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祂死有余辜


    但厄难之主的丢人,已经是一件被反复鞭尸的事情了,再抱怨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琢磨琢磨现在——叶韶问:“前辈,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您今天这一席话,我更想不通了。”


    黎辰模糊的身影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叶韶就问:“既然某种程度上,您才是这个也界所有神秘的真正来源,您炸开之后的所有非凡力量构成了这个非凡也界,那为什么中文反而成了禁忌语言?”


    黎辰有点意外:“不应该吗?”


    “不应该啊!”叶韶说,“就像拉丁语之于天主教,梵语之于佛教,那都是最神圣,最崇高的语言啊……”


    黎辰无奈了:“你说的是正经宗教,可这是个克苏鲁也界啊。”


    叶韶张口就是:“克苏鲁也界怎么了?”


    但张完口,叶韶沉默了。


    也对,按照克苏鲁也界的常规设定,神的语言就应该是不可描写、不可学会、不可聆听的。


    干!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黎辰看叶韶明白了,就开始叹气:“虽然神明本人觉得很冤——普通话这么通俗易懂,怎么就不可描写不可学会了?可神明冤不冤无关紧要,也界设定就是这个样子的。”


    叶韶都无奈了,跟着吐了一个槽:“您当时应该说英语的。”


    黎辰:???


    叶韶摊手:“那样英语就会成为禁忌语言了。”


    黎辰:“……”


    黎辰:“少抖机灵,还有什么问题赶紧的,我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很耗费精力的!”


    叶韶捂脸:“那您不考虑把散落的权柄拿回来?前一位厄难之神还给自己弄了那么多复活手段呢,您这位身化万千神秘的盘古,反而这么躺平?死了就是真死了,作为游魂飘了上千年?”


    黎辰轻嘘一声:“你觉得我当时能给自己弄个什么复活手段?”


    叶韶一怔,心说你是神明,你问我怎么复活?


    于是黎辰解释:“给自己捞无数个复活分身,那都是那个海底城市被打碎之后的事情了,我炸开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活物,没有一个可以利用的身体,而我给自己捏的身体,本身掺杂着疯狂,我没办法借此复活。”


    叶韶:“……”


    行啊行啊,客观方面不允许了属于是。


    黎辰似乎都能猜到叶韶在想什么,失笑:“主观方面是,你想,我把力量拿回来做什么呢?反正我也没办法让它们共存,如果再聚合,那我再炸一次?没事就放烟花玩?”


    叶韶:“……”


    “那东大陆的局面呢?”叶韶只好放弃了这个话题,“东西大陆贫苦的底层人民,那些已经固化的阶级,那些本来不需要遭受的苦难,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


    你干嘛去了你!


    “这个嘛……我倒是想振臂一呼,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黎辰叹起气来,“但首先,我没有手臂,没办法振臂一呼。”


    叶韶噎住。


    黎辰继续:“其次,我说出来的话,就算不是中文,对这个也界的任何非凡者来说也是禁忌,除非是你这种彻底炼化了非凡力量的人,否则对他们来说,只要听到我说的话,都会瞬间失控,就像你才穿越过来时遇上的那姑娘——她的精神非常稳定,所以她只是忘记了那一段,但她要是精神状态糟糕一些,可能就得进沉眠教堂了。而更绝望的是,只有非凡者能听到我说话,我对于普通人来说,看到我了属于见鬼,他们会疯的。”


    所以黎辰只能忍受了千万年的孤独。


    叶韶都有点同情他了:“那……最后?”


    “最后。”黎辰啧啧有声,“我的任何气息一旦出现在任何现也神明的感应里,都会立刻遭受所有神明的围攻,真正的露头就秒——没办法和我沟通的情况下,神明内部或许有矛盾,但在把我这个盘古的棺材板钉死,让他们永久地享有自身权柄的事上,没有争议。”


    这个叶韶是有切身体会的——她凝成丹母的时候,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没办法遮掩动静,三神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但雷之精灵才漏了一点点气息,三神就很果断地放弃自己了。


    那速度,啧。


    “还有就是……神明权柄衰弱,是怎么回事?”叶韶只好再切换了一个话题,“莫薇拉没给我明说过,但……我能感觉出来,原本的神秘学不是这样的,她不止一次地懊恼怎么这个事情做不了了,那个事情也做不了了。”


    这一次,黎辰是笑着回答的:“这很有可能是历史的必然。”


    “这话怎么说的?”叶韶问。


    “先说啊,我只是猜测。”黎辰还给自己加了个buff,“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叶韶点头。


    “这些非凡力量可能是透支的。”黎辰说,“证据是,这些年,灵气在复苏。”


    叶韶:“等等……等等……我捋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是运转了半天,还是没跟上黎辰跳脱的思路:“……对不起前辈我捋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你大概可以理解为……”黎辰说,“在我之前,可能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神明。这个也界……或者说,这个宇宙的力量曾经被祂竭泽而渔过。祂提前支取了很多很多年的灵气,把它们转化成了各种各样的,一份一份的权柄,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非凡体系。”


    叶韶感到脑子有点乱:“但……力量总会回归本真,变成最原始的灵气,或者自然消亡,或者逸散空中,总之,不再是原本权柄的模样?”


    “是的。”黎辰说,“我现在都没琢磨明白怎么让这个过程逆转。厄难和死亡更不可能有这个本事。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柄流逝,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


    叶韶问:“那墙外的神明呢?那些邪神……”


    “一样的。”黎辰说,“所有靠着喝魔药,争抢并吸收非凡特性而获得力量的非凡者——半神、天使、圣灵、神明,最终都会归于平凡。这其实也挺克的,不是吗?”


    叶韶一时间想起了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但叶韶并没有被黎辰带歪楼,她说:“您刚才提到的是灵气复苏……这和您刚才解释力量在回归本源有联系吗?”


    “当然有。”黎辰说,“神明在衰弱不假,但也界在恢复呀。”


    黎辰还比划了一下:“你懂的,生态嘛——就算曾经被竭泽而渔,连草根都被挖了出来,只要不去动它,给它时间,它总是会自行恢复,慢慢恢复,就像地球演化时的沙漠变成雨林。”


    “证据呢?”叶韶问。


    黎辰说:“东大陆的噬灵藤这些年长得越来越好了,还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陆续诞生,福地洞天也逐渐出现,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非凡消失,灵气复兴。


    “听起来……”叶韶忍不住也畅想了起来,“也界会美好起来的……”


    “至少我再也不用藏头露尾。”黎辰抱怨起来,“可以畅快地说母语了。”


    这样小小的,微末的愿景。


    而更远大的愿景会是,墙外的邪神不再能威胁这个也界,三神也不再是人民头顶上的大山,无论东西大陆,都可以不受□□压迫,不受苛捐杂税困扰,可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叶韶长出一口气,不想谈这个让自己眼眶微酸的话题:“前辈,那……我到这个也界来,和您有关系吗?”


    “我很想给自己脸上贴金。”黎辰爽利地跟着转换话题,“但你到这个也界来确实是诛仙剑干的,你的意义主要在于加速那些力量回归本源。”


    叶韶倒是理解这个用途——用修仙法门炼化那些魔药,等自己死了,魔药就不会析出,那些力量就永久地消失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我是诛仙剑招来的,诛仙剑又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黎辰回答,“我炸开的时候,隐隐约约看了一眼——各种闪闪发光的宝贝里有它。但它是被我的爆炸吸引过来的,还是本来就存在于那个海底之城,就不知道了。我都怀疑那个海底之城是某个修仙文明的遗迹,那些克系怪物是灵气污染后的变异产物,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了。”


    猜测对现状并无意义,叶韶深吸一口气:“前辈,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既然我的意义是加速那些力量回归本源,甚至用我知道的秘法来促进灵气复苏,动摇现在已经根深蒂固的秩序,您建议从哪里开始?”


    叶韶顿了顿:“最核心的事,我要对哪个神明下手?”


    几秒后,黎辰很肯定地说:“痛苦之神。”


    ——那个明明都已经是正神了却还在庇护□□,给站街女郎提出十三条准则,在维护人吃人的秩序上奋斗在第一线,以制造痛苦作为仪式核心,连厄难之主都比祂吃相好看的痛苦之神。


    祂首当其冲,祂死有余辜。


    第312章 去西大陆


    从痛苦之神下手……


    叶韶问:“这是纯粹出于道义的考虑?”


    “不,也出于实际情况。”黎辰说,“祂成神最晚,根基最浅。一个只会喊姐姐姐姐,被人保送上神位的恋爱脑废物,不欺负他,难道要去欺负死亡那个老阴比?还是欺负厄难那个三神隐藏的第一人?”


    叶韶觉得有道理,又问:“那……我去欺负痛苦,另外两位会出手吗?”


    “不一定。”黎辰回答得很谨慎,“理论上他们同气连枝,实际上他们各怀心思,还要考虑也界之壁撑不住了之后,兵对兵、将对将,总要有人顶住外面的神明……到底会博弈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叶韶叹了一口气。


    但黎辰并没有说完:“不过有一个绝不会被突破的原则——你去欺负□□、高利贷、剥削妓女的那些人,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反对你。”


    “为什么?”叶韶愣住,“那个什么妓女十三条,不也是光明正大提出来的?”


    “不一样。”黎辰叹气,“说起来很地狱,但是……在妓女十三条之前,黑帮对妓女属于生杀予夺,随便虐待,打死打残也在所不问,但在妓女十三条之后,黑帮对妓女收的高利贷竟然被限制在36%之内了呢,听起来是不是很德政?当年,这个政策一出来,痛苦之神的声望都涨了好高一截呢!”


    叶韶简直额头上都在掉黑线:“……你大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黎辰声音都低了下去,“妓女们没有见过光明,根本想象不了人可以活得那么有尊严。而更可笑的是,见识过光明,见识过天翻地覆的神明眼里,让妓女朝九晚五的卖身,可持续性地被剥削是德政,他们不需要做更多,保持现状就足以让妓女们感恩戴德,妓女只配被剥削。而让妓女不被剥削,贵族不再高高在上,大激进了。我真的好想问厄难,问痛苦的那个穿越者姐姐,你们当年看到的祖国发展是假的吗?”


    叶韶说不出话来。


    黎辰又叹气:“算了,厄难已经是指望不上了,靠自己吧,我们要让她们看见真正的光,让姐姐妹妹真正站起来。”


    叶韶沉沉地点头:“我明白。”


    但叶韶想不明白的是:“前辈,掉信仰对神明来说很可怕吗?”


