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没事吧?
姜颂重新回到剧院时, 已经有人在排队检票。
而门外的海报立牌则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她没多想,只当是风大的缘故, 于是便走上前将立牌扶起,却猛然发现海报上白向晴的脸被人用刀子单独抠了出来,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
她倒是见过直接将海报立牌卷走的粉丝, 但这么偏激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缺失了一部分的海报怎么看怎么怪异, 倍感不适的姜颂进了剧场后找到工作人员反应了情况, 得到会处理的答复后,才来到储物柜前。
剧院内不允许录像拍摄, 但也没有强制观众寄存手机, 同样,超出规定范围和尺寸的物品必须寄存在储物柜中。
她将背包和花束存好后, 朝检票的队尾走去。
几分钟后她走进内场,按照票上的号码信息来到座位前坐下,接着将票收进口袋里。
姜颂喜欢看话剧, 每一个场次的纸质票根以及对应的周边产品都会被她收藏在册子里。
而她目前的位置在一楼第十排正中, 可以平视舞台,没有遮挡, 无论是脖子还是眼睛都不会觉得累。
但她其实不太喜欢剧院内的气味,可是因为喜爱, 所以可以忍受。
很快, 观众陆陆续续的进场,姜颂抬手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话剧就要正式开演,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 看到了管家和温代理发来的信息。
【管家:小姐, 医生已经联系好了,少爷也同意进行评估。】
【管家:您看预约什么时间合适?】
【Song颂:一周之内,在妈妈回家前处理好。】
【管家:是,小姐。】
至于温代理则恭喜她成功购入了13号拍品,同时已经将一份确认书发送到了她的邮箱,并告诉她纸质确认书将在明日进行邮递。
姜颂表示了解,接着便放下手机,余光中注意到有人往她的这个方向走,只想着一会儿避让一下就行。
结果那人在她身边停下,轻缓柔和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姜颂同学?”
姜颂心中顿感微妙,偏头就见到了一头柔软漂亮 的金发。
是明月忱。
金发血族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内搭奶油色高领针织衫及一件白衬衣,下身配了一条黑色长裤,意外的不压身高,干净好看。
“明学长?”
姜颂露出讶异的神色,她站起身来明知故问道:“你也来看话剧?”
“对。”
明月忱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他银灰色的眼眸一挪,视线落在了手中的票根上,“看来真的很巧——姜颂同学,我就坐在你的旁边。”
“……确实很巧。”
姜颂表情不变,嘴里没滋没味的附和,心里却乏味的厉害。
好好的休闲时间还要拿来应付血族,感觉和没休息差不多。
她同明月忱一道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明月忱将手中的冷饮放在支架上,“姜颂同学喜欢看话剧吗?”
“嗯,还算喜欢。”
姜颂回答的直白,这种事说不说谎根本无所谓,并将话题拋回去,“学长呢?”
“我也喜欢。”
明月忱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她的眉眼,剧院内暖橙色的灯光落下来,可她的双眼依旧漆黑,仿佛能吸纳一切色彩,随后他看向拉着帷幕的舞台,语中带了些感慨,“因为话剧的沉浸感很强。”
他顿了顿,“优秀的话剧演员能让人对Ta饰演的角色产生共鸣,并且体会到更多的不同的情绪。”
本来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话剧的姜颂在听到这句话后,敷衍的态度认真许多,她赞同道:“没错。”
她喜欢看话剧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那个就是她能够放纵自己代入到这些自由的角色中,并产生共鸣,与她们一起经历与现实不同的短暂的人生。
这就好像是另类的角色扮演游戏,也是一种让人相当上瘾的体验。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演出即将开始,请您将……”
伴随着语音播报,暖色的灯光很快熄灭,观众席上的私语渐消,厚重的帷幕拉开,舞台灯骤然亮起。
话剧开始。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女人的故事。
刚出了月子,还在休产假的叶兰与丈夫发生了争执。原因无他,她想重回职场,而丈夫则想让她辞掉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
哪怕她刚刚还坐在梳妆台前,轻声对熟睡着的宝宝诉说着她非常想念自己的朋友,更怀念工作时与同事们并肩作战,拿下项目的日子。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叶兰睁大双眼,她看着来回踱步,充满不耐烦的丈夫,仿佛不是在看昔日的枕边人,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为什么照顾孩子是我的责任,而不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我需要工作!需要赚钱养你,养这个家!”
丈夫挠了挠头发,他坐回床沿,试图开导她,“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兰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姜颂看的入神,直到不间断的道歉声传来,她这才意识到有迟到的观众需要在这一排入座,便偏了偏腿让开一条窄道。
很快,几个猫着腰的观众一边道歉一边快速通过其他人让出来的小路,而其中一人在经过姜颂身前时,不经意间的甩了一下头发。
落在手上的几点湿意令姜颂蹙起了眉。
外面又下雨了吗?
隐约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响动,姜颂想转头去看,却又被话剧演员的台词吸引了过去。
“可是——”
“为什么在家带孩子,打扫家务的人不可以是你?为什么出门赚钱,跑业务的人不可以是我?”
“因为我是男人,我应该在外打拼!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我不希望你吃苦!”
争执过后,丈夫离开,留下叶兰一人独自面对哭闹的孩子。
明亮的灯光倏地黯淡下来,逐渐将双眼通红的叶兰包裹其中。
最后,坚定的女声割破黑暗,“不!”
