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怪物也愣住了。
祂本该在此刻对阵法发动攻击,可祂也没见过这种把所有怨念罪恶全都超度掉的佛光,似乎想多看两眼,便暂时没有新的动作。
叶韶的法力很快就耗空了。
她毕竟才成就金丹没多久,就算是黎辰给的虫壳很厉害,就算伊洛给的金色圆球能造就神明,没来得及炼化,就都没有意义。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合十的双手也开始颤抖,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动荡,悬挂的小太阳的光芒也急剧黯淡。
“走吧。”诛仙剑给了一缕道韵,“别一会儿走不了了。”
黎辰的叹息也同时传来:“看来修为还差点意思,再努力吧。”
叶韶很清楚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也不再强行支撑,左手一收那个悬挂着的金色圆球,右手一摸空间纽,拿出一道早就画好的符箓,扰乱此地所有空间坐标与能量残留的同时,身形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消失在空间扰动里。
“轰!!!”
在她消失的同时,阵法核心便承受不住内外压力,轰然破碎,爆炸的风波过去后,荒芜的平地上只剩那个三头六臂的身影,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在哪?
她是谁?
没有人回答祂。
一种被戏弄的暴怒在怪物混乱的意识中翻腾,但神降的时间已至极限,那扭曲的身躯也只能开始坍缩,肉须般的头发枯萎,多余的头颅和手臂融化,浩瀚冰冷的气息退去,很快,就只剩下破布一样的李媛筝。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感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哀嚎,力量乱成一锅粥,脑海里也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争吵、哭泣、狂笑,像一整个疯狂的议会在她脑子里拍桌子扔鞋子,每个人戏都很多。
她呕出了一口一口的血,努力守住自己脑海里的些许清明,稍微缓过一口气之后,便颤抖着伸出手指,在身前艰难地再次点燃三团幽火。
她伸出双手,抵于下颌,气若游丝地开始祈祷:“永不变老的魔女……疾病与瘟疫的散播者……您的信徒请求您的注视……”
这是芙兰娜的尊名。
念完,她也不管芙兰娜能不能收到,彻底地瘫软下去。
十分钟后,两股强大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是莫薇拉和芙兰娜来了,芙兰娜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破布一样的李媛筝:“媛筝!”
她小心地将李媛筝扶起,眉头紧锁,“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李媛筝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回答:“我请求了神降……但我没有见到那个人……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没有听到ta的声音……”
“先别说了。”莫薇拉沉声开口,“这里是也界之壁外,能量残留复杂,久留容易吸引游荡的邪祟,我们先离开。具体的事情,回去后还可以通过记忆清洗来提取。”
芙兰娜点了点头,直接把李媛筝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快到极限了,扛不住远程传送,挑最近的城市吧。”
“好。”莫薇拉飞快拉开了一道传送门。
————
最近的城市,教会医院。
李媛筝被飞快送进了手术室,本地的医护在做紧急处理,芙兰娜在外面守着,莫薇拉去接人。
十分钟后,埃姆雷出现在了星光里,他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显然是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对芙兰娜略一点头,便径直推门进了手术室。
五分钟后,菲莉娅也来了,似乎是从哪个宴会上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晚礼服,做了精致的头发,她同样只是简单和芙兰娜打了招呼,便也进入了手术室。
再接着,连罗兰和奥兰多都被莫薇拉摇来了,他俩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比埃姆雷和菲莉娅严谨得多,也进了手术室——他们属于“外聘专家”,毕竟生命一系在治病救人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接着,莫薇拉又消失在了星光里,只给了芙兰娜一句:“我去接维罗妮,她听说了李媛筝神降后不死的事,想过来看看。”
可是就算维罗妮来了,三大教会的三位实际话事人都齐活了,现在也只能坐在走廊里等手术结果而已。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清晨,埃姆雷带着罗兰和奥兰多从里面走了出来,圣灵倒是不累,罗兰和奥兰多的神情也都还好,甚至三人都有些兴奋:“奇迹……这简直是个奇迹!”
芙兰娜立刻站起身:“救下来了?”
“虽然内脏移位,血管破裂,各个器官的承受都到了极限,还遭受了神力污染……”埃姆雷回答,“但痛苦一系本就能给身体提供很高的身体强度,勉强算是救下来了。”
“精神方面呢?”芙兰娜问。
“菲莉娅也说是个奇迹——痛苦教会的神降,精神压力本来就很大,精神崩溃往往早于肉体发生。”埃姆雷说,“但李媛筝莫名地保持了理智,菲莉娅给她用了很多安抚,现在还陪着她,大概率能稳下来。”
芙兰娜立刻想到了什么,侧头问莫薇拉:“那位小圣女的清心咒,对这种精神污染和意识混乱会有用吗?”
莫薇拉直接站了起来:“我去让叶韶刻两个。”
“让她直接过来。”一直没吭声的维罗妮开口,然后在莫薇拉反对之前叠甲,“我知道她才喝了半神魔药,但这里离厄难圣城并不远,听说圣女在精神法术上也颇有建树,手非常稳,让她来给李媛筝做记忆清洗,我们必须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别人来记忆清洗,没洗出来,李媛筝却疯了,乐子就大了。
这本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建议,但芙兰娜和莫薇拉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维罗妮便疑惑了起来:“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芙兰娜&莫薇拉:“……”
嗯……对,很对。
就是要让叶韶,亲自过来,直面她的前男友……哦,现在是前女友了。
啧。
就连罗兰和奥兰多都对视了一眼,表情同样微妙了起来。
是喽是喽,让和李媛筝正面干架的人,来给李媛筝做记忆清洗,好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真行!
但他俩明显只负责治病救人,三大教会如何决策是和他们无关的。
莫薇拉到底是动了:“行,我去接她。”
半个小时后,叶韶的身影便出现在教会医院——莫薇拉显然等了小姑娘起床洗漱,不然应该十分钟内到位的。
也因为是被薅起床的,叶韶还打着哈欠,脸色也有些苍白,还拢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显然是老母亲·莫薇拉的手笔。
毕竟才喝完魔药,叶韶总不能太活蹦乱跳,传送结束后,她还晃了晃,被芙兰娜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实在是事出突然,辛苦你了。”
“哪里,应该的。”叶韶勉强笑了笑,从空间纽里取出好几枚玉符,“殿下,这是我的存货,修也界之壁扛不住时用的,实在是刚传送完,状态不稳,怕刻不好,您先拿这个凑合应急吧。”
芙兰娜点头:“好。”
立刻有等候在旁的护士把那几枚玉符捧进了手术室。
芙兰娜又吩咐当地教会医院的院长:“带圣女去准备好的病房休息,她才喝了魔药,也需要观察和恢复。”
还转向叶韶,温和地解释:“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记忆清洗尤其需要精细和小心。一方面要等你休息好了,另一方面也要等菲莉娅说可以了,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凑合住两天。”
叶韶点点头,乖得不像话:“我明白,那……各位殿下,我先下去了。”
院长也伸手做了个带路的姿势:“圣女请跟我来。”
等叶韶走了,芙兰娜才问莫薇拉:“她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了吗?”
莫薇拉摇头:“还没告诉她,她也没问,你知道的,她向来听话极了。”
“总要告诉她的。”芙兰娜叹了口气,“记忆清洗,难道还能不让她看见清洗的对象?”
虽然,芙兰娜很希望李元政能拐到厄难神女这根大白菜,但……现在猪已经变成猪妹了,如果李元政能瞒着叶韶,悄悄从猪妹变回猪,那都还好说,如今……算了,拱不到就摊牌吧。
莫薇拉明白芙兰娜的心情,并且努力地绷住:“那我去告诉她吧,也陪陪她。”
————
痛苦教会当然不可能委屈了叶韶,安排的特护病房,叶韶在努力酝酿回笼觉的睡意,还没酝酿出来,莫薇拉就来摊牌了。
叶韶给了巨大的一声“啊?!”
“这是痛苦教会的常态,孩子。”莫薇拉努力客观一些,“所以,当初你理都没理会李元政,我其实还挺放心。一方面,我始终觉得他配不上你;另一方面,一般人确实……不太能接受丈夫变成姐妹。”
叶韶憋了半天,问出了一个不太方便直接问奥兰多——人家毕竟是个男性——的问题:“殿下,那……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一般怎么找伴侣呢?”
莫薇拉的笑微妙了起来:“内部解决。”
叶韶想了想那……今天可能是BL,明天就成为BG,后天成为GL,然后还可以GB……主打一个排列组合,花样繁多……
看着叶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莫薇拉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固定的伴侣。有需求的时候……临时解决一下就好了。”
叶韶:“……”
懂了,去找站街女郎,或者自己去做站街女郎解决是吧。
果然是三教里面最邪教的那个。
第322章 一次性容器
特护病房
叶韶问得很符合她无知的人设:“殿下,神降之后,很难存活吗?”
“是的。”莫薇拉坐在叶韶床边,“神明的精神与力量远非凡人的灵魂与躯壳所能承受。死亡教会历史悠久,他们有一个专用的神降容器,但我们和痛苦教会没有,一般情况下,献祭的是教皇。”
叶韶就是很好奇怎么就挑中了李媛筝:“那……她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是她呢?”
“芙兰娜给我说过,她原本没有那么喜欢你。”莫薇拉幽幽道,“她当时去找你道别,是真的想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更合适更高贵的伴侣,可是后来……你越来越好,她就越来越痛,论坛里那些酸溜溜的言论有不少都是他发的,这恰好契合了痛苦的教义,喝下魔药时的反应被降到了最小。”
叶韶:“真按这个说法,在痛苦教会晋升岂不是很容易?”——青春疼痛恋爱,你往初高中去找不是一抓一大把!
莫薇拉嗤笑了一声,似乎对痛苦教会也挺不以为然。
但莫薇拉还是解释了一句:“准确来说,其实在任何教会的晋升都不难,真正难的是做主教如何处理综合事务,做裁判官如何查缴异端,做行动队成员如何敢于牺牲,魔药是做到了这些之后的奖品,而非喝了魔药再去做对应的事情,这才是半神和天使评审存在的意义。而芙兰娜给我说过,李媛筝……样样不行,独独对你的恨意和爱意扭曲得让人看不上,做成容器,连芙兰娜都不心疼。”
叶韶:“……”
“现在看来。”莫薇拉又说,“李媛筝这辈子的天赋也就剩下做个容器了——如果是一次性的,能给痛苦教会省一个教皇,如果能重复利用,那就是他给痛苦教会做的最大贡献了。”
“现在看来。”叶韶幽幽道,“或许有重复利用的机会。”
“是的呀,所以芙兰娜才那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莫薇拉笑了笑,“其实我也想知道,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照葫芦画瓢,给主也做一个长期容器。”
叶韶不想问莫薇拉看上了厄难教会的谁,只问:“既然她活着价值更高,那为什么要着急进行记忆清洗呢?那毕竟对她也有伤害,或许可以等她再好些……”
“不,要赶紧做。”莫薇拉打断叶韶,“万一她死了呢?那些记忆,就永远消失了。”
叶韶:“……”
行吧,明白了。
李媛筝分个手分出青春疼痛来了是脑壳有包,痛苦教会则是作为一个大组织所必然会有的物尽其用。
“再歇会儿吧。”莫薇拉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你总归是才喝了魔药,本该好好休养的时候被强行拉过来加班,你先歇一歇,等菲莉娅那边说可以了,我来叫你。”
叶韶乖顺地点点头。
————
第二天,菲莉娅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认为此时李媛筝的精神能勉强接受记忆清洗,叶韶便被召唤了过来。
休息了一天,叶韶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问菲莉娅:“殿下,我进去记忆清洗,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别注意吗?”