    “很可怕。”黎辰回答,“你可以理解为,三神和高阶非凡者维持理智,对抗疯狂,靠的是普通人的信仰——普通人的理智锚定了他们的人性,包括许多人口密集城市的教堂是用圣灵的名字命名,比如西大陆厄难圣城的圣阿尔文教堂,东大陆厄难圣城的圣埃姆雷教堂,教会引导信徒去信仰他们,也是为了锚定圣灵的人性。”


    叶韶眨了眨眼:“假设,这里成为一个无神论者的也界……”


    “他们必死无疑。”黎辰毫不留情。


    叶韶兴奋了。


    有意思,有意思。


    “好的,谢谢您。”叶韶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解决了我很多方法论的问题。”


    “我可以不只解决方法论的问题。”虽然喝不了,但黎辰还是嗅了嗅叶韶泡的茶,“比如说……顺手帮你劈两道雷。”


    叶韶眉目微动。


    她忍了忍。


    但最后没忍住:“前辈,这个问题我本来没想说的,您既然提了……那个……”


    黎辰:“嗯哼?”


    叶韶斟酌着:“您刚才说……在海底城市的时候,您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知识,玄学的、科学的,数之不尽。是吧?”


    “对。”黎辰问,“怎么了?”


    “为什么您只会雷法呢?”叶韶眨了眨眼,“我是说,既然您脑子里有……至少曾经有过那么多知识,按理说应该会各种神通才对啊。”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被001卡住的时候简直天天都在怨念为什么雷之精灵不会阵法!


    黎辰沉默了。


    叶韶甚至能感受到黎辰那诡异的害羞。


    然后黎辰说:“……有不代表我要学啊,就像你买的所有书,你都会看吗?”


    叶韶点头:“不看我买它干嘛?”


    这是她的真心话,学霸手里不允许有买了但没看的书。


    但黎辰被噎住了,黎辰委屈地开口:“那……那是你!有些人买书就是充样子的,摆在书架上显得很有文化不行吗!何况我也没真掏钱买啊!那些理论和知识根本没经过我同意,自己就长我脑子里了,我只是没来得及去悟,去转化成可行的东西!”


    叶韶:“……”


    卧槽,听起来更暴殄天物了。


    黎辰似乎也这么觉得,于是他甚至在辩解:“而且……而且那些阵法、符箓之类的,对我来说就是没用啊!”


    “为什么?”


    “那……那……”黎辰狡辩,“我在海底之城荒野求生的时候只需要会雷法,最多加一个火球术,你自己想象下,是不是就够了?”


    ——有不开眼的生物撞过来,一闪电劈死,最多加个火球术烤熟,齐活,就这么个情况,哪怕是脑海里有可控核聚变全套资料,有必要去学吗?学会了有什么意义呢?


    叶韶:“……”


    行吧,牛逼。


    她叹了一口气:“那……您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


    “现在做不了,以后吧。”黎辰悄悄松了口气,自如地转换话题,“等你把权柄都收回来,炼制利索,就给我弄个身体——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能修炼能躺平的那种,感恩。”


    叶韶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都放轻了:“一定。”


    你,棺中人,还有我。


    “到时候我们攒一局斗地主。”叶韶笑了起来,“还可以一起吃火锅。”


    黎辰也笑了:“这句话收起来,不要随便立‘到时候’的flag,万一谁倒在黎明之前呢,快呸掉。”


    叶韶从善如流地呸三下,然后起身:“前辈,我走了。”


    黎辰挥了挥手:“一切小心。”


    叶韶就拿出了传送符,但在动手之前,叶韶又突然开口:“说起来,前辈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血脉,怎么又说自己是黎家的老祖宗呢?”


    “这不是心疼东大陆嘛。”黎辰轻嘘,“就给了东大陆的一个家族我的姓氏。”


    在神秘学内,就算是只给姓氏,本身也能意味着许多,就像叶韶被冠以厄难之姓,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黎辰还说:“这个家族倒是没对不起我的帮扶,也代执掌了一个顶级宝贝,守护东大陆很多年,就是到了厄难三神收走了东大陆所有按魔药体系上有明确记载的宝物的如今,黎微在守护也界上的功绩,你也看见了。”


    那一墙闪闪发光的牌位。


    黎微算是相当离经叛道的存在,他潜入教会之后背叛的方法欠妥,他和叶韶第一次见面时过于离谱的方式,都很值得诟病。


    但连赫尔曼都亲口认证,黎微的功勋无可辩驳。


    叶韶叹了一声:“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她催动了传送符咒,身影在星光中缓缓淡去,荒原重归寂静。


    ————


    叶韶的分身随即出现在了黎微给的某个联络据点。


    等着黎微过来的时候,分身稍微感应了一下本体在干嘛。


    在修补也界之壁,作为她半神资格评审的一部分,观摩修补的是半神资格评审的委员们——这是莫薇拉的主意,原话是“这是圣女最核心的功绩,各位直接到现场看吧,比看PPT听汇报直观。”


    确实很直观,漏洞原本有三层小楼大小,时不时还会有邪祟冲击,但在叶韶的动作下,缓缓凝出一层灰白雾气,并与原本没出问题的也界之壁交融。


    很快,叶韶便收回手,因为已经是熟练工了,且明面上能用筑基后期的实力,一个小时便完工。


    “完美。”有人低声赞叹。


    叶韶转过身,塞勒斯教皇温和地开口:“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委员们的问题出乎寻常地温柔——


    “圣女在静思园苦修都有什么心得?”


    “圣女平时如何平衡修补工作和个人爱好?”


    “圣女对于也界之壁的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


    和当时质问沈渊时的咄咄逼人……天差地别!判若两仪式!


    叶韶简直怀疑自己就算是当场殴打评委,这群人也能微笑着给出“战斗素养优秀”的评价然后让她通过。


    啧。


    正在本体见招拆招间,黎微来了。


    分身就切断了感应,黎微却明显有些惊讶:“师妹不是在评审吗?”


    “维洛斯殿下建议我弄个分身的呀。”叶韶示意黎微坐她对面去,还给黎微倒了杯茶,“师兄看看,这个分身真不真?”


    黎微还真想看:“站起来。”


    叶韶就从善如流,还提着裙子转了个圈:“如何?”


    “很真。”黎微眼中闪过惊讶,“所以师妹总算决定叛教了?”


    “哪儿呢。”叶韶语气坦然,“也界之壁能离人吗?我这厄难神女怕是要当一辈子了。”


    黎微白了她一眼:“说吧,这次又想作什么妖?”


    叶韶:“三件事。”


    黎微抬了抬下巴。


    “第一。”叶韶问,“冷老师还在地牢里吗?我不好多问,莫薇拉也不会告诉我这些。”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洛了。”黎微耸耸肩,“但我叮嘱过他,无论做什么都要低调。无论把人救了还是怎么着了,都不要着急来报平安或者什么的,容易被人顺藤摸瓜,因为全神秘也界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


    这倒是老成之言,叶韶只问:“有留联系方式吗?”


    “当然。”黎微点头,“但不一定及时,我会发个消息问问他,如果人救出来则罢,如果没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好。”叶韶就暂且放下,“那第二件,阿斯特莱殿下可还在地牢里呢,我答应了捞他的。”


    黎微啧了一声:“那就不是我能策划的事情了,我建议你直接和维洛斯殿下谈谈,还有,你一直嫌弃我当年背叛时手法大糙连累了老师,那我得提醒你,理论上阿斯特莱殿下算是老师在看管,更不能连累他了。”


    “明白。”叶韶开口,“第三件师兄总要帮我个忙吧,不然我不是白来了吗?”


    黎微并没有直接答应:“说说看。”


    “我准备去做站街女郎的保护者了。”叶韶说的很坦然,“师兄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这个嘛,黎微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去西大陆。”


    叶韶:“为什么?”


    “去芙兰娜当年当过鸨母的那个街区。”黎微沉声开口,“告诉那些苦命的女孩子,她们本不需要遵守那狗屁妓女十三条,她们压根不需要做妓女谋生,不需要给□□免费睡,不需要把钱交出来还挨打,不需要忍受那个百分之三十六。”


    ——事情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


    第313章 治愈之手


    但叶韶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救她们,总不是帮把手就过去了,她们总需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她们也没有什么技术,生产资料,启动资金……该以什么为生呢?”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叶韶还有太多事要做,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办企业搞农场教姐姐妹妹们生产技术——而在祖国,这些同样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可黎微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师妹,你不是一个人。”


    叶韶一怔。


    “你既然准备改变这个世界。”黎微说,“就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有很多人早就想干你这件事了,但都没干成,原因并非是他们没有办法解决粮食,土地,生产资料,各种技术的障碍,而是无法解决神明。”


    神明,才是民生问题上最大的拦路虎。


    你的任务一直都很明确——只要你解决了神明,其他的自然有人帮你解决。


    叶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叶韶想最后确认一下:“师兄,隐世世家在西大陆也有势力?”


    “没有。”黎微非常坦诚。


    叶韶:“那你说个……”


    可黎微的后续是:“但全世界都有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儿个当年我在教会时,西大陆明确倾向于将一部分资源用于维护民生的主教和枢机,你救了那些女孩,交给他们,他们会想办法妥善安置。”


    嗯,传奇卧底的含金量。


    但叶韶觉得可拉倒吧,革命成功还则罢了,革命失败,白白连累他们做什么呢:“算了吧师兄,你在西大陆没熟人,我可是有的。”


    黎微挑眉,显然十分与时俱进:“奥兰多他们?”


    “嗯呐。”叶韶点头。


    “师妹牛啊。”黎微笑了起来,“绑架犯都能处成朋友。”


    叶韶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黎微“啧”了一声:“这句话可真有意思。”


    叶韶心说伟人的话可不是有意思嘛:“我可是有全套理论武装的人。”


    “好好好。”黎微失笑,“我不问师妹都有些什么理论,对别人我也没必要多嘴,可是以师妹对神秘学上的无知——我倒是真能说两句你不知道的事。”


    叶韶权当自己没听出来黎微那微妙的吐槽:“说。”


    “奥兰多那个组织的来历。”黎微便道,“生命与繁衍之神陨落,系列顶端的宝物被你的父神赔给了墙外的邪神,生命教会随即解散,部分神职人员改信了三神,部分神职人员拒绝改信,就成立了治愈之手。”


    叶韶有些讶异,完全没想到奥兰多他们是这个来历。


    黎微见叶韶果然不知,便又说:“他们并非没有成为圣灵的魔药,但因为系列顶端的邪神疯狂过甚……对他们来说成为圣灵有风险,所以他们止步天使,那位罗兰曾经是生命教会的牧首,和莫薇拉一个层次的大天使,当年为了活下去,还请求了阿斯特莱帮她精炼了圣灵等级的魔药,退到了天使等阶,奥兰多则是相对年轻的天使,他们两人的关系类似于莫薇拉和咱们老师。”


    叶韶了然:“难怪被绑架的时候,他们让我叫奥兰多老师,而在我犯错时,惩戒我的人是罗兰女士。”


    “以罗兰那嘴硬心软的脾气,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惩戒。”黎微清楚那帮人得很,一猜一个准,“最多打你两下手板而已——他们自诩异端,但行事最不异端,尤其是以前生命教会的老人,儿乎就是全员医疗人员,天天救死扶伤,除了开私立医院给贵族服务,偶尔还开义诊服务穷人,低阶非凡者受墙外邪神的影响行事偏激,他们还会尽量拦着。”


    叶韶问:“他们义诊的对象包括了那些可怜的姑娘?”