就在姜颂凝神去看重新亮起的舞台时,前排又忽然起了阵阵骚动,粗略一听似乎是某对情侣起了争执。
本以为两人会马上安静下来,然而吵闹声却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人的低声提醒和抱怨。
姜颂也不例外,她忍着不快,频繁用指腹点着座椅扶手,没一会儿几位安保人员匆匆赶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人影晃动,知道自己无法再心无旁骛的看话剧,便干脆闭上双眼休息。
直到掌声雷动,演员谢幕,姜颂这才睁眼准备离场。
可现场除了一盏独立的舞台灯还亮着外,观众席却漆黑一片,灯光迟迟没有亮起。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通过广播进行了解释,大致就是剧场的灯带出了些问题,后台已经派人进行检修,同时将按照座位顺序疏离观众,保证所有人能安全的离开剧场。
庆幸自己没有寄存手机,姜颂坐在原位,看着工作人员一排排的疏散观众,以防踩踏事件发生。
“……姜颂同学?”
明月忱的声音自左侧传来,一如既往的和缓,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一会儿能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姜颂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向他,借着舞台上的光线,她能看到他近乎失焦的双眼——
等等,是不是少了什么?
她思索了几秒才发觉明月忱脸上的眼镜竟然不见了。
于是姜颂诧异的低声问:“学长,你的眼镜……?”
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明月忱的手始终握着扶手,可声线依旧镇静平和:“刚才眼镜上被甩了一点点水珠,我摘下来想擦干净,但是被最后一位迟到的先生碰到了地板上。”
他迟疑了一瞬,表情难得的有些空茫,“现在……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
姜颂心说这也真是挺倒霉的。
不过明月忱的请求在她看来也算不上突兀,因为与过去的童话故事不同——血族的夜视力其实很差,在没有光照或者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据说看人都像是在看一团马赛克。
即便是忽然到了明亮的场所,又或者在黑暗中遇到强光,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而明月忱平时戴的那副眼镜就起到改善视力的作用。
姜颂无法,毕竟对方都拜托到了她的头上,而且他的确是因为生理问题看不清路,她也想象不出明月忱摔倒出丑的样子。
于是在工作人员来到这一排的时候,她同其他携带了手机的观众一样打开了的手电筒,尽可能照亮地面。
“这样能看清吗?”
姜颂不抱希望的晃动手机,略有些刺眼的光线随之移动,她顺势搜寻着对方的眼镜,却也没发现它的影子。
而明月忱则眨了眨眼,随后摇头。
算了。
姜颂快速扫了眼他的风衣款式,她虽然跟明月忱不熟,但这种情况下除了拽着他走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
票根是环保材料,偏光设计,整体偏硬,不易弯折,现在拿来当‘牵引绳’似乎也很不错。
可姜颂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把票根弄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学长,你现在抬一下手,一会儿我牵着你走。”
明月忱的眼前模糊一片,然而在略微嘈杂的环境中,他依然能准确的捕捉到女孩的声音。
她的嗓音其实很有特点,声线偏冷,可是语调平且柔,模糊了潜在的疏离感。
于是他抬起小臂,可手心却没接触到任何物事,反而手腕一紧,被拽住了袖袢。
明月忱的神色不变,他眨了一下眼,血色在眸底一闪而逝。
勾住风衣袖袢的姜颂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见身边的观众已经根据指引离开座位,起身的同时手上用了些力气,她牵着金发血族,慢悠悠的离开了观众席。
“这边有台阶,慢一点走。”
来到过道且下了一级台阶的姜颂如此提醒,然而她话音刚落,明月忱明显踩空,要不是他下意识扶住观剧椅背,恐怕还真要摔下楼梯。
毕竟他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点,而姜颂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仿佛没想到他有摔倒的可能。
“……”
姜颂也确实是没考虑到这点,只不过嘴上还是象征性的关心了一句,“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
明月忱看起来也没因为刚才的小事故产生负面的情绪,他好脾气的说:“是我的问题,刚才没踩稳。”
姜颂闻言也不再废话,她跟明月忱在这里站桩已经影响到了后面离席的观众,于是她带着对方离开了内场,来到了走廊,随后她避开人群,与金发血族一起来到了公告栏旁的角落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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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后基本是日更状态,不过月末可能会固定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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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是我让你感觉到困扰了吗?
其实这是姜颂第一次遇见夜盲状态下的血族。
毕竟明月忱在外的形象一贯完美, 不似真人。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关注对方,因为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剧院大门外那密集的雨幕。
她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能把她逼疯的雨腥气。
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的姜颂立刻调出手机联系人, 让等在附近的章司机尽快来接她。然而下一秒却得到了车子十分钟前被撞了后保险杠,不能及时抵达的回应。
“……”
姜颂看到这条信息就是一阵头疼,她确认了章司机的安全, 在得知另一位司机正在休假后, 只好让他安心处理事故便结束了对话。
她收起手机, 抬头见厅内有人在合影留念,便侧过身体避免面部入镜。
“抱歉, 姜颂同学, ”
明月忱带着歉意的嗓音出现的恰到好处,却没能抚慰她略带烦躁的心情, “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
姜颂象征性的摇摇头,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转了转手上的竹节戒指, 打算过会儿先去买些周边产品, 等把花送出去后,再打车回姜宅。
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姜颂这才将视线停在金发血族的身上。
对方正半低着头看她,明明是一双带着无机质冰冷色彩的眼睛, 却始终氤氲着不一样的温度, 他唇边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情绪似乎十分稳定。
像完美的, 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
于是她省略了‘眼睛’这个词汇, “学长, 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明月忱的目光已经有了聚焦, 他习惯性的抬手,却捏了捏鼻梁,“好多了。”
“那就好。”
还以为自己要再干等一阵子的姜颂顿感轻松,因为她终于能甩下这个麻烦。
两人一起来到储物柜前,各自取了寄存的物品,姜颂将票根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卡包里,她抱着蓝玫瑰转身,虚伪的场面话还没有吐出,金发血族便再度开了口。
“很漂亮的花。”
明月忱的手里提着一只袋子,看包装像是甜品礼盒,他的眸光在显色度极高的花束上面一晃而过,“那位演员应该会很开心。”
摆着无可挑剔的笑脸,姜颂点了点头,带着花来剧场除了送人也没有别的可能性,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欲望,而明月忱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姜颂同学,你带伞了吗?”
