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像是一只要拖人下池的艳鬼。
等姜颂抵达食堂的时候, 谢桐月并没有和往日一样坐在桌前,而是拎着一只花色的购物袋站在电梯门口等她。
她今天换了发型,搭配着编发的低马尾, 用山茶花的环形抓夹扣着,显得温婉可人。
见她过来,谢桐月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炫目的笑容, 她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 同时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一会儿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是我昨天和哥哥一起去挑的,”谢桐月很明显是在哄她, “其他礼物送到你家里了, 不要生阿允的气了好不好?”
谢桐月出门逛街看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时,基本都会给姜颂也选几件。
“……”
可姜颂心中却毫无波澜, 但也明白自己这次戳中了对方的点,那顶冠冕绝对是谢桐月喜欢的款式。
不过陆允谌会把冠冕送给她吗?
回忆起陆允谌那晦暗的神色,姜颂的心情忽然好上了许多, 但她仍旧保持沉默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坐到桌前, 谢桐月双手捧着脸颊可怜巴巴的看她,她才无奈道:“好啦——你都替陆同学说话了, 我怎么可能还会生气。”
语毕她也不客气,看都没看桌上已经点好的食物, 而是当着对方的面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三只大小不同的盒子。
分别是神匠的手工刺绣mini琴谱包, 一只金边棕墨镜和一瓶香水。
说实话她真的有些兴致缺缺,因为谢桐月送她的包基本摆满了储物室的两个展柜架子, 只不过送香水倒是头一回。
因为她很少喷香水, 再加上嗅觉敏感, 所以很难买到喜欢的款式。
“我的墨镜是渐变粉, ”谢桐月笑着撒娇,兴质颇高的继续说:“和颂颂的是情侣款哦!至于香水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谢桐月的眼中立刻泄露出几分不满,可在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负面情绪顿时消失。
姜颂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明月忱打来的电话,果然谢桐月接起来电的第一句话就是:“喂?明学长,有什么事吗?”
她也没回避,毕竟也没那必要,她垂眸将墨镜放回盒子里,接着翻转香水看了看它的名字——
月桂女神。
姜颂下意识地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心中莫名升起某种怪异的不适。
而谢桐月很快扣了电话,她充满愧疚的说:“对不起颂颂,学生会那边突然有些事要处理,我要临时过去一下。”
“没事,去吧,”姜颂一副‘我理解’的样子,“别耽误了工作。”
于是谢桐月提前离开,留下一桌子她点的午餐。
其实这些都是姜颂平时常吃的东西,很合她的胃口,可惜她现在却没有触碰的欲望。
卸下表情的姜颂到窗口前拿了打包盒,又重新买了份新的午餐,吃完后拎着购物袋和打包好的食物回了休息室。
一路畅通无阻,她没有遇到一个熟人。
来到休息室后,姜颂随手将购物袋和打包盒放在桌上,洗手时她摘下了手上的月桂尾戒,接着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便提早换上轻便的运动服,离开休息室准备去游泳课老师那里请假。
游泳课的任教老师是位通情达理的混血种女性,在看清姜颂手上的伤,加之她人长的好平时又很听话省心,当即批了她的假条,甚至还推荐给了她一款祛疤药膏。
不过女老师还请她帮个忙,“能麻烦姜同学一件事吗?”
她说着的同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贴满了水钻的亮闪闪的手机,“刚才伊老师走的急,结果把手机落在我这里了。今天张同学请了假,所以我要先去器材室拿浮板,没时间送手机——可以拜托姜同学吗?”
对方口中的伊老师是负责人鱼族游泳课程的男教师。
不过姜颂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人鱼还需要上游泳课——
难道他们中还有‘鱼’不会游泳吗?
可她也没有拒绝,本身女老师也是给她行个方便,她帮忙送个东西也未尝不可,再者距离网球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接过手机,“好的老师。”
女老师见她答应,便将假条撕掉,并在点名册上勾了她的名字,“这样就不扣姜同学的学分了,毕竟你帮了我的忙。”
学分也会按比例折算进期末总成绩里,姜颂见状便道了声谢,接着她离开办公室,朝着人鱼族游泳馆的方向走去。
考虑到人鱼族的特性以及化身后的体型,所以圣德利亚为其打造了专门的室内和室外游泳场所,方便他们使用。
步行一刻钟后,姜颂绕过巨大的人鱼雕塑,进了场馆。
结果她迎面就遇见了急匆匆往外走的伊老师。
“吓死我了——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
伊老师是位身材不算高大的人类男性,他见她手中拿着自己格外眼熟的手机,率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又把它搞丢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部手机了。”
姜颂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啊,糟糕!同学,你帮我看一下水温能不能跟电子屏对起来,”伊老师哭丧着脸一拍脑门,手机都没拿,又塞给她一只温度计,“我回去取一下点名册,马上就回来。”
他不等她回应,便急匆匆的往外走。
姜颂觉得这位老师有点丢三落四,不过听说他为人宽和,人缘不错。她见时间充足,便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条通道,从架子上取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换鞋后推门进入了游泳馆内部。
大概是因为温差的关系,泳馆内缭绕着一层浅色的雾气。而顶部采用了钢结构混合玻璃设计,阳光斜入进来,穿过薄雾,映在水面上泛出大片金色,十分好看。
只不过与别的泳池不同,这里的水深约有十五米,而长度可达一百米,占地面积很广。
所以与其说这里是泳池,还不如说是大型养鱼缸。
见四下无人,姜颂上前将温度计没入水中,漾起一小圈涟漪,她瞥了眼左手侧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水温。
29℃
温度宜人。
然而还不等她收回目光,耳畔便传来巨大的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中,她猛地朝声源处望去,却迎面对上了一双孔雀绿的竖瞳。
充斥着欲.望和野性。
“……!”
姜颂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温度计也因此脱手掉进泳池中,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颂颂。”
来人却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慵懒的声线中掺杂着纯然的蛊惑,惹人瞩目的天青色耳鳍没入他浓密的红发里,同时也昭示着他的身份。
人鱼族。
“沈星灼。”
姜颂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理所应当的下达指令:“捡回来。”
人鱼闻言没有犹豫,他直接沉入水中,青色的鱼尾灵活的一旋,溢出粼粼微光,没几秒功夫他便再度钻出水面,小心的捧着温度计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像他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
姜颂也没有道谢,而是探手直接拿过温度计,也就是这会儿功夫,她才肯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即便两个人早就分手,她也不得不承认前男友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不同于明月忱的古典优雅,姜知律的清冷内敛,人鱼族最出名的特点在沈星灼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他美的雌雄莫辨,摄人心魄。
而此刻,他更像是一只要拖人下池的艳鬼。
手机的震动令姜颂没有迟疑的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种给人带来强烈视觉冲击的脸。
她站起身摸出手机,发现了来自谢桐月的短信。
【月亮:颂颂,我二哥的艺术馆下个月就要剪彩营业了,晚上的宴会请柬等下课的时候我送到你班里面去~】
姜颂本来没打算回,毕竟按照她平日里的作息,这个时间点她才刚醒,而谢桐月也很少会在午休时打扰她。
她思索片刻,指腹点了点屏幕开始回复。
而沈星灼泡在池中,莹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艳红的长发飘在水面上,像是海中珍贵的珊瑚。
他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姜颂的侧脸,心里委屈的要命。
他至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和他分手,就算是因为——
回想起那件事,沈星灼心中难免心虚后悔,硕大的青色鱼尾在池中一晃,漾起巨大的水波。
他的动作引来姜颂的注意,可她仅仅是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便下意识将自己的小半张脸沉进水中,闷闷的吐着泡泡。
失去恋人的陪伴,他的情热期来的越发频繁。最早的时候,人鱼通常会在情热期时恢复本体,躲进水中与恋人缠绵,又或者通过厮杀捕猎来纾解澎湃的欲望。
后来抑制剂的出现大大改善了这种情况。而沈星灼也不是没有用过抑制剂,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过恋人的陪伴,他可以为了对方忍耐腿部的剧痛强行维持人身,在陆地上与她窝在一起,却根本无法忍受抑制剂扩散后那巨大的空虚感。
可偏偏他的恋人不要他了。
还不允许他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气味本就淡薄如雪,沈星灼在封闭黑暗的房间里紧紧地拥住她,才能嗅到那一点点让人发狂上瘾的味道。
分手后的第二个情热期,最后一件对方使用过的方巾掉进池中,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沈星灼在家里难受的一边哭一边发疯,他恨恨的咬住方巾想要将它撕碎,想象着自己把恋人囚禁在怀中肆意亲吻她柔软的唇。
可真当他看见姜颂时,心里又软的要命,根本舍不得做些什么。
而实际上,两个人还是情侣时接吻的次数就少的可怜,更多的时候是他讨好的啄吻她的下颌,不知疲倦的诉说着爱意。可但凡姜颂皱眉或者说一个不字,他便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因为他怕被她讨厌。
“颂颂。”
他自认为熟知女友的底线,于是慢慢的靠近姜颂,湿漉漉的红发贴着脸颊,他浅色的嘴唇开合,孔雀绿的眸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尖锐的指甲已经变回了人身时的圆润,小指轻轻地搭在她的鞋边上,“你抱抱我好不好?”
刚应付完谢桐月的姜颂瞥了他一眼,“手。”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沈星灼还是听话的收回了手。
姜颂不想在这里多待,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于是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罩戴好,简明扼要道:“老师的手机给你,等他来了你还给他。”
随后她将手机放到泳池边,不顾沈星灼哀怨的眼神,径自离开。
第22章
狩猎游戏。
等姜颂来到网球场时, 何筝所在班级的网球课已经开始。
和她预想的一样,一年级的网球课无非就是练习体能,站姿和挥拍。
不过在圣德利亚, 除了极个别不爱运动,或者因为身体因素不适合剧烈运动的学生,大多数人都接触过网球, 而且有一部分人甚至还打的很不错。
谢桐月就属于前者, 她幼时身体不太好, 尽管已经早早的接受了手术,病情好转基本痊愈, 可是家里人疼惜她, 从来不允许她参加需要耗费过多体力的活动。
据说让她跳舞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而除开老师的教学时间,剩余的时间里学生们都是自由活动, 各玩各的。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老师们其实也不愿意给自己揽活去管这些小姐少爷们。
毕竟谁也不想惹麻烦。
再者姜颂出现在这儿也不算突兀,毕竟逃课出来摸鱼的人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她也有合适的理由, 毕竟隔壁还有一个篮球场, 几个男生正晃悠着打篮球,也有女生在外面拿着水等待。
于是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网球场的网状护栏外, 再度戴上耳机听歌。
姜颂大略扫了眼一排排站好的学生,却没在第一时间找到何筝, 甚至连半点熟悉感都没有。她先是疑惑了一瞬, 接着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大家都穿着同色系的运动服,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辨认出某个人。
于是她耐心的等, 一刻钟后网球课老师宣布了什么, 紧接着大步离开, 本就松散的队伍立刻散开,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自由练习。
也就是这时候,姜颂才从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何筝的身影。
她最先观察的是对方的衣着,何筝扎着低马尾,发绳素净,身上的运动服干净整洁,大小合适,只不过此刻女孩的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无法让人窥探到她的神情。
同时姜颂发现整个班里也只有何筝佩戴了口罩,是因为生病感冒?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这个想法按在心底,紧接着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从队伍解散到现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人向何筝搭话,更没有人和她一起组队练习。
其他学生们有说有笑,和孤零零的她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而反观何筝也没有主动和某个同学聊天,在网球课老师离开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等了近两分钟,接着才开始重新练习挥拍。
……奇怪。
姜颂点了点耳机,暂停了音乐的播放,因为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有个一年级男学生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网球筐,明黄色的网球散落一地,其中一颗滚落到何筝附近的时候,姜颂才意识到那种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尽管球场上学生们的站位各有不同,但他们整体呈现出一个包围状态,将何筝困在了最中间。
“……”
姜颂的心徒然一沉。
他们看似心照不宣的忽视她,却又在用隐秘的姿态监视并观察她。
就好像是在进行,或围观一场‘狩猎游戏’。
原因又是什么?
因为何筝脸上的疤痕,还是因为她特招生的身份?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原因。
姜颂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想法,但如果‘孤立’真实存在,不是她的臆想,那么总该有一个领头人掌控全局,支配着被孤立者的生与死。
可事实上少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引领整个班的人孤立某人——除非Ta有着绝对的权威。
所以姜颂更倾向于的确有人在主导一场不妙的‘剧目’,而何筝班中的大多数同学不是置身事外,就是还在观望事态的发展,又或者少数人真的参与其中。
……那么那个带头的人到底是谁?
姜颂的目光飘忽着掠过神态轻松,或站或坐的学生们,决定在调查的同时不再等待,而是单刀直入接近何筝。
因为她能等,但何筝显然不能。
不过网球场有监控,而就她所知普通学生根本无法进入监控室,所以她不太担心会有人在公共场合对何筝做些什么。
除非对方蠢的可以。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五成群的离开,只剩下何筝一个人留在场地里收拾球拍。
姜颂等了一会儿才踏进网球场地,她的心情原本十分糟糕,可是当何筝的身影被毫无保留的,清晰的纳入双眼时,她却忽然平静下来。
她语带歉意的说:“同学你好,我不久前丢了枚戒指,想来这里找一找。打扰你了。”
正背对着她,半蹲在地上的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她,同时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
何筝显然没有认出姜颂是谁,只是友好的说:“嗯没关系,你找吧。”
于是姜颂略一点头,接着转身开始四处搜寻那枚根本就不存在的戒指。
她本来就什么都没丢,当然找不到任何东西。过了一会儿,姜颂故作失望的抬起头,转头就见何筝已经归拢好了球拍,正蹲.身去捡网球。
只不过何筝的动作却并不流畅,走起路来重心明显偏向左脚,好像右脚受了伤。
“……”
姜颂瞥了眼被对方忽略的捡球器,她主动俯身捡起一只网球,接着放进了推车筐中,明知故问道:“同学,你的搭档呢?”