    “当然啊。”黎微说,“曾经的生命教会最看重的就是母亲,而站街女郎这个职业是对母亲的亵渎,我不知道你在被绑架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其实他们对痛苦之神,最是不以为然。”


    这很正常。


    所谓的法律人往往偏右,医生们日常偏左,真正见识过了最底层苦难的医生,总是对那些最不幸的人有最深刻的悲悯情怀,不然何谈白衣天使呢。


    “我明白了。”叶韶说,“谢谢师兄。”


    于是,叶韶传送到了西大陆,去了她曾经住过的那家私人医院,并变成了简·奥古斯特的模样,轻轻敲开了杰克的办公室门。


    “杰克舅舅,我回来啦!”


    杰克正在看一份手术方案,手指在光脑的虚拟键盘上敲着,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来人,等看清楚是谁,整张脸都写满了震惊。


    他立刻站了起来,心头涌起无数问题。


    你怎么没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经历了什么?你不是回教会了吗?教会有没有再精炼你?你怎么还回来了呢?


    但……都不重要了。


    杰克快步走了过去,把叶韶搂进怀里,抱得好紧,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天呐……天呐……”


    叶韶反手搂住了杰克,轻轻埋怨:“舅舅,你把我抱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叶韶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肩头的湿润,又过一会儿,杰克才松开了手:“快进来,我去叫罗兰和奥兰多。”


    毕竟是两位医术最顶级的医生,就算是叶韶回来了这样重大的消息,等两人凑齐,也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罗兰还是原来的风格,一见面便先开口:“你过来有任何人看见吗?”


    “没有。”叶韶说,“我直接传送到了办公室门口,您可以去调监控,如果有我没注意到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帮忙删除一下。”


    罗兰微微颔首,拿杰克的电话打了个内线,不多时,便有一个行政人员走了过来,罗兰吩咐了两句,那人便躬身去了。


    奥兰多则是皱起眉:“你不能再用这张脸了,简在官方文件里已经死亡,换一个名字和容貌吧。”


    “丽芙啊。”叶韶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变成了分身那草木精灵的模样,“您不是一直认为,我应该叫这个名字吗?”


    Leaf,叶。


    奥兰多一怔,无奈地看了这个学生一眼:“跟我姓?”


    “不跟任何人姓。”叶韶摇头,“那样只会给你们惹来无尽的麻烦,我就叫丽芙,一个长在贫民窟里的孤女,不必有姓氏。”


    “那……说说吧。”罗兰开口,“你总不会是突然抛弃厄难教会,来投奔我们的吧?”


    叶韶获得了厄难的神姓,如今正在进行半神资格评审,今天罗兰做手术之前还听同事提起今日是与民同乐环节,排名第一的问题是“圣女想要什么样的白马王子”,她明显没有放弃那个万众瞩目的身份。


    “我先道个歉,女士。”叶韶神色微正,“当时在救护车上被心理学一系劫走,便被多次转手劫持,始终没有机会联络你们,等终于回到教会,更不能与你们产生任何牵扯,并非有意失联。”


    “我们理解。”奥兰多摆了摆手,“你不联系,反而是在保护我们。”


    “我也确实欺骗了你们。”叶韶坦然承认,“我当时只是为了获取你们的魔药,并非真心想要加入组织。”


    “后来我们也想明白了。”罗兰眼中并无怒意,“但我们始终不明白——你拿走那些魔药,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随手掐下了桌角的一截绿萝枝条。


    她没有念咒,两位天使也没有感受到什么非凡力量流动,但那截纸条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芽、长叶、蔓延藤蔓,不过瞬息之间,便爬满了半张桌面。


    绿意盎然,生机蓬勃。


    在场三人都呆住了——在莫薇拉亲自监督下,喝下了厄难教会正统魔药的圣女,掌握着生命一系的力量?


    并且……这么高阶?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更吓人的是,叶韶托着绿萝的手微微一收,那已经膨胀开的绿萝像是开了倒放,开始回缩,不过片刻,便还是那个被掐下的模样。


    她两只手捏着那截枝条,对上了那盆绿萝的伤口,绿色灵光微转,枝条便被复原,仿佛没有被掐断过。


    三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尤其罗兰,她曾经是生命一系的圣灵,可就是罗兰,也很难做到和叶韶这般的举重若轻。


    “如二位所见,我有办法兼容不同属性的魔药,我的力量也不会轻易被精炼。”叶韶笑了笑,“而我确实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所以对教会也好,对组织也好,我都……选择了欺骗。”


    “你是为了修补世界之壁?”奥兰多试探着问,“还是为了获取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宝贝?”


    “第一个任务当然是答应过老师的,去获取那些宝贝了。”叶韶说,“我现在对封印的理解远超从前,如果老师放心,给我个坐标,其他的交给我。”


    叶韶原本觉得就是顺手帮忙的事,可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反而说:“不需要了。”


    “怎么了?”


    罗兰轻轻叹了一声:“希望我们去偷窃那些宝贝的,我们这一系魔药顶端的存在——也就是下面的人称呼的主,陨落了。”


    叶韶猛地一惊:“啊?!”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失控爆炸开来,给世界之壁造成冲击波的那一位吗?”


    并且叶韶也有点明白了,罗兰她信的应该是陨落的生命与繁衍之神,但生命与繁衍陨落了,现在系列顶端的存在虽然是邪神,她却没办法阻拦下面的人对祂的信仰。


    “是的。”罗兰点头,目光复杂,“我能感觉到,你掌握的力量里,有祂的气息。”


    那当然,毕竟是雷之精灵虎口夺食之后给叶韶的虫壳呢。


    叶韶唏嘘起来:“这么说,我反而成了组织里名副其实的圣女了。”


    “是啊。”奥兰多居然接下了这个地狱笑话,语气里满是疲惫,“祂陨落后,组织里下层的成员失去了奋斗的方向,只是靠着惯性看病、义诊、做手术。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新的方向,我们会很感激的。”


    叶韶半点也不客气:“哪怕我想去做站街女郎的保护者?”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这一点我们很乐意帮你。”


    第314章 一首歌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


    但罗兰的后续是:“但我们不可能明面上反对教会,毕竟要为那么多组织成员负责。”


    “我知道。”叶韶迅速接口,“我并不需要组织明面上反对教会,我先说一下我的计划?”


    “你说。”罗兰开口。


    叶韶就说:“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一个前提——我之前被绑架时,教会就已经没办法通过占卜的手段找到我了,所以可以猜测,如果我隐藏得好,没人会知道站街女郎的保护神到底是谁。”


    罗兰点头。


    “然后,我需要的帮助是。”叶韶沉声开口,“如果我救下了那些女孩,需要给她们提供最基本的医疗介入,还有谋生手段。”


    “这很简单。”罗兰立刻接话,“我们本来就是医生,至于谋生手段……就算是去庄园里摘棉花、做农活,也远好过出卖身体。”


    “可是。”叶韶苦恼道,“我之前拒绝了所有贵族的招揽,在西大陆没有任何产业……”


    “这无需你操心。”奥兰多说,“组织里有很多农场和需要用工的工厂,只要做得干净一点,别让黑帮查到是我们做的就可以了。”


    叶韶皱眉:“您怕黑帮?”


    ——你是天使啊!理论上一个大招下去一个街区都会覆灭,什么黑帮值得你害怕?真就神秘学黑帮啊!


    “会有神职人员扮成黑帮成员,尤其是痛苦教会。”杰克一直安静听着,知道现在才低声开口,“不要质疑这一点,孩子,我们对那些可怜的姑娘也很同情,我们也试图做过一些事情,但是……她们所遭受的痛苦,对痛苦教会来说,很重要。”


    叶韶的眼眸微冷:“舅舅,这不需要担心——我正是要猎杀他们,半神,天使,圣灵,谁来谁死。”


    如果他们只是扮作黑帮,那我也把他们当黑帮杀掉,权当黑帮火并,主打一个不上称没有四两重。


    但如果他们要捅到明面上,那我就只能光明正大猎杀并且想办法上报纸了,上称了千斤也打不住,你自己选的嘛,偶像。


    神明坐拥伟力却冷眼旁观的事,我还不是神,我倒是要做做看,什么狗屁的不能太激进,我今天就激进了,有本事咱们就摆开阵势打一架,我反正在静思园琢磨阵法的时候也悟了一点诛仙阵的。


    三人没见过这么浑身冒杀气的叶韶,都愣住了。


    这其实非常,非常不符合叶韶那身娇体弱,弱柳扶风,修一会儿世界之壁就得咳半天的设定。


    但竟然不违和,这一瞬间的叶韶,竟然真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般。


    奥兰多吸了一口气:“孩子,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


    ……你还别说,如果能对神秘学黑帮,对我向来看不顺眼的痛苦教会重拳出击,我是愿意搭把手的。


    “不需要,老师,我可以独立猎杀的。”叶韶笑了起来,“我骗了那么多瓶魔药,为了修炼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


    西大陆·因迪斯共和国首都·痛苦圣城·底里尔·红剧场街区。


    这里是芙兰娜做过鸨母的地方,也是痛苦之神做过□□头目的地方,更是因迪斯共和国首都最大的销金窟,妓女十三条,色情合法化,这里是全球相关行业的标杆,这里的站街女郎的生活是全球范围内的最佳。


    红剧场内连个安静点的咖啡馆都找不到,叶韶是在隔壁街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托腮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识海朝着那个方向铺排而开,她也因此能感受到那个街区发生的一切——


    “先生,进来玩玩嘛,很便宜的。”


    “帅哥,我新来的,保证让你满意。”


    “哎哟哟,男爵来啦,快来快来!”


    这些是表面上的。


    而更私密的地方——


    舞池中央,一个舞女正随着音乐扭动腰肢。她的手指搭在肩带上,慢吞吞地往下拉,每拉一寸,台下的口哨声就响亮一分,裙子滑落时,男人们站起来欢呼,有人往台上扔钞票,有人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舞女捡起钞票,脸上挂着勾人的笑容。


    小酒馆里,穿着暴露的女郎坐在一个冒险家的膝盖上,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凑在耳边说些什么,冒险家笑着拿起酒杯给女郎灌酒,女郎欲迎还拒,一杯酒之后,两人相拥往楼上的廉价旅馆走,十五因迪斯币一小时,她能从这笔交易里拿到七个,剩下的是小酒馆的场地费,黑帮的保护费还有廉价旅馆固定的开支。


    更远些的巷子里,喝得半醉的商人推开旅馆的木门,门轴缺油,吱吱呀呀,瘦小的姑娘怯怯地看着他,这是她接客的第四天,还不知道怎么在过程中保护自己不受伤。


    ……


    ……


    ……


    叶韶揉了揉眉心。


    妈的,太多了,简直不知从何处下手。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变形的晾衣架——铁丝拧成的长柄,顶端弯成钩状,弧度很不规整,像是使用者反复调整过很多次,始终没能找到最趁手的角度。


    握着这根铁钩的手在抖。


    那是一只很年轻的手,指节细瘦,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她正笨拙地把那个钩子往自己身体里伸,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地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你在做什么?”叶韶当时就闪现过去了!


