资源和支持。”
莫薇拉严肃了起来:“至于赫尔曼、亚伦、沈渊、艾莉森他们——想都不要想,教会的仪轨要求血亲,他们沾不了一点边。”
叶韶弱弱地:“知道了,我不动这个心思就是了。”
“乖孩子。”莫薇拉点头,又开了个促狭的玩笑:“实在不行,你可以考虑现在就结婚生个孩子,回头仪式上抱抱你的宝宝,这绝对是血亲,合情合理。”
叶韶:“……?”
叶韶一脸的拒绝:“婉拒了啊殿下!就算是现在立刻给我变出一个家世清白、品行高洁、样样挑不出错的完美男朋友,我还得亲自怀孕呢!十个月!”
莫薇拉轻笑出声。
叶韶就锤她:“殿下净开我玩笑!”
“好了好了。”莫薇拉捉住叶韶的拳头,“说真的,这位英雄的遗族,都没能打动你吗?”
叶韶摇头。“殿下,正是因为敬重,我才更不应该选择他们。”
“怎么呢?”莫薇拉问。
叶韶说:“这样的忠烈遗族,如果他们自己想重振家声,我可以成为他们的踏脚石;如果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生计艰难,我也不介意冠上他们的姓氏;但他们选择了平静的生活,我何必为了那一点仪式,打扰他们呢?”
实在是叶韶选了任何一个家族,那个家族在得到荣耀的同时,必然也会承受其他家族的敌意,如果那个家族自己想要荣耀,就算求仁得仁,如果不想要,就没必要给人家增加负担了。
莫薇拉也只是提议而已,叶韶不同意,她便罢了:“你不觉得仪式上无人可拥抱会尴尬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只要我不尴尬。”叶韶立刻扬起脸,勇了起来,“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莫薇拉莞尔。
“不过……”叶韶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莫薇拉挑眉。
叶韶熟练地抱住了莫薇拉的胳膊:“最近是不要想了,我一传送就天旋地转的,等我好了以后吧,再去西大陆,殿下带我去见见他们好不好。”
“做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轻嘘:“按我们东大陆的说法……上柱香,缅怀一下英雄。”
莫薇拉目光都柔软了,她摸摸叶韶蓬松的长发:“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第293章 绝望001
叶韶最终谁也没有挑。
这个消息虽然没有正式公告,但上流社会自有其灵敏的嗅觉和传播渠道。
一时间,反应颇为微妙,失落自然有,但……其实也行,因为自家死对头也没能把这轮明月捞进碗里,大家还是在一条起跑线上的。
至于圣女没人告别该怎么办?
那是教会和圣女自己该头疼的问题!我们只负责吃瓜!
但民间的操心者是存在的,匿名论坛上天天在:【开盘了开盘了!赌一包瓜子,圣女到底会跟谁告别?】(段评)
还有就是……贵族青年们并没有放弃。
“不当养女,可以娶进来嘛。”私下的沙龙、隐秘的聚会中,类似的话语在流传,“赐姓厄难也不耽误她嫁人呀,回头教会就是她的娘家,给她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不也是一段佳话?”
大胆点,万一呢?梦想总要有的嘛!
唯一的问题是明月高悬,谁也不照。
沈渊出关后便迅速与叶韶会和,两人继续泡世界之壁,填补着一个又一个的中小型窟窿,谁有那耐烦心和贵族青年们约会。
而赫尔曼青春版正飞快向正版靠拢,他飞快理解着叶韶那些天马行空的方案,实际操作能力也突飞猛进,小型漏洞都不用叶韶出方案或是出言指点,而是直接自己上手操作,就是中型漏洞,也尽量不打扰叶韶思考,极其偶尔地出声请教。
叶韶因此有了大块大块的时间去研究001。
不过毫无作用。
001很难,比想象中难。
叶韶还是在躺椅上等着沈渊随时随地的问题,沈渊没问题的时候……001的资料没必要再看了,她背都背下来了,她只是在演算,在设计,在头秃。
“殿下!我随手挑的008啊!”叶韶抓着自己的头发,对莫薇拉哀嚎,“我当时就想挑个师兄熟悉的,资料好找的……完全没想到,我随手一点,就点到了巨型漏洞里最简单的那一个!有这运气我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沈渊在修补一个小型漏洞,从对讲机里听到了这话,忍不住笑着接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别的巨型漏洞都需要至少一位天使长期驻守,008只要我在就可以?”
固然教会在考验我,但008本来也是巨型漏洞里的小个子!不然考验个鬼啊,我可能得死那儿008才能守住!
叶韶头发都抓乱了,想挠墙:“我当时哪会想那么多……”
所谓直径十公里是巨型漏洞,直径一百公里也是巨型漏洞,属于是有人考一百分是因为能力只有一百分,有人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
看着叶韶难得的崩溃,莫薇拉都想笑,又努力憋住,还有些担忧:“别挠你那脑袋了,小心掉头发。”
“哦……”叶韶撒手,可手指缝里全是掉了的头发,她看了看那个数量,立刻绝望了,“活不下去了……”
神秘学和玄学是治不了秃顶和掉头发的!
你看看南极仙翁嘛!
“乖,乖。”莫薇拉还哄她,“要不你先去帐篷里睡会儿,万一梦中就有灵感了呢?”
能有灵感早就有了,叶韶才不信:“没事的殿下,我再缓缓。”
真的,叶韶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路径。
她去看这个世界的阵法书和绝密档案。
她闭着眼睛反复参悟当时只是囫囵背下来,根本没有仔细琢磨的那位阵法大佬的修炼笔记。
她甚至试着自己从造化会元功里自己悟,那位阵法大师可以,她也可以。
她甚至去求诛仙剑:“前辈!您教我两个阵法嘛……十绝阵、九曲黄河阵、两仪阵、四象阵……什么都行……给点思路!给点启发!救救孩子!”
叶韶总觉得诛仙剑的道韵里有憋笑的意味:“我只会诛仙阵啊问题是。”
“我学不会诛仙阵啊问题是!”叶韶更委屈了。
所以啊,无解。
诛仙剑还要嘲讽:“你连金丹都没有,你当然学不会。”有些东西,没到那个修为就是看不明白,和是否天才无关。
“啊我死了……”叶韶瘫在躺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堵该死的雾墙。
她最后戳一戳诛仙剑:“前辈,您当年在截教呆了那么久,就没有哪怕是偷偷看一眼,十天君是怎么摆十绝阵的?一眼!给我个道韵我自己琢磨!”
诛仙剑给的道韵是:“我看那些小孩子办家家酒做什么?”
叶韶:……QAQ!!!
她甚至趁着莫薇拉偶尔去应酬的时间,瞒着沈渊的耳目去问雷之精灵:“前辈,话说……厄难之主也不是很懂阵法的样子,祂是怎么搞出来的世界之壁呢……”
“祂不用懂阵法,祂有封印的权柄。”雷之精灵的回复是,“你就理解为,祂只需要输出力量,力量自己会流淌成祂想要的样子,所以你看到的世界之壁才这么天然。”
叶韶都惊呆了:“三神拥有的是规则系的力量?言出法随的那种?”
“是的,祂们以前只需要输出一个概念,事情就会按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很可怕,不过祂们的权柄在减弱。”雷之精灵说,“所以世界之壁也在动荡,如果不是你在那些脆弱的地方加固了,塌的就不是这一点半点了。”
叶韶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坚持着问:“祂们言出法随……是前辈没获得正神席位的原因?”
“不是。”雷之精灵说,“我没和他们竞争过正神的位置,这件事情况比较复杂,你确定要现在听?”
叶韶不听!现在的关键还是这堵该死的墙:“所以前辈也没有可以教我的阵法,是吗?”
“是的,很抱歉。”雷之精灵的回答是,“我当年执掌过封印的权限,也确实获得过很多知识,但那都是理论,踏不进实践领域,论能指点你……我只会雷法——万事万物于我而言只要劈过去就好了,学那么复杂的东西做什么。”
叶韶简直要哭了:“那……您对我一点建议都没有是吗……”
“变强啊。”雷之精灵说,“就算一时半会儿悟不明白诛仙阵,至少能从你那本阵法笔记上悟到些别的——我推测哈,我是真的不懂阵法,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封印的基本原理,可是你需要我告诉吗。”
叶韶“嗷”地捂住了脑袋。
在修炼了!真的在修炼了!
奥兰多给我的那么多瓶魔药我都吸收了!你给我的那个虫壳我拿丹火日夜培练呢!再着急也没办法了!真的天天在拿天材地宝怼啊!
和雷之精灵的沟通到此为止,修炼这事儿欲速则不达,在陪伴沈渊实操的同时,她仍然在参悟那本该死的阵法笔记,但凡来了一点点灵感,就坐起来开始拿草稿纸演算。
——这种时候就不要用光脑的画布了,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画图比光脑的投屏更能带来灵感。
但往往,十分钟后,她就会面无表情地撕掉那张草稿纸,撕得粉碎,并喃喃自语:“我是猪吧,为什么会想出这么愚蠢的结构……”
也只有沈渊从对讲机里问她:“圣女,下一步怎么弄,你来看一眼?”
她那涣散的目光才会恢复清明,瞅两眼沈渊的修补进度,然后思维清晰地讲完操作,又回过头抱歉地看女仆:“不好意思姐姐,又给你增添麻烦了,要不给我拿个垃圾袋吧,我这到处乱丢怪没素质的。”
女仆汗颜:“没关系的,圣女。”
“别想这些。”莫薇拉按住叶韶,“难道你撕纸发泄,还要委屈巴巴地找垃圾袋小心别撒了?”