户外活动课的周值一般由一男两女三人负责,女生负责检查锁具,男生负责搬拿重物。
“……”
怀里抱着五六颗球的何筝闻言犹豫了一瞬,大概是因为姜颂表现的十分友善,她也没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有些为难的说:“他们有点事,一会儿才会回来。”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精神,顺便转移了话题,“同学,你的戒指找到了吗?”
“没有。”
姜颂貌似遗憾的摇头,接着又低头捡了两颗网球,“我帮你吧,这样快一些。”
“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你——嘶。”
何筝连声拒绝,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阻止她继续捡球,可没走两步便扶住右腿倒吸一口凉气,而怀中的网球直接掉落在地,滚的到处都是。
“怎么了?”
姜颂随手将网球扔进筐里,她没有靠近对方,仍与何筝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是受伤了吗?”
“啊,是我赶——”
正撑着大腿的何筝忽然改了口:“我刚刚热身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
“……”
从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对方的姜颂确信她热身时并没有出岔子,不过她也没戳穿对方的谎言,“那你休息一下,我来吧。”
何筝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谢谢你。”
“没事。不过等你下次值周的时候别忘记用它。”
姜颂这么说着的同时环顾四周,像是才发现有捡球器的存在,于是便走了过去,“这样捡球会快很多。”
“……”
何筝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犹豫了好久,才略有点尴尬的小心的解释:“老师没有讲,所以我不知道怎么用。”
“不知道也正常,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还觉得它像横版打蛋器。”
姜颂连头都没抬,也不管何筝是个什么反应,只是相当平淡的开口:“功能上其实也差不太多——这个是傻瓜式器具,你只要斜推着走就可以,球会自己卡进去。”
何筝目露新奇,“原来是这样啊。”
或许是因为不熟悉,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姜颂却在余光中看见何筝一脚轻一脚重的离开场地,她没有出声,接着很快便收好了所有网球,最后拎起收纳袋将其放到推车下方的置物架上。
等姜颂起身握住推杆时,何筝也没有重回网球场,不过她能够看到她正站在接近篮球场的一个贩卖机前。
姜颂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便将推车推到一侧,随即朝对方走去。
直到她走近何筝,才发现女孩手里正攥着一张银色的磁卡,大概是想购买零食或瓶装水。
而何筝甚至没有发现她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只是盯着贩卖机发呆。
姜颂刻意等待了十几秒,随后才提醒道:“同学?”
“……!!”
何筝双肩猛地一抖,接着如梦初醒般的看向她,她不好意思的说:“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姜颂也没拒绝,“纯净水就可以,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何筝刷卡选了一瓶纯净水,等待包装好看的水瓶掉落后,她弯腰从取货口拿出纯净水,并将它递给她,“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要整理很久。”
姜颂不置可否,她接过纯净水,拧开瓶盖后摘下口罩喝了口水。
“……!是你!”
何筝怔愣地看着她的脸,双眼慢慢睁大,她不可思议道:“你是——额,你是天台上的那个女生!”
冷水顺着喉管滑下,姜颂装出一副恍然的模样,“你是——”
“我叫何筝,”何筝竟然直接摘下了口罩,不过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语速很快,同时眼睛里充盈着某种奇异的情绪,“那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姜颂没有回应,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眼前的女孩却忽然间哽住了几秒,接着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总之非常非常感谢你。啊对了,同学你的东西还在我那里——一会儿我就把它还给你。”
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指,又连忙将皱皱巴巴的口罩戴在脸上,“你放心,衣服我都洗干净了。”
“好。”
姜颂拧上瓶盖,她指了指网球场上的推车,“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整理的好快。”
何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场地已经被收拾干净,赶紧扭过头连连摆手,“后面我自己来就好,我先去器材室送器具,然后去拿衣服送给你!”
然而姜颂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没办法一直在这里等你。”
“可以的。”
何筝犹豫了几秒答应下来,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今天走的太急,把手机落在了家里,所以可能会晚一些通过申请——”说到这里,何筝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其实也不会太晚,九点前我一定会通过你的申请的!我保证!”
“没关系,我也不急。”
姜颂不太在意的笑笑,接着顺利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之前一样,何筝的头像是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鸟,看起来有些独特。
可还不等她将手机放进兜里,就听见背后桄榔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防护网上。
“……”
见何筝略带讶异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姜颂便觉不妙。
然而她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陆允谌。
第23章
她认识陆允谌?
陆允谌穿着衬衫制服, 领口解开两颗,领带松垮,眉眼阴沉桀骜,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而他身边的两个男生则噤若寒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与此同时,被砸在防护网上的篮球已经缓慢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 姜颂就知道对方八成要来找茬, 而她很清楚A班的课表, 陆允谌竟然在谢桐月的眼皮子底下旷了课,这也是她头一回见。
真够倒霉的。
姜颂心想。
“去推网球车吧。”
于是姜颂率先收回视线, 说话时刻意隐去了何筝的名字, “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嗯。”
何筝欲言又止的点点头,也没开口询问什么, 但姜颂却注意到对方略显怪异的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她的身后。
……她认识陆允谌?
这个想法在姜颂的脑子里一晃而过,但认识他其实也不稀奇,毕竟陆允谌也是个出名的人物, 她想到这里时, 何筝已经转过身一跳一跳的离开。
“还看?”
陆允谌的强压着怒意的声音随着微风递进耳内,他冷嘲道:“这么好看要不要把眼挖出来挂她身上?”
姜颂当然不会认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挪动脚步回过身,就见两个跟班反应极快的开始解释。
“哪儿能啊陆哥, 我们俩这不是被风糊了眼吗?”
“是啊陆哥, 对了,陆哥渴不渴?喝不喝水?我们去给你——”
陆允谌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只毫不留情的撂下一句, “滚!”
两个跟班立刻如蒙大赦的闭了嘴, 抱起篮球就往场地外走。其中一人还在陆允谌身后对着姜颂挤眉弄眼, 一副她自求多福的模样。
“……”
这一套阿谀奉承的流程走下来,姜颂都觉得腻味,但她不能让陆允谌的注意力放在何筝的身上,于是她隔着防护网问:“陆同学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陆允谌本来就没怎么在意那个戴口罩的女生,毕竟他要找的正主就在眼前,闻言他嗤笑一声,眉宇间溢出几分乖戾,“让我白花几百万,你现在问我有什么事?”
他一向对那些瑰丽华美的珠宝不感兴趣,周末委托代理去拍卖会完全是为了给谢桐月找一份称心的生日礼物。
不过陆允谌现在当然不是在气自己多花了钱,而是恼怒于对方竟然敢耍他。
“怎么会?”
姜颂故作惊讶,心里却想还不是他自己没脑子,“那陆同学为什么要跟我竞价——”
她不等他回答又说:“我还以为陆同学和我一样,想把冠冕拍下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桐月。”
“我和你?”
陆允谌面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情绪,像是难以忍受她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讥讽道:“那种次品也配得上阿月?”
姜颂不置可否,凡是她看中的东西陆允谌一贯抱有否定的态度,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回:“你说了算,陆同学。毕竟冠冕现在在你的手里。”
陆允谌的面色一黑,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一层明晃晃的厌恶,“你果然和你那个——”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立马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闭上了嘴。
“……”
姜颂见状留了个心眼,陆允谌对她的厌恶一年比一年多,特别是二年级的寒假过后再创新高,看她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脏东西。
自那以后,他找她麻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她刚要开口,就听到不大不小的吃痛声,陆允谌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还不等她回头,就见他盯着某个位置皱起了眉:“你都在跟什么蠢货鬼混?”
姜颂知道他在看何筝,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率不认识她。于是她先是转头去看何筝的情况——对方已经将车子推到了场地门前,可不知怎的,这会儿女孩正坐在地面上捂着脚踝,似乎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也没有上前帮忙,而是撇过头,目露愕然。
姜颂恶意曲解:“陆同学对我的人际关系感兴趣?”
陆允谌听罢快速收回视线,他嫌恶的冷哼一声,“阿月大发善心愿意把你带到我们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和那种人混在一起的。”
姜颂跟着一字一顿地重复:“那种人?”
陆允谌却走近了些,他俯视她,语中透露出高高在上的轻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姜颂。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
闻言姜颂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脸,不过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陆同学。”
她继续说:“请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陆允谌听她这么说,心中更加不爽。姜颂的态度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他也没继续纠缠,而是后退一步道:“拍卖会的事你别想这么轻易过去,姜颂,别以为阿月会护着你一辈子。”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见陆允谌的身影慢慢远去,神色轻松的姜颂这才走向何筝。
而何筝这会儿已经踉跄着站起了身,却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走。
姜颂看了一眼她的脚踝问:“你的脚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
何筝见她过来,又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忙——”她这么说着又问了一句:“不过刚才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姜颂解释:“不,只是一个同学。”
“这样啊。”
何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紧接着她小声说:“他看起来有点凶……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姜颂有些讶然,“他欺负不了我。”
何筝松了口气,紧握着扶手的手也放松许多,“那就好,刚才他的眼神好吓人。”
姜颂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方的双眼,“确实有点吓人。”她这么附和了一句,接着说:“你明天中午有时间吗?十二点,我在繁花园的喷泉池那边等你。”
闻言何筝用力点点头,“嗯嗯,好,那明天见。”
语毕两人互相告别,各自朝着反方向离去。
而等姜颂走出场地后,管家也发来了信息,说是姜知律的评估出了结果,医生想单独跟她谈谈,问她现在是否有时间接听电话。
她回了句可以,两分钟后,管家的名字便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姜颂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是心理医生。
二人在经过简单的寒暄后,便进入了正题。
对方说姜知律的评估结果还算可以,他的问题较之过去并未加重,暂时还不需要服药,但是必要时可以服用一些帮助睡眠的药剂。
“姜小姐,”心理医生说:“以姜少爷目前的状态来看,我建议他多休养几天。只是……”
姜颂看了眼瓦蓝的天空,“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可以。”
“是这样的,”心理医生也没再含糊,“姜少爷目前对您……和夫人的依赖有些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两位可以多抽时间陪伴他。”
“……”
姜颂顿了顿,姜知律依赖她妈妈她能理解,但依赖她倒是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反驳,“好,我知道了。”
后面就是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定期复查等等。扣下电话后,姜颂脚步不停的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紧接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后面的这节课是自习,由于不拘泥于地点,所以大部分学生不会待在教室里,而她则想带着笔记去藏书馆复习。
只不过令姜颂感到意外的是,等她抵达教室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同班同学,一对她从未想象过的组合反而映入眼帘。
人鱼正面朝她的这个方向,火红色的长发被鎏金镂空发扣拢在一侧,而那对天青色的耳鳍已然消失不见。
人类少女则背对着她,两个人站在她的座位旁,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是谢桐月和沈星灼。
“……”
人鱼最先注意到了她,又或者说在姜颂踏进教室的瞬间,他便抬眼看了过来,瞳仁不可控的一缩。
“颂颂!”
听到了脚步声的人类女孩并未发现眼前这位人鱼的异常,她转过头,在看到她后,笑容甜美,清纯可人,“颂颂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我和沈同学等了你好久呢。”
“等我?”
姜颂疑惑的同时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她绕过前排的课桌椅,走近二人,却没有去看沈星灼,“上不了游泳课,我又没事情做就去外面散了散步。”
捏着一张邀请卡的谢桐月蹙了蹙秀气的眉,她将卡片放在桌上,随后来到姜颂身边挽住她的手腕,“手背还痛吗?”
和谢桐月挨在一起的姜颂活动了一下五指,对方身上百合的香气十分清雅,“还好,就是有点痒。”
她说完,目光才转向了正注视着她的红发人鱼。
姜颂语气温和,态度客气且疏离的开口:“请问沈同学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姜颂同学吗?”
沈星灼仿佛也是第一次见她,他咧开唇角,毫不吝啬自己的笑,昳丽又妖冶,“是伊老师叫我来的,说谢谢你帮忙送东西,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时间——”
他孔雀绿的眼眸微弯,长睫落下的阴影掩住了圆形的瞳孔,接着他抬起手臂,指间勾着一只纸袋,“这是他拜托我转交你的小礼物。”
“……”
姜颂的目光飞速掠过那只叠戴着戒指的手,注意到了其中一枚款式极其素静的银质女戒。
不是早就被她扔了吗?
他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她面不改色的捏住纸袋的一角,直接避开了绳端,“那我就收下了,麻烦你替我跟伊老师说句谢谢。”
说完她手下施力,纸袋直接脱离对方的指尖。
“……”
沈星灼手指微蜷,随即他笑说:“好。”
“咦?沈同学也喜欢戴戒指呀?”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桐月突然出声,“颂颂也特别喜欢这类饰品呢。”
“是吗?”
沈星灼闻言将手一转,他五指微张,暴露出右手上的几枚华贵繁复的戒指,他这么解释,“人鱼族大多都喜欢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的眸光落在某枚银戒上,“这是本能。”
姜颂不语,没有搭话的意愿。
而她身边的谢桐月则点了点头,“不过你的审美很好呢,这些戒指也很衬你,沈同学。”
谢桐月说的倒也不错,沈星灼的容貌已经浓艳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在人鱼族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所以这些华丽的饰品完全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将他的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炫目。
“谢谢。不过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星灼收回目光,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个人类女孩,态度称得上礼貌:“再见。”
【作者有话说】
姜颂:真倒霉遇上他[好运莲莲]
陆允谌:真倒霉栽了跟头[愤怒]
沈星灼:呜呜呜呜呜老婆[爆哭]
——
宝宝们我明天请一天假!
1号有事要处理,暂停更新1天,我们2号见!
另外大家国庆出行注意安全哦[抱抱]假期愉快~
第24章
他从未失手,也不会失手。
沈星灼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中。
“人鱼族果然长的很好看呢。”
谢桐月说话的同时, 毫不掩饰语中的惊艳,“他好像不上镜,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
沈星灼目前也是缪斯榜的热门候选人之一, 去年排在男神榜的第三位。
姜颂漫不经心的点头附和,抛开别的不谈,红发人鱼的脸的确完美无缺, 可以说的上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抽开对方挽着她的手, 将纸袋塞进桌洞里后故意打趣道:“比明学长还好看?”