去演员通道出口需要离开正门,绕到东侧,而整个过程中都处于室外,没有可以避雨的屋檐。
“剧场里有——”
她发觉明月忱似乎很熟悉这个剧场,紧接着便看向门口处的雨伞架,然而那里空荡荡的,可供购买的雨伞不知何时销售一空。
姜颂沉默了一瞬,只觉得这场雨来的不合时宜,紧接着她就见明月忱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一只深蓝的折叠伞。
他没有将伞递给她,“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送你过去吗?”
“……”
姜颂颇有些意外,她潜意识里觉得明月忱不应该是个‘热心肠’的人,不过想到她刚刚带他出了剧场,那么他回报一下也理所应当,毕竟这样不会欠人人情。
于是她坦然接受:“不介意,谢谢。”
她一个人抱着花拿周边,再举伞显然有点麻烦,她权衡了一下,“那学长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去买周边,马上回来。”
明月忱没有拒绝,“好,慢慢挑不用急。”
于是她头也不回的朝着副厅走去,花了几分钟买到了自己喜欢的周边——这次的明信片和邮票的设计很符合她的审美,所以她多买了几张,打算用来制作手帐。
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后,她习惯性的从包里摸出一颗西柚糖,拆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最后走出副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明月忱。
对方正站在原地等她,一张古典油画般的脸格外引人瞩目,有人凑上去似乎想要邀请他一起合照,他也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带笑,却礼貌且平淡。
平淡到近乎于冷漠。
而从某方面来说明月忱也十分敏锐,至少他在拒绝对方后,很快的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偏离分毫。
姜颂确定自己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可对方在看到她后,身上的气场明显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柔和许多。
“……”
下一秒,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她认出对方就是在场外看海报的那位,而男人迎面走来,帽檐压的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姜颂本想侧身避让,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肩膀被鸭舌帽男人用力一撞,怀里拢着的花束猝不及防的掉落在地。
而撞她的男人只急匆匆的闷头往前走,根本没有要停下来道歉的意思。
可姜颂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生气,因为她嗅到了一股混杂着焦糖香的烟草味——那是白向晴曾经常抽的外烟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身形越发让她觉得眼熟。
“……”
可是姜颂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她俯.身去拾花束,好在店员包的紧实,玫瑰的整体依旧完好没有损坏。
而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明月忱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他一反常态的蹙着眉,收回望向她身后的视线,转而看着她的左肩,“还好吗?”
姜颂摇头,“没事,我们走吧学长。”
闻言明月忱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最后同她一道离开大厅-
室外大雨瓢泼,天阴沉的厉害,入眼皆是一片浓郁且令人窒息的灰色。
扑鼻而来的水腥气令姜颂抿了抿嘴唇,好在上涌的呕吐欲很快就被口中清新的水果味压了下去。
深蓝的雨伞自左侧撑开,为她提供了一方得以躲避的空间。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条被关进狭小鱼缸里,动弹不得的鱼。
其实明月忱的伞刚好遮盖住二人的身体,但是为了避免淋雨,两个人被迫挨的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隐隐嗅到他身上稀薄的冷杉香气。
像是暴雪过后,被积雪覆盖的连绵森林。
在某个瞬间,这种凛冽的气味帮她摆脱了粘稠的腥气,甚至令她的头脑都清醒许多,可是她在剧院里却并没有闻到类似的味道。
……奇怪。
遗憾的是她还来不及多想,这股气味便转瞬即逝,脚下踩出的水花飞溅,雨腥气再度席卷而来。
而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条路段上的人并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姜颂将糖块推到一侧,咬碎咽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但她很快便发现雨伞正慢慢地往她的这个方向倾斜。
反观明月忱则表现无异,仿佛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举动。
可是伞的大小刚好够用,现在也没有起风,如果他淋了雨,那么他们两个人挨的那么近的意义又是什么?
于是她腾出一只手,直接将伞柄扶正。
她的这个举动令明月忱停下脚步,他侧身看过来,“姜颂同学?”
“学长,”姜颂看着他风衣肩袖处那被雨水晕染出的大片格格不入的深色,就连他手里的甜品袋子上也挂着水珠,“我想打伞的目的是不淋雨。”
“……”
明月忱一怔,表情竟然泄露出一丝疑惑,“是我让你感觉到困扰了吗?”