菲莉娅说的,叶韶压力太大了,想撕纸就撕,想扔得满天开花就扔,千万不要憋着。
何况又只是纸,纸能降解,有什么好打扫的。
莫薇拉知道自己的阵法造诣……咳,总之她问了沈渊:“真的……有这么难吗?”
沈渊长长叹了口气:“殿下,属下刚来那天,可以勉强按照圣女的思路修补直径两米的小型漏洞,到现在,直径二十米也可以勉强操作,但还要不时请教圣女,才能确保无误,直径两百米就属于想都不要想了。”
可是,001,直径一百公里,你算算那换算成米有几个零。
这已经属于量变引起质变的领域了!
莫薇拉抿了抿唇,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她的吗?”
沈渊迟疑道:“……阅读权限?”
莫薇拉看着他,无言。
——叶韶早就拥有顶格的阅读权限了,不只厄难教会,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的档案馆也对她敞开了怀抱。
沈渊摸了摸鼻子,又道:“或者……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晋升?”
莫薇拉继续看着他:“你要逼死她吗?”
——叶韶已经在半年五瓶了!
沈渊颓然:“……属下也不知道了。”
莫薇拉也骚扰过赫尔曼。
赫尔曼的回答是:“殿下,属下只是看懂了008方案,并且敢于执行而已。”
——我连008都设计不出来!我也在想那小丫头脑子怎么长的!
莫薇拉:“……”
没办法了。
莫薇拉最后能做的,就只剩下了盯着叶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以及……足量的草稿纸,让叶韶撕得开心点。
第294章 文化认同
时光飞逝。
不知是不是001研究进度的停滞影响了叶韶的状态,总之在筑基中期的最后一点魔药喝下去之后,叶韶痛了很久。
皮肤底下一直有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叶韶在帐篷里,双眸涣散,一直呕血。
莫薇拉都催埃姆雷上仪器抢救了!
但埃姆雷一直咬牙看着——喝魔药引发的疼痛最好是不要干预,因为唯一的干预手段是催吐和剥离,一旦真那么做了,身体破败,就没办法在神秘学道路上再有任何的进步了。
总算,一个半小时之后,叶韶皮肤下的蠕虫渐渐平息,双眸也重新聚焦,她满头的汗,极其勉强地对床边的莫薇拉和埃姆雷扯了扯嘴角。
莫薇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道:“以后真不能让你再这么拼命了……”
“这不是。”叶韶无力地开口,“没事嘛。”
莫薇拉真的想敲她,怎么就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那天,无论叶韶如何转着圈儿地劝说,莫薇拉都没让她再去看沈渊的进度:“他要有不会,自己会出声问的,你先休息。”
然后莫薇拉出去了。
想都想得到,就是沈渊有问题,莫薇拉也没让他在今天出声问。
叶韶没再折腾,在女仆们帮她换完了衣服床单后,沉沉睡了下去。
那天晚上,叶韶顺理成章地做了个噩梦。
在海上的艾琳娜联通了谭逸言的祈祷,问:“小姑姑,怎么了?”
模糊的画面中,谭逸言开口:“殿下,我即将改姓厄难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嗯。”艾琳娜点头,笑了起来,“全神秘世界谁不知道,恭喜呀。”
“不是恭喜的问题……”谭逸言摇头,说,“莫薇拉殿下盯得很紧,世界之壁工期又急,我实在没有什么人可以问,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是想请教一下,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患吗?”
“隐患?”艾琳娜疑惑了,“哪方面的?”
谭逸言就说:“比如……从此我和神明就存在神秘学的联系,我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神明所知,或者我的位置会被随时同步之类……”
“那不会。”艾琳娜回答得很肯定,“冠神明之姓是殊荣,但也只是殊荣,其性质和你加入任何一个家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谭逸言就松了口气。
但艾琳娜捕捉到了一点什么:“小姑姑是……不愿意吗?”
谭逸言轻声叹息:“我有点矛盾。”
“怎么呢?”艾琳娜问。
“我不想和三神绑定得太深。”谭逸言说,“您知道的,现阶段的我只是想尽可能多骗几瓶魔药,顺便把世界之壁修完,然后我就会离开教会,反对教会。但理智上……我知道姓厄难应该不会改变什么,就算我完成了仪式,我也仍然叫叶韶,这不会影响我背叛教会。”
也不会有人叫她“叶韶·厄难”的,就像大家都直接称呼赫尔曼,叶韶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姓氏,而教皇也只在签署文件的时候会写“塞勒斯·厄难”。
艾琳娜沉默了一下,说:“小姑姑,我个人觉得没什么的,你如果能冠神明之姓,所有人都能更放心你,你获得魔药会更加容易。”
这并没有安慰到叶韶,因为无论姓什么,圣灵们提升她的意志很明确。
艾琳娜也看出了对方明显没有被说服,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替你问问父亲的意见?”
他们似乎有着更相似的观念,无论是往哪个方向劝,都会比自己这个“外人”来得顺畅。
联系艾琳娜本来就是这个意思,谭逸言笑了笑:“前辈他最近……好吗?”
“他好得很。”艾琳娜无奈又好笑地说,“最近又攒了一大堆修炼上的问题说要请教你。”
“不要在今天!”谭逸言立刻摆手,“我这个朋友的坐标离我不算远,我现在对外的表现应该只是睡得不太安稳而不是做噩梦,但时间长了肯定反应很大,莫薇拉殿下问起来,我还得解释我梦到了什么,怪麻烦的。”
艾琳娜失笑:“好好好。那明天同一时间,我也不便现在去看父亲——大半夜的,父亲的状态又没有什么不对,再被三大教会询问为什么,还得花心思解释。”
“嗯。”谭逸言点头,随即灭掉了蜡烛。
叶韶则睁开了眼睛,恶心感并不严重。
莫薇拉终究不放心前线营地的医疗条件,在她昏睡时把她挪到了最近城市的教会医院,一个半小时的发作也确实吓到了莫薇拉,叶韶现在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
不过莫薇拉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不知是不是还在和沈渊在熬夜加班,但自己终究是“惊醒”了,得做点什么圆一下。
叶韶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就来了:“圣女,有什么需要吗?”
叶韶说:“姐姐……我渴醒了,想喝点水,但我起不来。”
“您别乱动,身上全是仪器呢。”护士利索地给叶韶倒水,将插了吸管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喝完,叶韶重新躺回去:“谢谢。”
护士笑了笑:“您客气了,两位殿下都吩咐您要多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就好。”
叶韶点头。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艾琳娜告诉谭逸言:“小姑姑,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谭逸言问。
艾琳娜的神色有点古怪:“你就想想……那个谁回宫。”
谭逸言愣住了:“哪个谁?”
“父亲说,宫斗剧里,有一个谁的。”艾琳娜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个具体的名字翻译成我能理解的语言,你知道的,你们那套语言我没法听,总之,那个谁出了宫廷,又回到了宫廷,还改了一个很显赫的姓氏。”
谭逸言想了得有三分钟,才喃喃开口:“甄……”
不,他赶紧住口。
艾琳娜确实不能听那个语言,虽然这只是个名字,但万一把人家念叨失控了就麻烦了。
但谭逸言也自洽了:“替我谢谢您的父亲,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甄嬛。
甄嬛都能冠钮祜禄的姓氏,她怎么就不能姓厄难呢?
姓!大胆的姓!
艾琳娜也松了口气,又有点酸叶韶和棺中人之间这特别的默契和文化认同,按下了复杂的情绪,好奇地开口:“小姑姑,如果你决定接受赐姓的话……让我八卦一下?你预备怎么完成那个与亲人郑重告别的环节?”
谭逸言眉目转了转:“殿下会好奇这个?”
“现在全神秘世界都在猜,我怎么能免俗。”艾琳娜说,“论坛里有好几种说法呢,什么师长代替血亲,什么烧个草人告别过去,什么修改仪轨……”
艾琳娜又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和父亲私下也聊过这件事。”
“哦?你们怎么谈的?”谭逸言问。
“我就觉得你可以随便挑个顺眼些的家族先加入呀。”艾琳娜说,“那些古老的家族求之不得,他们也不敢给你惹麻烦,谁也不会真的把你和他们联系起来,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名义,哪怕失落的嫡女或是真假千金的故事编得再像。”
顿了顿,艾琳娜说:“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些巴结的人家,不巴结的也有很多呀。”
莫薇拉自己没有家族,也没有经营她的姓氏,但莫薇拉的老师一家算是西大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莫薇拉曾经还有一个已经牺牲的圣灵好友,她这些年一直都在照顾那一家人,家风也算清正;或者叶韶觉得他们不够显赫,那菲莉娅出身的最顶级的西大陆贵族,只要叶韶愿意,去了也一定是嫡女。
艾琳娜说着说着都笑了:“当然,你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跟着我和埃尔西姓,我去说服莫薇拉——你对我们父亲有救命之恩,你更愿意选择欠了一个人情的我们,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也不是不行。”
谭逸言莞尔。
“父亲的观点相反。”艾琳娜说,“他说你不会乐意的,尤其是改姓西大陆的姓氏。”
谭逸言的表情僵了一瞬间。
真的只有老乡懂她。
“我不服气呀,就给父亲说。”艾琳娜继续,“那东大陆的贵族世家也不是没有啊。比如艾家?”
“艾家?”谭逸言意外了,“艾家是哪家?”
“你不是和艾莉森关系挺好吗?”艾琳娜反而有些意外了,“她就是艾家的人呀。”
谭逸言:“啊?!”
“对啊。”艾琳娜也呆住了,“你不知道?”
谭逸言:“……”
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爷爷叫艾伦,孙女叫艾莉森,叶韶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谁能想到他们是姓“艾”名“伦”和“莉森”呢!