谢桐月嗔怪的瞪了瞪她, “明学长当然最帅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明学长最帅气。”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捞起桌上缠着香槟色丝带的邀请卡,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以及宴会的时间和地点。
……仙湖庄园?
她要是记得没错, 那应该是谢家名下的私产。
“说是宴会,其实是私人聚会啦。”
谢桐月歪着脑袋, 似乎对于这次的聚会很是期待:“受邀的都是家里的熟人,我二哥给了我一些邀请卡,叫我带朋友一起去玩玩——你弟弟也可以来啦。”
姜颂嘴上先答应下来, 因为对应的时间点她目前还没有其他安排,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桐月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而姜颂放下邀请卡, 她拿了课本和笔记,去了藏书馆。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姜颂乘车回到家中, 管家事无巨细的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比如姜知律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想明天就去上学等等。
这与心理医生说的刚好相反, 不过姜知律接触接触人也总比一个人在家闷着强, 姜颂坐在餐桌前, 喝完一杯温水后说:“他愿意去就去。”
她独自享用了晚餐,又签了温代理寄来的纸质确认书。紧接着便上楼写完作业后准备洗漱睡觉,却发现何筝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是在忙着学习,还是在打工?
姜颂有些疑惑,而陌生号码——也就是她的前男友沈星灼也发来了数条信息。
【颂颂,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姜颂面无表情的将这条信息划掉,想着明早再看看有没有何筝的信息,接着直接关上了灯,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周二,清晨。
已经习惯了每天确认时间,见自己又平安的度过了一天,姜颂便同往日一样模式化的跑步洗澡换好衣服后下了楼。
但何筝还是没有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而穿戴整齐,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的姜知律已经在餐桌前等她,除开眼下微微发青,他已经恢复了往日里清高冷淡的模样。
姜知律开口,嗓音不见一丝喑哑,清透的像是覆雪叶尖上的一点融化的水珠,“早上好,姐姐。”
“……”
姜颂见他脸色尚佳,便也没有回话,二人在一片沉默中吃完了早餐,坐上私家车前往学校。
她提前在路口下了车,而章司机则载着姜知律继续往圣德利亚的方向驶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很适合野餐或者散步。
“……”
姜颂停在斑马线前,她一边拨打何筝的电话,一边耐心等待着红灯变绿,可回应她的却是暂时无人接听的电子音。
姜颂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就在她准备再给何筝打一通电话时,却瞥见一抹人影擦过她的肩膀,直直的向前走去。
对方个子偏矮,戴着粉色的入耳式耳机,双手握住书包带。此刻她正半低着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是徐逢春。
忽起的鸣笛声刺耳又尖锐,见对方毫无反应还要继续往前走,姜颂立刻上前几步,她一把拽住女孩肩后的包带,在拐弯的车辆即将剐蹭到她前,硬是将她扯了回来。
她用的力气很大,间接导致勾在五金锁扣上的玩偶挂件掉在地上,被趔趄着后退的徐逢春踩了一脚,落了灰尘。
“……!!”
差点摔倒的徐逢春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苹果脸。她惊魂未定看着远去的轿车,“……姜,姜颂同学?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
姜颂等她站稳后便松开了手,接着蹲下.身捡起玩偶挂件,那是一只可爱的白色小棉羊,“走路要小心。”
起身后见绿灯亮起,姜颂率先迈开步子,“走吧。”
徐逢春木愣愣地,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却还是下意识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姜颂同学等等我!”
等安全来到路对面,走到林荫下的姜颂这才将小绵羊玩偶还给对方,她也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出个一二来,“给你。”
“啊谢谢你,姜颂同学。”
徐逢春脸上的慌张在这会儿才慢慢褪去,她赶紧接过玩偶,将它宝贝的捧在手里,并使劲儿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见弄来弄去玩偶还是脏兮兮的,徐逢春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的语气有点难过,又有些庆幸,“幸好小舒今天不在,要不然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
姜颂没什么兴趣评判对方和林舒蔓之间的情谊,“这是林同学送给你的?”
“嗯嗯,而且是小舒亲手缝的小羊!”
说到这里,徐逢春忍不住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她将玩偶抬到自己的脸旁,征求的问:“姜颂同学,你看它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还真没想到林舒蔓有做手工的喜好,于是姜颂又多看了玩偶一眼,尽管她看不出二者的相似之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说:“是挺像。”
闻言徐逢春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林舒蔓的好,比如好友虽然性格太要强,但是对她却很好云云。
直到二人抵达校门口,徐逢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并不熟悉的女同学说话。
她尴尬之余又害怕她嫌她烦,便悄悄观察着姜颂的脸色,吭吭哧哧的补充:“对不起姜颂同学,是不是我的话太多了……?”
捡了重点听了听的姜颂也没露出什么不快的表情,对她而言徐逢春就跟小仓鼠一样,“没关系。”
她和善的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了我的忙——你的住址可以给我一下吗?我买了只包想要送给你。”
“啊?你实在太客气了姜同学。”
徐逢春受宠若惊似的摇头,她十分吃惊,“我也没做什么,怎么好意思收你礼物呢?”
姜颂却不想再说多余的废话,她停下脚步颇为认真道:“只是一点小心意而已,请不要拒绝我,好吗?”
“……”
同样停下脚步的徐逢春却晃了神,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明明笑的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冷酷可怕,不近人情的表情呢?
一定是自己当初认错人了。
回忆起某个将男生反复摁进湖水中的身影,徐逢春的想法越发坚定起来。
见对方一直在发呆,姜颂又出声提醒:“徐同学?”
“啊?啊!好,好的,”徐逢春猛地回过神,她结结巴巴的说:“谢谢你,姜,姜颂同学。”
紧接着她拿出手机,手指发颤的点了几下,而姜颂在收到了徐逢春的短信后,便将信息转发给了管家,并嘱咐对方今天之内务必将房中的礼盒送到短信中的地址内。
做完这些,姜颂同徐逢春一起走进了圣德利亚,只不过路上还遇见了对方那位管理风纪的表弟——打招呼时姜颂听到了他们对彼此的称呼。
本以为 寒暄过后能直接走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徐逢春竟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随后主动上前小声问:“低年级的特招生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姜颂不着痕迹的看了对方一眼。
徐逢春的表弟更是一脸莫名,“什么啊姐,你怎么鬼鬼祟祟的……上次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这边和之前差不多,他们都挺老实的。不过雅雅跟我说有位姓何的特招生这几天总是迟到,扣了不少学分。雅雅今天又在群里说这个特招生请了病假,但是假条还没发过来。”
请假?
得到了意外信息的姜颂心下一松,如果何筝生了病去了医院,那么不接电话似乎也情有可原。
“哦哦哦这样啊!”
一旁的徐逢春囫囵吞枣般的点点头,今天也真是巧,因为她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让姜颂亲耳听一些真实的情况,以证明自己的的确确帮了忙,不是胡编乱造。
最主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姜颂的礼物,这让自觉没出什么力的她受之有愧:“那我们走啦,你忙吧。”
说完,几人便分道扬镳,而姜颂也不含糊,直道徐逢春做事实在认真,最后硬是把对方夸的红了脸颊。
“……”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教室,但姜颂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林舒蔓的座位是空的。徐逢春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对方很明显的舒了口气。
看来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不小。
姜颂心里这么想,接着绕开课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老师的到来。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时间来到了中午。
姜颂没什么胃口,正巧谢桐月有事要忙,她便没去食堂用餐。
她回休息室眯了一会儿,醒来后便戴上耳机,准备去繁花园那边晒晒太阳,顺便再给何筝打几通电话问问情况。
可等她悠哉的抵达花园,却在歌曲的间歇间隐约听到了人声。
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繁花园向来是学生们的拍照圣地又或者情侣聚集的最佳场所之一。
于是她也没在意,而是顺着小路继续走,并欣赏着花廊中的粉白蔷薇,可就在她要拐进喷泉所在的位置时,一只手轻松攥住了她的右肩。
“……!”
姜颂眉心一蹙,但以圣德利亚的安保情况,不太可能会有校外人员进来,所以拦她的大概率是熟人。
于是她面带惊色的猛地回头,一张精致无瑕,带着天然圣洁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海藻般的金发,湖蓝色的眼眸。
是明月滢。
姜颂的神情很快转变为了困惑,她摘下耳机刚想开口,就见明月滢竖起食指抵在红润的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一时间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她闭紧嘴巴,按理说明月滢应该不认识她才对,还是说对方真的自来熟到了这种程度?
姜颂顺着血族少女的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明月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天使喷泉旁,好像在同什么人说话。
直到微风卷起那人的裙摆,飘来几句少女羞涩的语句,姜颂才意识到自己和明月滢大概是撞见了告白现场,她一向不爱打探人的隐私,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便别开目光,想让明月滢松开手,她好原路返回。
可是明月滢却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兄长,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
血族的力量不可小觑,嗅觉和听力也尤为敏锐,姜颂尝试着动了动肩膀,见无法挣脱后便果断放弃挣扎,只不过对方身上的花香太过浓郁,浓郁到近乎糜烂,让她想要打喷嚏。
鼻腔的痒意直蹿脑门,憋的姜颂十分难受。
然而下一秒,明月滢似乎发现了她的窘境,血族少女看着她隐隐带泪的双眼,瞳仁轻轻一缩,随即松开手,“哥哥!”
明月滢轻快地走了出去,留她一人待在蔷薇花墙的后方。
姜颂顿时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在这之前,她却听到了血族少女的声音,“怎么不扔掉?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吗?”
闻言姜颂的眼皮一眨,生理性的泪珠挂在了睫毛上,最后掉落在地。
“……”
捂着鼻子的姜颂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走,一边想起了最开始轮回时与明月忱的相遇,以及她在剧院时拖拽他袖袢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更加轻松——原来他和她一样都在装,不过从明月滢的说法来看,他恐怕忍得比她更辛苦一些。
想到这里,姜颂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手帕放在明月忱那儿会被其他人发现。现在想想他估计恨不得把它扔了,怎么可能会放任它被人发现呢?
她心情更加愉快,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想法更是被她抛之脑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擦干眼泪,顺手戴上一只灰色的口罩,准备过会儿再返回来。
风徐徐的吹,而天使喷泉旁,一簇簇玫瑰开的艳丽,现在阳光明媚,喷泉溅出的水雾折射出彩色的光,让这对正在交谈的血族兄妹的身影显得尤为虚幻。
“……”
明月忱瞥了眼蔷薇花墙,熟悉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他看着妹妹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阿滢,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即便明月滢脸上没有表情,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心情极好,一双眼更加的蓝。她回忆起人类少女盈着泪的黑眸以及泛红的鼻尖,某种欲望油然而生,“哥哥为什么要问,你能听到的,不是吗?”
明月忱唇边勾着温柔的笑,他知道眼前一母同胞的妹妹在想些什么,幼时两人之间经常会产生奇妙的心灵感应——比如不需要通过嗅觉就知道对方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而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心灵感应的效力慢慢减弱,但兄妹俩的喜好却越发相似。
比如金笼中的小白鸽,庄园里的白玫瑰。
比如喜欢待在黑暗里,喜欢雨后的雾天。
比如——
“……”
明月忱将刚才借给女生拭泪的手帕一折,他走到阴凉的角落里,将其直接丢进垃圾桶内,“阿滢,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明月滢将双手背在身后,她十分不理解的看着哥哥的背影,“只要我们像从前那样——”
风停了,就连空气都变得污浊。
而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瞬间爆发的本能促使她战栗着极速后退。
因为大半个身体都隐没于暗影中的明月忱转过了身,他银灰的瞳仁已经被一汪血池覆盖,泛着妖异的色泽。
“我没有跟你商量,阿滢。”
他的声线温雅且轻缓,仍是记忆中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兄长的模样,可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来到她的跟前。
他垂眸看她,“这一次没有共享,明白吗?”
“……”
明月滢没有回答,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尽管没有感知到一丝杀意,可她仍旧被兄长身上那股强烈的震慑给激的犬齿发痒,喉咙发干。
然而血脉所带来的天然亲近却让她开始犹豫,最终选择了服从。
“知道了,哥哥。”
她抬手用指腹用力摁住自己的犬齿,仿佛这样能够缓解那强烈的痒意,尽管已经变得尖锐的獠牙刺破了薄薄的皮肤,令暗红的血像蛇般蜿蜒而下,她也没有感觉到半点痛意。
紧接着明月滢瓮声瓮气的问:“这一次没有,那以后呢?”
“我们是血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也不能永远分享一切,阿滢。”
明月忱眼中的赤色浓郁,仍旧没有褪去,他伸手捻起妹妹发间的花瓣,而在这种距离里,他才能嗅到一点点那人的气味。
喉咙涌上的涩意令他有一瞬的失神,明月忱心中不愉,却轻颤着睫毛合上双眼,再睁眼时他的瞳色已然恢复成了温柔稳重的银灰色。
双胞胎之间微弱的感应让明月滢意识到兄长的认真,她失落的低下头,没再作声。
因为她知道,只要是兄长看中的猎物,便不能觊觎,不能窥探,不能奢求。而从小到大,猎物们都逃脱不了他的掌心——
他从未失手。
也不会失手。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好运莲莲]国庆还要上班呜呜呜呜[爆哭]
第25章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重新戴上口罩的姜颂在繁花园里闲逛了一圈, 最后找了张长椅坐下,想着现在这个时间点何筝也该接电话了。
她看着迟迟没有被通过的好友申请,再次拨通了何筝的电话, 然而这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姜颂觉得奇怪,也不怎么死心,又播了十几遍后, 电话终于被人接起。
“大中午的有病啊!?”
耳畔传来了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对方满口污言秽语:“我**被你害的牌都输了!”
“……”
除却手机被偷的可能性, 姜颂意识到接电话的人可能是何筝的继父,她的手指缓慢收紧, “我找何筝。”
“你谁啊?找那野丫头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杂乱, 姜颂听见有人在说‘快快快,洗牌洗牌’, 而伴随着叮咣的碰撞声,中年男人显得漠不关心,“她不在家!”