“对。”
姜颂回答的很果断,她一本正经的继续说:“伞是够用的,而且没道理让学长你送我过去还要淋雨。”
她顿了顿,“这样我会很愧疚。”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姜颂心里压根没有半点和愧疚相关的情绪。因为明月忱的举动看似体贴,却实则多余,而她貌似只能被动的接受。
可她不需要,要不然这人情就跟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没完没了。
但不管怎样,先把他架起来再说。
而明月忱像是才想到这一层,他难得的有些怔忡,“抱歉,我以为你讨厌雨水,所以才——”
姜颂没有忽略他的前半段话,“但如果代价是我们中的某个人生病,”她思考了几秒,颇为慎重道:“那也没那么讨厌。”
“……”
闻言明月忱笑了笑,随后温声说:“我知道了,姜颂同学。”
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演员通道出口的门廊下。而这次话剧的女主角——白向晴正在为几位粉丝签名。
她作为新人演员,目前在圈子里的人气颇高,又签约了知名剧团,前途大好,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姜颂见对方的‘粉丝见面会’还没有结束,而明月忱的风衣还湿着,便单手抱住花束,从包里翻出一条手帕。
“给,学长。”
她的每只包里都备着定期更换的手帕,而不给纸巾给手帕的原因则是这样显得更有诚意——说白了也就是意思意思,也不能真指望一张薄薄的棉布可以将水吸净。
“谢谢。”
明月忱虽然喜欢话剧,但显然对饰演角色的话剧演员不感兴趣,他接过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干了手背上的水迹,“姜颂同学怎么回去,司机来接你?”
“对,学长下午还有安排吗?”
她的客套话顺嘴就来,“没有的话司机一会儿就到,我让他先送你回去。”
“谢谢,不过我下午确实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麻烦姜颂同学了。”
金发血族声线文雅,即便身上淋了雨,他的礼仪也依旧得当,矜贵无比,不见一丝狼狈。
紧接着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姜颂见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看都没看便划了一下屏幕,铃声也就此中断。
与此同时,一道女音便突兀地横插进来,“颂小姐?”
姜颂循声望去,就见身材纤细的白向晴正向她招手,对方跟前的粉丝已经离开,只剩她一人还在通道门前站着。
于是她只来得及跟明月忱进行简单的道别,得到回应后便朝白向晴走去-
“好久不见。”
姜颂站定后率先开口,她与对方至少有三个多月没见过面,而且平时联系也不多,紧接着她将花束递过去,“祝贺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谢谢你颂小姐,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白向晴拥有一张‘小白花’似的脸,实际年龄却要比姜颂大六岁左右。此刻她的笑容羞涩,与舞台上据理力争的‘叶兰’大相径庭,她双手接过花束认真道:“没有颂小姐就没有我的今天。”
“要是再这么说我以后就不来看你的演出了。”
姜颂半开玩笑道,当然没接这顶高帽,毕竟她只是指了一条路给对方,“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可是白向晴显然不这么认为,但她也明白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我明白——颂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剧组的聚餐?”
姜颂婉言拒绝:“不了,我一个外人参加不太合适。”
“好。”
白向晴点点头没有强求,接着将手里的长柄透明雨伞塞给她,“那下周三晚上怎么样?时间地点我来定?”
这次姜颂点头应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她目送对方和从通道走出的同事一起乘车离开,消失在了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托腮]
第18章
垃圾而已,处理干净就好了。
雨势渐弱。
但依旧嘈杂, 潮湿。
难闻。
明月忱早就不见踪影,而姜颂的嘴里则含着刚拆的西柚糖,正站在门廊下等待着网约车。
与白向晴的交谈也没能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 但索性现在四下无人,所以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淡到近乎于无。
她决定以后好好看天气预报,绝对不贸然出门。
就在她看完白向晴发来的时间地点, 继续翻找校园app里的帖子, 想再搜罗一些关于何筝的信息时, 余光中却感觉到有人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姜颂抬眼,看到了之前在大厅里撞到她的鸭舌帽男人。
对方一步步的靠近, 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接着鸭舌帽男人开口:“你是宋小姐?”
“……”
姜颂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手指一滑调出录音界面, 随后指腹顺势摁在了手机开机键上,“你是……?”
她的声音被天边传来的震耳的雷声淹没,也因如此, 姜颂终于想起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这个剧团的演员。”
她的记忆力不错,嗅觉灵敏, 经常会将特定的气味与某人挂钩,又或者设置记忆锚点。
而即便对方没有露脸, 她也能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曾出演过话剧《雷》, 表现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不过半年前她就没在这个剧团出演的剧目中看到过他——但她本身也没有次次都看, 错过了也说不定。
鸭舌帽男人明显一愣,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然而他好像更加确定了什么, 说出来的话令她有点意外,“果然是你——!就是你让向晴跟我分手,又害我丢了工作对不对?!”
他的诘问在姜颂看来简直莫名其妙,先不说她压根就不知道白向晴有男朋友,对她的私生活更不感兴趣,再者他没了工作和她有什么关系,“抱歉,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如果当初不是你在背后挑唆,向晴根本不会到剧团当演员,也不会签约新剧团——”
鸭舌帽男人情绪相当激动且愤怒,“她明明想成为歌手——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话音刚落,姜颂便立刻理清了这其中的关联,而她的态度也远不如刚才客气,语气略有些微妙,“歌手?你作为她的男友难道没听过她唱歌?”
她与白向晴的相识源自一场慈善晚会,晚会上聚集了各行各业的名流,而白向晴则是那场晚会的服务生。
姜颂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因为嫌晚会嘈杂,所以选择去了花园透气,却无意中看到白向晴独自一人紧张的站在玫瑰墙前模拟自我介绍,并进行了一段清唱。
不说是魔音贯耳,但也大差不差。
即便她不是专业人士,也能感觉出如果白向晴继续死磕音乐,那么不光会耗费巨大的精力,而且也不会在这方面有太大建树。
“……你这种人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梦想吗?”鸭舌帽男人愤恨的盯着她,冠冕堂皇道:“而且她有人鱼血统,只要用心肯定能唱好啊!”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姜颂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握着手机的手一垂,快速摁了三下开机键,“你嫉妒她?”
她终于知道白向晴口中那个非常支持她唱歌,并希望她在这方面发展的‘家人’到底是谁了。
“嫉妒?我怎么可能嫉妒她!”