“艾家应该没有给你发过正式的邀请函。”艾琳娜还说,“这很正常,这种最顶级的荣耀,东大陆的家族是要避嫌,但如果你想的话,给莫薇拉说一声,她会同意的。”
谭逸言的思路被打开了,追问:“东大陆还有哪些家族?”
艾琳娜便随口提了好几个姓氏,覆盖了三大教会的中高层,有些名字听起来甚至比西大陆名字还要西化,若非特意点明,绝不会有人联想到它们的东大陆根源。
谭逸言一阵无言。
……你们是真的有政治智慧。
“那么,小姑姑有稍微顺眼一点的选择吗?”艾琳娜期待地问。
“殿下似乎特别关心这个。”谭逸言问,“为什么?”
艾琳娜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和父亲打了个赌。”
谭逸言:“……啊?”
“父亲认为,你听了他的那句话,或许不会再抗拒姓厄难,但你绝不会进入任何一个具体的家族——无论是西大陆那些古老的亚伯拉罕、奥古斯都,还是东大陆的艾家、莫家、苏家。”艾琳娜说,“而我觉得,你会挑一家的,尤其是你和艾莉森关系那么好,从闺蜜变成姐妹,不好吗?”
谭逸言就问:“殿下认为我会挑一家的理由是……”
“因为你在教会里,虽然会和枢机们争取,会成为所谓的传奇抠门王。”艾琳娜说,“但在一些仪轨和规矩上,一直都是很……低调,听话,不惹麻烦的。”
你当时被关了静思园,包括后面给菲莉娅做指甲,陪莫薇拉巡视世界之壁,你都乖得不成样子!你知道痛苦和死亡两个教会的圣灵有多羡慕莫薇拉吗!
让司铎掉头发想怎么符合礼仪不是你的风格……
谭逸言沉默了几秒,说:“那……我要让殿下失望了。”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艾琳娜更感兴趣了。
谭逸言轻嘘一声:“别的事情,我或许可以权衡利弊,听听话,乖一点,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但家人这方面……我对我的家族,我的家人没有任何意见,我不想给我弄一个显赫的姓氏,也不想叫无关的人爸妈。”
我的爸爸,始终是那个含笑听我撒娇“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的男人,我的妈妈,也永远会安慰我“也要让别人拿一次第一嘛”。
别的人不配。
艾琳娜看出了模糊画面里,隐藏在谭逸言那张脸之下,属于叶韶的浓浓思念:“好吧,我明白了。”
第295章 闭关结丹
叶韶被留在了医院里。
莫薇拉说的:“世界之壁暂时交给沈渊,他现在己经能独立处理小型漏洞了。你的身体都成了这样了,先休养,活下来是第一位的。”
叶韶才解决了姓厄难的心理障碍,心情正好,皮了一句:“是不是殿下有了师兄这个新欢,我这个旧爱就失宠啦?”
莫薇拉也笑了起来:“是啊是啊,你得为新欢腾个地方,住静思园去,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你都做错了什么,是怎么失的宠。”
叶韶立刻接梗:“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殿下要发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去思过就是了。”
她本是玩笑,却提醒了莫薇拉。
莫薇拉直接告诉了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叶韶这次喝筑基中期的魔药,痛了一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长的含义。
——这己经是健康人喝魔药的极限了,多一分钟,疯狂的概率都会飙升。
“所以,”向来随性,开会时恨不得把脚翘在桌子上的阿尔文说,“你有什么建议?让我们一起向主祈祷她下次运气好点?”
“她需要休息。”埃姆雷白了没正形的阿尔文一眼,“她承了太久的压了,该离世界之壁远一点,放个长假,好好缓一缓。”
阿尔文就没吭声了,他看向希尔蒙——叶韶能歇不能歇,得看他如何调度战力。
希尔蒙也拿痛一个半小时没办法:“那就给她放假吧。”又叹息一声,“她能坚持这几个月,己经……非常不容易了。”
雅莉丝有些不明白:“这个你们商量就行了呀,需要我们一起讨论吗?”
“需要。”莫薇拉说,“因为我想,趁着她放长假,把赐姓的仪式履行了。”
圣灵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啊?”
“你确定你不是想弄死她吗?”阿尔文难以置信,“进静思园苦修,对她来说属于休息和放假?”
请尊重一点静思园,那个地方的真实用途是关禁闭!改姓苦修那也是关禁闭!
“真的算。”埃姆雷再度横了阿尔文一眼,“阿尔文,你没有接触她就不要乱说话了——你没亲眼看见她在前线帐篷里的样子,你知道她为了001掉了多少头发吗,我都担心她把自己逼疯。”
阿尔文:“……”
阿尔文看向菲莉娅,他觉得疯不疯这事儿埃姆雷说了不算,主要是菲莉娅还能说两句人话。
可菲莉娅的人话是:“是的,如果不是把她关静思园杜绝她接触任何世界之壁或是阵法的资料,而是真给她放十个月的假,她能去泡十个月档案室,能不能保住她的头发我就不敢说了。”
阿尔文:“……”
然而菲莉娅还有后半句:“而且,给十个月强制休息也还行,我主收个神女总要给个见面礼,衣服首饰显得太轻,武器什么的她也用不上,刚好把筑基后期的魔药给她喽。”
阿尔文继续:“……”
啊?
莫薇拉觉得靠谱:“那……投票?”
除了阿尔文,全票通过。
阿尔文捂着脸:“退一万步说,我也要去见见她,这是基本的人权。”
不能让你们这么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想去就去嘛。”莫薇拉干脆地点头,“你不懂她,阿尔文。”
阿尔文确实不懂。
因为莫薇拉是直接说的,没有一点掩饰和所谓的为你好,而叶韶听完了,关注点并非假期为什么要顺便举行仪式,而是:“这么快?”
“给你放假不是让你泡档案馆,也不是让你偷偷用功和继续掉头发,你得先稳固力量。”莫薇拉说,“这么一算,静思园是最合适的休假之地,而你刚好有个长达十个月的苦修任务,为什么不一起呢?”
阿尔文己经在捂脸了,这什么强盗逻辑。
而叶韶歪头想了想:“有道理。”
——感谢奥兰多的那五瓶魔药和这半年来的五瓶,感谢雷之精灵从邪祟嘴里抢下来的碎片,我的丹母总算圆润了,我得找个时候彻底把金丹稳固下来。
毕竟我都没怎么正经修炼,全程靠磕天材地宝积累法力,确实需要一次沉浸式闭关。
阿尔文则:???
叶韶甚至讨价还价了起来:“殿下,我得在静思园住十个月呢……要不您把002到013的资料都给我?万一我有空……”
“去静思园是让你苦修的!”莫薇拉嫌弃,“谁让你去静思园用功写方案了,礼不可废!”
“我不是说要去静思园里用功。”叶韶从善如流,“我是说,喝完魔药休息一个月也是必须啊,这一个月我可以写个方案嘛,万一哪个巨型漏洞被我琢磨明白了,我那十个月的闭关,难道赫尔曼老师还不能抽出时间去又解决一个漏洞吗?”
她又眨眨眼,开起玩笑:“难道您希望我现在就爬起来步行去静思园吗?”
——按你们的说法,我刚喝完魔药,要在医院养着的呀。
这提议虽然疯狂,但莫薇拉都己经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情看一眼阿尔文。
阿尔文:“……”
行了,明白了,这丫头卷得我害怕。
她是不是太把当时他那句“厄难肩上的担子能有人分担”当回事了?可就算如此,她这么短时间内解决了008,己经很大,很大地减轻厄难肩上的担子了呀。
顾顾你自己吧孩子!
阿尔文纠结他的,莫薇拉是己经熟悉叶韶的思维方式了:“行行行,好好好。但埃姆雷会盯着你,他说停,你就必须立刻停下,不准讨价还价。”
“知道。”叶韶也是被饲养惯了,乖巧得不行,“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阿尔文眼角直抽。
最终,落到叶韶手里的,也只有三个横截长度没超过三十公里的“相对小型”。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韶就在教会医院里,每天被埃姆雷检查一遍身体,被护士推着扶着去散步去晒太阳,暖洋洋地构思着方案,有想法了就回病房敲键盘,等着她的赐姓仪式。
教会的礼仪司则是在疯狂地掉头发。
七天后,礼仪司的司铎长进入了教皇办公室,提交了一份文件:“冕下,这是圣女没有家人可以告别之后的,我们草拟的该环节替代方案,请您过目。”
塞勒斯接过,开始看。
确实有好几种方案,写得都很人模狗样,每一项都可以解释长长的宗教含义,就是……塞勒斯也是辩经大佬,他当然熟练掌握从不说人话的方案里面提炼人话的技能。
所以,说人话版是这样的——
方案一:东大陆的风俗是立牌位的,父母不在的话咱们告别一下牌位,虽然牌位需要现做,显得非常不严肃。
方案二:告别一下空气,四面八方都行个礼吧!
方案三:我管你这那的!你自己不挑家族是吧,那我给你指定一个!告别完了咱就散伙!又不是真让你把他们当家人!
方案四:赫尔曼是真的不行,那属于是教会层面上的师门关系,做了赫尔曼的养女和赫尔曼告别了再认赫尔曼为老师也不行,显得我们厄难教会没人了,但艾莉森可以呀,世俗的小姐妹告别一下怎么不叫告别世俗关系呢?
方案五:不告别了,就这么着吧,核心是你认厄难为父,不是前面这些程序!
方案六、七、八……
方案九:让圣女自己想办法!有人质疑她就自己去辩经!是她自己不选一个家族的!这锅凭什么让我们来扛!