“她不是病了吗?”
姜颂一怔, “是去了医院还是——”
“病什么病, 鬼知道她去哪儿了。女孩没个女孩的样儿,旷课不说, 昨天又鬼混了一整晚没回来!还读什么书,规矩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中年男人压根没仔细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只一股脑的宣泄自己对继女的不满, “野丫头考上那所贵族学校就开始摆架子——呦呵!好牌,这把我肯定胡——”
冰冷的嘟嘟声取代了中年男人的话语, 而明明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 但姜颂却觉得浑身发冷。
病假。
没有发送的请假条。
旷课。
一夜未归。
姜颂很快理顺了思路, 徐逢春的表弟和何筝的继父可以算是‘各执一词’, 他们中究竟是谁说了谎?
又或者他们只是说了各自认为的‘事实’。
那么何筝究竟在哪儿?
姜颂冷静的想,既然自己没有回到四月十五日,那么何筝肯定还活着,只是有没有生命危险就得另说。
其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是回忆起女生推着网球车的身影,以及一年级的几张课表,一个不好的念头贯穿了大脑——
……何筝会不会在器材室里呢?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的姜颂猛地起身,拔腿就朝着网球课老师们的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圣德利亚的每项户外运动都设有独立的器材室,且每个年级的器材室楼层不同,如果她没记错,一年级的器材室因为需要维修,所以暂时挪到了地下室内。
同时一年级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网球课,如果何筝真的被关在了器材室里……
内心有些焦灼的姜颂越跑越快,可就在她刚拐过蔷薇花墙的转角时,眼前徒然一黑。
“……!”
她闷哼一声捂住酸痛不已的鼻子,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影,意识到自己同某个人撞了个满怀,她都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只留下一句抱歉便绕过对方继续跑。
饶是姜颂体力不错,等她来到网球课老师的办公室时,身上也冒出了不少热汗。
然而办公室内只有一位正在收拾办公桌的女老师在,其余的座位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姜颂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口罩下的脸也因憋闷而微微泛红,她留意到女老师的工牌被放在了桌上,而对方的手边还有个敞着口的纸箱子。
女老师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便停下手中的动作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电光石火间,姜颂立刻起了一个念头,她没摘口罩,可语气格外焦急,“老师打扰你了,您能跟我一起去一下地下室吗?我可能丢了东西在里面——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就剩下地下室没去了。”
“同学你先别着急,是很贵重的东西吗?”
女老师显然不认识她,但也知道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们大多能随意购买奢侈品,见对方点头,她叹了口气,也不多询问什么,便起身从办公室角落的橱子里取出一串备用钥匙,“……走吧,我跟你一起。”
姜颂连声道谢,同女老师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下楼梯的时候,吸顶灯也随之亮起,而一楼装修的声音几乎没停,电钻滋滋啦啦的响,让人无比烦躁。
几秒钟后她们便来到了昏暗的负一层,潮湿的气味钻进鼻腔,令人浑身发痒,女老师抬手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亮白的光线洒下,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姜颂之前从未来过这里,而她要求老师陪同,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负一层呈现出回形构造,每扇门都是咖色的,同时上面只挂着门牌号,并未标记房间的具体用途。
女老师环顾四周问:“同学,你丢的是什么?”
“是一只手表。”
姜颂姿态自然的交握双手,谎话张口就来,毕竟她的衣袖下方就是那只‘丢失的手表’,“表带是星空蓝珍珠。”
女老师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当时去了哪个房间吗?”
闻言姜颂瞥了眼身侧紧闭的几扇门,她愧疚道:“抱歉,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网球器材室,或者篮球一类的,我记得有很多球筐。老师,我们分头找可以吗?”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去找那边,这样还能快一些。”
“可以。网球和篮球的器材室也刚好在那边,房间号是009和010,同学你先去那里看一下。”
女老师也没露出怀疑的表情,接着她将钥匙解了一半给姜颂,随即两人便分开行动。
姜颂攥着钥匙一边快步向前,一边抬头去看门上的牌子,期间她并未发现任何监控设备,而直行了七八米后,她在一扇标有‘009’的门前停下。
她迅速找出009的钥匙,将其对准锁孔后拧了两圈,伴随着咔哒一声响,她摁下门把手将门推开。
漆白的灯光像水似的自她背后倾泻而入,勉强照亮了大半昏暗的空间,而姜颂一眼就看到了屈膝抱腿,正紧闭双眼靠在墙壁上的女孩。
“……何筝?”
嗅到了不太妙的气味,她下意识地去摸墙面上的开关,然而顶灯却没有如愿亮起,姜颂无法只得摸出手机,见没有信号,她调出手电筒,想要走近对方,“何筝,你还好吗?”
可下一秒,她就见对方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扭过头惊恐的看向了她。
脸色苍白的何筝蜷缩着身体,她恐惧的大张着嘴巴似乎想要尖叫,却仿佛被人掐住脖子,怎么也喊不出来。
“何筝?你怎么样?”
姜颂见对方状态不对,却不敢上前安抚,她怕自己不恰当的举动害她应激,便拉下口罩,“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何筝的身体前倾,女生似乎没什么力气,她挣扎着朝她爬了几步,紧接着踉跄着起身,往她的方向一扑。
“!”
姜颂赶忙伸手去扶,手机也因此脱手掉落在地。但成功抓住了对方冰冷的手指,并将人抱了个满怀。
而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的何筝像是受惊的小鸟般蜷缩在她的怀里,她呜咽着用力抱住她的脖子,接着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听到哭声后,反而松了口气的姜颂将重心放低,最后她揽着何筝跪坐在地面上,手轻柔的抚摸她的脊梁,她知道自己这会儿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你渴不渴?饿不饿?”
将脸埋在她颈窝里的何筝一边哭一边摇头,大概是惊骇到了极点,所以她说出来的话都颠三倒四,“我呜额……待……嗝好黑,没人——”
于是姜颂再也没有说话,她紧紧抱着对方,为她提供她所拥有的所有安全感。
一旁的手机孤零零的散着光亮,照着空气中摇晃着的尘埃。
而何筝的哭声慢慢也停歇,她抽着鼻子抬起头,鼻音极重,嗓子都哑了,“对,对不起,我,我——”
“……”
借着室外的光线,姜颂看到了何筝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女孩的睫毛都被眼泪糊在了一起,看起来格外可怜,“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塞给何筝,也就是这时,女老师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女生在哭——”
女老师着急的说,而在看清门内的场景后,她登时一愣,“何筝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姜颂回头,对上了女老师惊诧的目光。
仿佛明白了什么,女老师惊愕的表情凝在了脸上,她左右看了看,接着快步走进器材室内,“能起来吗?我们先出去再说。”
何筝胡乱擦拭着眼泪和鼻涕,她哽咽着嗯的一声,然而就在姜颂和女老师将她搀扶起来时,何筝又低着头慌乱的拽了拽姜颂的衣袖,指了指某个方向,“我……我没有憋住……要打扫干净才行……”
微弱的光线照着一摊水迹,姜颂神情不变,她拉着何筝往门外走,“没关系,现在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嗯。”
何筝惶恐不安的应着,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们离开了器材室。
可就在几人开始上楼梯的时候,姜颂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师,你们先上去,”她摸了摸口袋,“我的手机忘记拿了。”
但女老师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和何筝同学一起在这里等你。”
姜颂看着女老师点点头,转身后她疾步走进器材室,随后捡起手机开始仔仔细细的搜寻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信那些将何筝关进器材室的人没留后手,她了解这类人的变态心理,他们更愿意嬉笑着欣赏受害者痛苦挣扎的模样,而不是躲在暗处等待。
“……”
姜颂强忍着暴怒的心情,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某个球筐底部的夹角处发现了一只小巧的摄像头。
蹭了一身灰的姜颂费了点劲将它从球筐内扣了出来,握在手中又找了一圈后,确定没有再找到新的摄像头,这才来到了器材室的门口。
紧接着她便发现这其实是一只款式老旧的便携式摄像机,压根就没有内置通讯模块,所以无法实时传输数据。
‘他们’竟然会买这种便宜的老物件?
姜颂心中起疑,接着略显粗暴的拆开后盖,果然发现了内置的电池和储存卡。
“……”
面无表情的将已经被分解的摄像机重新安装并简单的擦拭,姜颂把储存卡揣进衣兜内,她转身将其放回了原处,并锁好器材室的门,随即快速离开。
她与站在楼梯口处的女老师和何筝汇合,三人一起离开了地下一层。
随后,二人又陪着何筝一起去了一年级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设计相对人性化,共有一外一内两扇门,大门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而内门则要指纹解锁通过。
更衣室外则设有长椅圆桌和自动售卖机,可供人休息等待。
为了让何筝安心,女老师自己先进去绕了一圈,发现更衣室和浴室内都没有人后,便叫踌躇着的何筝进去洗漱。
可何筝却迟迟没有动作。
女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她同姜颂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便沉默着走向自动售卖机,似乎准备购买东西。
而一直挽着何筝手臂的姜颂见女孩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便用力握了握她回暖的手,“害怕的话就大声喊我们,我和老师在外面等你。”
“……”
脸带泪痕的何筝咬着嘴唇,最后还是鼓足勇气独自一人走进了更衣室。
见状姜颂彻底松了口气,结果转身就见女老师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圆桌上则摆了一堆小零食和饮料。
女老师示意她坐下,并将一瓶饮料和一包湿巾推了过来,饮料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你找到手表了吗?”
“嗯,找到了。”
姜颂将钥匙递给对方后才坐下拿起湿巾,她拉了拉衣袖露出那只手表,接着抽了几张湿巾将手擦干净。最后她瞥了眼字条,上面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姜颂心中略有点讶异:“谢谢你,老师。”
“不客气。”
女老师将钥匙放收好,随后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恶作剧吗?”
姜颂反应平平,她没动那瓶饮料,“就算不是,也会变成是。”
女老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刚才问了何筝同学,她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是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女老师做出一个承诺,“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们的。”
可姜颂却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毕竟在这所学校里,大多老师更愿意明哲保身,“老师离职后会离开厉城吗?”
“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离——”
闻言女老师惊讶的看着她,却似乎明白了她语中的含义。女老师先是皱眉,接着叹了口气,“总之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联系我。我先走了同学,你和何筝同学要注意安全。”
见状,姜颂礼貌性的起身同对方告别,她并没有开口挽留,而是默默地看着女老师远去的身影,最终将纸条塞进了口袋里。
随即她重新坐回长椅上,耐心等待着何筝。
二十分钟后,已经换上制服的何筝从更衣室内走出,尽管她的面色还是有些憔悴,但状态看起来要比刚才好上不少。
“饿了吗?”
姜颂自己先拆了包干果,“坐吧,先垫一垫休息一下。”
明显也饿了的何筝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她局促地拿起一包小饼干,眼睛还红的厉害,“谢谢你,姜同学。”
将山核桃丢进嘴巴里,姜颂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些都是老师买的。”
何筝也没问女老师去了哪里,而是拧开一瓶水喝了大半,这才撕开饼干的包装袋狼吞虎咽。
两个人很快就将一桌子的零食吃了个干净,姜颂见何筝的表情放松许多,便开口问:“这是第一次吗?”
何筝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什么?没,咳咳咳没有,”她似乎是被噎到了,赶紧抄起水瓶喝了几口水,“这次是我不小心,和别人没关系!”
这次?
姜颂了然的想,那就说明不止一次。
而何筝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十分牵强,何筝强迫自己露出开朗的笑脸,却比哭还要难看。
姜颂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她。
“我,我只是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何筝终于再度抖着嘴唇开了口,犹如一只被撬开了缝隙的蚌。她茫然道:“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但有时候霸凌就是某人的一时兴起,毫无缘由。
姜颂不置可否,她咀嚼着酸甜的蔓越莓问:“学院里有跟你关系特别差的人吗?”
“……没有。”
说到这里,何筝的眼神明显有些躲闪,她苦笑一声说:“只是大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是忽视我,就是我不搭话,他们也不会主动和我聊天。”
“……”
尽管知道何筝有所保留,没有说实话,可姜颂并没有继续逼问她,同时也不准备告诉对方器材室里摄像机的事,“那你知道是谁把你关进去的吗?”