鸭舌帽男人像是被侮辱了似的,他又逼近了两步,信誓旦旦的说:“倒是你,宋小姐,要不是你给她走了后门,她怎么可能进湖光剧团!”
“你这是在害向晴,你知道吗?我一定会曝光你的!”
他义愤填膺道:“就算会牺牲向晴的前途——她肯定能理解我的!”
“……如果你怀疑剧团的招聘流程有问题,可以直接举报,毕竟现在还在公示期,”姜颂严重怀疑这人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另外你明明知道白向晴在话剧方面有天赋,却依旧建议她当歌手,同时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又谴责她忘记了初心?”
说到这里,姜颂轻笑一声,以一种难以捉摸地眼神打量着他,最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真倒人胃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
鸭舌帽男人口罩下的脸色勃然大变,因为她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且毫不掩饰鄙夷与轻蔑。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面上的微笑,还是礼貌的语气在此刻都消失殆尽,姜颂漆黑的眼眸扫过他始终插兜的双手,接着面无表情道:“单纯录音找证据,特意来恶心我?”
“还是想报复。”
她并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的来揣测人性,“因为白向晴和同事们一起离开,没办法下手,所以转而找到了落单的我?”
“不过你选这里却不怕被人发现,监控坏了?”关掉录音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同时将目光分给了架在墙面上的监控,那里没有红光闪烁,显然已经停止运作,“也对,毕竟这里很快就要拆除了。”
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鸭舌帽男人咽了口口水,他藏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却始终没敢拿出来。
而姜颂却不在乎,她将糖块抵在后牙上,咯吱一下咬碎,随后摘下手上的戒指,并将腕表退到指骨上固定好,“但你今天真的很不走运。”
鸭舌帽男人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善茬,他明明记得她刚才不是这副模样,“……!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取决于你要做什么。”
姜颂将戒指揣进衣兜里长舒一口气,她的心情本来就差,这人自己撞枪口上也怪不得她,接着她真诚的说:“不过我已经报了警,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疯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举报你的!”
鸭舌帽男人浑身一炸,因为眼前人的眼神很不对劲,于是他遵从本能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冲进雨幕里,落荒而逃。
……没劲。
姜颂遗憾的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过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暴力狂,她重新拿出疯狂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嗯,我没事。”
姜颂将手机夹在肩头,一边重新佩戴手表一边对电话那头的管家说:“不需要报警,我一会儿直接去附近的警局一趟。”
“律师?暂时不用。另外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公外婆,”雨越来越小,只飘摇着零星的雨点,见蓝色的网约车向这边驶来,她又道:“让司机到警局门口等我就好。”
姜颂掐断电话下了楼梯,核对好手机号码后上了车。
她坐在后排,先是加钱更改了目的地,然后给白向晴打了通电话,提醒她她的前男友有问题,并建议她平时最好与人同行,或者尽快更换住所。
姜颂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我联系。”
“对不起,颂小姐,”电话那头的白向晴十分慌张,“都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接着淡声道:“垃圾而已,处理干净就好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同时姜颂得知对方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就等着搬家了。
于是她说了几句祝贺的话,接着便切断了与对方的联系。
十分钟后,姜颂抵达了距离剧院最近的警局。
她简明扼要的同接待她的警员说明了刚才的情况,随后提供录音,做了笔录进行备案。
等她走出警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雨也停了,不过潮湿的空气还在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而章司机已经在车旁等待,姜颂走上前去,待对方拉开门后坐进了车子里。
“……小姐,你还好吗?”
在驶离警局后,章司机这才自责的开口道:“都是我的问题,如果车没被撞,小姐肯定不会遇到这些事。”
姜颂闻言却在想,怎么今天道歉的人那么多,可偏偏造成这些的又不是他们,“没事,你也预测不到车会被撞——”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姐你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章司机这次开的很慢,“是对方的责任。不过也算情有可原,有个小孩子突然跑到路中间,因为距离太近那位司机来不及刹车,只能打方向盘,再加上雨天路滑……”
姜颂对此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简单的点头作为回应。
“好在车主也在车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章司机回忆道:“那位还是血族,又年轻个子也高,白头发显得可精神。他也是个爽快人,交警一到走了程序,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
……白发?
血族中的白发可并不多见。
“人没事就行,”她略打起精神,“章司机,你知道那位车主叫什么吗?”
“应该是姓元。”
车子缓缓启动,章司机注意着来往的车辆,“我听司机喊他元少爷。”
据她所知目前元家的掌权人育有一双儿女,老大叫元念希,老二则是在圣德利亚就读的元野。
世界上的巧合可真多。
姜颂脑子里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不过什么巧合在轮回重生面前也都不值一提。
章司机见她迟迟没说话,以为她这一天下来累坏了,“小姐,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姜颂收回思绪嗯了声。
下一秒,车窗以及驾驶室隔板缓慢升起,为她打造了一个相当私密的空间。
她放松了身体却没有睡觉,而是开始回复手机里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加油]大家早上好呀!又是新的一天!