    女孩猛地缩回手,变形的晾衣架掉在床上,她惊恐地看向叶韶:“你……你是谁?”


    她十七八岁,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睡裙,人在廉价旅馆里,床的角落还有脏兮兮的不知是什么成分的黄色污渍,屋子里没有其他东西。


    而她的腹部有极其微小的隆起。


    叶韶只是在小红书对账的时候知道晾衣架还能用来那种意义上的打孩子,没见过现场,震惊到失语,而姑娘显然怕了:“你……你是教会巡查非法堕胎的神职人员吗……”


    无法,叶韶的气息太正了。


    她虽然穿着简单的裙子,而非神职人员长袍,但她能挺直腰背,她的皮肤,她的发色,她说话时整齐的牙齿都代表着她有相当不错的出身和教养,而她是闪烁着星光出现在房间里的,这只能代表她是正统教会的神职人员。


    而教会禁止堕胎,任何教会都禁止堕胎。


    “我……”女孩张了张嘴,试图给自己辩解,“我没有试图做什么……我……我只是在晾衣服……”


    可这旅馆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女孩也觉得这句话的说服力有限,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我接受惩罚……您能不能少罚我一点钱,我已经不够钱交□□的保护费了,我爸爸腿还断了,他需要钱治病,至少需要钱买止痛药……”


    活的斩杀线。


    叶韶叹了一口气,尽可能放柔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开口。


    “好,安娜。”叶韶说,“你不怕疼吗?”


    “怕。”安娜小声说,“但是……总比生下来要好。”


    叶韶抿了抿唇:“或许我可以帮你。”


    安娜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帮我堕胎?你有药吗?还是……你是医生,你可以帮我打针……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我已经四个月没有来生理期了,ta昨天踢了我一下……”


    “不是那种帮。”叶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还有你爸爸也离开。给你们换一个地方,黑帮找不到你的那种。”


    安娜愣住了。


    叶韶其实有点嫌弃那张廉价旅馆的床,但她还是坐到了女孩身边:“安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抹了抹眼角:“我……我……”


    她本来想控制情绪的,可是实在控制不住,情绪都崩溃了:“我不知道……我不能要啊!我拿什么养活ta!我还有爸爸!我欠了黑帮一大笔钱!上个月他们把我从家里拖出来,说再不还钱就拿人抵账,可我赚的钱连利息都还不完……可是ta踢我!我知道ta想活下去……呜呜呜……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叶韶抱住了她:“好了,好了。”


    哪里能好。


    安娜不知道叶韶是谁,安娜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温暖的怀抱了,她窝在叶韶的怀里,泣不成声:“我不是做这个的……我原本在纺织厂工作……我可以织布,我会赚钱,但他们嫌那样太慢了……那个男人……他掐我脖子,说我越叫他越兴奋……我后来就不叫了……”


    叶韶只好安静地任由她发泄,等她终于安静下来,才再度开口:“安娜,听着,我可以帮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这个孩子如果你想要就生下来,不想要的话会有人帮你堕胎——不是用晾衣架,是睡在干净的病床上,有医生、有麻醉、有消炎药的那种,然后你和你爸爸可以好好活下去。”


    安娜的眼睛红通通的,就那么看着叶韶。


    那样的眼神,是……是被反复践踏、反复碾碎、却又始终没能彻底死去的,极微小的火种。


    过了许久,安娜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但她仍然颤颤巍巍地问:“我需要给出什么东西吗?”


    她已经太熟练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帮你,你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身体,尊严,性命,灵魂,总得给一样。


    叶韶长长地叹息一声,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件外套给安娜披上:“不要信仰任何神。”


    安娜怔住了:“就这样吗?”


    “就这样。”叶韶柔声道,“以后好好劳动,好好生活,睡觉,交朋友,攒钱,孝敬你爸爸。如果累了,我可以教你唱一首歌。”


    安娜小声问:“什么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叶韶轻轻把安娜扶起来,用符咒开始传送,星光包裹了她们,“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窗外,红剧场依旧纸醉金迷。


    但屋子里,已经响起了那首曾经让一个世界天翻地覆的歌。


    第315章 从来没有人


    那天晚上,红剧场街区很多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有人小腹微隆,眼神空洞,正攥着碎玻璃准备了结自己和孩子。


    有人皮肤下已经生出了肉芽,溃烂的地方散发着异味,她已经病入膏肓,无人医治,只能等死,叶韶背起她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活人的重量,要不了多久,叶韶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


    有人蜷缩在街角满地打滚,涕泗横流,抱着金生的裤脚疯狂哀求,只为换一份能麻痹痛苦的强化剂,这是个面容姣好胜似女子的男孩,身上全是烟头烫的疤——是他的一个又一个客人留下的标记。


    甚至有人死死拽着□□成员的皮带,额头磕出鲜血,嘶哑哭喊:“还差二百铜币……我陪你四次!四次就够了!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才十四岁!”


    而她的女儿满脸泪痕,还不是很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只是另一个黑帮成员狞笑着朝她走过来,她往墙角退,可是退无可退,她的母亲想救她,却被黑帮一拳头打翻在地,痛苦地吐出一颗牙。


    “你不要打我妈妈……呜呜……不要打我妈妈……”


    叶韶根本看不下去,赶紧打了一个响指,□□成员瞬间静止,而她轻轻扶起了倒在尘埃里的女人,又给她衣着凌乱的女儿披上一件外套:“好了,好了。”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每一个人,但那终究只是一张网,希望像阳光,能渗透进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叶韶杀了多少人。


    反正,如果是可以明确身份的黑帮成员,那就杀掉,以她如今的实力,取了黑帮成员的性命和踩死一只虫子没两样。


    如果是嫖客,叶韶倒还给了个机会,只用昏睡咒,不杀人,等他们醒过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只会以为昨夜喝太多。


    至于红剧场街区更多的站街女郎……


    叶韶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救,但她们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用报纸字母拼凑出来,之后经过批量打印的小纸条。


    “


    这份工作还想干下去吗?


    不想干的话,请举行以下仪式……


    然后默念下面的尊名:


    站街女郎的守护者,


    从藤萝中化生的精灵少女,


    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眷者。”


    有人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纸条烧了,灰烬冲进下水道。


    有人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藏进枕头底下,藏进鞋底,藏进墙缝里,像藏住自己最珍贵的秘密。


    也有人……去了教会。


    “大人!大人!有异端!”一个穿着亮片裙子的女人冲进红剧场街区的小教堂,挥舞着那张纸条,“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我的床头柜上发现了这个!并且我隔壁的安娜不见了!原本要来收取利息的布朗先生也没有再过来!布朗先生是不是死了?”


    接待她的神职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半个小时后,这张纸条出现在痛苦教会高层的会议上,当天中午,痛苦教会就通报了死亡与厄难教会并发布了紧急声明——


    这是突然出现的异端!是恶魔蛊惑人心的伎俩!举行小纸条上所谓的仪式的人,将被夺取灵魂,永世受魔鬼折磨!


    声明下面还有详细的案例,列举了这些年来教会抓到的异端进行的各种极端行为。


    街头的教会布告栏上贴了这份声明,教堂的神父在弥撒时反复警告信众,不要好奇,不要尝试,不要念诵那个名字,痛苦教会的裁判所则开始挨家挨户搜查,试图确认那位“站街女郎的守护者”的身份和信徒。


    就连在东大陆厄难圣城刚刚通过半神评审,喝掉了半神魔药的叶韶本体,都在病床上刷到了这条新闻。


    她歪着头看了好久,然后抬头和放心不下她的莫薇拉抱怨:“殿下,异端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谁说不是呢。”莫薇拉给叶韶掖了掖被子,“那异端也太坏了——站街女郎们已经很可怜了,异端还要狩猎她们的灵魂。”


    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真希望真的会有个什么守护神来保护那些女孩啊……以神明的伟力,色情行业就不能直接取缔吗?一定要拿那个十三条来恶心人吗?”


    “这话别对着外人说。”莫薇拉严肃了起来,“那是痛苦之神的意志。”


    ——如果有人能在这件事上打痛苦的脸,我们可以保持沉默,甚至乐见其成,如果没有人出头,我们的人也不能出头。


    “哦。”叶韶乖乖点头,她往被子里再缩了缩,“殿下去忙嘛,我睡一会儿,半神魔药要一口气喝完,确实压力不小,我有点累了。”


    “好。”莫薇拉站了起来。


    而红剧场街区,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于是该点蜡烛的点蜡烛,该颂尊名的颂尊名,举行神秘仪式本就不需要太兴师动众,就算是在接待客人,悄悄进入盥洗室,三五分钟内也能完成流程。


    一旦她们完成仪式,一旦叶韶有所感应,她就能从闪烁的烛火中伸出一只手,并把柔和的声音传递过去:“过来吧,好姑娘。”


    该说不说,就这个救人的方式,确实很异端。


    但女孩们已经见识过了世界上最黑暗的事情,会念出这个尊名,本来就怀着“就算是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无所谓,难道我的状况还会更糟吗”的决心,谁又能拒绝那只手呢?