何筝迟疑地摇头,“我,我没有看到。”
“何筝,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将所有空的包装袋整理在一起,起身将其丢进垃圾桶里,“而且事态会慢慢升级。”
“这次是把你关进器材室,”她重新坐下,毫不避讳的猜测:“下次说不定就是把你摁在水池里,看你窒息溺死。”
听到‘溺死’这两个字,何筝立刻瞪圆了眼睛,神色不可置信,又带着些慌乱。
而姜颂却不觉得自己在危言耸听,同时略有些突兀道:“你有没有想过这点。我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恰好‘救’了你,”她凝视对方的双眼,隐晦的提醒,“如果我是针对你的人,我会帮助你,然后让你摔得更惨。”
可何筝却怔怔地看着她,接着干巴巴地说:“……姜同学,你别吓我……你不是那种人。”
“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不过先不说这个,我建议你马上报警。”姜颂快速略过了这个话题,她提议:“我可以做你的证人。”
话虽这么说,可她也明白由于何筝没有生命危险,即便储存卡真的里有什么,那些人也只会高高在上的声称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和同学开一个小玩笑。
而意料之外的是,何筝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天真——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何筝无措的低下头,似乎不愿意得罪人,又或者不愿面对现实,她胆怯地绞着手指,“万一,万一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呢?而且,我必须留在圣德利亚,我想好好念书……”
“……”
姜颂沉默着看着她的发顶,指尖却不停地点着桌面。
何筝或许有自己的考量,而她显然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尽管她内心还有诸多疑问。
最终姜颂重新戴好口罩,遮掩住了自己大半的神情,“那你照常去上课,好好学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轻声叹息道: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第26章
元野听话的矮下身体。
见何筝一脸疑惑, 似乎没有听清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姜颂也没再重复,而是反问对方需不需要去一趟校医务室。
可是对方却坚定的摇头拒绝, “我缺了一上午的课,想抓紧时间补回来。”说着,何筝的眼中又泄露出了某种急切, “而且我想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她现在肯定很担心我。”
对女孩的固执有了新的理解, 姜颂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当然,她也不知道何筝的母亲到底担不担心对方, 毕竟对方继父的态度摆在那儿, 再者她真的很好奇所谓的‘请病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姜颂却没有主动借出手机,她叮嘱道:“从现在开始注意每一个关心你, 主动靠近你的人。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照顾好自己,何筝。”
说完, 她看了眼腕表, 发现还有一刻钟就要上第一堂课后便起身道:“我先走了,不过报警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今晚我等你的消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转身离开。
然而不过是走出了百米, 姜颂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何筝此时也来到了室外,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下,正仰着头, 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
姜颂敛下情绪扭头继续向前走, 她今天取走了储存卡, 那么只要何筝出现在班级里, 幕后人多半会重返器材室将摄像头取走。
在发现摄像头内没有储存卡后,‘他们’或许在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但也有可能会马上安排一场名为‘霸凌’的剧目。
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尊重何筝的选择,并尽最大努力帮她扫除障碍。
心里这么想,姜颂又在网上订购了读卡器,她看了眼配送时间,预计今天下午就能送达。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自习,她先回了休息室洗了澡换好衣服,随即来到教室书写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内容不多也不算难,不太需要动脑子。
第二节课则是选修课程,烘焙。
可惜姜颂虽然爱吃甜品,但对烘焙并不感兴趣,选择这门课程也只是因为当初她生了病,没能在选课当天抢到自己喜欢的课程。
迫于学分要求,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几乎没人选的烘焙课。
而等到了开课的时间,姜颂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得知了整个学院只有她自己选了这门课程的事实。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除了少部分烘焙爱好者,圣德利亚的少爷小姐们并不喜欢围着围裙戴上帽子,弄脏自己的双手,费劲的揉搓面团去制作那些可以用钱买到的甜品。
不过这门课程的考试通过率很高。
去年,作为独苗的姜颂勉勉强强烤了一款基础的曲奇饼干,胖胖的任课老师也笑眯眯的给了她满分。
于是为了图方便,她这学期的选修课程依旧选择了一门烘焙课。但值得庆幸的是,今年也有其他学生选择了这门课,她不用再面临一对一授课的窘境。
下课铃声响起,开始感觉到困倦的姜颂收拾好桌上的物品,前桌的女生却忽然回过头来。
“喏,姜颂,吃糖吗?”
女生嘴里咬着棒棒糖,同时递过来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她一脸八卦,“我看你今天是和徐逢春一起来的,林舒蔓把她踹了?”
“谢谢。但我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徐同学。”
姜颂放下手里的课本,她和对方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但因为挨得近,所以时不时的能说上几句话。
于是她接过糖果后直接拆开放进嘴里,是很浓郁的柠檬口味,“她跟林同学又吵架了吗?”
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明白自己听不到新鲜趣事的前桌女生无聊的耸了耸肩膀,“可不是嘛,她们昨天下午上游泳课的时候还大吵了一架——”
前桌女生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说,当时林舒蔓脸色难看的要命,争吵中竟然直接将徐逢春推进泳池里。
见姜颂对此一无所知,她难得好心提醒道:“林舒蔓的占有欲可强着呢,小心她找你麻烦,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她说话的同时撇了撇嘴,在她看来姜颂可比林舒蔓强太多了,毕竟除开家世背景,姜颂人其实很不错,安静脾气好,学习成绩又没得说,她倒是对她很有好感。
再者姜颂能和谢桐月做朋友,这人能是个没能力的废物吗?而且就冲谢桐月那亲昵的态度,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 朋友。
只可惜有些人看不透这一点,就比如林舒蔓,三番五次去找茬。
前桌女生心里这么想,“也就徐逢春受得了她,而且她都不许徐逢春和别人交朋友。”
姜颂蹙起眉,脸上的微笑也慢慢变成了不解,同时她将柠檬糖咬开,尝到了酸甜可口的果酱,“……不许徐同学和别人交朋友?”
“对啊。”
前桌女生的见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教室,便毫无顾忌地对她说:“我有个朋友和她们俩是一个私立学校的,听说她们那会儿就是这个相处模式——我有时候真怀疑徐逢春是不是欠林舒蔓家钱了,至于这样吗。”
“……”
姜颂点了点头,但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就不做出评价,“糖很好吃,是哪个牌子的?”
前桌来了兴致,和她念叨了好一会儿,又分享了链接,直到姜颂提出自己要赶去上选修课,话题才就此结束-
烘焙课一共有八节,分为四节理论,四节实践。
这次上的是实践课,地点在一栋综合教学楼的顶层。
对比一些音乐鉴赏,历史汇文的教室,烘焙课教室不算大,统共八十来平,但设备一应俱全。
姜颂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她从边柜中取出一套一次性的围裙,帽子和手套,挑了一个靠窗的工作台,接着穿上围裙坐下等待。
不一会儿,学生们陆续结伴进入教室,落坐于不同的位置。
即便人数不多,可安静的教室仍慢慢变的嘈杂,昏昏欲睡的姜颂正看着窗外的景色提神,忽然听见了阵阵惊讶的议论声。
“天呀我没看错吧?!是元野!竟然是元野!!”
“血族选修烘焙?这是什么绝世冷笑话……”
“真的假的啊……上理论课的时候元野好像也没来过吧。”
“等等,难道你们都不好奇他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的吗?”
“……”
“……”
……元野?
姜颂轻轻打了个呵欠回过头,就看见顶着一头白毛,身形高大的血族正站在边柜前取着围裙和帽子。
他的侧脸线条优越无比,看着又冷又酷,仿佛和其他人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人都到齐了吗?”
与此同时,身材矮胖的任课老师也走了进来,他年近六十,语气颇为和蔼,看学生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还没成年的小孩,“今天是小组合作课,大家两人一组坐好——”他看向白发血族,“同学,你也坐好。”
任课老师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学生离开原来的座位,去找了熟悉的朋友做伴。
姜颂没动,因为这节课上她没有熟人,更何况她一眼望去,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组好了队。
“……”
这让她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被众人注视着的白发血族眼神一晃,准确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随即对方抬脚走了过来,最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面对同学们若有若无的打量,姜颂面不改色。
“今天的实践课很简单,各位同学只需要制做自己和搭档都喜欢的甜品就可以。”任课老师继续说:“开始吧,所有你们需要的材料都在隔壁的储物室里,记得不要浪费那些材料。”
任课老师说完便坐回讲台前,翻阅自己的教案。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接着便穿戴好帽子和围裙,嘻嘻哈哈的去了储物室。
而姜颂和元野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过她没有去储物室的原因是还在思考一会儿要做什么甜品,不过还是越简单越好,毕竟元野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帮忙揉面团的——要怪也只能怪刻板印象。
姜颂刚要开口,就听见一旁传来元野的声音:“你喜欢吃什么。”
白发血族的嗓音与他的长相基本相符,是颇具冷感低沉的声线。
姜颂偏过头,也就是在这种距离里,她才发现对方的嘴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
既然对方都开口问了,姜颂也不含糊,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说了个相对简单的甜品,“巧克力软曲奇。”
“好。”
元野点点头,可是他的目光却莫名偏移,瞥向她的脸侧,紧接着看向她的左手,“你在这里等我。”
知道对方要去储物室,姜颂立刻接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然而元野却不听她的话,他起身戴上帽子穿好围裙,手指抓着带子在背后灵活的系了一个蝴蝶结,他语气颇为冷硬的重复道:“你在这里等我。”
“……?”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姜颂就这么注视着元野离开,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闲着也是闲着,她俯身从工作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会儿需要用的工具,例如量杯,不锈钢料理碗,打蛋器等等。
等她做好准备工作,想要戴上帽子时,却发现帽子坏了,边缘处裂了条缝。
姜颂刚要去换,就见元野提着一只篮子走了进来。
“我做,”白发血族将篮子放在工作台上,随后取出面粉和单只装的鸡蛋,同时也把出去的路堵的严严实实的,“你休息。”
“……”
姜颂语塞,严重怀疑他是怕她拖后腿,嫌她麻烦,“可这次是小组实践……”
话虽这么说,但要不是老师在讲台那儿坐着,她还真愿意就在旁边坐着什么都不做。
正在洗手的元野看了她一眼,“好。”?好什么?
姜颂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头一回觉得和血族沟通起来有些困难。
而她身边的元野已经将手擦净,他拿来案板,从架子上抽出刀具切了一块黄油丢进料理碗中,随后倒了些砂糖和食盐进去,全程都没有使用电子秤确定克数,似乎熟知配方。
就在她看着他搅拌黄油和砂糖时,元野忽然递过来一只鸡蛋。
他言简意赅:“你打蛋。”
“……”
姜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合着他所谓的‘好’就是这个意思。她沉默着接过鸡蛋,在碗沿一磕,将蛋液打进料理碗中。
对此,元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的姜颂:?
可元野没再看她,而是拿来打蛋器将鸡蛋和黄油打发均匀,接着开始专注的筛泡打粉和低筋面粉。
的确是个熟手。
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令姜颂确定对方就算不经常出入厨房,但也好歹是个会做饭的。
毕竟会做人类食物的高阶血族的确少见。
就在姜颂走神的时候,元野已经将巧克力和坚果全部切碎,并倒进料理碗中搅拌均匀。
最后他戴上手套,捏了一块面团将它揉成球体。
“帮我重新戴帽子。”
元野突然停下搓面团的动作,他转身面向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痒。”
大概是因为戴帽子前没有整理头发,所以现在有几根碎发正搔着他的眼睛和眉心,带来酥酥麻麻痒意。
可姜颂却面露诧异,有些不能理解眼前这位血族的话。
他自己把手套摘了再戴不行吗?
然而元野却不适的眨了眨眼,并以眼神催促她快点帮忙。
姜颂吸了一口气,她委婉道:“元——同学,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不要,麻烦。”
元野看向沾了面糊和黄油的手套,他皱了皱眉,配合着他硬朗的五官,显得有些唬人,“你说小组合作,你来。”
元野本就不属于清瘦那一挂,他个高腿长,身材属于那种倒三角形,距离远还好,现在光是站在她跟前就给她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这是体型差首先给她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再者周围的同学还时不时的看看他们两个人,这让不喜欢被关注的姜颂更加不耐。
可她偏偏不能把他怎么样,因为他同明家兄妹一样都是高阶血族,站在圣德利亚金字塔的顶端,她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然麻烦会很多。
在权衡利弊后,姜颂低声说:“你低头。”
像是在等她的这句话,元野听话的矮下身体。
“……”
见状姜颂迅速摘下对方的帽子,随后她伸手摸向他的白发,触感柔软微凉,像是金毛犬的毛发。
根本没时间多想,她将他的额发撸到脑后,并用力将帽子扣上。
终于没了刺挠眼睛的异物,元野皱着的眉倏地一松,他看着她认真道:“谢谢你。”
姜颂假笑:“不客气。”
元野直起身体,他的动作很快,揉好面团后依次摆好,将其送进烤箱。
“二十分钟。”
他脱下手套,示意姜颂去看烤箱上显示的时间,洗干净手后他摘掉帽子和围裙,“剩下的你来。再见。”
姜颂巴不得他赶紧滚,“好的,再见。”
元野离开后,其他人这才围了上来,并七嘴八舌的询问她是不是和元野认识。
有人好奇的问:“同学,你看起来和元野很熟啊,还帮他整理头发。”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元同学本人。这次是因为我手受了伤,不方便动,所以元同学才救了场。”姜颂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于整理头发这件事则闭口不谈,“他真是个好人。”
众人见她的手上的确有一道不小的伤口,也不疑有他,纷纷表示赞同,感慨元野真是个绅士。
胡诌八扯了二十分钟,口干舌燥的姜颂戴上手套将烤盘取出,反正元野本人不在,她干脆将他做的巧克力软曲奇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怎么样先把他们的嘴堵上再说。
而巧的是曲奇不多不少,刚好够分。
见他们完全沉浸在‘血族做的曲奇的味道竟然很不错’的氛围当中,姜颂趁机将最后一块曲奇放到餐盘上交给了任课老师,眼见着对方给她和元野签了分数后,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烘焙教室。
【作者有话说】
[抱抱]巧克力软曲奇的配方源自网络
截至目前,男主们都出场啦!
第27章
那你亲亲我。
姜颂下楼的时候碰巧遇到其他学生下课, 而被围在人群中心的人她也刚好认识。
是沈星灼。
人鱼火红的长发披在肩头,耳垂上戴着祖母绿的耳钉。他活像是个大明星,走到哪而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这会儿他笑的恣意开朗, 秾丽的皮囊晃的人眼发晕。
但姜颂知道他本性并不如表现的那样美好。
别看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总是频繁示弱,装的可怜兮兮,但实际上这家伙的嘴可毒的很, 最擅长阴阳怪气, 常常能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而且十分任性妄为,性格恶劣的程度与陆允谌不相上下。
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沈星灼十分愿意装一装, 他乐于戏耍他人, 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
隐约嗅到了红酒的香气,意识到这层有教室在上红酒鉴赏课, 姜颂便毫无留恋的收回了目光。
沈星灼酒精过敏,稍微碰一点身上都会起疹子和红斑,印在皙白的皮肤上很是吓人。
姜颂知道这件事还是两人交往期间, 当时她在客厅一边拼拼图一边等沈星灼, 那家伙说自己给她准备了大餐。
结果半天都等不来人,疑惑之下她起身去找他, 却只看到开放式厨房内乱糟糟的一片,而长桌上还放着未点燃的蜡烛和鲜花, 以及半杯浅粉色的饮料。
她奇怪之余又去了沈星灼的房间, 还不等她敲门,木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穿着长袖帽衫, 戴着墨镜口罩的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要不是帽衫里露出来了几绺红头发, 她还真认不出对方就是沈星灼。
“你在家穿成这样干什么?”