“她很脆弱,说脑海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吵架,嗡嗡地响。”菲莉娅揉了揉眉心,“我用了很多个安抚,勉强稳住了她的精神状态,不过你别压力大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手尽量稳一点,不要造成额外伤害就行了。”
叶韶问:“她知道是由我来做吗?”
菲莉娅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芙兰娜。
芙兰娜哪可能接这个锅:“一直是你在陪着她啊,我哪有机会说!”
菲莉娅理直气壮:“我一直在陪着她啊,我怎么知道你们把圣女喊过来了。”
场面就,僵住了。
叶韶就弱弱道:“二位殿下,连我接受这个事情都花了点时间,如果让已经成为一位女性的她看到是我来做……”
那还清洗什么?直接准备后事算了。
提议这么操作的维罗妮也知道叶韶和李媛筝曾经的那一段了,头顶上都开始冒黑线。
“那个……”叶韶再度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换张脸过去?不要让她知道是我,或许还没那么尴尬。”
芙兰娜叹了口气:“……也好。”
叶韶于是看向莫薇拉。
莫薇拉直接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秘银光泽的符咒,催动之后,伸手覆在叶韶脸上,把叶韶微调成了一位面容平凡无奇的黑发女性修士。
“走吧。”芙兰娜率先起身,“我和你一起进去。她看到我,多少能安心一些。”
叶韶微微躬身:“殿下先请。”
————
李媛筝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和监测状态的管线,像个被扯坏后勉强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
其实非凡者就是受了再重的伤,也能迅速恢复,李媛筝的状态却如此绵延,是因为痛苦之神的神力残留,让她的身体一次次爆开,又一次次自我修复,医学手段无法清除神力,只能保住她的命,等神力慢慢挥发,才能勉强恢复正常。
如此一来,就算李媛筝活下来,实力也会跌落半神以下,要休养好之后再喝魔药,才能重新站上巅峰。
叶韶看着李媛筝是这个样子,不合时宜地,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是“你也有今天”。
……毕竟平时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但她绷住了,没有笑,很严肃地在芙兰娜身后半步的位置。
芙兰娜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媛筝。”
李媛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嘴唇翕动:“老……师……”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记忆清洗,”芙兰娜直接说明了来意,“这会有点难受,但你必须坚持住,配合这位修士。”
李媛筝的目光便缓缓移向叶韶,点了下头:“好的,老师。”
芙兰娜让开了床边的位置,对叶韶点了点头。
叶韶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左手托着拓印记忆需要的水晶球,右手星光闪烁,引导出了精神力量,轻轻点在李媛筝眉心:“小姐,看着我的眼睛。”
李媛筝迷蒙之间,仿佛看到了叶韶,她有点想躲,有点想找条缝钻进去,但理智又告诉她不是,面前的女修和叶韶根本不像,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使用的都是厄难教会的力量。
但……厄难教会本就是三教中力量最为温和轻柔的那一个,芙兰娜考虑她现在的精神状况,请厄难教会的“专家”来做记忆清洗,本就是很常规很合理的操作。
她不懂了。
反正这位修士的手法确实很轻柔,刺入李媛筝的记忆海时,只有轻微的一点点刺痛,完全没有脑子里那正在吵架的议会给人的刺激大。
“芙兰娜殿下。”叶韶一边拓印记忆,一边适时提醒,“用一个清心咒吧。”
李媛筝其实有点抗拒使用清心咒,她知道这是叶韶的发明创造,但她又渴望清心咒能给人带来的安宁平静。
她的瞳孔都开始涣散了,整个人沉溺在清心咒的效果里。
记忆拓印做不了假,不过叶韶也无所谓,左右李媛筝并没有看到她的脸,战斗场面而已,圣灵们想看就看。
痛苦之神离开时带走了大部分的残魂,只剩下很少的部分,但李媛筝究竟是个没有正式锤炼过识海的倒霉孩子,那少部分对她来说属于是能把人吵疯的负担,借着清心咒的遮掩,叶韶也悄悄把那些残魂带走了。
残魂给李媛筝的识海造成的伤害叶韶就没管,交给时间和非凡者的自我恢复能力好了。
十五分钟后,记忆拓印完毕,叶韶揉了揉因为接回了那些残魂所以有点胀痛的大阳穴,也把水晶球交给了芙兰娜:“殿下,结束了。”
“好。”芙兰娜确认了一下李媛筝的生命体征,问,“很难受吗?”
“我……好多了。”李媛筝气若游丝地回应,“刚才的清心咒很管用,脑海里一直像是有人在吵架,但现在好轻松……”
芙兰娜诧异地看向叶韶:“这……”
“或许是因为记忆清洗时人的记忆海是打开的。”叶韶开始现场直编,“平时用清心咒,相当于隔着皮肤擦药,记忆清洗的时候用清心咒,相当于直接把药打进了身体里,就吸收得好一些。”
你们要验证就验证呗,回头验证了和我说的不一样,我就说我也是猜想→_→
芙兰娜一时也想不到验证的事上,只似懂非懂地点头,终究李媛筝的状态好转是好事,她柔声对李媛筝说:“结束了,孩子,现在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李媛筝极轻地嗯了一声,脑海里不吵,对她来说简直是恩赐,眼皮飞快地合上,芙兰娜和叶韶还没离开,她就睡熟了。
第323章 看家的本事
出了病房,叶韶便很自然地站到了莫薇拉身后半步的位置,定位非常地清晰。
“果然手很稳。”芙兰娜也夸赞了起来,“辛苦了。”
叶韶微微躬身:“不敢。”
叶韶还对莫薇拉说:“殿下,记忆清洗已经完成,这里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先回圣城?”
“留下吧。”维罗妮开口,“你刚服下魔药,都是要住院的,在哪儿住院不是住呢,就在这里休息,少传送一回,再说,我们研究那场战斗时,如果有需要,也要你帮忙参详。”
叶韶便再次将目光投向莫薇拉,满是问询的意味。
莫薇拉很喜欢叶韶这种大小事情都先请示的依赖,嘴角都弯了一下,微微颔首。
“那……” 叶韶从善如流,“我先回病房休息?”
“去吧。”莫薇拉点头,又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好好休息,别着凉,你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呢。”
“是。”叶韶应下之后,便跟着护士离开了。
圣灵们的会议随即开始。
水晶球中的画面被一遍又一遍播放,各个派系的圣灵们时不时要求暂停,认领属于各自派系的力量,每个画面都被反复放大、解析。
结果让他们骇然。
灰雾属于厄难一系,小太阳是太阳一系,雷霆属于风暴一系,还有五色佛光,还有似乎什么都能切割的金丝……搞得像是有一个军团在战斗。
“那个守护者……”芙兰娜都有些嘀咕,“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新冒出来的异端组织?”
维罗妮也想不通:“就算是异端组织,也有最主要的派系,这些力量……不都有主吗?”
莫薇拉则认为:“守护者是谁我都觉得不要紧,反正ta救的那些都是最底层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其实无关紧要,现在最关键的是,李媛筝是怎么活下来的?”
“战斗烈度不算夸张?”菲莉娅犹豫着说,“或者那个阵法有什么特殊的效果?总之……我接触到的她,精神上的损耗没那么大。”
菲莉娅还看向埃姆雷:“□□上呢?”
“和其他神降的人一样。”埃姆雷说,“只是她的精神还有的救,□□就有生机,用现代医学的手段吊着,就能慢慢活回来。”
“那看来关键在精神。”菲莉娅说,“那么,战斗过程中看到的那些手段里,有什么能保护媛筝的精神吗?”
莫薇拉问:“神明那边,有神谕吗?”
“没有任何异常。”芙兰娜说,“就是一次普通神降。”
会议陷入了僵局。
倒是没有人怀疑叶韶——这很正常,固然和李媛筝开打的人阵法水平强到逆天,但厄难圣女才通过半神评审,在圣城喝下魔药,就差没昭告天下了,谁会觉得和痛苦之神干了一架的人是她?
圣灵们讨论之后,甚至还要求叶韶多看几遍那个水晶球拓印出的记忆,尽量复刻出那个阵法。
叶韶也完成任务了,就是给的是另一个方向的阵法草图,按照那个草图也能搭建出同样的效果,但达不到诛仙阵的简单、粗暴、节能、还威力巨大的水平。
她还给圣灵们解释:“根据记忆中的能量流动轨迹和残留光影,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更省力的方式,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杀招……”
和给奥兰多他们写“假如”一样,她在汇报会上也讲了好些个假如,然后开始:“记忆里,这几个地方太模糊了,有些细节我无法确定,阵法毕竟是个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东西,有可能这些地方就是关键……”
“没办法获得更多的细节了。”芙兰娜叹了口气,“记忆是你亲自拓印的,她的记忆能清洗到这个程度,你已经胜过许多资深裁判官了。”
叶韶就建议:“殿下,要不让李小姐本人再回忆一下?”
“希望不大。”菲莉娅叹气,“记忆清洗本来就是她记忆的全部了,让她再回忆……逼急了,她也只能编造,那更会影响你的判断。”
叶韶说:“试试嘛,如果说的太不符合阵法的基本原理了,我不信就是了。”
倒是也试了。
……李媛筝果然回忆不出任何东西,叶韶拓印出来的就是记忆的全部,这甚至可以解释——李媛筝本就不会阵法,根本不知道那种情况下哪些细节是障眼法,哪些细节值得记忆。
圣灵们都有点无奈,又一次会议讨论无果之后,莫薇拉问:“叶韶,以你的眼光简单评价,这位守护者的阵法造诣,和你比,谁高谁低?”
叶韶她沉吟片刻:“殿下,我不敢说。”
“怎么了?”莫薇拉问。
叶韶说的滑不留手:“我没有完全看懂这个阵法,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守护者的水平比我高,因为我也能弄出别人根本看不懂的阵法,如果各位殿下配合的话,我也可以捏合不同体系的力量。但话又说回来,我都看不懂这个阵法了,那位守护者的水平也不太可能比我低。”
莫薇拉:“……”
就,甩锅第一人的回答呗。
莫薇拉不太甘心:“那依你看,李媛筝能在神降后存活,关键可能在哪里?”
叶韶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殿下,除了这回,我没有见过任何的神降,根本无从对比啊。”
——你有本事就拿其他人的神降记录来,我也愁素材少呢。
当然是没有的,神降必死。
“那就凭直觉。”莫薇拉已经属于无理取闹了,其他圣灵都有些无奈。
叶韶只好犹豫着说:“或许……在那五色光华?”