教皇看到方案九,眼皮都跳了跳。
……咱就是说,开摆得不要这么明显,莫薇拉殿下会生气的,至少不能把方案九写上去呀。
司铎长等教皇看完,才说:“冕下,您看……我们朝哪个方向准备?”
教皇:“……”
怎么说呢。
他终究不是什么魔鬼,干不出让司铎长“再去想两个靠谱的”的甲方行为,只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此事……朕去问问圣灵殿下的意思。”
司铎长如蒙大赦。
莫薇拉则是大手一挥:“你们综合一下嘛,这种事也来烦我!”
教皇:“……”
教皇还是要弱弱请示:“殿下,照属下看,圣女实在没有家人,那结合一下东大陆的风俗,拜别牌位也是一个交代,可唯一的问题是……牌位上该写谁的名字,总要问问圣女自己。”
莫薇拉皱了皱眉,只好带着教皇去了叶韶的病房。
叶韶当时正对着光屏写009方案,该说不说,新鲜的漏洞就是好,新鲜的漏洞写得人都清爽了,感觉自己并没有这么废物呢!
见到么了莫薇拉和教皇,叶韶还笑吟吟地在床上行礼:“殿下,冕下,厄难庇佑。”
莫薇拉就示意了一下教皇,教皇大体介绍了一下现有的方案和面临的困难。
叶韶脸上的笑消失了:“他们走得很早,我没什么印象了。”
主要是邵叶不记得了,又不好报叶韶自己父母的名字。
莫薇拉难免有些心疼,吩咐一旁的塞勒斯:“那尽量去查吧。”
“是,殿下。”塞勒斯躬身,但他太清楚东大陆底层是什么样子了,既然极大概率查不到,他觉得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算了,又看向叶韶,“圣女,如果确实查不到任何信息,可以直接在排位上写邵氏夫妻之位吗?”
叶韶轻声说:“不要,用空白的牌位吧。”
塞勒斯有些意外。
叶韶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是跟父姓,还是跟母姓。”——邵叶姑娘的记忆里是“父不详”,其实写什么都不对。
塞勒斯也心塞了起来。
莫薇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韶的头发:“没事,以后,就有家了。”
叶韶扯出了一个笑来:“嗯。”
第296章 再入静思园
叶韶在教会医院里写完了009和010的方案,还没来得及看011,时间就到了。
此地距离厄难圣城不算远,埃姆雷也说叶韶恢复得很好,莫薇拉便带她定向传送回了她圣城的套房。
女仆长和两位女仆早已在此等候,对莫薇拉和叶韶行礼,叶韶把她们搀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感觉好久没回来了呀。”
“是呢,小姐。”女仆长温和地回应,“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这地方……”莫薇拉则是啧了一声,“明天给你换个庄园。”
叶韶一愣:“啊?”
“啊什么啊。”莫薇拉瞪她,“明天你告别过去的环节会有很多人来观礼。你准备让他们站飘窗上?”
莫薇拉还示意了一下盥洗室的方向:“塞勒斯说明天还有沐浴环节,你是准备淋个浴?”
这是严肃的宗教场合!
叶韶:“……”
叶韶能抗拒的就只剩下:“殿下,我平时又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莫薇拉甚至学会了抢答,“你的屋子还是这个套房,不想换就不换,那个庄园只是借用,不会登记到你名下,不会花费你的额度,就是找个离静思园近点的地方,你还得步行过去了,少走两步。”
然后又数落一句:“小抠门精!额度不用次月清空,又攒不了,真不知道你在省什么!”
“我得跟着您修好久的世界之壁……”叶韶拉住莫薇拉的衣袖轻晃,“我又不住圣城,花那么多人力物力维护庄园做什么,再说了,我要是霸占了某个庄园,万一哪位阁下想要呢。”
然后还给了个情绪价值:“殿下对我最好啦。”
莫薇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就知道讨好我。”
莫薇拉果然挑了个离静思园很近的庄园,不过三五公里的距离,当天就带着叶韶、女仆长和两位女仆传送了过去。
那是一场……怎么说呢。
形式主义极了的政治作秀!连衣服都是从邵叶旧物里挑了一条勉强可穿的棉布裙!
确实有不少人来观礼:厄难教会的圣灵们,东西大陆的枢机们,数得上号的贵族家主,还有跟着他们过来的女伴和儿女。
仪式理论上丰俭由人——
贫寒家庭与家人简单拥抱,便会转身离家,当然,能走到这一步,几乎没有人会依旧贫寒,要么是加入了其他家族,要么是自己有个家族。
对于贵族而言,是绝对的盛大集会——会大宴宾客,然后在厅堂辞别活人,去墓园辞别死人,聆听家主冗长的训诫,在府邸门口与泪流满面的父母作别。
莫薇拉原本也想给叶韶办得郑重些。
但……条件不允许。
大宴宾客没人招呼,辞别家人没人撑场,墓园作别估计得去乱葬岗磕头……种种困难让仪式简化到了极致,收拾妥当后,叶韶被引导到了一间僻静的偏厅。
那里已经设了一个简单的神龛,果然摆的是空白牌位——教皇已经提前给叶韶表达过歉意了,教会确实动用了所有的渠道,甚至尝试了占卜,但实在无能为力。
叶韶也表示理解,平静地在牌位前燃了三根香,随即跪下,司铎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诵起祷文,内容是关于割舍、新生与奉献,等司铎念完,她便肃容三拜,算是辞别。
“何苦呢。”一位贵族老夫人用扇子掩住嘴,和身旁的同伴嘀咕,“随便对哪位贵族点个头,亚伯拉罕、奥古斯都……此刻不都是风风光光,父慈女孝?何至于对着块牌位……”
“嘘……”同伴示意她噤声,示意面沉如水的莫薇拉。
但唏嘘与不解仍在暗中流淌。
叶韶倒无所谓,真就主打一个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拜完三拜,司铎捧来叶韶的身份文件——其实也是补办的,贫民窟不做出生登记,当时冷文瑶决定让叶韶进修道院,才把一套流程都补完。
据流程说明,这是为了彻底和自己世俗的身份告别。
叶韶将身份文件焚了,站起身,便被导引去后堂。
那里早就安排好了浴池,没有花瓣或是牛奶,只放了水——苦修从脱下俗世的衣服开始,沐浴本身当然不能是享受。
她把那身平民女孩的裙子脱掉,光脑和空间纽不允许携带,束发的发带和耳钉都摘了下来,才踏入浴池。
侍候的已不是女仆,而是两名年老的修女,一位手中捧着一套衣物——简朴的亚麻长袍,树皮绞成的腰带,另一位则端着一副苦修带。
叶韶眉头都跳了跳。
……这么原教旨主义?
“孩子,更衣吧。”修女开口——此时不能称叶韶,也不能称圣女。理论上她已焚毁俗世身份,尚未获得神学身份,只能这么称呼。
叶韶抿了抿唇,把衣服穿上,树皮腰带一勒,便显得人清瘦到了极致,她又拿起苦修带,面无表情地扣上,因为老修女没叫停,她便扣到见血才停手。
她随即被导引出后堂,正堂里已经悬挂了厄难圣徽,她站在圣徽面前,司铎已捧着仪式物品在此等候。
莫薇拉拿起一束新折的的荆棘枝条:“手。”
叶韶便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
莫薇拉用荆棘条蘸取碗中盐水,然后轻轻抽打叶韶的掌心:“褪华服,着麻衣;舍外物,禁言语;沐盐水,醒神魂。荆棘载途,心向吾主。”
“是。”叶韶微微欠身。
接着,另一名司铎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小块黑面包和一小杯清水。
莫薇拉再度开口:“食粗粝,饮清泉,勤修己身,以候神恩。”
叶韶拿起那块面包,就着清水,小口吃了下去:“是。”
“孩子,苦修禁言。”一旁的司铎不赞同地开口,“从此刻开始,非必要便不要说话了。”
叶韶:“……”
行吧。
叶韶更深地弯腰,表示抱歉。
最后,司铎捧来了一顶用荆棘枝条编织的花冠,莫薇拉拿起来,示意叶韶。
叶韶微微低头。
莫薇拉将荆棘花冠戴在叶韶的头上:“冠以荆棘,警醒常在,去吧,孩子。”
所有的程序到此结束。
叶韶直起身,向司铎及观礼人员们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去往庄园大门。
通往静思园的道路两侧已经戒严,但也有圣城的百姓可以在警戒线外观礼。
叶韶听得到细碎的议论声——
“真是荆棘花冠?没把尖刺磨掉?”
“还得赤足走过去呢你以为,这叫苦修!”
“按制度是要束苦修带的,你看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叶韶就权当没听见,抬步走进了静思园。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静思园依旧古木参天,但那些平日里穿梭往来的仆从不见了。
叶韶知道,这是两次进静思园的不同目的导致的——按最原教旨主义的操作,苦修士要的就是一个亲力亲为,当然不可能给她安排仆从。
连住的地方都不同,上次她是住在前面的别墅里,这次则是要去更深处的石屋。
石屋低矮,明显没通水电,叶韶轻轻叹了口气,弯腰,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卧室,床是石板搭的,没有床垫,只铺了一张草席,塞着干草的枕头,麻布的被子,床边还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也是亚麻长袍和树皮腰带。
桌椅也是石质,桌上放着莎草纸和削好的鹅毛笔,一瓶墨水,一本《厄难圣典》。没有刀,看来教会没有原教旨主义到要求她用血抄经的地步。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祈祷间,只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正对着墙壁上的厄难圣徽,窗户位置很高,阳光射进来,让圣徽熠熠生辉,神圣感十足。
没有苦鞭。
看来也没有原教旨主义到要求她每天抽自己几鞭子。
石室后面还有篱笆围出的院子,一角有个小小的池塘,水是活的,有流水声,塘边有柳树,塘中有荷花,甚至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旁边有简单的农具。
靠着院墙有一棵皂荚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搭了个棚子,有个低矮的石头垒成的灶台,旁边堆着些柴火和引燃物,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铁锅,旁边有个陶罐,想来是粗盐。
没了。
叶韶轻嘘一声,摘下头顶的荆棘花冠和腿上的苦修带,回身关上了那扇石门——既然是来闭关的,条件差点就差点吧,这十个月她就不出去了。
叶韶就这么过上了苦修士的日子,却不知道,教会在人情世故和奢靡享受这一块……
静思园的古木需要维护,草坪和花圃需要修剪,建筑卫生需要打扫,窗帘床品也需要清洗……怎么可能没有仆人!