第19章
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谢桐月的购物欲和分享欲很强, 这一个下午就给姜颂发了不少新买的包包和香水的图片。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朋友,姜颂当然要捧场,见最后一条的发送 时间距离现在有一个多小时, 她便一张张的翻阅点评,算是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情绪反馈。
趁谢桐月还没有回复,她又点开前男友发来的99+短信, 小作文一沓一沓的, 看都看不过来。
但秉承着‘万一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便挑挑拣拣的看了几页,见中心思想无非是‘我错了, 求复合’, 便索然无味的关掉了界面。
他的文字和他本人一样,黏黏糊糊, 啰哩啰嗦。
要说当初姜颂为什么能忍得了他,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美艳的脸绝对占了非常大的比重。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的脸很和她的胃口。
孔雀绿的眼眸在波光粼粼的水下显得更加澄澈夺目,充满迷恋, 而他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摇曳, 像是要将她死死缠住不放。
‘叮’
谢桐月的信息一弹,令她收回发散的思绪。
闲着也是闲着, 姜颂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对方的消息,直至回到家中。
一入家门, 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管家便拉住她的手,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小姐,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刘姨, 别担心。”
鞋都没换的姜颂也老老实实的站着任由对方看, 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手心里的湿意。
她小时候与刘姨很亲近, 但过了十五岁便疏远了些,但她在她心里仍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姜颂撒娇般的晃了晃对方的手,接着笑着问一旁拿过背包的佣人:“今天晚上吃什么?”
佣人一板一眼地报了几个菜名,其中有她喜欢的茄汁玉米排骨汤和清炒春笋。
“好。”
折腾了一天姜颂也确实是饿了,她道:“今天我在餐厅吃。”
佣人应了句是,接着便离开了玄关。
“小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见自家小姐毫发无损,这才彻底松手放下心来追问。她大概永远忘不了自己在看到求救短信时那瞬间的黑懵和心悸,心慌的程度跟小姐十岁离家出走时简直不相上下。
姜颂在管家面前很少摆架子,她换了鞋,掐头去尾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管家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小姐,这不是小事,您确定不要告诉夫人吗?”
姜颂反应平平的摇头,她走出玄关准备上楼换衣服,“我能处理,不需要麻烦妈妈。”
跟在她身边的管家却不放心的说:“那我安排保镖送小姐上下学。”
“放心吧,刘姨。那个话剧演员根本接触不到我,”姜颂无所谓的摆摆手,最该担心的人其实是白向晴,而不是她,“他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这个了——姜知律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到底在她身边跟了十多年,管家很轻易地看出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周一下午一点秦医生会过来进行评估。不过少爷才醒,还不知道这件事。”
秦医生是多年前给姜知律进行心理治疗的医生,水平和素养自然不用多说。
“好,刘姨你明天帮姜知律请个假。另外评估结束后立刻把结果发给我。”
姜颂自然信得过管家的安排,她也懒得问姜知律的病好没好,说完便独自回了拐上楼梯,回了房间。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摆在门边的一只礼盒,看包装是她准备送给徐逢春的背包。
姜颂也没打开看,只想着抽空带给对方。
而等她简单的洗了淋浴下了楼,来到餐厅时却发现姜知律正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安静的等待。
他见她来,便轻声道:“晚上好,姐姐。”
明明也没病几天,但他整个人都好似清瘦许多。
“……”
姜颂扫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太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毕竟家里的佣人不可能跟他通风报信,但她也不去纠结,而是坐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温水。
“周一在家待着,”她放下玻璃杯拿起汤匙,头也不抬道:“秦医生会过来一趟。”
姜知律的眼前摆着一碗粥和四碟小菜,在听到‘家’这个词后,纹丝不动的身体仿佛有了知觉,微向前倾,却迟迟没有用餐,而是低眉顺眼的回:“好的,姐姐。”
姜颂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却也只当他没什么胃口,毕竟姜家样样没短过他,更不可能在饮食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故意苛待他。
一刻钟后,等她吃完饭准备离开餐桌,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知律却忽然开口:“姐姐,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姜颂闻言抬起头,算是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会乖乖看医生,证明自己没有病。”
姜知律的双手交握,似乎有些紧张,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我不会伤害你的,姐姐。”
他这样承诺,近乎于发誓。
“所以不要赶我走,”惯常清冷的声线微微发颤,带着些许祈求,“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先不提我会不会赶你走。”
靠着餐椅的姜颂倒也不是无动于衷,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认为姜知律整个人都很奇怪,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从哪儿得出了我害怕你的结论?”
看个病怎么还能有那么多想法,怕不是真的有病,又或者他根本没睡醒?
“你没吃错药吧。”
她狐疑地打量着他,“再者我没权利赶你走,这是妈妈的房子,只要妈妈愿意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她早晚都会搬出去,姜家名下的房产也不少,归根究底姜知律的去留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没有太大影响。
“有时间想那么多,不如在妈妈回来前把病养好。”
她起身,并将椅子推了回去,“不要让她担心。”
姜颂不等他有所回应,便走出餐厅,上楼离开。
而姜知律却怔愣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佣人上前提醒,他才扭过头来。
佣人见他脸色不好又不说话,便小声问:“少爷,需要帮您换一碗吗?”