她狐疑道, 现在是大夏天,沈星灼又怕热,绝对不可能包成这样出门,“出什么事了吗?”
结果将自己蒙的贼严实的沈星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甚至想把门关上自己躲进房间里。
“那你就自己待着,”姜颂也不惯着他,她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几口东西,都快饿饱了,于是她扭头就走,“我先回家了。”
“别——别走!颂颂!”
沈星灼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她,红发人鱼忍不住委屈,他小声抱怨:“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都不关心——”见她回过头看过来,他又哄:“好了好了不生气——”
而姜颂则下意识瞥了眼对方抓着她的手,戴着花里胡哨戒指的手上起了大片隆起的红斑。
“……你吃什么东西了?”
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接着一把将他的衣袖撸了上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成片瘆人的荨麻疹,“沈星灼你有毛病吗?”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过敏有时候是会要人命的——或者鱼命,她蹙眉道:“药呢?你吃药了没有?”
在得到吃了药的答复后,她又要去摘沈星灼的墨镜和口罩,可他却一反常态的激烈挣扎:“不行!不能摘!太丑了……不要看,你不要看——”
人鱼和人类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可他再怎么躲闪,也始终没有将她推开,更不敢用力。
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被姜颂摁在地上,扒掉了兜帽墨镜以及口罩。
“……”
姜颂沉默着看着男友红肿的眼皮,唇沿的小水疱,以及四散在脸上的红斑,陷入沉思。
面对她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眼神,沈星灼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因为他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比起他这个人,姜颂似乎更在意他的脸。
“你嫌弃我?!”
沈星灼一边流眼泪一边不可置信的控诉,同时翻身坐起,搂着姜颂的腰将她死死困在怀里,他紧盯着她的反应,“颂颂,你是不是嫌我丑?你不许嫌我丑——!”
“……”
身体被迫往后一仰的姜颂一时间还真没法反驳,因为从客观事实上来说确实挺丑。
不过确定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她饶有兴趣地将手搁在他的下巴底下,接住了一颗颗由眼泪化作的珍珠,她也没回避他的质问,“没嫌弃你。”
这时候当然要说谎,毕竟她很清楚沈星灼的内核不稳,而温润的珠子流连在她的掌间,晃来晃去,流光溢彩。
“真的吗?”
可沈星灼却满脸不信,殊丽的脸在此刻没了美感,他得寸进尺的试探道:“那——那你亲亲我。”
两人交往了小半年,还没正八经接过吻,就连普通的脸颊吻都很少有。
“……”
姜颂看了他一眼。
而沈星灼红肿的眼皮一眨,晶莹的泪珠滑下,被囚在她的掌心。
“……不亲就不亲吧,”他难受的别开了目光,根本无法忍受自己顶着这副难看的样子出现在女友的面前,光是想到她会皱眉,他就难过的想要发疯,“颂——”
但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因为眼前人的双手一挪,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沈星灼只觉得自己的脸痒的更厉害了,随即他的视野一暗,干燥的唇瓣先是触碰了他的左眼,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好软。
沈星灼和傻了似的愣在原地,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紧接着他猛地一缩,拽紧兜帽将自己羞红的脸藏了起来。
“好啦,躲着干什么?”
姜颂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旧将脸捂得严实,便叹了口气,用手拽了拽兜帽的抽绳,“你到底吃什么了?”
“一点点酒精饮料。”
沈星灼闷声闷气的说:“我以为度数小没关系,结果……”
“酒精过敏就不要喝酒精制品。”
姜颂又捡起一颗泛着粉意的珍珠,“你不是说做了饭?厨房那堆东西就是吗?”
她并不想吃那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语中的嫌弃,人鱼也不藏了,他扒开兜帽喋喋不休的询问她是不是觉得他的厨艺很差。
直到姜颂揪着对方的耳朵硬逼着他吃了一口,他才彻底闭上了嘴巴。
回忆就此结束。
姜颂离开了综合教学楼,来到了室外。
虽然她与沈星灼的结局不是很愉快,但这场恋爱她谈的不亏。
毕竟沈星灼有钱有颜,除了偶尔会茶言茶语,撒娇任性,但该提供的情绪价值也提供了。
大概是因为她不够喜欢他吧?
姜颂无所谓的想,本身她就是朝着他的脸和自身的疑问去的,也没想过他的内在有多美。
而他的行为也符合了她对他的认知。
所以分手一事她并不难过。
下午的课程可快结束,姜颂回到家里,吃完晚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正拆着读卡器的包装,就听见手机叮叮当当的响起。
【月亮:颂颂,这个人是你吗?】
【月亮:[图片][图片]】
谢桐月发的似乎是张截图,看着清晰度一般,然而就算是这样,姜颂不用放大图片也能清楚的看到一只拿着鸡蛋的手——
有人在烘焙课上给元野和她拍了照片。
“……”
她不自觉的摁了摁眉心,也没有马上回复对方,而是立刻点进校园app,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被顶到首页的帖子。
【猜猜是谁吃到了元野亲手做的曲奇饼干~[爆]】
主楼晒了几张图,分别是一张巧克力软曲奇,再就是两张元野在做曲奇的单人图片。
姜颂松了口气,在这些图里她并没有露脸,唯一出镜的就是半条右臂,而且在画面中占比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翻了一下帖子里的评论。
【2L-天呀真的吗?!元学长亲手做的??】
【楼主-当然是真的,元野来上了烘焙课!】
【4L-抛开别的不谈,圣德利亚竟然有烘焙课?有就算了还有人选修它??】
【7L-元野学长旁边的是女生吧?他的表情好温柔啊!!】
【18L-这都能看出温柔?你不如说能看到他脸上的扇形统计图!】
【46L-旁边那女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跟元学长站那么近,有没有人扒?】
【楼主-扒人隐私是有什么毛病?人家女生人很好,把元野做的饼干都分给我们了,自己一块都没有留,所以嘴巴放干净点,再说难听的话我会删评哈!】
【70L-点了,换我可能都舍不得把饼干送出去。】
【……】
【……】
目前来看贴子中虽然有元野的激进粉丝存在,但整体来说问题不大,可姜颂也不能确定当时课上的其他人有没有拍摄更多的照片。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储存卡里的录像,而不是关心贴上的信息,于是她退出app,回复了谢桐月的消息。
【Song颂:嗯,是我。】
【Song颂:当时就剩我和元野同学没有人组队,好尴尬。】
姜颂面无表情的回复,心里却奇怪谢桐月竟然能凭借一只手就把她给认出来,也真是厉害,毕竟上课前她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按理说不应该会有什么辨识度。
【月亮:猜到啦~不过没想到元野竟然会做甜品,好神奇。】
【Song颂:是的,而且他的手法很熟练。】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姜颂便借口去洗澡,结束了话题。
她将读卡器插入电脑中,读取到了一个的视频。
视频开头的几秒漆黑一片,紧接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出现在了画面中,似乎在调整镜头的位置。
相较于正常的视频来说,这里的画面可能是因为开了夜间模式的关系,所以有些模糊,但实际上仔细去看也能辨认出个一二来。
没一会儿,摆放摄像机的人后退了一些,姜颂也因此看到了对方的穿着,那人穿着圣德利亚的男生制服,同时戴了帽子和口罩,将特征性的东西裹的很严实。
这人的动作很快,在放好摄像头后他快速走到了门口处,从裤兜里掏出了钥匙,却连带着将一只带绳的长条状的物件给勾了出来,掉落在地。
他火速蹲身将那东西捡起,宝贝的拍了拍灰,接着小心的塞进衣兜里,离开了器材室。
姜颂看了眼视频下方的时间,随后快进。
一小时后,器材室的门再度被人打开,而这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正是何筝本人。女生先是摁了摁墙面上的开关,发现灯坏了后便推着网球车走了进来。
姜颂看了眼器材室的门,发现对方没将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
紧接着何筝将球拍拿下归在器械室的另一侧,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却出现在了门口,是个戴着头式耳机的女生。
对方的脸上同样挂着口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手机,她看都不看器材室内的情况,便抓住门把手,直接将门带上。
何筝猛地回头,她马上跑到门口扭动门把手,接着开始拍门。
即便视频里没有声音,但姜颂依旧能感受到女生的慌张无措。
何筝一边拍门一边拉下口罩,她应该是喊了很久,见始终没人来帮她,也只能收回手,不断的在器材室内焦虑徘徊。
屏幕外的姜颂就这么看着何筝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开始她还能保持冷静,接着大声喊叫,最后崩溃的捂住脸哭泣。
直到得救。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上。
那是姜颂自己的双眼。
她与画面中的自己对视,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即将爆发的暴戾的情绪。
关于女生,她只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身高,而碍于视频的清晰度,头戴式耳机的款式她实在辨别不出,至于视频最开始的男生……
姜颂拖动进度条,再度观看男生出场时的片段。紧接着她便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对方似乎十分紧张,即便他用帽子和口罩挡住了脸,但也不敢面向镜头。
他甚至不断的拉动口罩,生怕它掉下来似的。
再者他无论是掏口袋,捡东西或者是关门,用的都是左手。
这人是个左撇子。
至于那枚像纸片一样的东西虽然看着轻薄,但却有一定的重量。
姜颂思索片刻,总觉得它的形状有些眼熟。于是她摸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找出来的却是一大堆平安符和福袋。
而如果将器材室的门作为丈量标准,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绝不会超过一米七五。
看的眼睛发干的姜颂合上眼,她摁了摁眼眶,想再看视频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紧接着便听到手机响了几声。
是何筝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心心向上:同学,你在吗?】
【Song颂:在。】
【心心向上:我决定还是不报警了。因为我回班里之后,有位同学偷偷找了我,知道我是从器材室里出来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跟我道了歉,说自己是不小心把我锁进去的。】
姜颂眉心一跳。
【Song颂:那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老师?】
【心心向上:这个其实是因为我妈妈。妈妈也很担心我,但她怕我旷课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特意跟老师说我生病了在家休息。而且她一整天都在外面找我。】
【心心向上:所以那位同学在听到老师说我请了病假之后,心里就有点侥幸,觉得是自己感觉错了,是余光上的错觉,就一直没有说。】
【心心向上:但是她跟我认真道歉了,说以后绝对会检查器材室之后再锁门,不会再这么疏忽大意了!】
看到这里,姜颂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因为她感觉何筝发来的这些话十分诡异。
先不说那位毫无责任心可言的同学,就说何筝的母亲——从何筝的描述中不难看出她的家人们没有报警,而如果何筝的母亲真的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那么在昨晚发现何筝不见时,她就应该报警。
什么叫做担心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给失踪的女儿请了病假?
这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吗?
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但何筝是相信的。
至于那位同学是真心道歉还是装模作样,倒也不太好说——毕竟在圣德利亚里姜颂自己也遇见过不少奇葩且不负责任的同学。
可能是见她一直没回复,何筝又回:
【心心向上:不过我没把你说出去,那位同学问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就说是位老师救我出来的。】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Song颂:好。那你早点休息,平时注意安全。】
【心心向上:嗯嗯,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东西我明天带来还给你好吗?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社团有活动,我们这次在樱花林见面怎么样?】
【Song颂:好。】
姜颂疲惫的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先把视频中的男生找出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姜颂:[好运莲莲]
沈星灼:[爆哭]-
感觉大家都默认弟弟姜知律不是男主,其实他也是男主之一啦[闭嘴]
谢二是重要的男配,后续看看能不能把他提溜上来,但不是很推荐[抱抱]
虽然但是对于颂颂来说他们都是配角啦[抱抱]-
不知不觉竟然写了十万字了[求你了]这本其实算是复健文,毕竟真的太久不写文了[爆哭]有人喜欢看那就太好啦!!感谢一直追读养肥的宝宝们!爱你们[让我康康]
第28章
她是我的!