    她们跃入了蜡烛的火光。


    开启了她们新的生活。


    没两天,红剧场那要命的繁华,似乎都萧条了一些。


    最近,奥兰多他们很忙。


    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诊所里,顶级医生们完成了一场又一场手术,他们治疗了很多女孩,偶尔也治疗男孩,他们里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三四岁,光看看他们,都能想象那些上等人该是如何的禽兽不如。


    “别动。”罗兰戴着口罩,做好防护,轻声对病人说,“你这个得用激光打掉,会有点疼,忍一忍。”


    床上的女孩点点头,咬着嘴唇,手抓紧了床单。


    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发现自己私密的地方开始长菜花,可根本没钱治疗,一起站街的姐姐们说可以用烧红的烙铁处理,但……她不敢,忍到现在。


    一下刺痛落在皮肤上,像被针尖轻轻点了一下,又像被橡皮筋弹到。


    她吸了口气,腿不自觉地想闭合,在一旁辅助治疗的玛丽手已经按在她膝盖上,轻轻的,只是按着,没用力:“乖乖,别动,快了。”


    姑娘便咬着嘴唇,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那根细细的激光头在下面移动,每一下都带着轻微的“滋滋”声,像油锅里溅了水,还有一股焦糊味飘上来,像烧头发丝。


    玛丽始终按着她的膝盖,隔着橡胶手套都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让姑娘想掉眼泪。


    没人这么碰过她。


    那些男人也按着她,但那是掰开,是往里冲,是完事后一把推开,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这么温柔。


    “快好了。”罗兰声音也放和缓了许多,“你这不算多,也不是特别严重,不要紧张,好好养个半年,如果没再复发,就没事了。”


    女孩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玛丽轻声哄着,“乖乖,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


    小小的手术结束,罗兰收拾着器具,玛丽拉开了两个病床之间的帘子,女孩则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对玛丽说:“谢……谢谢……我……我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我……我可以做奴隶……”


    听着这话,旁边那个浑身都是烟头烫出的伤疤的男孩也挣扎着要起来:“我也是,我什么活都能干的,谢谢你们……”


    “别急别急。”杰克正在给叶韶顺便捎回来的安娜的父亲处理腿伤,头也没抬地给了一句,“有你们做牛做马的时候。”


    话刚说完,就被罗兰瞪了一眼。


    虽然杰克没抬眼,但来自天使的压迫还是让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嘴。


    罗兰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说要“做奴隶”的女孩,声音比下令要打叶韶手板时柔和了不知多少:“不用做奴隶,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


    奥兰多刚好路过,也探了个头过来:“放心吧,我们有些工厂,也有些农场,需要人手。给不了你们太高的工资,也没办法让你们过上多好的生活,但至少能让你们活下去。”


    有尊严地活下去。


    女孩们,男孩们,无论是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只知道说“谢谢”。


    杰克有点无奈,杰克依旧毒舌:“行了行了,别哭了,要是把伤口哭裂了我们还得加班……”


    罗兰又瞪了他一眼——实在不会说话可以把你那张嘴缝上,用吸收线!


    杰克:“……”


    我招谁惹谁了。


    第316章 李媛筝


    天快亮的时候,叶韶来了,抱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叶韶把那孩子放在病床上,护士碰她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那是挨打挨多了的本能反应。


    “姐姐……”小姑娘怯怯地看着叶韶。


    “别害怕。”叶韶挤出了一个笑,“让护士姐姐给你检查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哦。”


    小姑娘才收回了目光。


    叶韶则是揉了揉眉心,也没嫌地方脏,坐在了小诊所的等候椅上。


    金丹修士睡不睡觉虽然随缘,但这么频繁的使用传送还是太耗费精力了,歇会儿。


    “累了?”罗兰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叶韶站起来,对着走廊里走出来的医中们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老师,女士,杰克舅舅,大家都辛苦了,谢谢。”


    杰克嘟囔:“突然这么正式,怪吓人的……”


    话没说完,被身旁的奥兰多很明显地踩了一脚,然后杰克嗷了一嗓子。


    叶韶莞尔:“我是真心的,如果没有大家,我想做点事情,就太难了。”


    “这是我们早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不用说谢,也不要说辛苦。”罗兰难得没有板着脸,同样没嫌弃地方脏,坐在了叶韶旁边,“是你给了我们勇气。”


    中命教会的遗民,救死扶伤一辈子,却对眼皮底下的地狱束手无策,内心憋了多少火,到如今,那团火被点燃,就只剩下了畅快和“早该如此”。


    可叶韶叹了一口气:“女士,我很担心。”


    罗兰问:“担心什么?”


    “资源。”叶韶说,“医疗器械、药品、床位……这些都是有限的,总不能一直免费提供,医院也要中存。”


    奥兰多笑了,像真正的老师那样教导叶韶:“傻孩子,你不要想这么多,非凡者赚钱很容易,而到我们这个程度,拿钱也没什么用。”


    “可总不能一直让好心的人付出。”叶韶说,“要良性循环才好。”


    “这就看你了,孩子。”罗兰接过话头,“我们名下的那些农场和工厂确实能容纳一些人,但如果用工满了,就得想别的办法,到时候,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韶回答:“那就得看我猎杀天使和圣灵的效果如何了。”


    “这话怎么说?”奥兰多问。


    “穷则……哦,如果我没打过天使和圣灵,就跑到世界之壁外面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她们设下屏障,改良土地,分发种子,让她们活下去。”叶韶说,“如果我有幸打过了,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要打土豪,分田地。


    我的家乡曾经发中的事情,我要在这异国他乡做成,我要让赤旗插遍世界各地,我要让世界无神论起来,我要让三神死。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一眼,心脏都加速了跳动。


    不过叶韶说完豪言壮语,飞快就怂了:“不过……也需要两位给我交个底,现在还能容纳多少人?”


    “三神对我们还算温和,让我们保留了很多产业。”奥兰多说,“要说容纳失踪人口,一两千还是可以的,但再多就会被人发现了。”


    “一两千……”叶韶笑了,“那够我救很久了,在我真给老师塞两千个人之前,我会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的。”


    ————


    痛苦教会的反应其实很快。


    直接体现是,没过几天,叶韶通过蹭了黎辰那“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尊名所能感应到的向她祈祷的站街女郎里,有不少人,身旁有人。


    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蹲在窗下,有的伪装成嫖客,有的直接坐在女孩对面,盯着她念完三遍尊名。


    甚至还有本身就精气神十足身上还有非凡力量波动的人在祈祷。


    叶韶都翻白眼,就这也想诱惑我上钩?


    所以她就没伸手,天助自助者,如果连悄悄举行一个神秘仪式,背叛神明的勇气都没有,那谈什么为自己争取更好的中活呢?


    她也没有去杀掉那些神职人员——教会行动队未必都是坏人,不能滥杀无辜,猎杀明显作恶的天使和圣灵就好了。


    而除去那些身旁有人的女孩,还有许多人值得救。


    于是,神职人员们什么都没有等到,消息自然报了上去,痛苦教会内部,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


    坐在首位的红袍老者放下手里的报告,头疼:“第一百三十七个了,这么多站街女郎,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十三个□□成员,死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找不到。”


    太像异端了!


    “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另一个裁判官冷笑,“好大的口气,谁身上的非凡力量不是来源于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最初的眷者。”红袍老者问,“最初有眷者吗?不应该啊!占卜的结果呢?”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开口:“占卜过了,用了各种方法,各种媒介,甚至是献祭,都没有结果。”


    “有向厄难教会要求占卜支持吗?”红袍老者又问,“他们擅长这个。”


    “我们也擅长这个。”那位擅长占卜的女性说,“事实上,这些年占卜就是越来越没效果,厄难教会也一样——厄难圣女被绑架时,莫薇拉殿下亲自出手都没能占卜到。”


    还有人说风凉话:“阁下,不过是几个站街女郎,几个□□成员,站街女郎的消失是和她们那些穷鬼家人一起消失的,又不会有人报案,□□成员更没事了——□□火并,哪天不死几个人?”


    “这里是底里尔!”红袍老者简直出离愤怒,“有异端在底里尔,在痛苦圣城,在主和芙兰娜殿下曾经居住的街区兴风作浪,这是挑衅教会的威严!你告诉我没什么事?”


    “是没什么事啊。”那人也有底气得很,“就算是那些站街女郎不失踪,她们能活多久?人总是要死的嘛,每年那么多失踪人口,都去查,那还得了?”


    一团乱麻。


    但事情还是汇报到了芙兰娜那里,不是为了站街女郎的性命,也没有人在乎□□的死活,最关键的问题是,新出现的异端自诩“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眷者。


    就这个“最初”,让芙兰娜眉头都跳了跳,简直想立刻召开圣灵圆桌会议,要是“最初”真的苏醒了,在场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但芙兰娜还是稳了一手,觉得可以先去探探这位“守护者”的底细。


    ————


    底里尔,某座豪华庄园。


    李元政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唇色是恰到好处的嫣红,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衬得锁骨愈发分明。她穿着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小腿,纤细,白皙,线条优美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看着这张脸,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上镜面,轻轻描摹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起伏、唇瓣的形状。


    “李元政。”李元政……或者说,李媛筝对着镜子说,“你是不是有病。”


    ——既厌恶这样的自己,又因为曾经是个男人,会忍不住迷恋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美人露出同样厌恶的表情,但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里,也透露着欣赏和沉醉。


    李媛筝都快不记得自己作为李元政的日子了。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半神巅峰了,离天使一步之遥,可以在西大陆任何一座城市拥有自己的庄园,出门有仆从跟随,穿最贵的绸缎,喝最好的茶,享受最好的一切,代价是她不再是“他”。


    也没有人回答她“是否有病”的问题。


    窗外的阳光正好,庄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仆人们正在花园里忙碌,这是她的庄园,她三年前,还在贫民窟里朝不保夕的活着,只拥有一个捡垃圾的女朋友,她时常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媛筝立刻收敛了表情,转过身,姿态优雅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翻开一半的书,一副“我正在安静阅读”的样子。


    门被推开。


    “老师。”李媛筝站起来,微微欠身。


    进来的是芙兰娜,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长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像哪家贵族的女主人来串门:“坐吧。”


    李媛筝重新落座,腰背挺直,书放在膝上,是明显接受过礼仪教育——并且是针对贵女的礼仪教育的样子。


    芙兰娜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李媛筝接过文件,飞快阅读,很快就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人敢挑衅我们的尊严?”


    “很狡猾的人。”芙兰娜说,“我们试过派人伪装成站街女郎,念诵那个异端的尊名,守了好几个晚上,但没有用。那个所谓的守护者只救真正在求救的人,旁边有神职人员或者非凡力量波动的时候,绝不出现。”


    李媛筝皱眉:“占卜呢?”


    “查不到。”芙兰娜顿了顿,“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或许能骗过ta。”


    李媛筝愣了一下:“需要我亲自接这个任务?查清楚那个守护者是谁?杀了她?还是留活口?老师认为这个任务应该从哪里着手?”


    “你去试试。”芙兰娜强调了自己的话。


    李媛筝心里已经有了恐怖的猜测,但她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老师的意思是……”


    “你去站街。”芙兰娜索性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


    李媛筝:???!!!


    第317章 什么邪教


    李媛筝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去什么?”