粥还在砂锅里温着,姜少爷脾胃一般,吃凉的总会胃疼。反观小姐则十分嗜凉,冰箱里一年四季都屯着冷饮冰淇淋,而每次小姐吃什么,少爷就会跟着一起吃,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下来,他的胃简直跟纸糊的差不多。
佣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少爷是在讨好小姐。
毕竟小姐才是姜家正统的继承人,想要捞点好处,可不得使劲儿讨好小姐。
“……”
姜知律当然不会知道佣人在想些什么,又或者说他完全忽略了对方。他安静的盯着面前那碗凉下来的粥,紧接着拿起汤匙,一勺勺将冷粥送进了嘴里。
吃下最后一口,姜知律抿唇放下汤匙,“……再帮我盛一碗。”
“是,少爷。”
佣人还以为他的胃口好了些,便去厨房重新盛了碗热粥。
可直到姜知律喝下第四碗粥,佣人才意识到不对,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安的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自虐般的吃下与近日食量完全不符的食物,最后他忽然推开瓷碗,匆匆离席。
“……”
听到关门的重响,佣人见管家捧着花束来到餐厅,便连忙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正在楼上洗漱的姜颂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她贴着面膜走出浴室,随后拎着这次的周边出了房门,来到书房旁边的收藏室。
收藏室的四面墙壁前都立着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放着不少塑料积木以及话剧的海报,周边,签名。
姜颂坐在墨绿色的地毯上,开始整理这次话剧的周边。
然而她却突然发现,票根明明被她放进了票夹里,却还是出现了破损。
一道裂缝自上而下,正好卡在命运两个字的中间。
可是她也不觉得可惜,只认为这裂纹出现的位置恰到好处——所以她也没做修复,干脆将它重新放回票夹,分类归拢在了右手边的展示柜中。
最后她返回卧室卸了面膜,洗手按摩了一会儿回到床上,正准备熄灯睡觉,就接到了警方的来电。
对方说已经找到了那位言语威胁她的男士,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的同时,还拘了留罚了款。
姜颂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道了句谢后便扣了电话。
她关上灯,合上眼。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
姜颂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并没有被重置后,她松了口气,随后起床洗漱,照例喝了玫瑰水后,前往一楼跑步。
简单的冲凉回到房间,姜颂穿上学院制服,她在首饰台前重新戴上月桂尾戒,挑选了一只黑色表盘的机械表戴好,便提着包下了楼。
而餐桌上却不见姜知律的身影。
“少爷昨晚犯了胃病,体温又高了上去,现在还在睡。”
一旁放下果盘的管家例行报备,却只字不提姜知律犯病的缘由,因为她知道小姐不会听,说了也是白说。随后她又忍不住叮嘱对方上学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行云云。
“知道了刘姨。”
姜颂的胃口不错,她吃了半碗土豆泥沙拉,而厚吐司上的抹茶酱入口丝滑,坚果的口感也很好,但却不是她吃过的任何一个品牌的味道,“抹茶酱是谁做的?小琳吗?”
管家答了句‘是’。
“让小琳多做点吧,明天我还要吃这个。”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胃口得到极大满足的姜颂又吃了几颗葡萄,最后她漱口洗漱,离开家门坐上车,前往圣德利亚学院。
【作者有话说】
[加油]宝宝们早上好!这本文明天要上夹子啦,所以更新会拖后一些,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狗头叼玫瑰]再次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20章
咪——
姜颂戴着耳机, 在车上闭目养神。
过了几分钟她才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她打开校园app,开始在里面寻找一年级的课表。
好在app的活跃用户非常多,每次刷新都能冒出几个新帖, 几分钟后她轻而易举的翻出来几个吐槽课表安排不合理的帖子。
姜颂简单对比了一下,发现何筝所在的班级有几节户外活动课和音乐课与她的课表重合。
比如——
今天下午她有一节室内游泳课。
而在对应的时间段里,何筝有一节室外网球课。
“……”
她瞥了眼自己的左手, 周末这两天虽然也有运动, 但她尽可能的不让伤口沾水, 所以这会儿抓痕已经慢慢结痂了一部分。
姜颂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想这节游泳课或许可以拿来做别的事情。
本以为能很快抵达学院, 可惜姜颂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 被迫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而等她到了圣德利亚,门口也早就没了各式豪车和三两结对的学生, 显得安静又空旷。
姜颂进校门时简单估算了一下时间,她紧赶慢赶第一堂课也快结束了,所以她也犯不着着急过去。于是她慢悠悠的在门口的登记板上签了字, 继续填写班级和迟到缘由。
而今天迟到的人还真不算少, 姜颂大略扫了一眼,估摸着签字面板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名, 而迟到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
可令她意外的是,她竟然在这堆人名里发现了何筝的名字, 对方的字体瘦长, 看着十分清秀。
何筝迟到了八分钟,而理由那栏则空着没写。
姜颂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笔迹特点, 随即开始书写班级, 余光中瞥见一个人影迈进校门。
她没抬头去看,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好奇的事。可直到她写完理由, 那人还站在原地,跟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姜颂直起身体,侧身将笔搁进笔筒内,抬眼就见一位穿着黑色学院制服的男生立在距离她三四米远的位置上。
对方身材高大,宽肩蜂腰,五官立体深邃,线条锋利硬朗,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而他一头银白色的发蓬松微蜷,看起来十分柔软,他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样,却透露出一种奇妙的松弛感。
此刻,他那双金瞳正看着她,不含任何特殊的感情色彩,就是单纯的看着,好像她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又是血族。
姜颂眨了一下眼,适时的露出错愕的神情,仿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风云人物。
学校里唯一一个白发血族就是神出鬼没,她见都没见过的元野。
对方是元家二子,元家所涉猎的领域是金融和科技,集团旗下有二十多家直属子公司,涵盖不少业务,财富可见一斑。
不过她曾听同学说过,元野喜欢赛车,玩摩托,三天两头就出去比赛,好像还拿过许多奖项。
可无论姜颂怎么看,元野这身形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他目光的落点也有些奇怪,似乎是在看她的头发?
这个疑问一晃而过,姜颂确定自己的发型没有任何问题,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有和对方寒暄的必要。
于是她礼貌性的露出一个虚伪的笑脸,刚想转身,却见对方先她一步,忽然朝着左侧的绿化走去。
她的视线随之移动,就见他来到不远处的花坛前站好,似乎在遮挡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再次望向她,仿佛在奇怪她怎么还不走。
“咪——”
紧接着细弱的猫叫声自他身后传来,姜颂眼见着他的腿后探出一只大脸盘的纯白猫头。
猫咪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的看看她,又看了看他。
“……”
白发血族低头看了小猫一眼,随后他勾了勾手指短暂的吸引了小猫的注意力,紧跟着长腿一挪,将它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咪?”