“这怎么说?”莫薇拉问。
叶韶说:“李小姐的记忆里有很严重的杂音,据芙兰娜殿下说,这是神明降临时携带的力量,但当这种五色光华笼罩之后,杂音似乎轻了一些,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五色光华减轻了神明降临时携带的力量对李小姐精神力的压榨呢?”
圣灵们便非常默契地回头看向一位衣着考究,年轻俊俏,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的绅士。
叶韶都愣住了,她并没有把圣灵们都认全,这位绅士她都叫不出名字。
芙兰娜甚至在问:“维尔,是这样吗?”
维尔回答:“我没怎么用过那个法术,不是很确定,或许需要测试一下。”
说着,维尔还看向芙兰娜:“这需要你们的帮助。”
芙兰娜颔首:“没问题,我们可以提供测试条件。”
简直是三两句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叶韶都听懵了,弱弱地开口:“几……几位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圣灵们便又都看了过来。
“我一直不明白,最后出现的五色光华是哪一系的魔药?”叶韶简直好奇死了,难道连佛门在这个世界都有对应吗,“我从来没有见过……”
“是命运。”莫薇拉笑了,还看向维尔,“给小姑娘解释解释吧,她在神秘学方面……挺无知的。”
维尔也对叶韶神秘学丈育的设定早有耳闻,含笑道:“小圣女,命运一系有轮回的权柄,死亡即是新生,新生必然死亡,而在死亡与新生之间,释然与超脱成为了必然,而那五色光华的力量,我看出了超脱的味道。”
叶韶眉眼微动:“您说这并非常用的手段……”
“是的。”维尔说,“因为只有命运一系的非凡者需要通过轮回来保持人性,其他非凡者并不需要这样的能力,而客观来讲,用这样的能力去拯救普通人,非常……奢侈。”
“这样啊……”叶韶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世界没有超度,我得自己慢慢修炼才能在和痛苦战斗之后送那些苦命人解脱呢,如今看来……命运一系是吧。
命运一系,我刚好有熟人呀。
当天晚上,叶韶的分身还乖乖在医院休养,但本体已经悄悄溜去了乌琉莎的雪山别墅,敲响了门。
竟然是乌琉莎亲自来开门的,她还戏谑地开口:“哟,小蝴蝶回来探亲了?”
叶韶笑了起来:“是的呢,来找殿下兴师问罪——您藏着那么厉害的手段,怎么也不教教我,让我出了好大一个丑!”
乌琉莎眉梢一挑:“这是瞧上我哪一招了?说来听听。”
叶韶嗔怪起来:“殿下都不让我先进屋么?”
乌琉莎便先把人放进来,可一进客厅,叶韶都愣住了:“伊洛殿下怎么也在这里?”
“给你跑腿呀。”伊洛抬手托着脑袋,似笑非笑,“这不是正忙着给我那位兄长找身体吗?”
琳达已经笑盈盈地端来了咖啡,是叶韶喜欢的口味:“小姐,请用。”
“谢谢琳达姐姐。”叶韶接过咖啡,在伊洛对面坐下,笑着问,“二位看来是谈成了?”
乌琉莎失笑:“多大的事——你什么时候能把主的意识提炼出来,我什么时候给他安排。”
她还瞥了一眼伊洛:“他就是把小太阳交给你了,近期闲得无事可做,就在我这儿琢磨着去后山猎头熊来为难我的厨师。”
叶韶莞尔。
“好了,说吧。”乌琉莎看向叶韶,“想学哪招?”
叶韶便将咖啡杯放下,闭目,开始放出她从李媛筝身上渡出来的那些残魂。
顿时,整个客厅鬼哭狼嚎。
她随即双掌合十,指尖有微光流淌,五色光华亮起,笼罩住整个客厅,残余的魂魄不多,她很轻松就能把他们都超度掉。
“就这招。”叶韶眼睛亮晶晶地看乌琉莎,“有人告诉我,这是殿下看家的本事。”
第324章 舍利子?
“哟,你什么时候还跟痛苦干起来了?”乌琉莎眯起了眼睛,“又去哪里骗了命运一系的魔药,力量比我还柔和。”
这算是认可了,命运一系确实有这个能耐。
叶韶哼了一声:“我用得着去骗魔药吗?明明是我凭自己本事修炼出来的。”
乌琉莎便哄起了人:“是是是,你的功法确实神奇得很,你也不早点给我说你留了本功法在你房间,后面是琳达去收拾屋子才发现你竟然留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殿下照顾我这么久。”叶韶笑得眉眼弯弯,“总要给殿下一点回报才对呀。”
乌琉莎失笑。
伊洛懒得参加她们叙旧,听她们聊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和痛苦干上的?”
叶韶这才正色起来,从自己去做站街女郎们的保护者开始讲起,末了总结:“我其实想从神降之人身上咬下一口来的,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残留的精神意志,我总不能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就只能用了刚才给殿下展示的手段。”
她还抱怨起来:“我还说没有哪一系魔药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只能靠我自己慢慢修炼,谁曾想原来命运一系就能干这个事情,那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求殿下帮助呢……至少那样我还能将神明的部分力量留下来,尝一尝痛苦之神的滋味。”
于是理直气壮起来:“所以殿下全责!殿下把我留在雪山别墅住了这么久,竟然都不肯告诉我命运一系有这样的力量!”
简直在倒打一耙,乌琉莎都想敲她,又忍不住问:“谁告诉你这是命运的?能把你展示的力量和命运一系关联上的人可没几个,连见过你展示的力量的人都不多见。”
“是维尔。”叶韶还以为乌琉莎不认识,正准备简单描述一下,“也是一位圣灵……”
但没等叶韶介绍,乌琉莎就嗤笑出声:“他啊。”
叶韶:?
伊洛也笑了起来,给叶韶科普:“他们是老对手了。”
叶韶更疑惑了,看向乌琉莎:“啊?真的吗殿下?”
我看你俩活得都挺平和,你俩能干上?
乌琉莎的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嗯,当年竞争命运之神神位的对手。”
叶韶:!!!
那……那……你俩,现在也没谁成神了啊?斗着斗着被别人摘桃子了?
“我们都是命运一系的大天使——按现在的说法,叫圣灵。”乌琉莎唏嘘着,“命运一系从很远古的时代直至如今,一直都只有我们俩在角逐神位。”
叶韶简直想抓一把瓜子,开始听故事。
乌琉莎眼神都有些悠远:“我追随我主——就是你那个小大阳里的意识,维尔则建立了命运议会。我掌握了两份大天使位阶的魔药,他则拥有一份大天使魔药,还有成神的圣物——相当于你持有的那个小大阳。”
顿了顿,乌琉莎继续说:“当时的局面,我如果想成神,就需要吞噬他,对他来说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俩的生存方式就是……我强大的时候狩猎他,他强大的时候追杀我,这场捉迷藏我们玩了上千年,如同命运编织的两条注定碰撞的丝线。”
叶韶就看不懂了。
乌琉莎现在是半养老的状态,维尔则……看面相都知道与世无争,这……
叶韶给乌琉莎递话头:“那现在……你们不打了?”
“不打了。”乌琉莎语气里甚至有些慵懒,“没意思。”
“没意思?”叶韶非常不理解,“没意思是什么意思?”神位就不要了?主打一个其实在权力巅峰也挺冷的?
旁边的伊洛嗤笑了一声:“得了吧,更直白的说法是,他们俩都发现成神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所以两边都缩了,不想跳那个坑了。”
叶韶挑眉:“殿下细说?”
“伊洛说的不假。”乌琉莎轻叹,“在上升的道路上,当你还是个攀登者的时候,眼前是无限的可能,心中充满了对将来如何如何的希望,那种状态其实是最美好的,但是一旦成了神,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叶韶追问:“比如?”
她有点怕——你们不会也来“我最想要的其实是爱情”那出吧?
“比如当年的死亡之神。”万幸,乌琉莎没有拿痛苦那个恋爱脑举例,“在祂还只是七神之一,还有战神作为对手,还有前任死神在天天挠自己的棺材板的时候,祂会精心谋算,充满斗志,对将来成为死亡一系唯一主宰的生活抱有期待,偶尔还能和亲近的信徒开开玩笑,给他们解决一下账单的问题。但现在呢?”
“现在如何?”
乌琉莎摇了摇头:“现在祂大部分时间只能陷入沉睡,以延缓自身神性与人性失衡的速度,维持存在本身就成了负担。”
伊洛也接口:“也比如厄难——当年我和祂争夺神位时,我曾认真地谋划,把不幸的命运完全交给祂去背负,我只享受神位带来的尊荣。祂后来赢了,既享有权柄,也背负命运,现在祂就常年沉眠,以此延缓上一代厄难之神彻底苏醒的时间,可哪怕如此,祂属于人的部分也越来越少。”
乌琉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观我们,我在这雪山别墅里隐居,每天睡到自然醒,可以去湖上泛舟,可以去踩新落的雪,偶尔通过轮回来保持人性,然后期待某一天我主复活。维尔则是厄难教会的圣灵,心情好就去开开会,心情不好就满世界跑,去品尝不同风味的冰淇淋。我们都能以人的身份,自由地活着,感受这个世界。”
“掌握权柄……”叶韶抓住了关键,“会失去人性?”
“是的。”乌琉莎说,“权柄越重,神性越强,属于人的那部分自我就越难维持,三神都在失去的路上,而我们则获得了许多。”
伊洛继续在一旁拆台:“得了吧,别把话说得那么哲学。更主要的原因是,成神的那条路更陡峭了,你和维尔都不愿意再攀登而已。”
“陡峭了是什么意思?”叶韶立刻问。
“神也有两个阶位。”还是乌琉莎解释的,“像我刚才提到的死亡之神——在战神和前代死亡之神还活着的时候,祂是神,有自己的教会和权柄;后来死神陨落,祂杀掉战神并吞并战神教会之后,祂也是神,但想也想得到,两者是有区别的。”
叶韶只能用大学生般清澈的双眸看着乌琉莎,疯狂暗示自己没听懂。
乌琉莎知道叶韶的神秘学基础,笑道:“维洛斯,你认识吧?”
叶韶点头。
“他如果得到那个小大阳,举行仪式,就可以成为大阳神。”乌琉莎说,“然后,他还需要收集那个三叉戟,还有几个圣物,再度举行仪式,容纳所有的圣物,才会站到我主曾经站在的那个位置。这两者天差地别。”
叶韶就问:“那命运一系……”
乌琉莎轻叹:“命运一系的问题在于,从大天使变成神明的圣物,从神明变为更高阶的神明的圣物,合一了。维尔曾经拿着那份合一的圣物,去请求厄难之神的帮助,希望厄难之神帮忙粉碎,但失败了。”
叶韶试探道:“这意味着……成神只能一步到位?”