    芙兰娜站在窗边,逆光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绝无听错的可能:“去真正的站街,孩子。”


    李媛筝的手指都攥紧了:“老师,我不太明白。”


    芙兰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她每次指点李媛筝时那样,耐心、慈爱、无懈可击:“其实这对你也有好处。痛苦教会的教义本就是欢愉中有痛苦,痛苦中有欢愉,你需要领会教义的真意,才能更好适应魔药。”


    李媛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可是……我是半神……”


    “半神怎么了?”芙兰娜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慵懒,“不要这么勉强,痛苦教会很多到了你这个阶段的孩子,都去站过街。”


    李媛筝:“……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枢机,那些严肃着脸审判异端的裁判官,那些主持盛大弥撒的主教……


    芙兰娜从空间纽中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媛筝:“喏。”


    李媛筝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在酒馆里坐在男人腿上,笑容妩媚。但照片角落有人用笔写了一行小字:“现任痛苦圣城枢机主教,露西亚(卢锡安)。”


    第二张,一个半裸的女人在床上,背上全是鞭痕,但脸上带着笑,去亲吻拿着鞭子的男人。旁边的小字写着:“现任异端裁判所大主教,安东尼(安东尼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里都是女性,但很明显ta们真实的性别有男有女,穿着暴露的衣服,在酒馆里,在旅馆里,甚至在稻草堆上。她们笑着,哭着,仰着脸承受着,俯下身迎合着,不少人身上还有绳索和铁链。


    李媛筝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直知道痛苦教会玩得花,但一直以为是上层社会所共有的玩得花,却没想过是这种程度的……糜烂。


    她抬起头,看向芙兰娜。


    芙兰娜依旧笑着,慈祥的,温柔的,像在给学生讲一堂生动的课:“痛苦教会要体会的是痛苦的味道,孩子,这世上还有比爱情还要痛的东西吗?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爱到深处被背叛,恨到极致又忘不掉……”


    李媛筝的手指又攥紧了。


    “就算不是这个任务,你也该去真正的风月场所,谈一场真正不管不顾的恋爱了。”芙兰娜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尝一尝那种滋味——把心交出去,被揉碎,再交出去,再被揉碎,被那样的痛苦反复煎熬,真正贴合了魔药的真义,然后,你就可以喝天使魔药了。”


    也就是叶韶没听见了,不然就这理论,她高低得白眼翻到死。


    痛的事情多了去了。穷得活不下去痛不痛?被人按在地上掐着脖子痛不痛?晾衣架往自己身体里伸的时候痛不痛?明明孩子在肚子里踢自己,可是自己不能留下ta痛不痛?爱情在里面算老几?


    但叶韶不在,而李媛筝能有的反驳只是:“老师,我在做男人的时候……和很多贵族小姐,包括还没进入教会的时候,和厄难圣女,都有过感情。”


    芙兰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微妙的意味:“我知道,可是那不一样。”


    李媛筝抬头,像一个正在听课的学生。


    “你之前是作为男性,作为上位者,追求者,掌控节奏的那个人,就算被拒绝,就算被辜负,那种痛苦也是求而不得,并且居高临下的。”芙兰娜微微地笑着,“现在你要去做一个女人,被人挑选、被人估价、被人用完就丢,躺在那里,不知道下一个推开门的会是什么人,笑着迎合,心里却想死。”


    李媛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以她的人品,她都觉得这段话简直恶臭。


    可芙兰娜还在说:“你能那么快走到半神,靠的是你和厄难圣女的那一段感情——明明是你先不要厄难圣女,可当她也不要你,并且比你还要闪闪发光时,你因此获得了痛苦和疯狂,非常贴合我们的教义,但是那份情绪已经走到极致了,孩子,你现在需要新的,不一样的刺激,体会过后,我才能给你下一阶段的魔药。”


    李媛筝还是不太信:“老师,真的吗?谈一场恋爱……我能更契合痛苦的精神?”


    “当然啊。”芙兰娜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可是,老师。”李媛筝艰难地开口,“将来传教,如果被人发现这种过去……不会……”


    芙兰娜不以为然:“那就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啊,孩子。”


    李媛筝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芙兰娜的意思——灭口。


    李媛筝只听到自己说:“还可以这样?”


    “我可什么都没说。”芙兰娜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反正手刃掉自己的爱人,不也是一种痛苦吗。”


    李媛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的任务目标是……”


    “首先,当然是好好体会爱情,好好体会男欢女爱的后半部分。”芙兰娜笑着,“至于那个守护者,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有点ta的消息也算任务完成。”


    李媛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老师,您说教会已经派人监视真正的站街女郎举行神秘仪式,那个人没有出现。那个人要是发现我是非凡者……”


    芙兰娜摆摆手:“先试试,不行再说。”


    李媛筝抿了抿唇:“老师,能接受祈祷,至少也是圣灵。我……”


    “她很聪明。”芙兰娜仍旧不以为然,“她借用了一个至高的存在的尊名,这样才能接收别人的祈祷,这未必是她真实的力量,她本人未必是圣灵或者天使,就算是,你不是还可以祈求神降嘛。”


    李媛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闪烁着神秘光辉的黑曜石戒指。


    是啊,神降,这是我最大的底牌。


    李媛筝并不知道神降之后的自己会如何,所以她笑得非常天真:“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乖孩子。”芙兰娜站起来,“那我走了。”


    “老师……”李媛筝叫住她,“我想问问,那位厄难神女……她……近况如何?”


    芙兰娜挑眉:“怎么,还惦记着她?”


    李媛筝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否认。


    芙兰娜笑了一声:“她才喝到半神魔药。绑架和反复的精炼魔药耽误了她太多时间,也伤害了她的身体,今天喝下魔药之后,又要休息一个月才能修补世界之壁。哪有你对魔药的适应能力强?”


    李媛筝知道自己对痛苦魔药的适应能力来自哪里,心头只有酸涩:“老师……”


    “如果你还想和她谈恋爱,”芙兰娜都没听她说完,“我可以送你去厄难圣城,她就算再忙,等修好了001漏洞,庆功宴也是必须参加的,到时候你能否让她对你有所改观,就看你的本事了。”


    想到了上一次008庆功宴时叶韶的那声“哼”,李媛筝其实不报希望。


    但……她又莫名地想看看她。


    李媛筝低下头:“……是。”


    “所以我才说,去站街也不是什么坏事。”芙兰娜笑着,“你好好体会一下女孩子谈恋爱时是什么心情,才真正有可能挽回她,不过,这得在你变回男人之后了,下一瓶魔药吧。听话。”


    李媛筝没再说什么,只亲自送了芙兰娜离开。


    芙兰娜走后,李媛筝慢慢关上了门,又站在那面落地镜之前,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庞,喃喃自语:“如果能变回男人……”


    她最终没有说变回男人之后要如何,她只是看着自己许久,然后脱掉了那条丝绸裙子,准备换一身衣服。


    去站街。


    ————


    当天傍晚。


    李媛筝站在红剧场的电线杆旁,夜风把她墨绿色的长裙吹得轻轻摆动,显得她愈发弱不禁风——这条裙子质地其实不错,但紧急做了旧,这是她左思右想之后给自己确定的人设。


    落魄贵族的小姐,穿着仅剩的好衣服,站在街边,等人来买,但她站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人敢来打扰。


    她太好看了。


    那些路过的男人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少女是来卖的,就算是来卖的,也是他们出不起的价钱,而站街的老手们站在她身边,都会自惭形秽,所以自觉地换了个地方。


    她像一个不小心掉进泥潭的白天鹅,美得和这条街格格不入。


    李媛筝开始有点烦躁了。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学着自己平日刷短视频时所见,微微侧身,让裙摆的开叉露出一点小腿,又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半边脸和一段脖颈。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好看,但路过的人知道,许多男人都默默咽了口水,不过摸了摸钱袋,才忍住了那份冲动。


    十分钟后。


    一辆车停在了李媛筝面前,上面下来了一个男人。


    第318章 仇人相见


    李媛筝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露出小臂上乱七八糟的纹身。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流氓”。


    流氓还上下打量着她,像看着什么货物:“新来的?”


    “……嗯。”李媛筝硬着头皮回答。


    “保护费交了吗?”流氓问。


    李媛筝愣了一下:“保护费?”


    流氓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这条街上,每个站街的都要交保护费,懂不懂规矩?”


    李媛筝当然不懂规矩,她连妓女十三条保护准则都只是耳闻。


    并且她也很尴尬:“我没有钱……”


    这是真话,庄园里有的是钱,但她今天出门时没带,就没听说过站街女郎还要贷款上班啊!


    流氓笑得更大声了,车里的几个花臂男人也在笑,他们看着李媛筝,像一群鬣狗看着猎物:“那上车。”


    李媛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不。”


    但才后退完,身上的非凡力量还在凝聚,就想起了芙兰娜的任务。


    芙兰娜未必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


    但万一呢?


    正在李媛筝犹豫时,流氓已经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我说上车。”


    李媛筝没再敢反抗,只有无力的,符合人设的,带着哭腔的:“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笑声里,她被塞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李媛筝坐在后排,左右各坐着一个男人。


    “新来的。”坐她左边的男人凑过来,“不交保护费还想站街,呵。”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大腿,酒气喷在她脸上。


    李媛筝的身体僵住了,她有点恶心。


    “去去去。”坐她右边的男人笑骂,“新来的,又他妈的这么好看,不给老大先玩,你动一个试试?”


    左边的男人才悻悻收回了手。


    很快就到了地方,不是什么隐秘据点,就是一个不停闪烁着霓虹灯的会所,她被推下车,又被推着上楼。


    五楼,地方还挺整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低头看着光脑上的什么,李媛筝左边的男人汇报:“老大,有新货,可好看了。”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眼,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哟!过来!”


    男人们便把李媛筝推过去。


    中年男人直接捏住李媛筝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那手指带着烟草的焦油味:“这么细皮嫩肉的,是落魄的贵族小姐?还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奶奶?”


    李媛筝没说话,她在压抑怒气,在想着芙兰娜再要监督她有没有好好站街,也没办法混入这么私密的空间里。


    “哑巴了?”中年男人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她下颌的肉里。


    李媛筝垂下眼睛:“……是。”


    “是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问。


    李媛筝忍着气:“是落魄的贵族小姐。”


    “贵族小姐好啊。”中年人笑了,松开掐着李媛筝下巴的手,改拍她的脸,像在拍一条待宰的鱼,“贵族小姐还是个雏呢,老子这辈子还没睡过。”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有个男人还谄媚地开口:“听见没,还不把衣服脱了?”


    李媛筝没动。


    “怎么,不愿意?”又有一个男人帮腔,“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例外?”


    李媛筝还是没动。


    后面便传来声音:“我告诉你,这条街上没有例外。再好看也是卖的。你今天不愿意,明天也得愿意。明天不愿意,后天我让人把你绑来,轮着上,上到你愿意为止。”


    李媛筝闭上眼睛。


    “好了。”中年男人嫌弃地开了口,“脱什么脱,老子都还没睡过,能便宜了你们?滚出去,别耽误我办正事。”


    那几个喽啰便都嘻嘻哈哈地出去,还有个胆大的:“那老大爽完了,可得想着我们……”


    “滚滚滚。”中年男人白眼,又托起李媛筝的下巴,“听到没,你可是抢手得很,不过如果你伺候得我舒服了,你就只需要伺候我一个人。”


    门再次关上了,中年男人的眼神也变了,像……猫在玩弄已经到手的老鼠:“行了,碍事的都走了,咱们好好聊聊。”


    李媛筝往后退了一步:“聊什么?”


    “聊聊你怎么这么好看。”中年男人笑了,往前一步,伸手要摸她的脸。


    李媛筝偏过头,躲开了。


    中年男人笑容不改:“怎么,不喜欢这样,要左边一个男人,右边一个男人的按住你才成?”


    李媛筝没说话。


    中年男人便一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李媛筝被迫仰起头,脖子绷成一条线:“我问你话呢,要不要左边一个男人,右边一个男人的按着你?”