不过是……如果有人进来静思,他们就正常该干嘛干嘛,但如果有人进来苦修,他们就会避开苦修士活动——苦修士无事禁言,旁人便不应主动上前搭话打扰,就算当面碰见了,也要装作视而不见。
所以有人静思时大家还自然点,有人苦修那就要小心避让,可仆从们避让了好两天,都觉得自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圣女她怎么不出石室啊!
第297章 锅越来越大
静思园的清晨总是从鸟鸣开始。
老约翰拎着花剪,站在爬满常春藤的石墙下,望着通往深处石屋的那条小径,已经第三天了,圣女还是没出来。
“玛莎。”他压低声音叫住提着食盒的同伴,“你说……圣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玛莎停住脚步:“黑面包她有在吃。”
“可哪有大人物是这么苦修的……”老约翰压低了嗓门,“她不知道可以出来的吗?”
玛莎耸耸肩:“那谁知道。”
这是这几天静思园的仆役共同的困惑。
静思园里总有来来去去的大人物,仆从们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案——
那些失势了来静思的其实好伺候得很,政治前途既然已经断绝,便往往意志消沉,就算伺候得稍有怠慢,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真正需要小心应对的是每一任即将加冕的教皇,因为他们也要改姓,也要苦修,可谁敢得罪将来的实权君主,自然要眼神活络,手脚勤快,心思剔透,万不能有丝毫懈怠。
事实上,静思园前方那片建筑群,就不是为了那些犯错的人准备的,它的首要服务对象,是教皇冕下们。
所谓“体面归体面,人性归人性”——
进园时,确实要孑然一身,不许带光脑,不许带空间纽。
但前面的建筑里准备了!
石室确实无比清苦。
但前面的建筑里都有啊!
确实要按古制穿亚麻长袍和树皮腰带,没办法给您换舒服的外袍,您毕竟在苦修呢。
但谁管你亚麻长袍里面有没有穿柔软的内衬!又没人会掀开你衣服检查!
苦修带同理,那可是绑在大腿上,无论是男是女,掀开检查都不合适吧?
理论上确实只能吃黑面包。
但前面建筑的冰箱里有各式各样的食材,不会做也没关系,把想吃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转身离开,半个小时后,会有田螺姑娘给你做好放餐桌上的。
用餐时绝对无人打扰,吃完碗一放,问就是在吃黑面包,难道还剖开你的肚子检查不成?
甚至连“仆从需避开苦修者、遇上了要装作没看见”这条规矩,明面上是说不能让苦修士破“无事禁言”的规矩,实际意义是“你就别管苦修的人在哪,在干嘛,问就是ta在苦修”。
真说起教会历史,那些需要苦修的大人物们,能在石室里住个三五天的,就已经是以身作则、虔敬异常的典范了,大多数人就是坚持第一天,感受一下古老的规矩,然后就可以默默住前面去了。
检查?
大人物们谁没有感应,尤其厄难教会精于传送,真有什么异常,飞快传送石室里把亚麻长袍披上,苦修带一束,谁敢说你不是在苦修?
大家都懂的!什么年代了,还玩那一套原教旨主义苦修!静思园真正的考验是得十个月不出门,无事禁言,不能带情妇(夫),不能开舞会喝香槟!
当然,实在想说话,想把情妇(夫)伪装成仆从安排进来,想在夜阑人静的晚上小酌一杯,只要不被政敌抓到小辫子,也随便你。
可问题是……圣女她……好像要……来真的?
——她在石室里没出来。
——她会取走玛莎每天送过去的黑面包。
——仆从们能看到叶韶去地里给萝卜松土,浇水,在树下做饭,就按最原教旨主义的那个思路来。
仆从们要抓狂了。
不是,圣女,您那小身板,您说您要玩真的?!
仆从们觉得自己不能担那么大的责任,所以在叶韶进静思园的半个月后,管家忍不住给内务官汇报了:“阁下,按规矩我们不该多言,但圣女的身体人所共知,如果她坚持这么苦修最后身体出了问题……”
我们可不背锅啊!
内务官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这不是来自于下属的甩锅,而是来自于伺候某位传奇抠门王的致命感。
他揉着太阳穴:“确定吗?”
“确定。”管家回答。
内务官叹了一口气。
行啊行啊,你们背不起这个锅,难道我就背得起?
所以他去求见教皇了。
政务官却拦住了他:“学弟,弗朗茨阁下正在里面,你先坐一坐。”
内务官只好在政务官办公室稍候。
聊的不是秘事,教皇的书房门没有关严实,内务官还能听到教皇惊诧的声音:“她没出来?!你亲眼见到了?”
接着是弗朗茨的声音:“冕下,我养过圣女一段时间,我太熟悉她了。”
他还排出了两张账单,属于是故技重施:“您看,这是静思园没有人入住的开销,这是她进去之后的开销。”
因为弗朗茨是故技重施,教皇还有点奇怪:“她上次进去时不也这样?你上次不还上论坛吐槽吗?”
网瘾中年·弗朗茨微微尴尬。
但弗朗茨很快稳住了:“不,冕下,不一样。上次至少还有些水电燃气的波动,这次连这个都没了,而石室里没通水电,逻辑是通的。”
教皇:???
教皇开始细看账单了。
该死,确实没有。
教皇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弗朗茨还在提示细节:“还有,冕下,账单显示补充了一些柴火和粗盐——平时静思园是不会消耗这些东西的。如果她没出来,一切就对上了。”
教皇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平时多机灵一个丫头现在犯死心眼了?
弗朗茨还在发力:“还有,有三点我没想明白——盐的消耗超标了,一整罐,她拿盐当饭吃吗?柴火的消耗却不足量,难道她只用来做饭,都不烧个热水洗一洗?而且石屋里根本没有洗浴用品,半个月了……”
——现在可是夏天,她总不能一直不洗头不洗澡吧?
说到这里,弗朗茨真的觉得每次养圣女都能有新惊喜:“她到底靠什么活着?我们真的不用去看看她吗?”
教皇:“……”
门外的内务官能感同身受弗朗茨的绝望,他压低了声音给政务官说:“阁下,让我进去吧。”
政务官也低声问:“同样的事?”
内务官用力点头。
政务官做了个不忍卒读的表情,认命地去叩门:“冕下,弗朗茨阁下,内务官来了。也是为了圣女的事。”
“进来。”教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内务官便走进办公室,还未行礼,教皇便开口:“听见了?”
“是。”内务官躬身。
“解释解释?”教皇指了指账单,“账单上的那些东西都怎么回事?”
内务官额头冒出细汗:“冕下,盐的消耗是因为……有仆从看到,圣女从石屋的厨房里找到了个坛子,腌了一坛酸菜,仆从们还说,菜畦里的蔬菜被圣女照顾得很不错。”
教皇&弗朗茨:???
内务官能怎么办内务官也很绝望啊:“弗朗茨阁下说的柴火消耗,是因为圣女只用厨房给自己煮蔬菜汤,没有烧其他的热水。”
教皇和弗朗茨已经在吸凉气了。
埃姆雷殿下反复叮嘱的小心照顾,给他们照顾成冷水洗澡了。
“至于洗浴用品……”内务官也感受到了低气压,“冕下,您记不记得静思园石室的小院子里,有棵皂荚树?”
记得。
只是教皇和弗朗茨再度:“……”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苛待圣女,实锤了。
教皇简直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弗朗茨轻叹:“冕下,她本来就有过度节俭的前科,如果不是这个……属下也不会特地去盯她的支出……”
教皇眼皮直跳:“不一定。万一是莫薇拉殿下特意要求她真苦修的呢?”
弗朗茨说:“可是,莫薇拉殿下对圣女的宠爱,天下皆知。”
教皇:“……”
死吧,脏话。
但教皇不甘心啊:“可莫薇拉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她苦修的执行标准呢……”
弗朗茨小声逼逼:“也许是……忘了?”
教皇很想问“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弗朗茨已经光棍起来了——别看我,我只负责开脑洞,汇报我汇报了,锅归你了。
教·日常被不靠谱属下拉来背锅·皇:“……”
眼看着这锅甩不掉了,可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是夏天,确实可以用冷水洗浴,床上被褥单薄也没什么,勉强能忍。
可入秋、入冬了怎么办?
“并且冕下,更严肃的问题是。”弗朗茨说,“圣女在按着苦修士的那一套修行,那她应该还扣着苦修带。”
夏天很容易发炎的!
修士恢复力强是不假,可小混蛋那身体状况谁不知道,并且是尖刺随时刺入体内,再强的恢复力也不好使啊!
锅眼看着越来越大,教皇要绝望了。
他呼叫政务官:“给沈渊发消息,让他判断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办,还有,他能不能用比较柔和的方式探探殿下的口风。”
——万幸我们还有条内线,不算太被动!