“是的。”乌琉莎似乎回忆起了当时那种被命运玩弄的味道,“相当于以前的东大陆人,需要像飞蛾扑火一样,以凡人之躯执掌神权,谁碰谁短命——用自己的□□和灵魂,强行在圣物上留下属于人的印记,以此让后来人能利用前任的印记去勉强驱使圣物。”
叶韶问:“您和维尔殿下都是圣灵啊……比起凡人,还是要强大许多吧?”
“相比神明。”乌琉莎自嘲地笑了,“都是蝼蚁。”
“也就是说。”叶韶喃喃自语,“对你们而言,成神已经成了死路。”
“准确来说。”伊洛继续拆台,“他们不可能拥有三神那般漫长的寿命,可能成神之后,不到十年便会彻底丧失人性,丧失精神,丧失自我,这不就怂了吗。”
还要嫌弃一句:“远没有东大陆的先辈英勇。”
“东大陆那是别无选择。”乌琉莎其实也佩服那一代代牺牲的东大陆人,“但我们有——世界已有三神支撑,无需我和维尔去成神,所以我们约定,谁也不去碰那个烫手山芋。”
叶韶就问:“那……合一的圣物呢?”
“我和维尔轮流执掌,毕竟除了有一堆处理不掉的麻烦的三神,这玩意儿也只有我和维尔能勉强镇住。”乌琉莎笑了起来,“刚好,现在轮到它在我这里保管。”
叶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以给我看看吗?”
乌琉莎笑了起来:“何止是看看,如果你感兴趣,送给你也行。”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那是一枚骰子,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质地……很奇怪。
“小心点。”伊洛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叶韶疑惑地看向伊洛:“殿下,小心哪方面?”
“这东西是活的,只是被死亡之神施加的封印暂时压制着。”乌琉莎说,“如果你不小心激活了它……它会开始运作,到时候,你可能会幸运得爆棚,也有可能厄运缠身,一切随机。”
叶韶眨眨眼:“这不是挺有趣吗?”
“会让你稍不留神就因意外死去的有趣。”乌琉莎表情都认真起来了,“就算你不死,它也会反复玩弄你的命运,在极致的幸运和极致的厄运之间来回摆荡,直到你的精神彻底崩溃,最终成为它的奴隶。”
叶韶僵住了:“我要怎么保证我不会激活它?”
“短时间的话……”乌琉莎说,“握紧点,不要掷出去就好了,也不要到处走动,这东西坏得很,你要是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掷出去,那就麻烦了。”
那没事,叶韶向来手稳。
她接过那枚骰子。
入手的感觉,比她想象的更加……奇异。
并非冰冷或灼热,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触感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她总觉得眼熟,盘了半天,陡然捏紧了骰子。
她想起来这是什么质地了。
舍!利!子!
你们拿舍利子雕骰子?!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操作!佛教允许你们这么玩吗?
第325章 全是旧怨
叶韶摩挲着那枚骰子,又觉得……那似乎不是骨头煅烧后该有的纹理,反而一层一层的,像沉积岩,像地壳运动后留下的褶皱,像经历了千百年风雨雕刻的土地。
并且,棺中人的“我只能困在这里,看着他们卖昆仑,看着他们卖黄河”言犹在耳,其实从某种程度,手上这个东西也算被卖掉的,不过交易对手方并非墙外的邪神,而是原本由东大陆人掌控,现在归西大陆了。
那是……
她脱口而出:“青藏高原?!”
乌琉莎则是一愣:“什么?”
伊洛也莫名其妙:“你说什么高原?”
叶韶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殿下,这是什么质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原本不是这个质地的。”乌琉莎靠着沙发,眼神有些悠远,“很久以前,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骰子,是在后来……怎么和你说呢……你知道前代厄难之神在东大陆设下过一个巨大封印的事吧?”
叶韶点头,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命运一系,成为至高神明的所需要的关键圣物,存放在东大陆?被那个封印保护着?”
“是的。”乌琉莎陷入回忆,“我和维尔都盼望了很多年东大陆的封印破开,封印失效时,我和维尔飞快通过各自的途径找到了那个圣物,当时维尔在争夺中处于下风,眼看着我就要抢先一步得到圣物了。他情急之下,就把这枚骰子拿了出来,试图干扰我。”
叶韶开了个玩笑:“然后,圣物和骰子在一起了?”
然而,乌琉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俩都被命运玩弄了。”
叶韶有点牙疼了:“于是连我那位父神都没能分开它们?”
乌琉莎再度点头。
叶韶:“……所以,您和维尔殿下,真的都确定不成神了?”
“不成神了。”乌琉莎叹气,“最开始,我们俩原本对神位还有那么点残留的期待或者执念,约定各自找办法,把两个东西分开,我们再斗就是,但……后来,不是有一个送出去的宝贝,炸掉了嘛。”
“这吓退了所有预备成神的人?”叶韶问。
“是的。”乌琉莎说,“那个场面……太惨了。”
伊洛在一旁轻笑出声:“谁说不是呢。你的父神当年还掏心掏肺地说,如果我登上神位能承诺不对祂赶尽杀绝,祂可以安分地做个普通天使来辅佐我。我一直认为祂是说谎,因为祂和我争夺神位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手软。”
“但是?”
“但是。”伊洛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果是在现在,在祂的人性已经被神性侵蚀,流失了大半的今天,祂再说出同样的话……就有儿分可信了——以祂的性格,估计现在只想做上一桌菜,和祂的哥哥、小侄女,还有妹妹一起好好吃个饭,而不是在神殿里常年沉眠。”
叶韶轻声问:“那位哥哥,小侄女,妹妹……还活着吗?”
“你的父神不让他们成为太高阶的非凡者,祂认为非凡世界太危险了,但普通人寿命又很有限。”伊洛说,“就算有续命的办法,续到了一定程度,非凡力量不增长,也续无可续。”
“现在那个家族倒是依旧显赫,是西大陆顶尖的贵族之一,活跃在各个社交场合,以神族自诩。”乌琉莎补充道,“但和你的父神本尊还有多少感情,祂还有多想庇护他们……你都被祂亲口认可为最珍爱的孩子了,不也只是姓祂的神名,而不是本姓吗?”
叶韶对这个套路倒是不认可:“那不一样啊,也有可能是祂心中所有神职人员都只是下属,不是家人……”
就像很多人姓唐不姓李一样。
乌琉莎失笑:“傻孩子,之前邀请你入籍的西大陆贵族里有他们,莫薇拉有多给你说任何一句好话吗?有提点过你不能得罪吗?”
叶韶无言了,只好“啧”了一声,还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骰子上:“殿下,这东西真送给我?我可是来者不拒的。”
“它已经被三位真神封印过好儿回了,来回加固。”乌琉莎瞟了一眼那个骰子,“毕竟是和三神力量平级的东西,对封印已经快产生抗性了。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我和维尔抓阄,谁先牺牲,谁后牺牲,要么换个思路封印它,让我们继续活下去,我当然倾向于后者啊,你想拿就拿着呗。”
“这东西我肯定是要留着的。”叶韶便开始表态,“下次再和痛苦之神对上,可就不担心那么多残魂没法超度了。”
虽然佛门圣物呈骰子状有点亵渎,但你别管,反正能超度!
“那……”乌琉莎问,“需要我教你三神、我、还有维尔使用过的封印办法吗?虽然效果在减弱,但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伊洛一声嗤笑:“你担心她?”
直接转向叶韶,开始怂恿:“来,给乌琉莎表演一个生吞圣物!”
叶韶:“……”
行吧。
她一捏手上骰子,法力注入,骰子便化作一道流光,入了她的口中,消失不见。
乌琉莎:!!!
叶韶暂时没理会他们,身上开始灵光闪动,手上法诀不断,这是在调动金丹的力量去镇压骰子。
片刻之后,叶韶才笑了起来:“好了,殿下。”
乌琉莎憋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开口:“没有呓语?没有精神恍惚?没有感觉到任何权柄的冲击或者命运的拉扯?……什么都没有?”
“没有。”伊洛淡定地回答,“她之前生吞那个小太阳的时候,我就已经问过了。”
“我倒是也看过她连喝了五瓶魔药还面不改色。”乌琉莎揉了揉眉心,“我以为,这到底是个二合一的圣物,比你那个小太阳,比那五瓶魔药,要强大一些。”
“那确实。”叶韶很认真地回答,“要难解决一些——我身体里现在大概五六成的力量,都暂时用来包裹和镇压它了。小太阳当初刚进来的时候,也就占了两成左右。”
伊洛很有兴趣:“那你剩下的两成力量干嘛去了?”
“当然还有别的东西呀。”叶韶眨眨眼,“但不告诉殿下,嘻嘻。”
伊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应该就是那个虫壳吧,你最好祈祷你不要炸开。”
“金丹在就不会炸。”叶韶浑不在意,“当然,金丹要是毁了,那我也活不成了,炸就炸了呗。”
伊洛一时无槽可吐,只能换了个话题:“我兄长的意识,你提炼得怎么样了?”
叶韶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伊洛心里微微一沉:“这么多年下来,祂的意识总算没剩下多少了?”
“剩的。”叶韶说,“而且人性很充沛。”
她还伸出手,把小太阳显化了出来:“殿下摸摸看?”
伊洛将信将疑地伸出手,然后就惊住了:“祂怎么这么开心?开心到精神力量都外放了!”
乌琉莎也好奇了起来:“主会开心?”
就那么个成天算计,情绪稳定,天天把“纯真眼眸,蓄着胡须,简朴神父”的形象焊在身上,当年被痛苦之神当面打了儿拳都能依旧目光清澈的人会开心?
“给我看看。”她赶紧说。
伊洛把小太阳递了过去,然后乌琉莎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韶:“你拿它干嘛去了?!”
“就……”叶韶摊手,“我不是和痛苦之神动了一回手嘛,我没正面出现,摆了个阵法,阵眼是这个小太阳,相当于是小太阳揍了痛苦之神一顿,然后那位前辈自己就人性充沛起来了。”
伊洛&乌琉莎:“……”
明白了。
众所周知,痛苦之神是伊洛的兄长,乌琉莎的主亲手扶上神位的,但痛苦之神口口声声说谁稀罕你扶上神位啊,我只要我姐姐,然后该喝的魔药一瓶没少,该领的情一点没领,纯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换谁谁不气!
这顿揍揍得可让人开心了!
伊洛悻悻然:“是该人性充沛,多揍两顿我都怀疑祂能破开小太阳蹦出来了……什么时候你再揍,要不把我带上呢?我也套个麻袋打两拳解解气。”
“殿下和祂亦有旧怨?”叶韶问。
“我算是祂的教父。”伊洛幽幽道,“虽然祂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但是我确实给过祂很多恩赐,仅次于我兄长和莫薇拉——祂天天挂在嘴边感谢的你那位父神,倒是大多数时间在沉眠来着。”
叶韶:“……”
所以痛苦之神到底得到过多少前辈的馈赠啊!真就保送神位是吗?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吗?真是个太子,真是神二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第326章 黑市符箓
“好了,说回正题。”伊洛身体微微前倾,“我兄长的意识,你什么时候能提炼出来?”
叶韶回答:“如果二位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
“现在?!”伊洛和乌琉莎同时失声,“你确定?”