姜颂又看了几分钟, 可是太阳穴处的刺痛令她不得不合上电脑。
她将储存卡放好,见时间还早,以防万一吃了片止疼药后才拿着书本去了书房。
其实靠这点线索去找符合视频中男生特征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
姜颂将台灯打开, 准备按照计划写张卷子再去睡觉。
至于那人的惯用手……
姜颂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性笔,她阅读题目刚要落笔,却忽然顿住。
紧接着她将笔换到左手看了一会儿, 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直接拿起手机点开校园app, 开始寻找之前看过的关于何筝的帖子。
当时她只顾着去看何筝的视频,对于那张合照没有过多关注, 但她隐约记得当中的男生似乎是用左手拿着花束。
姜颂没花多长时间便找到了那篇帖子, 而她的记忆显然没有出错,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何筝的右侧, 左手里握着一束花。
她先是考虑了站位的问题,毕竟这样拍照会对称一些,紧接着她又点开视频, 将进度条后拉, 发现男生仍旧是用左手拿演讲稿,而另一位女生则用的右手。
于是她转而去看了这两位特招生的名字。
方腾
夏然
回忆起那只型号老旧, 已经被淘汰的便携式摄像机,姜颂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她只觉得巧, 不过即便对方可能不是视频中的人,但她还是决定跟上这条线索。
至少她不用四处去问谁是左撇子。
就在她给BUG发送了信息, 让对方帮忙调查另外两个特招生并汇完钱后, 又收到了徐逢春的信息。
对方先是说自己非常喜欢她送的包包, 紧接着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荔枝皮包包上还扣着那只小羊玩偶挂件。
姜颂回了个喜欢就好,便将手机反扣,书写试卷。
‘叩叩’
轻轻地敲门声忽然响起。
“小姐。”
门外传来女佣小琳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姜颂头也不回道:“进来吧。”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一只白色的托盘被小心的放在了她的右手边。
姜颂看了一眼,发现托盘上摆着燕麦酸奶碗和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是一个人可以吃完的量。
“看您晚餐时胃口不太好,”小琳双手交握于身前,看着有些紧张,“我怕您晚上会饿,所以——”
“谢谢。”
其实姜颂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虽然她通常不会在八点后进食,但偶尔破例一次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好她需要提提神做卷子。
于是姜颂客气的微笑道:“辛苦你了,不忙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琳闻言连忙摇头,“小姐才是,不打扰您了。”
“好。”
见小琳离开,姜颂吃了口燕麦酸奶碗,味道不错,不甜。
止疼药这会儿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头疼的程度减轻不少,又或许是因为摄入了糖分,连带着让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最终,姜颂将卷子翻了个面,继续书写-
第二日。
清晨。
头痛欲裂的姜颂捏着鼻梁坐进车内。
要不是因为跟何筝约好了下午见面,再加上上午要去跟老师申请设立奖学金的事宜,她其实真的不想去上课。
或许是因为昨天气的上头,熬夜写了申报文件,或者是因为被姜知律传染了感冒,总之她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早上更是因鼻塞而被活活憋醒。
而端正坐在她身边姜知律看起来气色不错,眼下那层薄薄的青色已经消失。
姜颂知道他在看她,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她不想一大早就发脾气。
一到学院姜颂直接去找了班主任,递交了材料。她的要求很简单,首先这次奖学金她将以完全匿名的方式进行,且仅针对人类学生群体,其次想要申请奖学金,其学分和考勤必须达标,而家庭情况,学习成绩等等都在考察标准范围之内。
同时所有内容需要学生自行准备,也可以附加视频,对自己的情况进行介绍,最后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邮箱中,由姜颂这个出资人亲自审核。
而每年只会选出两位奖学金获得者,她给的标准是一人十万。
学生以个人名义设立奖学金倒也是头一次,毕竟圣德利亚内大多数学生不缺钱花,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一件好事。于是班主任爽快的点头答应,告诉她上午就会将材料递给行政,初审后再交由院长签字。
顺利的话周五就可以公示。
“姜颂,周六学校开放日那天你要不要做志愿者?学期综合评价上会有加分。”
班主任对眼前的女学生颇有好感,她喜欢安静,不给她惹麻烦的人。
于是班主任这么问:“如果有意向的话周五前来办公室找我。”
只可惜姜颂这会儿压根就没怎么把对方的话听进去,因为早晨吃的药起了作用,那股困劲儿也慢慢涌了上来。她的鼻腔酸的厉害,几乎快喘不过气 她敷衍的点头,随即跟班主任请了个假,便直奔校医务室,准备打个针直接在那里睡一觉。
去医务室的途中,手机提示她有一笔外行转款通知,金额她很眼熟,于是姜颂切换账号,看到了BUG发来了信息。对方很抱歉的说自己最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大概率会消失一段时间,所以暂时没办法帮她调查另两位特招生。
姜颂心里虽然有点惋惜,但也没问多余的事,只回了句明白便切了账号。
很快,她来到了医务室。
但接诊的医生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位,而是位看不出年龄的男性人鱼,对方态度随和却严谨,经过他的问诊检查,姜颂成功挂上吊瓶躺在了二号诊疗室的床上。
眼皮沉的厉害,还不等她多看一眼天花板,便立刻坠入一片昏沉的黑暗当中。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一觉睡的很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以至于醒来时听到诊疗室外的争吵也异常平静。
“星灼,别再任性了!”
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位医生,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冷静,“再不用抑制剂,你熬不过今年的第三次情热期——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姜颂混沌的大脑开始下意识地翻阅记忆,人鱼每年会经历三次情热期,分别在三月,四月和五月,每次将持续3-4天。
这段时间内,性格再好的人鱼也会变得格外暴躁易怒,破坏欲极强,而对伴侣则会产生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所以多数情况下,人鱼为了能成功度过情热期,不是倚靠抑制剂,就是靠伴侣的抚慰,亦或者重回水中厮杀。
而什么都不做——
姜颂昏沉沉的想,应该没有人鱼会想变成彻头彻尾的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两位竟然认识,而从医生说的那几句话来看,他们的关系不像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和老头子一样,管那么多干什么?”回应医生的是另一道她非常熟悉的声音,“我都说了我有伴侣——我不用抑制剂!”
“伴侣?”
医生明显不信,“你指的是那位理都不理你的前女友?你懂什么叫做前.任.女.友吧?沈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精神病——你快去查查脑子吧!”
他的这句话令姜颂一怔,除开某几位特殊的知情人士,她与沈星灼交往时就没有公开过,在学院里也会装出一副互不相识的模样——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沈星灼告诉他的?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精神病会遗传。”
沈星灼同样牙尖嘴利回:“我有,那沈家就是个精神病窝子!你有空管我不如管好你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医生被他气笑了,“要不是我欠沈——”他顿了几秒,“就算沈家烂在你手里我都懒得看一眼。”
然而沈星灼却没有接话,他的语气忽然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她在这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有职业素养和基本的道德。”
医生显然也不想解释,他继续说:“你现在给我滚回去,不要骚扰我的病人。”
“你的?”
可沈星灼却被激怒了,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也带着化不开的执拗,“她是我的!我的!!”
他的话音未落,便是哗啦一声玻璃爆裂的巨响,与此同时阵阵不正常的嗡鸣降临在了姜颂的耳畔,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更是令她想要干呕。
耳内刺痛不已,她挣扎着坐起身想去一趟卫生间,却发现自己晕的下不了床,于是姜颂艰难的环顾四周,试图找一个可以让她呕吐的容器,可拉好的床帘却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姜颂:……烦死了。
“你叫唤什么,显着你了?”
然而在这种时候,她还是能听到医生难以置信的话语,随即就是滑轮滚动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声音逐渐逼近,“沈星灼,你知道你这动静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想害她以后变成聋子吗?!”
罪魁祸首意识到了不妥,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没了动静。
而姜颂的眼前却再度模糊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大,耳道内也传来阵阵痒意。
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她的身体向后一仰,彻底没了意识。
当然在失去知觉前,姜颂还是迫切的希望自己没有吐在床上。
要不然她能被恶心死。
所以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率先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弄脏床面,空气里有没有异味。
确定没有问题后,她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而床帘不知何时被拉到一侧,整个诊疗室也只有她一个人在。
然而想起昏迷前沈星灼的那些话,一股厌烦涌上心头,姜颂平复了几秒,见手背上的针头输液器已经被人撤走,便尝试着坐起了身。
身体上的不适在此刻已经缓解了大半,姜颂穿好鞋子,就见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姜颂坐在床沿捋平裙面,她起身道:“谢谢。”
“口服药在窗口,记得去拿。”
医生看着她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在家休息一个月。”
姜颂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她避开沈星灼五月的情热期,“我会考虑。”
医生眯起眼:“你就不害怕?”
“怕?”
姜颂无所谓道:“我怕有什么用。不过您与其让我躲,不如把他管制起来比较合适。”
医生摸摸下巴,似乎挺赞同她的这句话,“你这提议不错。”他意味不明道:“但是关不关的住——”
“关不住?”
姜颂提起皮包,似笑非笑,“这是沈家该考虑的,而不是我该考虑的。”
语毕,她走出诊疗室,从窗口拿好药品后,直接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昨天熬夜写完但是忘记设定存稿时间了,被自己蠢笑了[化了]
另外拽哥我会慢慢更新的宝宝们,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你有女朋友吗?
姜颂在休息室简单吃了个午餐, 又迷糊着睡了一觉,下午照常去上了课。
刚踏进班内,她便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堆东西。而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前桌女生,再就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林舒蔓。
姜颂走过去,发现桌上的都是她过去经常去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
“……”
目光短暂的停留在一只慕斯盒子上, 随即她的指尖划过桌面, 从盒子下抽出一张只露了一角的小卡片, 上面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
“姜颂,你生病了?”
前桌女生看了看姜颂桌上琳琅满目的小蛋糕, “一上午都没看到你。”
“嗯。”
姜颂的鼻音还是很重, 猜到是沈星灼送的甜品,她将卡片一折, 反手揣进衣兜里,“去输了液——要吃吗?”
前桌女生眨眨眼:“可以吗?”
这家甜品店采用的是会员制,而且所有的甜品限量出售, 她每次想买都买不到最喜欢的品类——就比如姜颂桌上的松露巧克力牛角包和开心果树莓泡芙, 她等了一周都没买到。
“嗯,可以。”
姜颂坐下后笑着说:“随便挑——不过要麻烦你把上午的笔记借给我看一看。”
“那没问题, 给你给你。”
前桌女生比了个手势,她不喜欢无纸化学习, 所以立刻翻出几本笔记本递了过来, 待姜颂接过后,她才挑了两只甜品盒子, “谢谢你啦姜颂!”
然而还不等姜颂说什么, 斜前方便传来一道充斥着愤怒的女音。
“吵什么吵, 能不能小点声!”
捂着肚子的林舒蔓扭过头, 脸色难看的朝她们喊:“不知道有人在休息吗?!”
“整个教室就你声儿最大。”
前桌女生刚得了姜颂的好处,心情好的要命,自然帮忙回嘴:“嫌吵你回休息室啊!装什么大小姐,真有意思。”
“……”
见两人吵起来,姜颂便适时的插了句话,“林同学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林舒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大的威慑力,“谁要你假好心!”
说完她便起身跑出了教室。
“姜颂,你别理她。”
前桌女生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避讳道:“她这是又犯大小姐脾气了——今天上午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姜颂挑了一只肉桂卷放进桌洞里,“徐逢春没来吗?”
“她?没来。”
前桌女生想了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她凑过来低声说:“估计也想躲躲林舒蔓吧,毕竟她上次太过分了,徐逢春又不会游泳,也没带气袖,呛了好几口水。”
姜颂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就看昨天徐逢春的态度,可不像是在‘躲’人。
临近上课的时间,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姜颂也将剩下的甜品分给了周围的几个女生。
上课前五分钟,谢桐月发来几条消息,大意就是周六她要做志愿者,问姜颂可不可以陪她一起。
姜颂想了想,觉得自己那天应该没什么安排,便暂时答应下来。
时间飞逝,下午第三节课,姜颂依旧提前赴约。
这是她的个人习惯。
只不过这次姜颂还是戴上了口罩,尽管戴着它会让她产生一种要被憋死的错觉。
可她的感冒没有完全好,所以不希望传染给何筝。索性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温暖的阳光令她僵硬的背部肌肉放松了许多。
姜颂从一年级开始就没有报社团,主要是嫌麻烦,于是社团活动课的时间都被她拿来补觉或者去藏书馆学习。
所以这会儿她有充足的时间与何筝见面。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视线穿过樱花树,望向远处如镜的湖泊,偶有单薄的花瓣打着旋落地,静谧无比。
这让姜颂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
自从她陷入循环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只是单纯的看看风景。
“……”
很快,姜颂便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她扭过头,看到了何筝的脸。
这次对方没有佩戴口罩,而是让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当中。
女孩看起来很开心,也很放松,完全没有昨天的惊慌无措,“下午好,姜同学!”
姜颂同样弯起眼睛笑着回:“下午好。”
“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何筝坐在她的身边,将一只黑色的手提袋递了过来,“里面还有一只手表,你看一下。”
姜颂接过后往手提袋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叠的整齐的运动服外套和一只拳头大小的方形粉色礼物盒,她也没去确认,只是目露诧异,“原来是在这件外套里啊——那只手表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谢谢你帮我保管。”
何筝闻言却不好意思道:“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还给你的。”
“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姜颂将手提袋搁在身侧,她觉得何筝似乎很擅长‘自我反省’,继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当时我们也没有互通姓名,你找不到我,又怎么把衣服和表还给我?”
见对方胸前挂着一只相机,上面还贴着可爱的贴纸,她又问:“你喜欢摄影吗?”
圣德利亚内的社团众多,摄影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支,姜颂一年级的时候曾看过摄影社团的海报宣传,大意是只要加入社团,那么就会得到一只相机。
而成员需要每月提供四张摄影作品作为作业,以供社长打分,只要每年都及格,那么等毕业后相机将永远属于成员个人,不必归还。
“嗯嗯。”
说起这个,何筝的表情更加明朗,“我喜欢拍照,记录一些美好的时刻。”
姜颂点点头,接着征询:“那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作品吗?”
‘作品’这个词汇令何筝受宠若惊似的睁大双眼,所以她很快便将相机取下,甚至主动调取了相片,“当然可以!”
对方的这种态度险些令姜颂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因为何筝的笑容里毫无阴霾,不像是遭遇了心理创伤。
姜颂想,或许是何筝的承受能力高?是自我排解能力强,特别豁达?
还是说——
这都是她装出来的?
姜颂暂时按下心中的困惑,接过相机开始翻阅照片。
何筝拍摄的大多都是风景和小动物。
朝阳,晚霞,夜幕。
窝在樱花瓣中的白猫,停留在蔷薇上的蝴蝶,游曳在湖中的天鹅。
这些照片的构图都很简洁,不具备特别强烈的个人特色,但却非常的细腻。
“……”
姜颂这边一直翻看,而何筝则像个小孩子一样靠在她身边,兴致勃勃的为她讲解每一张照片。
指腹轻摁键位,充满生机的绿藤切换而过,一张剪影人像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这张是——是——”
余光中注意到何筝的身体一僵,就连说出的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姜颂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姜颂快速查看了这张照片的主角,何筝的拍摄位置是窗外,而男生则逆光坐在教室里的高脚凳上,他的身前立着一个画架,左手则勾着调色盘。
他的侧脸轮廓鲜明,面目模糊不清,却能让人知道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画上。
这张图片拍的很有氛围感。
当然,如果她不认识这个人就更好了。
姜颂心里这么想,目光滑过右下角的日期——3月16日。
“这张也很好看。”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也没在照片上停留更多的时间,毕竟她天天都能看到那张脸,不想看都难。
姜颂偏头望着脸色发红的何筝,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不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何筝在此刻竟略显窘迫,她连忙摆手解释说:“只是碰巧看到这位同学在画画,我觉得氛围很好就拍了下来——”她顿了顿,“他并不认识我。”
“这样啊。”
何筝的最后一句话十分突兀,姜颂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遗憾。不过见对方目光躲闪,且时不时看一眼她摁着键位的手指,明白后面极有可能还会有这个人的照片,她便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将相机还给了何筝,“但是你真的很有摄影天赋。”
这倒是实话,何筝拍摄的照片构图很干净,视觉上看着很通透舒适。
至少图片上姜知律的侧脸都变得顺眼许多。
是的,何筝拍到的人像剪影就是她的‘弟弟’——姜知律。
姜颂很难说清她现在的心情,但荒谬绝对占了很大的比重。
“你说的太夸张啦……”
何筝害羞的抿唇笑起来,她笑的时候,腮上会凹陷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在接过相机后,女孩的肩线明显一松,她抚摸着相机,眼中流露出某种怀念,“其实是我——是我的家人很喜欢摄影,他是位摄影师。小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带我出门拍照。只是后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总之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将来要超越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
姜颂眨了眨眼,她猜到何筝说的亲人是她去世已久的父亲,“何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帮我拍一组照片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现在吗?”