傍晚时分,沈渊收到了政务官的消息。
他很快想起了亚伦在群里吐槽过的小师妹的一切,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学长。”沈渊无奈地给政务官回消息,“我个人建议,圣女的异常还是由冕下直接向莫薇拉殿下汇报为妥。我并非规避责任,而是担心若由我转达,殿下怪罪下来,我为冕下说话的分量,远不如冕下亲自解释。当然,若冕下认为由我汇报更为妥当,我这就去。”
塞勒斯教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壮士一去不复返地,拉开了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门。
第298章 戳窗户纸
世界之壁前线,塞勒斯教皇向莫薇拉一五一十地介绍了情况。
莫薇拉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
教皇头皮已经开始麻了。
“我就不问你圣女为什么连腌酸菜和用皂荚洗头都会了……”果然,莫薇拉那语速快得吓人,“关键是……你没告诉她执行标准?!”
别给我说你不知道,你当年在静思园也没住两天石室!
教皇:“……”
那必须给自己减轻点责任啊:“殿下没有要求圣女按最严格的标准完成苦修吗?”
“我没有!”莫薇拉断然否认,“我闲得没事折腾她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亡教会那个历史悠久的安娜!”——死亡教会有一位叛逃的圣灵名为安娜,是真正的苦修士,纯纯一个“不近人情”的代名词,资历又非常老,死亡教会真正的话事人维罗妮看到了都得抖三抖那种。
教皇开始循循善诱:“可是……殿下,您既没有要求她严格苦修,也未告知她惯例。”
你自己品品是不是你的锅!
莫薇拉岂能接这个招:“这不应该是你或者赫尔曼说吗?”
我是圣灵,我来说像什么样子!
教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时就道:“殿下,属下一共也没见过圣女几面,更谈不上亲近。属下该怎么给圣女说呢?”
莫薇拉:“……”
两人对视一眼。
那赫尔曼全责!他是老师!该他教!
教皇立刻打通了赫尔曼的通讯。
通讯里,赫尔曼听完了教皇的问题,无辜得很:“殿下,冕下,自从圣女被正式宣布赐姓,属下就没有再和她独处过啊。”
如果独处过,该他教,这锅甩不走。
如果没有,那咋说,难道特地发条通讯,“崽啊,你去静思园可以享受生活的,不用真苦修”?
这会给政敌留下把柄的!
莫薇拉&教皇:“……”
“沈渊!”莫薇拉扬声传唤。
沈渊在自己帐篷里吃饭呢,听到动静了赶紧过来,再听了实际情况,整个人也茫然极了:“殿下,属下并不知道圣女会这么快就进行赐姓仪式啊。”
——那天,叶韶只是去普通地喝瓶魔药。
谁知道转手就住院了,转手就要赐姓了,转手就去静思园了,他根本来不及啊!
“她就一点也不打听吗?”莫薇拉扶额了,“塞勒斯,你当年是怎么知道的?”
教皇:“……”
这还用特意知道吗!当年他举行仪式,前任教皇、亲信下属、枢机主教、古老家族、自家侍从……谁不给他这个顺水人情。
“殿下……”教皇低声开口,“属下想,如果圣女选择了任何一个家族,家主也好,给她安排的父母也好,都会告知她的。”
她不选,她就是要倔这一口气,这不就……
莫薇拉那口气终究是憋在了胸口:“她现在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她从未离开过后面的石室区域,也无人亲眼见到她的具体气色。仆从们补充柴火和粗盐都是在深夜,不敢打扰她可能的睡眠或修炼。”教皇说,“但总之……还活着。”
莫薇拉真的想说你去裁判所地底住两天,你也活着。
……算了。
终究是叶韶自己没选家族的问题。
莫薇拉拉开了传送门,准备去静思园好好看看那个小混蛋被苛待成什么样子了。
教皇和沈渊也赶紧跟上。
但,那个画面,怎么说呢……
没有凄风苦雨,没有形销骨立。
苦修士不束发,不穿鞋,讲究的就是一个天然,所以叶韶只披散着一头长发,在池塘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着,赤足摇摇晃晃,荡起一池涟漪。
她嘴里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摆弄着细长的柳树枝,看样子是在编织一个提篮,旁边石头上还放着几支新摘的荷花。
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叶韶显然吓了一跳,立刻放下手头的柳树枝,站起来,想藏着柳树枝和荷花花苞,却无能为力,更要命的是……她心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是“糟了被抓包了”的惊慌。
——苦修禁言!你刚才在哼什么歌!
莫薇拉看着她那副心虚又鲜活的样子,原本积压的怒火和担忧都散了大半,但她仍旧板着脸,捡起了那个小提篮仔细端详。
编工细密,造型雅致,带着拙朴的美感。
“看样子,”莫薇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过得还挺惬意?”
叶韶立刻态度端正地认错:“殿下,我错了……”虽然无事禁言,但圣灵问话,还是该答的。
莫薇拉目光开始扫视这个小院落。
蔬菜确实水灵灵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晾衣绳上挂着一套麻布衣袍;树下的简陋土灶旁边确实摆着一个陶罐,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酸菜了。
“沈渊,”莫薇拉吩咐,“去试个毒。”
刚从星光里出来的沈渊:“……?”
叶韶也:???
但没有拒绝的余地,叶韶赶紧小跑过去,掏出几个粗糙的陶碗和筷子,打开酸菜坛子,夹了几筷子出来,一个陶碗递给沈渊:“师兄请。”
也给莫薇拉与教皇都分了一份,算是全了礼节。
沈渊也不敢不吃,他嚼了几下,有些意外师妹还有这手艺:“殿下,还不错,真的。”
莫薇拉目光又转向那棵皂荚树,确实能看出采摘的痕迹:“皂荚粉呢?拿来我看看。”
叶韶又捧来一个小陶罐。
莫薇拉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搓了搓,把陶罐还给叶韶,看着叶韶走路的姿势,突然开口:“苦修带绑着的?”
“当然啊。”叶韶其实没绑,但主打一个胆子大,回答得理所当然,还问,“殿下要检查吗?”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教皇和沈渊。
——话说,两个男性在呢,不合适吧?
“……不用。”莫薇拉当然不想查,只憋着气吐了这两个字,转身走向石屋。
屋子里被褥整齐,抄的经已经有一厚摞了,祈祷室的草席都有长期跪坐的痕迹。
莫薇拉坐在了石屋内唯一的石椅上:“苦修了半个月,感觉如何?”
叶韶老实回答:“不用每天想001,每天就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哦,还有抄经、忏悔、修炼,再去园子里薅两颗菜煮汤,严格践行苦修要求……”
“我问你感觉如何。”莫薇拉头疼,“不是问你都做了什么。”
叶韶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挺好的呀。想通了很多之前修补世界之壁时没空细想的问题,也琢磨了下我的清心咒有没有优化的空间。”
她顿了顿,想起政治正确,又补两句:“也……认真忏悔了以前的过失,确实做了很多不懂事的事情,还把《厄难圣典》背熟了,感觉对吾主的信仰更加虔诚坚定了……”
莫薇拉突然觉得,点拨她,真就是一件苦差……难怪赫尔曼和沈渊都不教你!
她深吸一口气:“生活上呢?有什么感受?”——主要是困难!
叶韶想了想:“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
莫薇拉没说话。
叶韶又想了想:“能有这一方天地、衣食无忧,都是吾主的恩赐?”
莫薇拉还是沉默。
叶韶有点拿不准了:“粗布麻衣,陋室简餐,更能让人贴近本真,体会信仰的纯粹?”
莫薇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就硬不开窍是吗?
教皇看不下去了,提点:“孩子,殿下是问,生活上可还适应?有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叶韶恍然大悟,然后开始检讨:“其实……我不是很符合苦修精神。比如今天编篮子、采荷花,还有刚才哼歌,都是不应该的。还有,我看着池塘里的鱼,偶尔会想捉一条来烤烤,但怕破戒,所以忍住了。”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积累了许多问题:“哦,还有粗盐,这里毕竟不靠海,我自己弄不到,他们补充了,我就用了。按最原教旨的说法,我应该自己去晒盐,去砍柴,去丛林里采浆果……但这里好像也没有我可以祸害的丛林。对了,有个田螺姑娘一直在偷偷帮我补充柴火,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尽量少用点,尽量贴近苦修的标准……”
莫薇拉的脸依旧板着,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血压已经上来了。
叶韶赶紧滑跪:“我错了殿下,我不该贪图安逸,不该有那些杂念……”
“没了?” 莫薇拉咬着牙问。
叶韶当然还有问题:“哦,还有……我不知道每天具体该抄多少经,忏悔多久才算达标……我就自己定了标准,抄五张莎草纸,忏悔静坐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想了想,又说:“苦修带我也不知道该绑多久,所以一般就绑一早上,或者一下午,其他时间就拿来恢复,总不能真的发炎了。”
莫薇拉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了。
她听到自己问:“还,有,吗?”
“我其实很好奇……”叶韶就开始放飞了,“每个人都用皂荚树洗头洗澡吗?那个还是需要点技术的,修道院也不是会教这个的样子,但苦修也不是要求邋遢呀……”
莫薇拉:?
叶韶又抛出了下一个难题:“还有,这些蔬菜,一般也就两三个月一茬。我翻遍了石室,也没找到应季的种子。到时候田螺姑娘们……会给我提供新的种子吗?”
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冬天的时候,这些菜还能不能长起来……豌豆应该可以,林城蓉城的冬天是吃豌豆尖的……”
莫薇拉:??
叶韶还说:“还有还有,非凡者虽然不容易生病,但穿着这种粗布麻衣过冬,还是有点挑战性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到半神……信仰还不够虔诚,肉身才会对寒冷有所畏惧。”
莫薇拉:???