“嗯。”叶韶点头,“我这次过来,除了兴师问罪,本来也想找殿下好好聊聊有没有给那位前辈准备好身体——我也没想到临时借用小太阳和痛苦之神打了一架,祂能这么开心,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兴趣,一旦有了心气儿,提炼祂的意识,祂会非常配合。”
“身体是小事,我有很多随时可以用来新生的备选。”乌琉莎立刻道,“但除了身体,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仪式场地?辅助材料?”
叶韶也没客气:“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也不能有任何外来的能量干扰——这是意识层面的精细操作,万一残存意识里进了点杂物就麻烦了。”
说好的头脑清醒的主战派,要是掺和了点厄难或者痛苦的意识,又谨慎又避战还恋爱脑,那就是纯给自己添堵了。
伊洛则是问:“连储存残存意识的特殊容器都不需要吗?东大陆温养灵魂的宝玉、西大陆特制的圣物或者魂器?”
“都不用,如果只是临时存放的话,我的精神海就是最合适的容器。”叶韶说,“我会一些滋养灵魂,稳固精神的法术,短时间内,其实比那些宝玉或魂器好使,我可以一路把那位前辈送进祂母亲的肚子。”
伊洛由衷地感叹:“我当初找你,真的是找对人了。”非凡世界可操作不了这个,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从哪弄来的知识体系。
乌琉莎最后确认:“真没什么别的需要了?仪式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对你自己的精神会不会有负担?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缓解?”
“我不确定会有多大动静,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施行的秘术,所以才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叶韶认真道,“如果动静大了,引来了神明的注视,二位殿下可得罩着我。”
乌琉莎&伊洛:“……”
叶韶心里咯噔了一下:“……罩不住吗?并不需要二位引开神明,引开神明的人我另有安排,但如果神谕让圣灵们来阻止……”
“三神一定会让所有圣灵前来阻拦的,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伊洛揉了揉额角,“如果他们都来,光我和乌琉莎肯定成问题。”
“您这么确定他们态度会这么激烈?”
“你的父神虽然没有明说,但祂肯定是不希望我兄长复活的。”伊洛沉声开口,“你刚刚揍了一顿的家伙也一样。”
叶韶皱眉:“何以见得?”
乌琉莎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关于你的父神……主当年陨落时,遗留下了六件圣物,都被你的父神以保管或镇压的名义据为己有,分开封印,防止异动,一点遗物都没有给我这个眷属或是伊洛这个血脉亲人,你说祂愿不愿意主复活。”
“那这个小太阳……”叶韶问。
伊洛耸了耸肩:“我偷的。”
叶韶:“……”
“你刚刚揍了一顿的那个也不会明说。”乌琉莎继续分析,“但……祂口口声声不稀罕神位,不需要安排,只想要姐姐复活,只想要和姐姐和朋友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到最后了,得了最多好处的祂都还惦记着揍主一顿泄愤,你说祂希不希望主回来。”
叶韶小声说:“不是三神里还剩下……”
“祂就更不要指望了。”伊洛接口,“祂极大概率会保持沉默,反正前面有痛苦和厄难的不明说但不同意,还需要祂表态吗?”
叶韶立刻想起了棺中人对死亡之神的评价——祂像是站在更高处的棋手,兴衰荣辱与祂无关。你很难从祂过往的行事中,挑出太多明显的道德瑕疵。
真是,大赢特赢之神啊。
叶韶立刻就不乐观了起来:“如果二位兜不住的话,这件事就不能着急了。方案B是,我慢慢炼化小太阳本身,一点点把那位前辈的残存意识抽离出来,那样的话不只是时间会很长,而且需要一些宝贝来给我炼制一个寄放魂魄的法宝。”
“除了时间和材料,还有其他的缺点嘛?”乌琉莎和叶韶相处久了,还是有点懂叶韶的行事风格的,“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方案?”
“是的。”叶韶坦然承认,“因为炼化这个行为肯定会灼伤内部的残存意识,那位前辈已经在小太阳里太多年了,我就是用再温和的手法,也不能保证不会伤到祂,先把祂请出来,我的炼化才能更无所顾忌。”
“如果按照你的第一个方案……”伊洛忽然问,“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和乌琉莎?不怕你辛辛苦苦把我兄长的意识引导出来,完好无损地交给我,我和他就顺便把小太阳抢回来给我兄长用?”
叶韶失笑:“二位殿下尽可一试。”
也不知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还是源于对两人人品和合作诚意的判断,反正你们有本事就来,看看我能不能治你们就完了。
于是乌琉莎白了伊洛一眼:“瞎说什么,主吃太阳圣物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是是是。”伊洛没好气地回应,对着叶韶的表情都认真了些,“你信我,我当然也要信你,今晚就歇在这里吧,明天我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好地方。”
叶韶眼睛一亮:“殿下先透露一下,是绝对安全,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会被外界所知,还是绝对危险,哪怕是我的父神,还有圣灵们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跳脚?”
伊洛勾起唇角:“后者。”
叶韶的眉眼弯了起来,又看向乌琉莎:“那……殿下,给我三根蜡烛嘛,我要联系一个盟友,我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动静,但我需要他准备好,如果动静到了一定程度,吸引来了神明,我准备让他趁机去神殿偷个东西。”
伊洛立刻想起了点什么:“维洛斯?”
“对。”叶韶点头,“他不是想要无魔药晋升嘛,这不就是他去抢那把三叉戟的最好时机?”
伊洛欣赏地摸起了下巴:“那……你那位老师,还有师兄们,什么黎微啊沈渊啊,能通知都通知一下,你要是传送不过来我可以帮你,要不要趁火打劫是他们的事情,不通知他们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叶韶失笑:“是是是,该安排的我都会安排好,不劳殿下担心,不过明早上务必让我睡到自然醒,我今晚上估计会很忙。”
“去去去。”伊洛像赶蚊子一样赶叶韶上楼。
于是,那天晚上,维洛斯收到了久违的祈祷,赫尔曼的茶几上多了张小纸条,黎微悄没声儿去了趟世界之壁前线,叶韶更是在通知完所有人之后,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滑入了戾园深处的囚牢,操作了四五个小时,才又回了乌琉莎的雪山别墅。
第二天,叶韶十一点才下楼。
伊洛和乌琉莎也没有调侃她,伊洛只沉默地拿出了一张紫色的符箓。
叶韶的眼皮开始跳。
那熟悉的笔触,那独特的灵力流转方式,那……
黎微!!!
你真的把我画的那一箱子练习符箓拿去黑市售卖了?!怎么做到人手一张的!
但该说不说,艾琳娜也好,莫薇拉也好,她们用这张符箓时,只是拿来传送,伊洛却是在符箓将激发未激发的时候,将非凡力量沉了进去,似乎在修改什么。
干着干着,还直接咬开自己的手指,流出来的血液不是厄难教会常见的闪烁星光的蠕虫,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小虫。
就着流血的手指,伊洛还在修改叶韶的符箓,非凡力量的波动在客厅里荡漾开来,层层叠叠,仿佛在破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乌琉莎给叶韶解释:“你的父神在我们的目的地设下了好多层封印,规则封锁,空间扭曲,时间干扰,层层嵌套,伊洛在逐个破解。”
叶韶心内一动:“是奥兰多他们试图让我破开的那个封印?”
——她被绑架的时候乌琉莎在场,乌琉莎知道叶韶在说什么。
“是的。”乌琉莎点头,“但奥兰多他们知道的有限,毕竟他们只接触了最外围的部分,真正的核心封印……每被人侵入一次,你的父神就要换一次,可以说是很谨慎了。”
但伊洛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撇嘴:“你那父神懂什么封印。这些封印看似复杂,实则是以数量代质量,每一层都有漏洞,外行极了。”
叶韶立刻开始给情绪价值:“是是是,不如殿下。”
伊洛翻了个大白眼:“少来这套。”
“其实伊洛也不懂封印,他只是擅长找漏洞而已。”乌琉莎也拆起台来,“真正懂封印的是莫薇拉的老师。”
但乌琉莎也觉得这样的描述不够准确,换了个词儿:“好吧,莫薇拉如果给你介绍过的话,身份应该是她的老师,虽然祂从来没有承认过。”
叶韶:!!!
莫薇拉的黑历史!
想听!
乌琉莎当然看出了叶韶的心思,笑了起来:“莫薇拉怎么跟你说的?”
叶韶回忆了一下:“她说,祂是个很值得尊敬的英雄,当年差一点就成神了,后面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了。还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蓝宝石。”
“我杀的。”伊洛又幽幽来了一句。
叶韶:???
第327章 昔日圣地
叶韶猛地转头看向伊洛。
伊洛还在破解封印,表情平静且专业,看上去甚至有些帅气:“祂当年身上全是污染,不杀,放进来,危险大大了。我杀掉祂,顺便利用祂来举行了我的成神仪式。我当时对祂承诺,会取代祂,会登临神位,会保护祂想要保护的东西。然后祂就把神位让给我了。”
叶韶觉得自己简直参与了历史。
“祂才是真正懂封印的人,我当年和祂做过很久的同事,学了一些皮毛。”伊洛语带嫌弃,“相比起来,你那位父神……呵。”
叶韶:“……”
懂懂懂,日常看不上厄难嘛。
但叶韶也很好奇当年的事,伊洛还要破解封印,叶韶便看向乌琉莎:“殿下,您刚才说祂从来没有承认过莫薇拉殿下是祂的学生,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乌琉莎想了想,说:“你知道伊洛那位同事杀死了自己全部顶尖的血脉后裔的事情吧?”
叶韶点头。
“当年莫薇拉只是个低阶非凡者。”乌琉莎讲述起来,“她通过某个神奇物品,让伊洛那位同事错以为莫薇拉也是祂的血脉后裔,差点顺手让她也陷入疯狂,后面是你的父神提供了帮助,给莫薇拉稳住了理智,并引导她一步步成长为圣灵。”
叶韶问:“那这师徒名分从何说起呢?”
“以莫薇拉的性格。”乌琉莎笑起来,“如果不是伊洛那位同事一直在后面追杀,莫薇拉哪来的那么多上进心最后成为圣灵,这不是严师,怎么算严师?”
叶韶汗都要下来了。
行啊行啊,真·魔鬼导师是吧。
但叶韶也明白了:“所以,无论谁背叛了我的父神,她都不会背叛。”
“当然啊。”乌琉莎点头,“这是救命之恩,但凡不是他们之间有这份羁绊,还加上莫薇拉躺平到绝不会有上进的心思,你那位过分谨慎的父神又怎么会选择莫薇拉来做祂的大天使。”
破解封印的间隙,伊洛又强行加入话题:“说起来,我也好,那位同事也好,当年的立场都是保护这个世界,都是抵抗外神。而魔药会残留前任拥有者的精神意志,以此影响服用者的性格和倾向,莫薇拉成为大天使的魔药被我那位同事喝过,也被我喝过。”
“所以呢?”叶韶问。
“所以很神奇啊,莫薇拉应该被我,被我那位同事影响才对啊。”伊洛表情有些微妙,“但她莫名就……躺得很平,咸鱼一样,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我们残留在魔药里的精神意志影响,世界不完整就不完整了,宝贝送出去就送出去了,她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虽然也不喜欢莫薇拉,但叶韶只能弱弱地说句公道话:“那些事,我那位父神自己就独断专行了,莫薇拉殿下只是下属,她能如何呢?再说了,到如今,她不也在满世界修补世界之壁吗?”