何筝闻言惊讶的看向她,她紧张的捏着相机问:“就是,就是我的技术可能没那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姜颂略显懊恼的捏了捏发酸的鼻梁,“等我感冒好了之后再联系你可以吗?”
何筝重重的点头,随后关切又担忧的问:“没问题的,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姜颂摆了摆手,表示并不需要,自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而何筝却忽然起身将相机放到一边,随后站到她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姜同学,谢谢你。”
她直起上半身,语气十分郑重诚恳,“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别这样。”
姜颂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到了长椅上,“我接受你的道谢,”说话间,她又将相机重新挂在了对方的脖颈上,“但是何筝,我更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总是委屈自己。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何筝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她吸了吸鼻子,“嗯,我知道,可……”她话说到一半却骤然卡住,紧接着眸光一闪,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周日,下个周日姜同学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
姜颂没有放过这种异常,但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好,时间地点你来定。”
再聊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何筝对她显然有所隐瞒。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途中,姜颂难得没有老老实实的坐着闭目养神,而是一反常态的盯着姜知律的侧脸。
她并不相信何筝嘴里的那套说辞,整套图里仅有一个活人的影子,还是她的‘弟弟’,这实在是太巧了。
不过看何筝的状态,她似乎对姜知律有些好感。
姜颂心里十分纠结的琢磨着这件事,完全没注意到姜知律被她看的两只耳朵一片通红。
“……姐姐?”
姜知律只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厉害,他下意识地摸摸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而姜颂搭在腿上的手点了点裙面,她单刀直入,“你有女朋友吗?”
姜知律先是一愣,接着竟结巴道:“没,没有。”他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
但姜颂没有予以回应,因为她真的看不上姜知律,而且对方过去的经历造就了他现在不算稳定的性格,这将是一个潜在的炸.弹。
那何筝对他的好感来源于哪儿?
脸吗?
还是他的才华?
又或者两人曾经有什么交集?
如果何筝和姜知律在一起,她会幸福吗?
姜颂越想越多,越想越头疼,最后她干脆不再去想,因为怎么看她都觉得这件事非常离谱。
于是她收回目光,没去理会旁边欲言又止的姜知律,闭眼补眠。
第30章
你完了。
到家后, 姜颂径自回了房间。
她将手提袋放在桌上,也没急着去整理,而是简单洗了个淋浴。换了身衣服后, 姜颂从展示柜里挑了块色彩斑斓的欧泊表,扣上帽子背上包便想离开房间。
可谁知她刚一打开房门,一抹黑色的影子便像是果冻般挤了进来, 探出一颗可爱的猫头。
是黑猫糊糊。
猫咪像是对她的房间格外好奇, 四色的眼睛看着她, 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姜颂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使劲将门关死, 于是她只能用小腿将猫咪挡了出去, 接着闪出了门。
而糊糊像是只哑巴猫,一声不吭的跟在她的脚边。
虽然姜颂明面上没理它, 但还是小心的注意了脚下,以免踩到它或者被它绊倒。
好在她上了电梯后,糊糊便不再跟着她。
姜颂抵达一楼后先去了趟餐厅, 她对着放下汤匙的姜知律道:“记得把猫带回你的那一层。”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准备回答她的姜知律, 而是转身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我出门和朋友聚个餐,自己开车去。”
她的驾驶技术其实很不错, 姜颂又道:“大概十点前就能回来。”
“好的小姐。”
管家道:“注意安全。”
于是姜颂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接着来到车库, 开车驶离了这里。
白向晴预约了一家位于剧院附近的户外露营餐厅, 主打的菜色是烧烤和各类酒水,同时可以欣赏不错的夜景。
等姜颂在附近停好车, 报了预约号码后, 服务生引着她走过碎石小路, 绕过高高低低的椰子树, 抵达了一片宽阔的草坪。
最先入目的是远处正播放着电影的巨幕屏,它的前方散落着沙发床和座椅,不少人正嬉闹着看电影。
而近处则是一整排露营帐篷,帐沿挂着一串串明黄的小彩灯,配合着复古煤油灯,木制长桌和露营椅,看着很有氛围感。
而白向晴早就已经在帐篷里等着她了。
“颂小姐。”
本安静坐在帐篷内,穿了身杏色印花长裙的白向晴立刻起身出来迎她。
等两人一同进了帐篷,面对面坐下后,白向晴又说:“这家餐厅的烧烤很好吃,不知道颂小姐会不会喜欢。”
在她的认知里,像姜颂这种家境殷实的大小姐通常不会来这种小地方吃饭,可是她预约了很多高档餐厅都没约上,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家爆红网络的露营餐厅。
她专注的看向对面的姜颂,这会儿对方正低头看着菜单,而从这个角度来看,女生的眉眼柔和许多,少了些冷漠和凌厉。
这也让白向晴忽然想起了两人的初遇,对方绕过花墙,定定看了她几秒认真建议:“你不适合唱歌,如果你想以它为生,那你可能会饿死。”
回想起那时姜颂一言难尽的表情,白向晴忍不住勾起唇笑了起来。
而已经选好自己要吃什么的姜颂摇了摇头,她将菜单推到白向晴跟前,“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庆祝你搬了新家,又有了新的工作。”
白向晴拿过菜单,忍不住感慨:“颂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摁铃唤来服务生,两人点完餐,待服务生离开后,姜颂又问:“你前男友最近有没有来骚扰你?”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被警方拘留,但当时她也没细问拘留了多少天,而且姜颂没将这件事告诉白向晴,毕竟她不确定她对他还有多少感情,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颂小姐来看话剧的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跟我道了歉,”白向晴温声细语的说:“当天我其实也收到了一些他寄来的礼物,但都被我拒收了,后来他也没再来打扰过我。”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她希望对方的前男友被拘留后能把脑子涮干净,毕竟他来质问她时整个人看着实在是蠢的要命,“嗯,那就好。”
“颂小姐最近怎么样?”
说话间,各式小菜和部分带着篝火气味的烤肉已经被端上餐桌,白向晴特意将她认为好吃的菜色摆到姜颂面前,在她眼里,她不仅仅是重要的朋友,也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妹妹,“还是很忙吗?”
其实白向晴在发短信给姜颂时还挺担心对方会拒绝,尽管当初姜颂口头上答应了自己,可就她所知圣德利亚的课业十分忙碌,她也不想打扰对方。但从下周四开始她就要参加新剧团的封闭式训练,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到姜颂,这让她产生了些不舍的情绪。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答应赴约。
“不忙,”咀嚼着烤肉的姜颂猜到了白向晴的想法,可无论什么事都有轻重缓急,再者她也不是那种过分循规蹈矩,严格按照计划过每一天的人,“如果有事就直接联系我。”
白向晴一边贴心的为她盛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豆腐汤,一边笑说:“嗯,会的。”
两人边吃边聊天,半小时后服务生却端着两杯蜜桃茶和水果拼盘走上前来,大意就是预约时工作人员填错了号码,导致她们和另一桌客人订重了帐篷。又询问她们能不能接受拼桌,可以的话这顿餐会免掉所有费用,并赠送五张折扣券。
姜颂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个足够大的开放式帐篷,本身就没什么隐私性,不过请客的人是白向晴,所以需要对方来做决定。
但白向晴却主动问她:“颂小姐介意吗?”
姜颂将滑嫩的豆腐咽下,接着摇头,见状白向晴也同意下来。
看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男服务生说了很多遍感谢的话,接随即便放下饮品和果盘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他引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让两位客人坐在了长桌的另一侧。
双方都没有任何交流,姜颂甚至都没抬头去看距离她一个座位的人长得什么样子,而中途白向晴接了通电话离开了帐篷,留下她一人在用餐。
“……”
姜颂拿起镊子准备夹些小番茄放进烧烤盘中,然而旁边那两人中一直沉默着的那位忽然说了句话,这才引着她偏头看了过去——
是元野。
对方大概是觉得热,早就脱掉外衣搭在椅子上,他的内搭是件简单的无袖黑T,暴露出结实的手臂,以及上臂外侧的纹身——是两只一上一下线条流畅的鸽子。
而他对面的男性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发,长相也十分俊秀。
“……”
巧的是元野作为血族十分敏锐,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同样看了过来,接着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收回目光。
“……”
这个小插曲令姜颂的脑中划过一个不太清晰的念头,接着她不再关注对方,将小蕃茄夹进盘子里后继续低头吃饭。
“不好意思,颂小姐。”
十分钟后白向晴重新进了帐篷,“是我以前的同事,所以多聊了一会儿。”
“没事。”
姜颂也不在意,这顿饭吃的还算舒心,不过烤肉吃多了还是会觉得油腻。说话间她在余光中察觉到元野似乎往她的这个方向偏了一下头,她压了一下帽檐,顺手拿起蜜桃茶喝了一口,“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认识了这么几年,白向晴算是了解姜颂的脾气,于是她没有拒绝,而是温婉的笑笑:“谢谢颂小姐。”
姜颂没作声,继续听对方讲起了自己在剧院里遇到的趣事和收获。
一小时后,用餐完毕的两人拿着折扣券离开了露营餐厅-
夜色如墨,灯火阑珊。
开车途中,姜颂得知白向晴暂时还没有完全搬进新的住所,据她所说她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
所以对方目前还是住在原来那片半开放的旧小区内,尽管治安一般,可这里的租金低廉,交通便利,且周围还有熙攘的夜市和农贸市场,生活上十分方便。
车子开进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楼前。
“到家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白向晴下车时,坐在主驾驶室内的姜颂嘱咐道:“有机会再聚。”
“好的颂小姐,”白向晴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勾在耳后,她在关上车门前说:“路上注意安全。”
车门被轻轻合上,见白向晴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单元门内,姜颂倒车离开了这里,可还不等她开出小区,却无意中瞥见副驾驶室的门上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
心中疑惑的姜颂将车停下,接着解开安全带下车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银行卡,而卡后还贴着一张纸条。
【颂小姐,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密码是您的生日。】
【祝您往后顺顺利利,平安幸福。】
“……”
姜颂无奈,她摸出手机马上给白向晴打了个电话。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嘟嘟声,她又回身去看那片密集的筒子楼,这里每层都有住户亮着灯,大概是谁家的厨房开着窗,所以姜颂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和油烟味。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于是姜颂又打了一遍,可这次白向晴竟然关了机。
不安的情绪立刻上涌,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姜颂没有犹豫,她迅速上了车,驱车重新回到了白向晴家的楼下。上楼前她带上了车中的综合用手电筒——既能照明频闪,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也能敲碎车窗玻璃用来逃生。
想来防身也未尝不可。
单元门洞内黑暗一片,走廊里的感应灯大概坏了,始终没有亮起。
姜颂三步并作两步摸黑冲上了五楼,最后虚扶了一把贴着小广告的墙面,望向了走廊的尽头处——
那里是白向晴的家。
紧接着她屏息走了过去,却猛然发现门半掩着没关,姜颂小心的将门推开,却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正准备关门的男人。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白向晴。
“……!”
猛烈跳动的心跳忽然一滞,面色难看的姜颂没有犹豫,抬腿用力踢向对方的下半身。
男人本就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惊慌中没有防备,竟直接被她踢中。难言的痛楚令他惨叫一声想要弯腰,可巨大的力量随之落在了他的前肩,将他踹进屋内。
“……”
基本稳住局面的姜颂踏进房间,她摁开了手电筒的按钮,尖锐的鸣笛骤然响起,几乎穿透了整栋楼的楼板。
而在这无比刺耳的声音中,她的手指一挪,手电筒立刻开始频闪,照的屋内忽明忽暗,却也足够让她看清屋内的环境。
足以让人致盲的强光令男人不得不捂住双眼去躲避,而姜颂也在这一瞬间踢开了放在茶几边上的背包和刀具。
确定危险源远离了不省人事的白向晴,姜颂这才来到对方身边触摸她的脖子,确认那根血管还在搏动,并且没在她的脑后摸到血液后,姜颂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被声音吵到的邻居们纷纷开了门,走出来大声抱怨:
“到底是谁啊?这什么动静啊?!”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毛病是不是!!”
“我怎么听着像504啊?”
“神经病吧!我可要报警了!!!”
“救命!有人杀.人了!!杀.人了!!”
姜颂见有人影出现在了门外,便立刻关掉鸣笛放声大喊:“救命!救救我们!!”
她的尖叫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其中有开着手电筒的邻居认出了白向晴:
“天啊——这不是小晴吗?!”
“什么?!小晴死了?是哪个杂碎——”
“快报警快报警啊!!”
惊慌失措的男人想跑,可是大门被人堵死,他无处可躲。
最终他捂着下半身面色狰狞的看向了姜颂,并挣扎着扑了过来:“我要杀了你,都是 你,都怪你——!!”
如果她不出现!
如果她不出现!!!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
姜颂就等他这一茬,她根本没有反抗,直接被男人掐住了脖子摁倒在地,面色很快就因为缺氧而涨红起来。
而聚集在门口观望着的邻居们见状纷纷跑进房间,七嘴八舌的试图将男人拽开。
在乱糟糟的惊叫怒骂声中,男人愤怒仇恨的盯着身下人的脸,可她扭曲的表情在频闪的光线里慢慢发生了慎人的变化——
她在笑。
惊怒交加中,他的额头处却传来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口型——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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