好了,叶韶开始总结:“殿下,您别怪我无知……其他进静思园苦修的阁下们,可能已经在神学院钻研了数十年圣典与教义,他们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没有人教我……连那天我吃黑面包受戒,不该答那个‘是’字我都不知道,当众闹了笑话……”
莫薇拉总算开始心疼了。
可叶韶又一下子把她的血压拉了起来:“殿下,教会里有没有成文的《苦修行为规范细则》啊,我自己摸索得好困难哦……”
莫薇拉能怎么说?能说教会多年来的行为规范是你只要禁足在静思园其他的随便你?这里就是个五星级度假山庄,最大的困难是不能出门?
第299章 金丹大成
沈渊看气氛不对,硬着头皮试图提醒:“师妹,你要在这里过秋天和冬天。”
——就你卧室那个条件!
就你这身粗布麻衣!
就你这小身板!
你在干嘛!!!
叶韶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我不是非凡者嘛。”
普通人不说了,作为非凡者,严格来说,单纯的冷热只是会难受而已,不见得就会被冷死吧?
教皇也是太阳穴直跳,在旁帮腔:“孩子,没有人给石室上锁,苦修和禁足不一样。你现在……是活成禁足了。”
叶韶想了想,认真点头:“是,我会出去的。可是……出去又不能砍柴和采浆果,单纯的出去逛逛……它符合苦修精神吗?”
教皇:“……”
别惦记那砍柴和采浆果了!祖宗!你看看殿下的脸色!
莫薇拉深吸一口气:“你认为苦修的意义是什么?”
叶韶就开始背书:“通过身体的艰苦,实现精神的净化与超脱,以求更专注地侍奉神明。”
莫薇拉开始憋气。
沈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出杀手锏:“师妹,你觉得,殿下把你弄到这里苦修,是为了让你死吗?”
叶韶:“……”
“或者,”沈渊继续,“是为了让你浑身污垢、不洁地去侍奉神明?”
当然也不可能。
青春版赫尔曼再抛出一个假设:“如果某位进静思园苦修的大人物,不会使用皂荚树。他去前面的建筑,用现代设施正常洗了个澡,保持身体清洁。你觉得这符合苦修精神吗?”
是侍奉神明优先,还是坚持苦修优先?
到底是青春版赫尔曼,没有正版会抓重点,叶韶还是能耍赖的:“用清水……多洗几次也不是不行……”
沈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教皇默默别过脸,肩膀都抖了一下。
沈渊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师妹,师弟可以揍一顿,师妹不行,忍住,并且这话只能由在场身份最低的自己来说,莫薇拉和教皇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好,那按你的标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赤足、粗衣、冷水浴、原始生活——那半神以下的修士都不用苦修了是吧?”
叶韶:“……”
没办法了。
叶韶看向莫薇拉,有点委屈:“殿下,师兄说的……”
“那是你师兄说的。”莫薇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问我干嘛?”
我只是听着。
但我作为天使长,我在这里听着,没有反驳,就已经是态度了。
叶韶眨了眨眼,然后就抱住莫薇拉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殿下是心疼我呢。”
明明是教会里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福利,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莫薇拉特意为她破例。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静思园没有监控,做得低调点,别留下证据。不是说怕了那些贵族,只是你终究是拒绝了他们,给了他们把柄,暗地里说些不好听的话,影响心情。”
“知道。”叶韶笑得甜甜的。
“还有你那苦修带。”莫薇拉觉得脑壳青痛,“没有人会检查的。”
——扒开圣女的大腿检查她有没有戴苦修带?
那成何体统!
叶韶眉眼弯弯:“……是。”
谈话到此,气氛已经彻底缓和。
莫薇拉的目光越过窗户,看着外面大石头上的柳条篮子,还有那几朵荷花。
伸手一招,篮子和荷花都落到了莫薇拉手里,她拿着玩了一会儿,开口:“没收了啊。”
叶韶眼巴巴地:“殿下,我编了好半天呢……”
“这不符合苦修精神。”莫薇拉白她一眼,“你自己说的。”
叶韶:“……哦。”
她垂下头,一副“我好可怜但我听话”的模样,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
莫薇拉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没再说什么,带着塞勒斯教皇和沈渊消失在传送门里。
石屋恢复了平静,诛仙剑给了一道道韵:“啧。”
叶韶挑眉:“前辈?”
诛仙剑的下一缕道韵带着点戏谑:“逗她有意思吗?”
叶韶笑了起来:“是您说的从丹母变成金丹是个水磨工夫,不能每天只打坐急于求成,要我按着古代隐士的活法来调养身心,餐霞饮露……那我当然不能住前面去了呀。”
诛仙剑无奈了:“我是说,逗她有意思吗?”
“那……”叶韶狡辩,“生活已经这么无聊了,找点调剂嘛,把我自己逗开心了保不齐就突破了呢。”
连诛仙剑都想给叶韶一下。
皮!就硬皮!
但叶韶说到做到,既然要按照古代隐士的活法,便没有搬去前面住,只是很偶尔地去前面的盥洗室舒舒服服洗个澡。
诛仙剑说不能只打坐,她就会干点别的——比如,递张小纸条出去,问仆从们要了粗麻和纺纱机。
乌琉莎教过她用这玩意儿,她就吱呀吱呀地操作着,纺出麻线来之后,拿着她用柳条枝削出来的织针给自己织袜子,织内衬,织腰带,织各种。
她还要了点豌豆,拔了一些萝卜腌酸菜,在空出来的菜地里种了豌豆。
豌豆长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那片豌豆苗发呆,然后笑起来——难怪孟德尔数豌豆,修士和豌豆真是绝配。
她还会吃豌豆尖,清水煮,撒点粗盐,吃那份清香。
至于抄经……害。
用灵力操控鹅毛笔自己抄嘛!都是抄好的莎草纸,你能说自动化的就没有手抄的虔诚吗?反正我对厄难之主也不虔诚!
还有忏悔……谁要忏悔呀,反正人在厄难圣徽前跪坐着,是在修炼还是在忏悔你别问,反正莫薇拉说了,静思园没有监控,想来也对,那些大人物都不遵守戒律的,有监控那还了得。
其他的时间,她都用来修炼。
日出时吐纳紫气,日落时吸取霞光,夜晚则有月光清华,仙女是可以喝露水活着的,所以黑面包都被她捏碎喂鱼了,谁要吃这玩意儿啊。
这里要特别鸣谢奥兰多友情赞助的五瓶魔药,更要感恩雷之精灵虎口夺食的虫壳,尤其是虫壳,里面蕴含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磅礴,她用丹火日夜培练,凝出来的力量圆润了自己的丹母。
她很快乐。
力量在增长,境界在松动,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进步,朝闻道夕死可矣,怎么不快乐呢?
虫壳的权柄是生长,所以她还偶尔会不太熟练地将力量灌注给豌豆。
豌豆就会很快窜高一截,叶片更加肥厚油绿,然后她会想象豌豆要是能说话,大概会喊:“活爹!已经在长了!别灌了!撑死了!”
然后自己笑得像个小傻子。
莫薇拉偶尔会来看她。
叶韶的神识早就铺开了,一旦感受到了传送的力量,如果她正在忏悔,就会立刻摆出最标准的跪姿,如果鹅毛笔在抄经,她也会暂停,至于别的,就让莫薇拉看呗。
于是有一次,莫薇拉撞见她对着豌豆傻笑,忍不住调侃起来:“干嘛呢?关久了,终于关出精神疾病了?”
叶韶闻声抬头,随即起身,拉着莫薇拉笑:“殿下,长势喜人,我开心呀,不可以吗?”
她顺势邀请莫薇拉尝尝她的清水煮豌豆尖。
可莫薇拉作为一个走遍全球,对每条小巷每个街区都有什么特色美食门儿清的大街溜子,岂能看得上清水煮?
不过是不拂了小丫头的兴致,勉强捧场而已。
叶韶也看出来了。
于是,下一次莫薇拉抽空过来时,叶韶说了句“殿下稍等”,便拎了个柳条编的篮子,轻快地跑向了前方建筑的方向,过不了一会儿就拿回来一堆食材。
现场就那个农村土灶给莫薇拉煮了一锅菌汤,下各种火锅食材,下她宝贝的豌豆尖:“殿下尝尝,这样吃风味更特别。”
莫薇拉从善如流地尝了,确实风味独特。
但她还是睨了叶韶一眼:“我不来,你就清水煮一切,再放两颗粗盐?”
“所以殿下要多来呀!”叶韶立刻接话,还给莫薇拉夹菜,“您来了,我招待您,就不算破戒。”
莫薇拉:“……”
世界之壁繁忙,她也只能忙里偷闲,可……就是忍不住牵挂这个小混蛋。
尤其……感受着叶韶对她的依恋,每次都让莫薇拉心头发软。
“听话。”莫薇拉就会忍不住念叨,“偶尔也吃点蛋白质和油脂。黑面包和清水煮菜,营养不够全面。”
“好。”叶韶给莫薇拉保证,“那我偶尔去拿点肉蛋奶。”
“我会监督。”莫薇拉板起脸。
“嗯。”叶韶应得干脆,“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莫薇拉敲了她额头一下。
——是喽是喽,就是这种让人血压飙升的听话。
临走时,莫薇拉看着庭院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又忍不住叮嘱:“秋天要来了,里面多少穿点。”
“我不是在学纺纱嘛!”叶韶笑着指一指纺纱机,“已经给自己做了两件了,还用柳条编了草鞋,回头再弄一双厚厚的亚麻袜子,肯定不会一直赤足的。”
莫薇拉有点嫌弃那会硌得慌。
但……叶韶愿意用最清苦的方式,展示她对厄难之主的虔诚,让莫薇拉放心得多。
她刮了叶韶的鼻头一下:“是是是,你活得可好了。”
秋天深了,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叶韶站在石屋门口看雪,等雪停了,她就去菜地里薅豌豆苗,歪着头想了想,第一次在莫薇拉没来的时候,去前面拿了好多好多吃的。
她要做一顿大餐。
庆祝一下,自己的金丹终于成了。
第300章 维洛斯晋升
如果叶韶选择去前面住,她苦修的事情就会悄无声息,就像以前许多大人物一样,让这段经历成为一行没有感情的记录。
但她既然选择了石屋,宣传部门就有事干了——接下来的日子,那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圣女入静思园苦修,践行最古老戒律》《荆棘花冠与石室:一位圣徒的诞生》《从008英雄到苦修士:圣女的信仰之路》。
贵族们都不谈时尚和红酒了,改谈叶韶,不过这些讨论与叶韶无关,她只过自己的小日子。(段评)
静思园的仆从们都诧异极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圣女拿了那么多吃吃喝喝的去石屋?