“你管那叫修补世界之壁?”伊洛依旧嫌弃,“自己只做个充电宝,然后随机挑一个阵法天才陪她四处巡视,有问题了就由阵法天才解决?解决不了就派驻军?我的同事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叶·被随机挑选的阵法天才·韶:“……”
连乌琉莎都忍不住补了一刀:“之前的阵法天才能做的有限,所以莫薇拉得一直一直干这个活儿,但如今有了你,等你成为天使,她就能放下这个活儿了,让你自己修去了。”
叶韶:“……”
不开心,属于是我现在都算叛教了,那活儿还归我!
“所以我就说啊。”伊洛看不上极了,“拿神明和莫薇拉比算是欺负她,但同样在封印一系的大天使位阶,莫薇拉差我那位前同事大多了。”
叶韶都没办法为莫薇拉挽尊,只好问:“殿下,您要这么说的话……您的那位前同事,死是死了,有可能复活吗?”
我不介意多捞一个人的!
“死透了,我杀的,我清楚。”伊洛唏嘘,“不过我看着你那位老师,有点祂当年的意思,也就是你那位父神和莫薇拉都没有实质上接触过我那位前同事,不然……你那位老师别说做东大陆的教皇,就是成为半神都能难死他。”
叶韶脑补了一下。
赫尔曼确实像一个如果自身全是无法根除的污染,就有本事再也不进世界之壁以内的人。
六道轮回倘若存在,苍天有眼,应该也不会让那样的英雄没有来生吧。
“好了。”叶韶正怅惘着,便被伊洛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他总算调整完了那张符箓,“走吧。”
星光蠕虫和透明蠕虫一起出现,构建出了一条比起厄难教会那帮人的传送门要朴实无华了许多的通道。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叶韶愣住了。
他们三人身处一处深谷之内,两边是极为幽邃的沟壑,面前是一座厚重宽广的灰白建筑,建筑的线条很刚硬,像是八九十年代的造物。
巨大的混凝土结构已经很老了——锈蚀的钢铁骨架裸露在外,地面上铺着厚重的铅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暗沉的水泥。
这里没有任何生机,昆虫、苔藓、霉菌……什么都没有,此处的规则似乎和“生命”背道而驰。
这里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歪歪扭扭的,但那个标志她认识——黄色背景,三叶草,辐射警告标志,在她那个世界全球通用。
“进来吧。”伊洛推开了那灰白建筑的大门。
都修仙了,叶韶也不怂什么核污染,调动法力,和乌琉莎跟了进去。
伊洛似乎很熟悉,轻易把叶韶带到了灰白建筑的核心,按叶韶推算,如果这里是个废弃核电站,他带自己去的应该是核反应堆的中心区域。
但那里没有任何仪器,只有一汪……东西,或许不能叫一汪,因为它的覆盖范围……像湖,像海,总之他们明明只是在一栋建筑里,这汪东西却给人一种看不到边界的感觉。
还粘稠无比,仿佛石油,没有任何反光,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不见涟漪,没有生命,似乎容不下任何东西,又似乎能包容所有东西,既虚幻,又真实。
叶韶放开神识感应,但神识如泥牛入海,根本没办法感应那东西有多深。
并且那汪东西有很恐怖的非凡力量波动,似乎一切能量、规则、可能性,在接触到它的瞬间都会归于虚无。
“怕吗?”伊洛问。
叶韶心说怕什么,我修仙小说可没少看,探索秘境而已嘛:“还好……”
“在我最早跟随我主的时候。”乌琉莎看着四周,心情都有些复杂,“那是第一纪的事情了,这里是绝对不能玷污的圣地,因为我主就是在这里,带出了所有魔药的配方,重新建立了文明,被称为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叶韶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苏联国土。
如果说核电站的话,这里九成九是切尔诺贝利,在乌克兰境内。
“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说点管用的。”伊洛摆摆手,看向叶韶,“如果你能在这摊东西里面分离我兄长的意识,我敢保证,就是你的父神本尊来了,在外面也只能跳脚——祂进不来,也感知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神明碰不了这个东西?”叶韶问。
“碰不了。”给叶韶解释的是乌琉莎,“就像当时奥兰多他们要喂你死亡教会的魔药,喝了你就疯了。神明们碰这么精纯的,不属于祂们那一系的力量,祂们也会疯。”
叶韶盯着那摊黑色液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厄难封印的,能让我兄长站上最终神位的最关键的圣物,能整合三叉戟、小大阳那些初步成就神明的圣物的东西。”伊洛说,“对我,对乌琉莎来说都是剧毒。我兄长当年也不敢多碰,因为一旦祂成为那个级别的神明,就会和三神一样,不得不去对抗那位原初神明,然后滑向不可逆的深渊。”
叶韶问:“祂最终的死亡……”
“祂滑得比三神都快。”伊洛低声说,“因为三神都在有节制地使用最禁忌的力量,可祂是最积极的主战派,祂一直在用,也就……一直在滑落,最后的样子你也看见了。”
叶韶听起来都觉得有点难过。
“伊洛。”乌琉莎轻声开口,“你自己都说的,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说点管用的。”
“管用的就是……”伊洛指着那滩虚幻又真实的石油,“这玩意儿对我们是剧毒,但对你来说似乎无所谓,你对力量似乎来者不拒。”
叶韶皮了一句:“是喽是喽,甚至已经开始垂涎三尺了呢。”
“少贫嘴,有本事就都喝了。”伊洛翻了个白眼,“快去试试,到底能不能进去?不行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安全的地方。”
叶韶便靠近,随即捏了个避水诀,手指往下触碰液体表面。
然后,那摊粘稠的黑色液体……避让开了,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小洞。
乌琉莎和伊洛都震惊了。
叶韶则是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可以,两位殿下一起吧。我的避水诀能有挺大范围,覆盖我们三个没问题。”
你俩还要给我护法呢!
伊洛和乌琉莎对视一眼,都站到了叶韶身边。
叶韶便捏上避水诀,形成一个圆球把三人包裹,当先迈进了那滩粘稠的,既虚幻又真实的石油。
第328章 到处摇人
黑色液体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经历了空间折叠。
叶韶将避水诀的灵光催发到极致,在身周撑开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球形空间,随即在上下都不靠的地方凌空构建出了一座方圆丈许的石台,又在石台上手指翻飞,铭刻了一个法阵。
如此,她才盘膝坐下,把那枚小太阳缓缓托起。
瞬间,原本只是缓慢涌动的黑色液体便剧烈地翻腾起来,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朝着小太阳的方向汹涌挤压,避水诀撑开的灵光球壁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究竟黑色液体和避水诀不兼容,没能突破进来。
叶韶惊异地看向身旁的伊洛。
伊洛给叶韶解释:“小太阳也是虚无之海当年能够容纳的圣物之一,你这么把它掏出来,当然会相互吸引,产生共鸣。”
甚至开始撺掇:“如果你对自己的理智和意志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试试通过小太阳,去尝试借用黑液的力量,甚至是抢夺你的父神手里的圣物。”
“这和理智有什么关系?”叶韶掐着法诀去固定避水诀的效果,好奇地看伊洛。
“因为这片液体是最初那位神明遗留。”伊洛说,“你使用祂的力量越多,越深入,祂残存于这片混沌中的意识就越有可能顺着力量的链接,侵入你的脑海,占据你的身体。”
害,还以为多大事呢,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叶韶直接闭上双眼,一缕神识探入面前悬浮的小太阳,随即小太阳在叶韶的操控下热力荡开,她试着引导了两下,虚无之海便开始涌动,在叶韶避水诀之外还凝结了一层黑色的外壳。
伊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听到什么呓语?或者疯狂的意志侵蚀?”
叶韶摊手,非常坦然:“当然有啊。”
伊洛与乌琉莎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那你还操控!”
“管他呢。”叶韶的声音依旧平稳,“就是些无意义的嘀咕,回头多打两天坐,排除一下杂念就好了,神识就是要锤炼呀,不然回头遇上心魔了就没法活了。”
伊洛&乌琉莎:……???
牛逼。
深吸一口气,伊洛决定忽略面前的小怪物,转向一旁的乌琉莎:“这里你守着,我还是得出去。”
叶韶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厄难知道小太阳在我这里。”伊洛的表情难得严肃一回,“如果虚无之海暴动,而祂满世界找不到我,就会怀疑是我在想办法从小太阳里提取我兄长的意识,万一祂失去理智,用人海战术传送到虚无之海里来找小太阳,啧……”
叶韶脑补了一下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神职人员和旅鼠跳海一样跳这个虚无之海……
不行,禁不住脑补,那些神职人员毕竟无辜。
“殿下快去。”叶韶的声音也急迫了起来,“注意安全。”
伊洛已经又拿出了一张传送符:“放心吧,祂不会对我如何的——我还活着,并且掌握着我兄长复活的关键圣物,这是祂并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的遮羞布,祂那么虚伪且追求体面的人,绝不敢做任何事。”
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星光里。
叶韶便不再想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勾连小太阳内的意识,石台上的引导符文隐隐发光,小太阳内部的残存意识开始顺着叶韶的引导,流淌进她的精神海。
与此同时,虚无之海的黑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开始汹涌流动,内部的暗流,外部的浪潮都激烈了起来。
很快,黑液从反应堆中心漫溢而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栋灰白建筑被彻底淹没,黑液甚至开始向周围的深谷沟壑蔓延,形成了沸腾而无声的海洋,并不可避免地拍击上厄难之生设在此地的封印。
厄难神殿,灰雾最深处,开始显现出一条条触手,一点点星光,力量开始涌动,试图去安抚那不安的虚无之海,与此同时,身在痛苦圣城,还在和圣灵们研究李媛筝为什么还活着的莫薇拉陡然站了起来。
圣灵们都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维罗妮和芙兰娜对视一眼,双双伸出食指停在唇上——别出声,莫薇拉在听神谕。
都是教会话事人,她们很清楚莫薇拉怎么会这样。
片刻之后,莫薇拉恢复了正常:“禁地,虚无之海暴动,走。”
圣灵们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恐怖故事!!!
星光包裹了圣灵们,他们很快出现在那片废墟边缘,他们出现的瞬间,身上都亮起了各自神系的灵光,且没有一个人敢触碰虚无之海的黑液。
“怎么会这样……”芙兰娜的声音都发干,“平时虚无之海不是在废墟中心,都不出灰白建筑的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
“感受到了什么吗?”莫薇拉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能和虚无之海呼应上的菲莉娅。
菲莉娅闭目感应片刻,摇头:“很混乱,但并非心理学一系引起的波动。就不知道是另外四系的哪一家了……”
莫薇拉回过头,看阿尔文:“知道伊洛近期在哪里吗?”