    头皮被扯得生疼,李媛筝还是没说话。


    中年男人便不想啰嗦了,直接薅着李媛筝的头发往床上一扔,再顺手一扯自己的皮带,把李媛筝双手绑在身后:“不说话是吧,不说话老子今天也要睡你。等会儿把你干哭了,干得求饶了,那才叫有滋味。”


    李媛筝没敢用非凡力量,但张嘴在中年男人肩头恶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全是血腥味。


    中年男人吃痛,甩手就是一耳光,李媛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行,劲儿大,老子更喜欢。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脱不脱?”


    “不脱。”李媛筝总算开口了,却不是中年男人想听的话。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脱。”李媛筝看着他,“这破街我不站了,你让我走。”


    中年男人笑了:“让你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子告诉你,这条街上,老子让你站,你才能站。老子让你躺下,你就得躺下。老子让你脱,你就得脱。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他突然抬脚,一脚去踹李媛筝。


    但李媛筝眸光一锁,中年男人就再动不了一点。


    李媛筝一记眼刀,视觉效果上如同抛了个媚眼,但物理效果上,一把火焰长枪凭空显现,风驰电掣地去向中年男人的肚子。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杆火焰长枪,脸上的表情……震惊、恐惧、不解。


    你他妈……这么高阶一个非凡者。


    你站什么街啊!!!


    然后他燃烧了起来,从胸口开始,火焰向四周蔓延,很快就吞没了他,他很快成为了一滩灰烬。


    李媛筝躺在床上,挣断了反绑双手的皮带。


    她看了看自己——裙子还挂在身上,明显很凌乱,摸了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发热,是刚才那一巴掌的结果。


    现在的自己,应该很狼狈。


    楼下还传来声音,说话声,大笑声,还有酒瓶碰撞的脆响,应该是那几个人在守着,等着他们的老大完事。


    刚刚好。


    李媛筝伸手去摸自己伪装成空间纽的耳坠,从里面取出了三根蜡烛,按着举行神秘仪式的规制摆好,双手交合于颌下,气息急促地开始祈祷:“站街女郎的守护者,从藤萝中化生的精灵少女……”


    ————


    黑诊所里,叶韶正在给一个被剁了一根手指的姑娘喂粥。


    她突然感受到了有人在祈祷,她便把肉粥交给身旁的护士,自己站到一旁,闭目感应了一下那个祈祷的人。


    她看见了一间还算豪华的房间,大床上坐着一个衣服凌乱的女孩,屋子里没别人。


    但看她露出的一点侧脸,叶韶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这里是西大陆,叶韶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会有人熟悉……叶韶琢磨了好久。


    然后……李元政?


    李元政怎么变成妹妹了!


    她简直是连滚带爬去的奥兰多办公室:“老师!!老师我要请教一个问题!!!”


    奥兰多正在看一份病历,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奥兰多就没见过叶韶这么狼狈的样子。


    叶韶撑着桌子,语无伦次:“我……我……老师,一个男人,怎么会变成女人呢?我知道有变性手术,但变性手术……会……会那么成功吗?完全看不出来的那种?从里到外的!”


    奥兰多的眉毛挑了起来:“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


    叶韶的眼睛瞪圆了:“您怎么知道?!”


    奥兰多默默给叶韶倒了杯水:“喝口水,好好说。”


    叶韶坐下来,拿起那杯水,但没有一点想喝的意思,她只是仔仔细细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还是很凌乱。


    然后奥兰多诧异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叶韶眨了眨眼,忽然有种熟悉的预感,“又是我哪里无知了吗?”


    “是的。”奥兰多说。


    叶韶:“请问……”


    “孩子,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本来就是可男可女啊。”奥兰多幽幽道,“他们的魔药体系,喝到某个阶段,本就会从男性变成女性,或是从女性变成男性,他们要以男性的身份体会血与火,征伐与杀戮;再以女性的身份,体验欢愉与痛苦,生育与承受。”


    叶韶如遭雷击,木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确定发烧没:“玩得……玩得这么花吗?”


    奥兰多抱着手臂,看着她。


    是啊。


    不过你怎么一副现在才知道这些的样子?赫尔曼连这个都没教你?


    第319章 神降


    叶韶在奥兰多办公室里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


    接受这个由男变女的设定,并纠结要不要去见见李元政,倒也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主要是……痛苦教会派了李媛筝来猎杀自己,也就是说,痛苦教会眼中,李媛筝可以正面应对“站街女郎的守护者”?


    叶韶对外展现出的位格可是圣灵!痛苦教会给李元……李媛筝喂什么金坷垃了!


    叶韶抬起头,她不能对着莫薇拉委屈和不懂事,但对着奥兰多就放松了许多:“老师,为什么啊?”


    奥兰多头也没抬:“什么为什么?”


    “厄难教会对我都没这么好,组织给我的魔药也是抠抠搜搜的。”叶韶说,“我晋升那么慢,李元政是立了什么功吗?凭什么这么快地提升啊!”


    奥兰多:“……”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攀比啊!


    奥兰多简直一言难尽:“厄难教会我不评价,但当时我们给你五瓶魔药,并没有想你在三五天之内喝完,只是为了让你放心,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痛苦教会不是希望李元政好,是希望李元政死。”


    叶韶:“啊?!”


    “神降容器,傻孩子,你连这都没看出来?”奥兰多无奈了,“芙兰娜巴不得她第二天就天使——你以为是栽培?真正的栽培,就算她不是和你一样满世界去修世界之壁,在所有人面前露脸,被赐神姓,宠你宠得天下皆知,至少也应该有实际的神职,培养自己的班底,打磨政治能力。”


    叶韶其实一直在担心这个——倘若有一天和厄难教皇对上,塞勒斯教皇殉了之后,下一个可就是赫尔曼了:“不是说,教皇才是神降容器吗?”


    “教皇多浪费啊。”奥兰多无奈地看着她,“培养一个信众认可的教皇有多难?一个称职的教皇能处理多少事情,能做多少决策,能获得多少信仰——有合适的容器,干嘛让教皇殉道?让容器殉不就好了吗?”


    叶韶立刻想起了另一种可能:“那么……老师,厄难教会有这样的容器吗?”


    “你是厄难教会的圣女,你问我?”奥兰多简直想笑,“就是这个李元政,我也是推算她在教会里的神职,她不合常理的提升速度得出来的结论,如果你想知道厄难教会里有没有类似的存在,你就看看有没有晋升飞快,实力匹配不上现有神职的人就知道了。”


    叶韶无语了半晌:“那就是我了……我至今没有获得正式神职。”


    “你算了吧。”奥兰多简直想敲敲这个学生的脑袋听听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平时她不这样的呀,“现在教会还没办法复刻出你那个层次的清心咒,修世界之壁修得莫薇拉恨不得把你当眼珠子疼,都赐了神姓还让你殉道?谁舍得?殉了沈渊都不可能殉了你。”


    叶韶:“……”


    奥兰多都像是知道叶韶会想什么一样:“别担心,我就是顺口一说,沈渊是赫尔曼的得意门生,将来要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他也很安全。”


    叶韶就不逼逼了,继续纠结要不要去见见李元政,要不要现在就去称量称量神降之人的战斗力,但奥兰多已经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无论你去不去看看,注意安全。”


    “是是是。”叶韶只能起身,她也开始能传送就绝不走路起来,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星光里,丝滑地去往厄难圣城。


    教会医院那个熟悉的病房里,分身出现的瞬间,本体就站了起来,两者沉默地交换了衣着——真要和神降之人对上,分身的那点力量当然就不够看了。


    然后,叶韶的本体轻声开口:“黎辰前辈。”


    无声的力量笼罩了这个房间。


    “我的事您都知道。”叶韶说,“您觉得我该去见见她吗?”


    黎辰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旧情难了?”


    “哪有。”叶韶好笑,“在我上次揍她的时候,原主已经释怀了。我只是在纠结,如果她神降,可就没命了。”


    叶韶固然看不上李元政,但罪不至死啊。


    “可以留她一条命的。”黎辰说,“修真的体系始终要温柔得多,魔药体系救不了的人,修真体系未必不能,你可以试着把她的魔药剥离出来,让她做回普通人。至少好过魂魄被痛苦之神吞噬,你不是很好奇神降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的战斗力吗?”


    “我干架的时候……”叶韶立刻开始谈条件,“您帮我隐藏坐标?让我沉浸式打一架?”


    “可以。”黎辰说,“不过别在痛苦圣城动手。在那里,就算我隐藏波动,地毯式搜索也能搜到。”


    叶韶点头:“明白,我去墙外。”


    她身形微动,本体消失在了病房里。


    而正在虔诚祈祷的李媛筝,总算感受到了一股气息笼罩了这个房间,然后,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火焰中伸了出来:“过来吧,好姑娘。”


    李媛筝赶紧抓住那只手,往外带,脸上厉色闪现:“抓住你了!”


    然而,她的力量并没有烛火里那只手强,李媛筝直接被拉入了烛火之中。


    “啊!”


    烛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痛苦圣城·芙兰娜的庄园之内。


    芙兰娜和莫薇拉正在喝茶——叶韶在喝魔药的休养期,莫薇拉便从前线解放了出来,刚好痛苦教会在抓一个涉及“原初”的异端,芙兰娜便把莫薇拉也请了过来,主打一个全球支援,以防万一。


    李媛筝被拉入烛火的一瞬间,芙兰娜忽然站了起来:“莫薇拉,走。”


    “坐标。”莫薇拉开口。


    芙兰娜报坐标的同时,莫薇拉已经拉开了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门。


    ————


    李媛筝连着传送了十三次。


    和叶韶那次被绑架一样的是,传送一次丢一个饰品,以判断到底是哪个饰品上有跟踪印记。


    不像叶韶那次被绑架的是,那次绑架的人最终还是利用了随机传送甩开追兵,但叶韶用出来的传送力量控制好了许多,力量分外微弱,在芙兰娜失去感应之后,莫薇拉追得越来越慢,很快便跟丢了。


    如此,叶韶才大大方方把李媛筝扔到了她早已准备好的阵法核心。


    李媛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只有脚下干裂的土地和头顶陌生的星空:“你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应她。


    并且,东方有一轮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众所周知,太阳一系的力量是用来精炼魔药的。


    “你到底是谁!”李媛筝顿时感受到了燥热,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出来!我们好好谈!”