报告很快就打到了莫薇拉那里。
圣灵殿下的宠爱,多的是人愿意将叶韶每天都做了什么报告给莫薇拉。
但,出乎叶韶意料的,莫薇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调侃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当叶韶把火锅都煮上了的时候,赫尔曼来了。
叶韶立刻站了起来:“老师?”
赫尔曼在石桌旁落座:“殿下特地给我发消息,让我来问问你怎么了。”
叶韶将一副干净的碗筷推到他面前,笑了起来:“殿下在忙什么,抽不出身吗?”竟然把饲养权还给赫尔曼了?
“不清楚。”赫尔曼在东大陆做议长,筷子当然会用,自然地给叶韶夹了一筷子牛肉,“沈渊说,她去神国了。”
叶韶端着碗去接赫尔曼的牛肉,奇怪了:“主……又不好了?”
“世界之壁目前无事。”赫尔曼回答。
叶韶知道赫尔曼的意思——厄难之主的力量每动荡一次,世界之壁就会出一次幺蛾子,这次世界之壁没事,就代表厄难之主无妨。
叶韶就没想通莫薇拉去神国干嘛。
但她很快释然了:“不管它,既然圣灵们都在神国,老师,您修炼上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交流的?”
双方都知道,说的是交流,但主要是赫尔曼问她,这没办法,莫薇拉盯得紧,叶韶都没空和赫尔曼单独相处。
赫尔曼还真的有问题:“我已经停了三个月的修炼了。”
叶韶立刻紧张起来:“是遇到瓶颈了?”
“不是瓶颈。”赫尔曼摇头,“是……丹田已满,灵液充盈,那些力量还在抱团,我看那趋势……我也要修出丹母来了。”
叶韶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但她很快明白了赫尔曼停下的原因:“您是担心,凝练丹母的时候……”
叶韶指了指上面。
厄难之主会有感应?
赫尔曼点头:“是的,我在压制力量自然抱团的冲动,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就现在啊。”叶韶笑了起来。
赫尔曼不是很赞同。
这里是厄难圣城!就算神明在和圣灵们开神前会议,目光投射下来也轻而易举。
“我可以掩盖您凝练丹母的动静。”叶韶眨眨眼,“我总算领会了要怎么掩盖神秘学上的一切联系了。”
赫尔曼眉毛微挑:“确定?”
“不然我庆祝什么呢?”叶韶指着那丰盛的火锅,“不过老师得坐在餐桌旁突破,不能盘腿入定。”
——厄难教会半神以上都会传送,万一莫薇拉或者谁突然来了,不用伪装现场。
赫尔曼就利索地答应了:“好。”
他阖目调息,又突然睁开眼睛:“可你明明是想把莫薇拉殿下引过来,你原本有什么话,想特意说给她听?”
——万一莫薇拉真突然传送过来了,得有个话回答她呀。
叶韶嘴角弯了起来,得意极了:“我对001有了新的想法,对整个世界之壁都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能重新布置一番,我就不用再忌惮动厄难之主就一定会动到世界之壁了。
赫尔曼便也为叶韶高兴起来:“看来是不小的突破。”
“那是。”叶韶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小猫咪。
赫尔曼便不再问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
厄难神国。
这并非凡人想象的云端圣境,而是和世界之壁类似的灰白雾气之内,一座青铜宫殿,殿内穹顶高远,与厄难圣城枢机会议厅一模一样,摆了青铜长桌和二十二张青铜高背椅。
此刻,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几乎尽数在场。
但高背椅没有坐满——叛逃的人,位置永远地空了,还有一些位置,自始至终就没有人。
青铜长桌的尽头,坐着的是一位典型的英伦绅士打扮的男性,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一丝不苟的领结,戴着丝绸礼帽,甚至还拿着一根手杖。
祂的面容笼罩在一层灰白雾气里,无法窥视。
这是厄难之主的显化。
祂开口:“天空与海洋陨落时所化的那把三叉戟,今日有异动。”
“主,是什么样的异动?”最受神明偏爱的菲莉娅第一个发问。
厄难之主没有用言语回答。
只是打了一个响指,青铜长桌中央的空气便荡开一阵涟漪,展现出一柄造型古朴的三叉戟,被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缠绕封印。
它一出现,空气中便隐隐传来低沉的海啸轰鸣与遥远的雷霆闷响。
圣灵们对此并不陌生——自从天空与海洋之神陨落,这件遗物便被厄难之主封印在此,大家都以为这早晚会被厄难之主震碎,成为纯粹的力量,最后被调配为维洛斯的魔药。
可维洛斯叛逃了。
那且不提,只是圣灵们眼中的三叉戟一直如此,并没有看出异动在哪里,于是圣灵中最为博学的雅莉丝开口:“您说的异动是……”
“它想走。”厄难之主说。
圣灵们尚在疑惑,与神明同源的莫薇拉已经看明白那灰白雾气和三叉戟的关系了:“主现在依然用强大的力量封印着它,但一旦封印有些微减弱,或者是试图拉扯它离开的神秘学力量稍强,它就可能脱离封印,远遁而去。”
“它不是早就没有意识了!”阿尔文明显困惑了,“一件死物,怎么会想走?这不神秘学。”
是啊,可谁知道呢?
埃姆雷向来是遇事不决上交大脑的:“主,能否探知到神秘学意义上,另一端是谁在拉扯它吗?”
最能开脑洞的阿尔文也开始:“会是……吗?”
但他及时闭嘴了。
维洛斯。
那是绝不能提的禁忌。
英伦绅士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圣灵们面面相觑。
涉及概念、认知、灵性追踪、先知先觉的权柄正在减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所以。”最务实的艾格尼丝开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厄难之主的手指在高背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去查。”
祂顿了顿:“天空与海洋一系,包括和那一系相近的力量,天使以上,维洛斯,还有别人,他们的下落,他们近期的动向,此事必然与他们有关。”
“是,遵从您的意志。”圣灵们齐齐欠身。
但莫薇拉心中念头飞转,无数线索和信息碰撞,突然开口:“主,我有一个猜想。”
厄难之主看了过去:“说。”
“这极有可能是一次失败的无魔药晋升。”莫薇拉轻声开口,“而成功的无魔药晋升,东大陆发生过一例。”
林洛从半神巅峰,无魔药晋升天使。
“因为林洛的那次晋升,”莫薇拉继续,“痛苦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格兰特,死亡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章渊都险些失控。教会早已颐养天年、不问世事的天使索尔·摩里斯,直接自爆陨落。”
青铜殿内的空气几乎要冻结。
厄难之主雾气下的面容难辨神色,祂开口:“怎么不早说。”
莫薇拉只好硬着头皮:“回禀我主,这只是猜想……林洛的晋升与索尔的死亡,还有另外两位天使的力量动荡只是巧合地同时发生,并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有联系,也无法具体验证。”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验证。”菲莉娅接过话头,“东大陆教区的圣女叶韶,就在林洛晋升的现场附近。通过对她的记忆清洗,东大陆教区总结了一套……姑且称之为,拔河理论。”
“拔河理论?”厄难之主重复。
“是。”菲莉娅点头,简单介绍了理论,甚至还掏出光脑,播放了她私底下研究过许多次的叶韶的记忆清洗拓印。
“验证了吗?”厄难之主问。
菲莉娅就继续说:“东大陆教区做了一些实验——半神洛维安用了圣女刻的两麻袋清心咒,廖丽则用了圣女交出来的来自隐世世家的符咒,但都失败了。圣女指导的李梨花虽然已经晋升练气中期,但我们至今仍然不明白她是如何走上的非凡道路,如何获得的纯净体质。”
和死亡教会关系密切的阿尔文也补充:“死亡教会近期也有了一位纯净体,同样用尽手段去查了那位纯净体的来历,据我所知,也没有结果。”
莫薇拉跟上:“此事维罗妮已知会我,并问我要了李梨花的修炼心得,他们也想培养一位‘李梨花’。”
“但无论如何,拔河理论应该是真的。”菲莉娅叹气,“只是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拔河,才能取得胜利。”
“而三叉戟的动静。”莫薇拉低声说,“很像一次失败的拔河比赛。”
有人在夺取天空与海洋的神座。
让人不得不想到维洛斯。
但客观来说,维洛斯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最要命的是,如果研究出来该如何拔河,天使是否能将圣灵从宝座上拽下来?圣灵是否也有可能将神明拉下神坛?
那将是如何的礼崩乐坏,如何的天翻地覆!
这让圣灵们又紧张,又兴奋。
厄难之主却突然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厄难教会什么时候有圣女这个职位了?”——不兴通知一下我这个厄难之主的?
人间。
叶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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