阿尔文身上寄宿着“老先生”,那是一位知识渊博,且与伊洛做了许多年对手的存在,如果伊洛不隐藏自己的话,老先生能通过神秘学感应到人。
阿尔文也感应了一下:“东大陆厄难圣城。”
“确定?”莫薇拉追问。
“他的寄生者遍布世界,干扰很多。”阿尔文完全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但这次他生动暴露了坐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成为靶子。”
莫薇拉眼神一厉:“我去问问阿斯特莱,你们在这儿盯着。”
圣灵们都点头。
莫薇拉飞快到了戾园地牢的最深处。
阿斯特莱听了莫薇拉的来意,稀奇地笑了:“多少年过去了,生的应激障碍还没好呢,一听伊洛就紧张。”
“别贫嘴。”莫薇拉没有一点闲情逸致,“虚无之海无原因暴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那一位苏醒了谁都没好日子过!”
“哈?”阿斯特莱轻笑一声,“不是三神亲自看着,确认祂彻底陨落的吗?如今竟然会担心祂归来?”
“阿斯特莱,”莫薇拉简直要急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祂归来,是原初归来!小太阳在哪里!”
阿斯特莱与莫薇拉对视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东大陆厄难圣城。”
莫薇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影消散。
回到废墟,莫薇拉直接对阿尔文道:“我送你去东大陆厄难圣城。让老先生打个网约车,务必确认小太阳是否还在伊洛手中。”
阿尔文颔首,跟着莫薇拉走入星光。
两人才落地东大陆厄难圣城,莫薇拉就又听住了,三分钟后,才对阿尔文说:“生说让我和菲莉娅去神殿,这里交给你了。”
“好。”阿尔文才回答,劳碌命·莫薇拉又得赶去废墟,捎上菲莉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星光里。
厄难神殿
青铜长桌上放着几个东西——那枚维洛斯盼得眼睛都绿了的三叉戟,一团如同巨龙脑髓般的奇异组织,一本厚重得可以砸死人的书,一团不断增生萎缩的蠕动血肉。
它们都在挣扎,又被灰白雾气紧紧包裹,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灰白雾气束缚,它们现在就想破空而去。
长桌上首,显化为英伦绅士模样的厄难之生,面容依旧隐在灰白雾气之中,祂沉声开口:“莫薇拉,你负责稳定三叉戟,菲莉娅,你的任务是巨龙脑髓,剩下两个交给我。”
“是。”莫薇拉与菲莉娅肃然应命。
与此同时,东大陆厄难圣城。
阿尔文刚刚坐上一辆网约车,司机果然是伊洛。
没等阿尔文询问,伊洛就疑惑地开口:“我还想找你们呢,就刚才,我没按住那个太阳,让它自己飞走了,是虚无之海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尔文:“……”
当时就一句废话没有地点燃了三根蜡烛,开始祈祷:“执掌厄运的远古存在,一切封印的生宰者……太阳一系的圣物已经不在掌控,疑似失控或转移。重复,太阳圣物已丢失。”
伊洛没有阻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戾园地牢深处。
阿斯特莱摘掉了自己身上的各种锁链和封印,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天叶韶在戾园呆了四五个小时,干的就是这个。
瞬间,戾园升起了一轮太阳。
修道院·行政大楼。
安东尼奥、赫尔曼、艾丝特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同时脸色剧变!
赫尔曼当时就拉开了一扇去戾园的传送门,安东尼奥则是直接走窗户,化作一杆火焰长枪,带着恐怖的尖啸声就过去了,死亡教会不擅长速度与空间移动,艾丝特便经验丰富地踹开隔壁赫尔曼办公室的门,精准地利用了赫尔曼刚才使用过的传送门。
第329章 一群抢劫犯
但,为时已晚。
哪怕是最快的赫尔曼,到戾园时也只来得及看到天边一抹灿烂如太阳的金色流光。
晚了一步的安东尼奥压根就没落地,在空中方向一转,追着那道金色流光去了,只留下一句:“戾园交给你们了!”
他是最合适去追击的动态目标的人,毕竟赫尔曼只能定点传送,而他所化的火焰长枪是直接动态跟踪的。
而那道金色流光跑路的同一时间,整个戾园仿佛失去了某种压制,邪祟开始群魔乱舞起来——
“呜……”
“嗬……嗬……”
“桀桀桀……”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肉眼可见的黑色、灰色、暗红色……各种各样的非凡力量,地面微微震动,大大小小的缝隙里都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
赫尔曼都没功夫回应安东尼奥,手上星光闪动,非凡力量飞快注入——他开始操控起戾园的备用阵法,很快,整个戾园便亮起闪烁着星光的纹路,试图重新构筑起屏障。
邪祟们没有理智,反正常年压制它们的东西消失了,现在就本能地疯狂冲击起封印光幕,阵法也因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时间,邪祟和阵法打得十分热闹。
艾丝特的身形也出现在了赫尔曼身旁,她没有立刻开始帮忙维持阵法,反正赫尔曼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帮助,她只是飞快排出三根蜡烛,点燃,开始祈祷。
甚至都没有去摇自家死亡女神,而是给厄难之主汇报——阿斯特莱是厄难家的圣灵,这件事肯定得厄难主导:“执掌厄运的远古存在,一切封印的主宰者……阿斯特莱已叛逃,重复一遍,阿斯特莱已叛逃。邪祟已失控,请求支援!”
赫尔曼也没有期待艾丝特能来帮忙,他只是在艾丝特汇报完之后,快速开口:“先通知塞勒斯冕下,无论叶韶在哪儿,都先接过来,她最能发挥阵法的效果,格里高利要坐镇圣城不能轻动,让林萱把另外两位冕下接过来并启动紧急预案,让三大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精锐都过来,邪祟需要重新压制!”
这是《戾园紧急事件处置条例》的内容。
也是昨天叶韶给赫尔曼留下的小纸条的内容“明天老师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直接叫我,我也需要制作一下不在场证明”。
“知道。”艾丝特应了一声,收起蜡烛,拿起光脑——对神明才需要庄重的祈祷,摇教皇嘛,发条信息就够了!
十分钟后。
塞勒斯教皇带着喝下半神魔药,正在东大陆厄难圣城调养的,脸色苍白的叶韶分身赶到了现场,叶韶对赫尔曼弯了弯腰:“老师。”
“过来。”赫尔曼手上的法诀丝毫未停,“阵法交给你来主持。”
叶韶赶紧上前,手上星光流动,接过了赫尔曼手上的活儿。
赫尔曼便转向一旁的塞勒斯:“冕下,请您为她提供持续的非凡力量支持,安东尼奥怕是应付不了阿斯特莱殿下,我和艾丝特必须立刻追过去。按条例,另外两位冕下和紧急事务委员会马上就到。”
塞勒斯微微颔首:“去吧。”
赫尔曼再看了一眼叶韶,不等赫尔曼开口,叶韶便先说:“老师,艾丝特师叔,一切小心,这里我知道分寸。”
——我做我的事情,但我也不会让邪祟真出去的,戾园有多要紧我清楚。
赫尔曼一听就明白了,给了艾丝特一个眼神,两人也不再多言,星光再次包裹住了他们。
就在他们离开后,戾园地牢的最深处的囚室,阿斯特莱慢条斯理站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袍,金色的长发依旧披散在身后,他拿出一张紫色的符箓,使用之后,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叶韶并不关心阿斯特莱的逃跑现状,封印都解开了,他要是这也跑不了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她只看向塞勒斯:“冕下,请您直接将纯净的厄难途径非凡力量注入我体内,我来转化引导,阵法需要持续稳定的能量源,我喝下半神魔药还没到一个月,力量有限。”
塞勒斯没有多问,只将手掌轻轻搭在了叶韶的肩膀上。
有了力量支持,叶韶手上法诀变幻更快,她昨天在这里四五个小时,也研究过了戾园备用阵法,现在用来镇压邪祟,分外得心应手。
但阵法内的邪祟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可能是它们脱困的最后机会,冲击变得更加疯狂,叶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声闷哼后,嘴角溢出血来。
“还能坚持吗?”塞勒斯沉声问。
戾园不容有失,圣女也不容有失啊!要是叶韶在这里出事了,莫薇拉会活撕了他的!
“没关系。”叶韶轻声开口,“多躺会儿就是了,我已经是半神了,身体恢复能力还不错。”
塞勒斯也没敢减少力量输出,只好说:“坚持不住就说。”
叶韶点点头。
幸运的是,很快,林萱带着另外两位教皇来了,叶韶也顾不上客套:“二位冕下!闲话少叙,这里的阵法是按照三大教会都有人在的方式设置的,但我不熟悉死亡与痛苦的力量,所以只能请二位听我指挥,我说往哪个节点注入力量,就往哪里注入,不要犹豫。”
两位教皇都点头:“好。”
干充电宝嘛,这都干不明白就可以琢磨逊位了。
有了这三位东大陆顶级强者的稳定输入,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向压制暴动的邪祟气息。
再不一会儿,三大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精锐也都来了,叶韶回头看了塞勒斯一眼,目带请示。
塞勒斯微微颔首:“开个口子吧,让应急小队进去,他们会逐个解决那些邪祟,你可以操纵阵法配合他们。”
叶韶应了个是,果然在阵法光幕上打开了一个口子。
林萱便自然而然开始发号施令:“应急小队,五人一组,按预案顺序进入!清理暴动邪祟,优先封印,无法封印者就地净化!注意安全!”
精锐们鱼贯而入。
林萱则给叶韶拧开了一试管蓝色药液:“如果坚持不下去,我虽然在阵法上不算擅长,但也可以顶一会儿,按戾园封印的邪祟数量,最快也要天黑才能解决了,你才喝了魔药,撑不住就说,我们换着来。”
“没关系。”叶韶笑了笑,“前期压力肯定大一些,等我支撑不住了,就换您上。”
林萱点点头,回头给了死亡教会的章渊与痛苦教会的苏莹一个眼神,三人都原地休息——三位教皇的消耗明显也不小,回头教皇们撑不住了,他们就是第二梯队。
与此同时,虚无之海内部。
乌琉莎站在叶韶本体撑起的避水诀灵光球内,取出了三根蜡烛,点燃,开始祈祷:“穿行于风暴与迷雾的幽灵船长……要抢那把三叉戟就赶紧动手,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东大陆,某处隐秘的别院。
维洛斯感应到了祈祷,回了一个“知道了”,便推开了黎微的书房:“我可是去当抢劫犯了,要一起吗?”