姜颂发誓自己在猫咪的叫声中听出了某种似人的疑惑。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当时那个戴头盔的人大概率就是元野。
……他人还怪好的?
但姜颂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这场面属实有些诡异,所以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便直接转身离开。
等她慢悠悠的回到班里,第一节课也已经结束。
班里的同学本来在各干各的,见她进来便有几个女生好奇的问她怎么迟到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们还以为她请了假。
姜颂耐心的解释了两句,几个女生便不再追问,继续讨论某个明星的新剧。而坐在第二排的徐逢春虽然没有向她搭话,却偷偷的瞄了她几眼。
她佯装什么都没看到,直接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是徐逢春的同桌——林舒蔓却看出了对方的走神。
“徐逢春,我在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你到底在看什么!?”
林舒蔓的心情本来就差,因为上周的小测成绩不尽如人意,她竟然马虎到涂错了答题卡,这样的成绩要是让爸妈看到了,少不了一顿批评体罚。
再者她想要的项链也没有竞拍到手,可是她话都说出去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于是当她发现徐逢春看的是她最讨厌的人时,立刻抬手推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哈?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关心她啊?那你去跟她做朋友啊!”
林舒蔓的火气来的十分突然,搞得徐逢春摸不着头脑,她被推的上半身一歪,随后本能的伸手安抚道:“我没有呀小舒,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别碰我!”
脾气上头的林舒蔓甩开她的手臂,却意外的听到了‘啪’的一声响——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手背竟然直接扇到了徐逢春的脸。
她一呆,身体跟着僵住,“我——”
两人吵架的声音太过突兀,本就引起了其他同学的瞩目,见徐逢春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很快就有看不惯林舒蔓的人出来打抱不平。
“搞什么啊林舒蔓,你怎么还打人?”
“你自己考的差还拿徐逢春出气,有这么当朋友的吗!”
“逢春,脸没事吧?”
“别太搞笑了大小姐,人家爱看谁看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被众人指责的林舒蔓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应该道歉,可她这人要面子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咬住下唇,眼圈隐隐泛红,硬撑道:“你们——!”
“我没事我没事,是我刚才抓疼小舒了,”徐逢春的娃娃音很快响起,替林舒蔓解了围,她的右脸微微泛红,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继续说:“小舒不是故意的。”
几个最先开口的同学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其中一人像是不信:“真的假的啊?算了,反正这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也有人在劝:“林舒蔓你这脾气真的改改吧,也就逢春能受得了你。”
在圣德利亚读了三年,林舒蔓哪被这样对待过,于是她羞愤的别开脸,余光中却注意到了什么,随后她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对上姜颂漆黑的双眼。
对方手里拿着小测的卷子,靠着椅背对她微微一笑。
“!”
林舒蔓当然不会忘记第一节课老师宣读的成绩——姜颂是班里唯一一个满分,再加上平时对方的成绩总会压她一头,于是本来消下去的火气被重新点燃,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的朝着徐逢春吼:“谁要你假好心!”
语毕她便推开站在旁边的同学,跑出了教室。
而徐逢春则慢了一拍,见好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惊慌失措的追了上去,仿佛自己才是做了错事的人,“小舒?小舒!你等等我!”
见两人彻底离开,有个女生不可思议道:“林舒蔓上辈子是救了徐逢春的命吗?她至于这样?”
“得啦,都三年了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啊?姜颂脾气那么好,她不还是总找茬。”
“尊重祝福喽,徐逢春自己愿意,咱们多管闲事干嘛。”
议论声滔滔不绝,作为话题中心的主角之一的姜颂却没有出声,她安静的将手中的试卷收进夹子里,心里乏味的想着下次月考的时候要考多少分。
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再陪林舒蔓多玩几次也不是不行。
姜颂低下头,从桌洞里抽出课本,唇边的笑意消散,显得冷漠又讥诮。
时间飞速而逝,直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徐逢春和林舒蔓都没有回来。
姜颂对此不感兴趣,因为她刚刚又收到了谢桐月的消息,对方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一般情况下姜颂都不会拒绝,而今天也不例外,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发了条信息。
【Song颂:当然没问题。】
谢桐月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她特意犹豫了半分钟,再次回复。
【Song颂:不过陆同学也跟我们一起吃午餐吗?】
【月亮:是呀,怎么了颂颂,你们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月亮:是周末的时候吗?】
见对方果然上套,姜颂又回:
【Song颂:……嗯。】
【Song颂:不过也不算是吵架。桐月我们还是改天再约吧。】
【月亮:哎?有矛盾说开就好啦,阿允他说话太直,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颂颂你不要在意这些。】
【月亮:所以到底怎么啦~告诉我嘛颂颂~】
姜颂也不再吊谢桐月的胃口:
【Song颂:嗯……周末的拍卖会上陆同学拍走了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暂时不想看到他。】
她补充了一句:
【Song颂:因为有点生气。】
【月亮: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是什么呀颂颂?你原来要送我什么?】
姜颂随手发送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Song颂:是一顶钻石冠冕……没想到这次和陆同学撞了礼物。】
谢桐月很快回了一条:
【月亮:那就不跟他一起,我们一起吃,在老地方等你哦颂颂。】
看到这里,姜颂收起手机,整理了桌面后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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