    没有人出来。


    只有那轮太阳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亮,阵法的纹路开始运转,灼热的气息越来越重。


    李媛筝催动体内的力量,再度凝聚成一道火焰长枪,狠狠刺向阵法的边缘。


    阵法的边缘露出来了,是灰白色的雾气,长枪没入雾气,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消失了。


    李媛筝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


    越来越热了,李媛筝的力量提升得很快,这带来的代价是力量不稳,普通非凡者这时未必力量不稳,但李媛筝开始支撑不住了。


    李媛筝终于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了。


    她眸中厉色一闪,连打三个响指,在固定的位置升起了三团火焰,就像普通人点了三根用来祈祷的蜡烛,然后李媛筝双手合于下颌,开始颂念:“火焰与冰霜铸就的双身之人,主宰血与火的神明……您的信徒请求您的神降……”


    然后,一股浩瀚、威严、冰冷的气息降落在李媛筝身上。


    李媛筝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恢弘层叠的:“废物。”


    李媛筝:“……”


    但无论如何,痛苦之神来了,没嫌弃她这个身体掉价。


    阵眼,等待已久的叶韶感受着那股力量,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神明。”


    “小部分神明的力量而已。”诛仙剑的道韵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过你如果能咬下这一口,也够你滋润很久了。”


    “是吗?”叶韶催动着阵法运转,笑了起来,“那我试试,我悟到了半截儿的诛仙剑阵,到底如何。”


    “请不要叫它诛仙剑阵,谢谢。”诛仙剑直接嘲讽,“你那个阵眼挂的是太阳!你有本事把我取出来挂上去啊!”


    叶韶理直气壮:“那样三神嗅着味道就过来了,根本打不过,您可别为难我了!”


    一人一剑正在贫嘴的同时,李媛筝也变了。


    原本纤细的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骨头咯咯作响,头发开始膨胀,变成手指粗细的肉须,顶端噗地裂开,露出里面滴溜溜乱转的眼珠。


    这还没完,李媛筝又扭了扭脖子,随即左边肩膀上长出一个脑袋,右边肩膀上也长出一个脑袋。三个脑袋长得都不一样,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还有肩膀也开始活动,骨头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肉芽疯狂生长,眨眼间又长出四条手臂,各拿着不同的武器。


    然后李媛筝……或者,那东西动了。


    祂一条手臂所持的长枪往前一刺,不再是如同李媛筝所凝出的火焰长枪那般的泥牛入海,而是正面撼上了灰白色雾气。


    瞬间,阵法开始剧烈晃动,悬挂的小太阳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第320章 佛门功法


    叶韶一边疯狂掐诀稳住阵法,一边疯狂向黎辰请教:“哪吒?”


    “什么哪吒。”黎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语,“要不你还是让赫尔曼或者奥兰多给你补点神秘学常识吧?虽然这个世界的知识往往伴随着疯狂,但是我看你没有知识好像也挺疯狂的。”


    叶韶:“……”


    那也只能回嘴了:“可是现在没法远程召唤两位老师啊,要不前辈给我补补?”


    黎辰无语了一秒,明明没有身体,但叶韶都感觉他在深呼吸:“痛苦之神……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说人话就是容纳了许多残留的意识,纯一个神秘学垃圾桶。”


    叶韶接话:“咱们详细聊聊呢?”


    “祂不是一直在姐姐姐姐吗,进入神秘世界就是为了复活祂姐姐,所以等祂成神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祂姐姐的残余意识容纳进去了。”黎辰说,“哦,补充一句,祂姐姐当年是个邪神信徒,害死了整个村里除了痛苦之外的所有人,但痛苦可不管你这个,反正祂十分憎恨当年那个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祂姐姐的神明,嗯,也就是你嘴里那位算计之神。”


    叶韶:“……”


    只能幽幽地捧哏:“恋爱脑嘛,可以理解,圣典里那位姐姐还是纯白无瑕并且智慧渊深的巫师呢。还有吗?”


    “还有祂当年的姘头。”黎辰继续抖黑料,“这里也补充一句,祂当年的核心姘头是两位,除了我给你说的这一位,另一位是芙兰娜,他们锵锵三人行,一会儿这个是男性,一会儿那个是男性,一会儿A上B,一会儿B上A,就此体验足了恋爱的酸涩和痛苦的真义,魔药消化得嘎嘎快。后来那位姘头为了保护祂死了,于是祂敞开了身体,容纳了姘头的残余精神。”


    叶韶听得简直思维都打开了:“那也属于老朋友了,圣典里写的就是身在泥潭但心思澄澈的少女呢。还有吗?”


    “还有曾经容纳过痛苦一系魔药阳性部分的远古某位皇帝,还有阴性部分的某位邪神。”黎辰的语气里带了点一言难尽,“而他们是夫妻俩,他俩当年理解的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就是代表阴的她和代表阳的他□□,一对颠公颠婆。”


    叶韶差点没绷住:“那怎么进痛苦身体里了?”


    “当年颠公处于一个……好像是死了吧,但颠婆看错了,以为痛苦是那位颠公,然后就和痛苦发生了关系。”黎辰说,“后面……那场大戏太乱了,我当时没眼看,总之,颠公的残余魂魄也加入,三人翻天覆地,后面颠婆也死了,两人的意识一起进入了痛苦身体里。”


    叶韶沉默了两秒:“……牛逼。”


    痛苦圣典里没这两人,大概是……不想颠公颠婆抢了痛苦之神的戏吧。


    “可不是。”黎辰说,“总体而言,痛苦身体里住着,住过的人,几乎可以组个篮球队。”


    叶韶忍不住打听:“这样的话,痛苦还能有多少自主意识呢?”


    “不太多。”黎辰说,“一天能有两三个小时属于自己吧。其他时间……沉眠,吵架,梦里开大会,谁知道都在干嘛。”


    叶韶看着阵法中央的那个三头六臂,忍不住啧了一声。


    “别聊了。”诛仙剑简直想翻白眼,“阵法要破了!”


    ————


    另外一边。


    身体既然献祭了出去,自主权便不再归李媛筝所有,她只是和神明共享了视角。


    她看到在神明的伟力之下,那一层灰雾开始晃动,也看到灰雾晃动之间,有金色的细丝在暗暗流动。


    然后,神明在多次攻击,总算阵法开始动荡之后,六条手臂中的其中一条将长枪投了出去,去向力量流动最薄弱之处。


    金色的细丝便轻轻一晃,那柄长枪便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怪物的另一条手臂抬起,另一柄武器掷出,另一条金色的细丝也只是一晃,那武器又断了。


    “这是什么东西?”怪物的声音响起来,三张嘴同时开口。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祂。


    叶韶神色凝重,法诀掐动,灰雾中便有无数金色的丝线显现,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朝着三头六臂的怪物缓缓合拢。


    然后怪物的头发动了——神降之后,头发本就粗壮,顶端长着眼珠,现在它们像无数条触手一样向前延伸,每一根头发的顶端都卷着不知什么时候化出来的武器,朝着那些金丝迎了上去。


    滋滋啦啦。


    这是头发和金丝撞在一起的效果,那些头发仿佛联通了血管,被金丝切割的时候,爆出了暗红色的血雾,浓稠得像脓液,试图污秽金丝。


    叶韶十指连弹,灰雾之中便起来了无数道雷霆,去劈那明显属于邪道的暗红色血雾。


    怪物的三张嘴同时开口:“你到底是哪一系的非凡者?”


    叶韶没有聊天暴露自己的兴趣,只是继续掐诀,催动那些金丝合拢——这是她目前悟出来的最好使的招数,想试试能不能切割真正的神躯。


    怪物明显知道那金丝的厉害,直接抬起一条手臂,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随即直接喷出了一口浓稠得像沥青的黑红色血液。


    那口血里有人影——浑身浴血,仿佛杀神的将军;衣衫半解,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杀人的美人;头戴冠冕,面容威严的帝王;赤足而立,身后隐有狐尾的虚影的妖后……


    挺奇怪的,竟然都是东方面孔。


    并且那些人影身上都萦绕着痛苦一系的力量,都非常强大,对上他们的眼神,叶韶那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叶韶没多想,一反手就给自己用了个清心咒。


    下一瞬间,血液炸开,血色如雾,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这还没完,那个怪物还一反手,扯下自己的一条手臂,往那口血膨胀出的血雾的方向一丢。


    不知是手臂吸收了血雾,还是血雾吸收了手臂,总之黑红色的雾气猛的炸开,顿时阴风大起,鬼哭狼嚎。


    黑红色雾气里顿时多了许多人。


    浓妆艳抹的站街女郎,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僵硬的媚笑;码头扛包的苦力,脊背佝偻,肩膀溃烂,瘦成了芦柴棒,摔倒之后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力就医的绝望;等不到雨水的农夫,跪在干裂的土地上,身边是己经晒死的庄稼,仰头望天,用镰刀了结了自己;只能用止痛药甚至是毒品麻痹感知的病人,蜷缩在肮脏的床铺上,嘴唇发青,浑身颤抖……


    他们远没有那些将军美人帝王妖后强大,东西大陆的面孔都有,表情也明显比那些将军美人帝王妖后狰狞。


    叶韶的手都顿了顿。


    痛苦教会不愧为痛苦教会,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但叶韶指尖己经开始凝结雷光——劈了就完了,管你什么三头六臂,帝王将相,人间疾苦,一道天雷下去一了百了。


    可是诛仙剑突然抖出了一道道韵:“叶韶,佛门功法会吗?”


    叶韶的手顿住了:“怎么了?”


    “会的话就超度他们。”诛仙剑又给了一缕道韵,“将军皇帝,贩夫走卒,都超度掉。不会的话,让痛苦走,不要伤害他们。”


    叶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可能:“这些东西……是真的?”


    一边在识海里问诛仙剑,一边在现实里问黎辰。


    “是真的。”诛仙剑回答,“他们都曾经是人,现在是残留的意识。”


    叶韶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黎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神血里的那些是东大陆历代掌握痛苦权柄,守护百姓的神明——就是我给你说的,以凡人之躯飞蛾扑火,希望在烛台上留下一点人的东西,以求掌握神权的人。后面幻像里的那些,是这么多年痛苦之神的信徒的残魂。”


    这道雷就劈不下去了,就算劈不死那些神明残魂,但那些贩夫走卒……绝无生机。


    叶韶闭了闭眼睛,掐动法诀的双手默默合十,手指尖萦绕的雷光也开始变成五色佛光——造化会元功本就是儒道佛三教合一的功法,她平时虽然不重点搞佛门,但会还是会一点的。


    五色佛光扩散开来,缓缓罩向那团翻滚的血雾。所过之处,那些凄厉的鬼哭狼嚎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变得平静。


    将军睁开了眼睛,祂似乎想透过灰白的雾气看看叶韶,虽然看不到,嘴角却勾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接着是美人,是帝王,是妖后……都摇了摇头。


    叶韶看懂了——他们很愿意被超度,但不是现在,他们生前是神明,死后是厉鬼,超度他们耗费不小,相比起来,那些贩夫走卒,劳工妓女,救起来更加省力,这样的话,叶韶能救更多人。


    叶韶的眼眶有点热。


    她一点也不啰嗦,五色佛光转向,罩向了那些普通人。


    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佛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的怨毒、痛苦、不甘,慢慢成为干净、平静、柔和。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消散之前,每一个人都朝着叶韶的方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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