“您去吧。”黎微放下了手中的典籍,“您晋升您的,我自有打算。”
维洛斯不再多言,转头去了自己的房间,心神沉入灵台,开始全力沟通那把三叉戟。
黎微则是站起身,身影消失在了星光之中。
世界之壁前线,某处临时营地。
沈渊刚刚修补完一个小型空间漏洞,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吃着午餐,准备午休片刻,下午再去处理另一个漏洞。
星光在他面前汇聚,黎微的身影浮现:“偷东西去,走不走?”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走。”
黎微便伸手搭在他肩上,星光再次涌动,两人消失,去往西大陆,厄难圣城,厄难大教堂地下深处。
那里是厄难教会收容、封印各种危险或待研究神奇物品的区域,戒备森严,阵法重重。
但黎微早就研究明白了坐标,连符箓都是特别定制款,两人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一到地方,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沈渊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怪模怪样的物品,最终停留在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雕刻着精细舞台和无数小人浮雕的微缩模型上。
黎微则看中了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珠的手杖。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头。
黎微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张紫色的传送符箓,往沈渊的方向一丢:“分头跑。”
“知道。”沈渊接住,笑了一声,“真算是监守自盗了。”
黎微白了他一眼:“废话真多,有本事你别拿。”
沈渊笑了笑,当场就开始皮:“三。”
黎微一愣:“你别急啊!我的符咒还没取出来呢!”
他赶紧把自己那张符箓也捏在手上。
沈渊没停:“二。”
两人都是左手捏着符咒随时激发,右手则虚虚悬在自己看中的神奇物品上的姿态。
“一!”是黎微喊的。
“走!”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几乎在同一秒内捏碎了手中的紫色传送符箓,两人的身形都被星光包裹。
强烈的空间波动在地下室荡开:“敌袭!敌袭!神奇物品封印区!最高警报!”
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厄难大教堂地下区域。
第330章 初代教宗
厄难神殿,灰雾深处。
莫薇拉脸色骤然一变——就在刚才,她几乎已经凭借自身对封印力量的掌控,配合神殿阵法的加持,将那柄躁动不安的三叉戟重新安抚下来。
偏偏刚刚突然又出现了一股力道去拉扯三叉戟,三叉戟顿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破空而去。
莫薇拉都已经不满于只用非凡力量按在三叉戟上了,直接上手,把三叉戟摁在长桌上,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星光,但还是感觉自己就像在跟一头深海巨兽拔河,而自己正被一点点拖向深渊:“主……”
厄难之主当然关注到了这个场面,祂微微抬起了隐于灰白雾气中的右手,朝着三叉戟的方向,轻轻一点。
祂身后那片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灰白雾气便骤然汹涌起来,将剧烈挣扎的三叉戟彻底包裹,淹没,里三层外三层!
莫薇拉身体一晃,连忙扶住长桌边缘。
还行,还行。
她都不用厄难之主吩咐,三叉戟她是惹不起了,在那本书和那团血肉中选择了那本书去镇压,把三叉戟交给了厄难之主。
————
虚无之海
叶韶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
“不顺利吗?”乌琉莎关切地问道。
“我没有在把那位前辈的残存意识引导出来。”叶韶轻声说,“祂提出,要帮我抢夺那几件圣物,我答应了,但……父神太强大了,我虽然炼化了一些小太阳的力量,可还是不够。”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乌琉莎知道此刻是关键,任何助力都可能改变局面。
叶韶从空间纽中掏出了两张紫色的传送符,以及一张写着坐标的小纸条:“殿下,经过刚才的动作,您的主又虚弱了一些,现在不能再拖了,我要集中全部心神把他引导出来,坐标在这里。还请您跑一趟,把维洛斯殿下弄过来。”
乌琉莎接过符箓和纸条,一句废话没有:“好。”
星光瞬间包裹住她,而叶韶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小太阳,沟通上了那道的意识:“前辈,停手吧,不要强求了。”
那个意识传来疑惑的含义。
叶韶说:“我还没有炼化足够的您这一系的力量,操控虚无之海总仿佛在拿工兵铲撕花瓣,难受极了,也会伤及您的根本。我先把您完整地引导出来,抢夺圣物的事……交给维洛斯殿下,他是您这一系的圣灵,操作虚无之海更加方便。”
那个意识沉默了片刻,在叶韶的识海里虚弱地给了一个:“好。”
叶韶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引导意识上,并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
东大陆,隐秘别院。
乌琉莎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她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别院中唯一的活人。
但维洛斯周身笼罩着一层雷霆,气息起伏不定,乌琉莎的修炼时间虽然不长,但看得出现在维洛斯是绝对没办法停下来的,只能焦急地等着。
终于,十五分钟后,维洛斯周身的光芒逐渐稳定,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睁开了眼睛,却意外乌琉莎的到来:“乌琉莎?”
乌琉莎语速极快地将虚无之海的情况说了一遍。
维洛斯便直接起身:“走!”
————
虚无之海,灵光球内
当乌琉莎带着维洛斯再次传送回来时,叶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她都没力气站起来,只单手扶额,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承受着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二位殿下。”
维洛斯快步上前扶住叶韶:“闲话少说,无魔药晋升的事情还有希望吗?”
叶韶点了点头:“有,但需要殿下您冒一些风险。”
“你说。”维洛斯开口。
叶韶指了指那摊无边无际的黑液:“我的力量和您这一系不合,我虽然已经努力模拟,但会被虚无之海认出来,所以需要您把身体交给我,我借此撬动虚无之海,去和我的父神掰手腕。”
“不能我直接操作吗?”维洛斯问,“你的状态有点糟糕……”
叶韶摇了摇头:“呓语很严重,我怕原初在殿□□内苏醒,我来操作,呓语响在我的脑海里,殿下的压力能小一些。”
维洛斯便不再废话,盘膝坐下:“来吧。”
“殿下。”叶韶丑话说在前头,“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粗暴,为了最大限度地引动力量,可能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一些额外的损害……”
维洛斯打断了她:“你连原初在你的意识里苏醒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什么身体,来吧。”
叶韶便不废话了,将一只手放在维洛斯的肩头,神识接管了维洛斯的身体。
这样真的好操作得多——叶韶用自己的法力模拟出他们这一系的波动,试图去和厄难之主拔河,摸到的麻绳仿佛打了一层蜡,滑不留手,但用维洛斯的非凡力量,她总算真正握住了绳子。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作为拔河彩头的对面——那是四颗闪耀着各自光芒的圣物,分外明显。
叶韶心中一定,随机挑了一根绳子,用力一拔。
维洛斯发出了一声闷哼。
黑液顿时更加的汹涌澎湃,而在核电站废墟边缘,芙兰娜和维罗妮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那片黑液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汪洋,疯狂地冲击着厄难之主设下的封印,每一次都让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鬼东西……真的疯了!”维罗妮咬着牙,双手结印,周身弥漫着死亡与寂静的灵光——她正在借助死亡女神的力量,试图加固和修复那些不断被侵蚀、磨损的封印节点。
芙兰娜给她护法。
那没办法,痛苦教会的力量实在不擅长封印东西,还不如维罗妮死亡一系的力量能让一个东西“寂静”下来。
芙兰娜还在摇人:“埃姆雷,想办法联系下阿尔文,他那边完事了就快过来,无论是他还是老先生,都是擅长封印的人,光我们几个,万一守不住虚无之海就全完了!”
这里没有信号,埃姆雷排出三根蜡烛,开始祈祷,非常直接:“游历于梦魇与现实的吟游诗人……完事了没有!完事了快过来!天要塌了!”
厄难神殿,青铜长桌旁。
莫薇拉和菲莉娅也难受极了。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她们发现自己的敌人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持续不断的巨力拉扯,而是变成了……令人恼火的游击骚扰。
简单来说,拉扯的力量抽风了起来。
当莫薇拉或菲莉娅绷紧神经,严阵以待时,对方毫无动静,但当她们稍有松懈,对方又冷不丁地来那么一下,角度刁钻,力道狂暴,试图一举挣脱束缚。
这虚虚实实的拉扯,让二位圣灵身心俱疲,莫薇拉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该死!对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是消耗战,关键她们这边没办法消耗到对方,但对方随时能来搞她们的心态。
厄难之主比她俩还难受。
因为当莫薇拉和菲莉娅偶尔握不住绳子,出现失守风险的瞬间,厄难之主必须出手兜底,用那浩瀚的灰白雾气强行镇压。
天知道,厄难之主的状态也在每况愈下,祂容纳自己那个顶级权柄的过程也会发生“越用,原初复苏得越快”的魔咒。
厄难之主还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就是故意的——纯随机,一会儿拔拔这根绳,一会儿拔拔那根绳,一会儿力量轻些,一会儿力量重些,通过试探、骚扰、消耗,试图在某个出其不意的时刻,抢走其中一个!
“主!这样下去不行啊!”莫薇拉声音带着焦急,“太被动了!对方如果一直这样,我们还有宁日吗?”
英伦绅士恢弘层叠的声音响起:“不要担心,对面同样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在越级使用虚无之海的力量,原初会飞快复苏,除非他们真的不要命了。”
“对方在虚无之海里吗?”莫薇拉疾声开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对方抓出来!”
英伦绅士的声音都冷了下来:“对方未必是人啊,莫薇拉。”
莫薇拉一滞,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啊,万一真的是原初复活了呢?阿斯特莱虽然与厄难之主理念不合,但在原初那位神明的事上是没必要撒谎的,阿斯特莱说了小太阳在厄难圣城,而阿尔文说的,伊洛没按住小太阳。
怎么想都是原初疑似复活,在回收那些圣物。
这棺材板务必,务必要按住!
————
虚无之海深处。
叶韶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鸭子在吵架,嗡嗡嘎嘎地乱人心神。
维洛斯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粗大的蓝色头发仿佛章鱼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起来,皮肤也开始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着雷电的鳞片。
但叶韶不愿意放弃,她能感觉出来,厄难之主也不太行了,并且维洛斯还不想放弃,如果这样的力度都拔河失败,那无魔药晋升就成为空谈了。
“想想办法。”维洛斯沉声开口,“想想办法。”
叶韶飞快又掏出了好几张传送符:“乌琉莎殿下,您知道阿斯特莱殿下的完整尊名吗?我需要立刻联系他,问问他现在的具体坐标在哪里,必须把他也叫过来帮忙!”
这不要说乌琉莎,维洛斯都要反对:“不行,阿斯特莱的尊名带有主的指向,如果在这里直接祈祷,祈祷的内容很会被祂听到,我们绝对会因此暴露!”
“那就出去祈祷。”叶韶简直要把传送符塞乌琉莎怀里了,“离开虚无之海的范围,找个安全的地方,快!传送符有多的!”
乌琉莎也一咬牙,把传送符收到了怀里,身形飞快消失:“等着。”
她直接传送到了远离虚无之海的一片荒芜戈壁上,取出三根蜡烛点燃:“遗忘之地的幸存者,厄难之主的初代教宗……我是乌琉莎,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厄难神殿翻涌的灰白雾气都骤然一滞。
青铜长桌上首,厄难之主:“……?”
什么玩意儿?当着我的面撬我的初代教宗?!
——尊名既然包含了厄难之主,厄难之主当然能听到祈祷的内容。但尊名的指向是阿斯特莱,所以厄难之主也没办法回应。
祂只能听着阿斯特莱飞快报点,然后出离愤怒,飞快给莫薇拉通报坐标:“莫薇拉,去抓住他!立刻!”
莫薇拉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星光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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