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过,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
百姓的冬袄换作俏丽的春衫,宫城内外枯黄凋敝的树木重抽新芽, 婺山山顶的白雪渐融,绿意重现,一片生机盎然。
万物复苏,一年一度的春狩又将开始。
今岁的春狩尤为盛大,一是新帝登基,春狩正是帝王向文武百官展示皇权实力之机。二则是春狩本为武将角逐之场,如今大雍武将之中, 必属沈家风头最盛,往年因着诸多缘由, 沈家人未赴春、秋两狩, 如今归京, 又有出了沈皇后这样的人物, 怎不叫人想要见识一番。
羽箭破风, 弓颤弦鸣。
年轻帝王身穿玄色绣金窄袖猎装, 身骑烈马,天边苍鹰、白隼振翅而飞, 盘旋于天际。弓弦拉满, 三箭齐发,箭矢破风而出, 射向高空, 是为春狩开始。
远处旌旗飘扬,伴随着阵阵欢呼。身后,已然整装待发的武将策马而出,马蹄阵阵,激起一阵扬尘。新帝看重春狩, 臣子们便都跃跃欲试,望一崭头角。
往常春狩向来都是男子的主场,然今岁不同,因着皇后建议,新帝特设了女子围猎比试的场所,于婺山西北角相对安全平坦之处,开辟了一处猎场,没有猛兽,只是些体型中小的猎物,彩头由皇后定下,以便让喜欢骑射的盛京女子一展身手,一较高下。
皇家营帐之中,沈青黎披着件狐裘斗篷,鬓发低绾,风姿绰绰,正和站在身旁的朝露低声谈笑,看得出她心情很好。听见帘帐掀起的声音,沈青黎应声看来,对自己莞尔一笑,人面桃花,绿鬓朱颜,远胜过这世间最好的春光。
朝露对圣上屈膝行礼,忙福身退下。
萧赫看了眼沈青黎肩上披的斗篷,虽是春日时节,但山中早晚仍旧寒凉,若是静坐帐中,确有几分清冷。身披斗篷并无什么不妥,奇怪的是,阿黎独喜欢这件斗篷,萧赫自认得此物,是他成婚前在婺山随手猎得所赠。
“今日狩猎,我再为你猎只火狐回来,下回换身斗篷,否则,总穿这一身,旁人怕会以为苛待了皇后。”萧赫在矮桌旁坐下,笑着看向阿黎道。
“不换,”沈青黎抬手抚过如雪斗篷上的一小撮艳红之色,“就喜欢这一身。”
“好,不换就不换,何人胆敢置喙皇后。”
正是射猎比试之时,帐外不时传入欢呼雀跃声,不知哪家公子又猎到难得之物,引来阵阵欢呼。气氛高涨,萧赫见识过沈青黎的骑术,也知道她喜欢,今日之所以如此端庄地坐于此处,不过是想养精蓄锐,为后几日开始的女子围猎养足精神,做足准备。
她一直习惯都强加给自己太多的责任与负担,从前是为父兄为沈家,如今做了皇后,又一心想为京中女子多谋些福祉,少些束缚。她很好,但一心为旁人,却总是忘了为自己做些什么。
“围猎之事尚未开始,阿黎放轻松些,部署之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变成。”萧赫温声。
“今日天气好,阿黎可想出去走走?”
沈青黎抬眼看向对方,眼底满是憧憬和希冀。
“枫树林?”萧赫问。
沈青黎弯唇一笑,与她所想如出一辙:“好,就去枫树林。”
……
山林苍翠,树影斑驳。
两道身影策马而出,一人红衣热烈,一人玄衣飞扬,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驰在枫树林中。
春日的枫树叶碧绿鲜萃,阳光倾泻而下,光影斑驳,交错映照在二人面上身上。
马蹄踏过一道清浅溪流,二人皆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马速放慢,缓行一阵,前方树林更深更密,萧赫看一眼远处,侧头问道:“阿黎可想下来走走?”
沈青黎自是识得此处,弯唇一笑,应了声“好。”
翻身下马,二人并肩同行,肩上的狐裘斗篷早已脱下,沈青黎穿一身嫣红骑装,置身山林,仿若枝头盛放的鲜妍春光,明媚且充满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走累了,二人找了处遮天蔽日的古树树荫处坐下,沈青黎背靠枝干,和煦春风扑面而来,她闭目仰头静静感受着暖融春光,叶缝间隙光影洒落,少女莹白润泽的面上映着斑驳。
萧赫负手而立,她细细感受春光,他静声看着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赫往前一步,俯身低头,吻在她丰盈润泽的唇上。
沈青黎倏地睁眼,愣怔一瞬,也只是一瞬而已,而后眉目敛下,仰头回应着他的吻。
温和柔缓的吻渐变得灼热起来,如今的萧赫早已游刃有余,轻而易举地便能侵-入、占据她的唇齿,不留一点余地。
身前人不断逼-压靠近,后背抵着粗糙树干,无处可退。日光正盛,白日晴朗,虽是四下无人,但如此亲密举动,难免还是让人面红耳热,却也心跳加速。
月匈口剧烈起伏,耳畔除了微微风声和远处的清脆鸟鸣,余下唯剩交织细腻的缠绵声,清晰可闻。
直到远处依稀有马蹄声传来,沈青黎方才抬手推了推眼前人的月匈口。
萧赫却是不退,直到脚步声又近,他依依不舍地再次索取、加深了这个吻后,方才退身停下。
日光下,沈青黎双颊愈发绯红粉嫩,波光潋滟的眸底含着一弯春水,勾人心魄。
萧赫俯身,伸手将坐在树下,却已无力站直起身的沈青黎拉起,为她拍去粘在衣袍上的碎草,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下回别再如此勾我,怕你承受不住。”萧赫低声,灼热气息拂在她耳畔。
沈青黎面上灼热本就未退,听他低声一言,连同耳后也一并烧了起来,抬手推了他一下,故意不开口应声。
是夜,主帐外的守卫皆被远远屏退,帐内,沈青黎杏眼迷蒙,死死咬着唇瓣,硬是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
后背渗了一层薄汗,她几乎快要筋疲力尽,倏地后腰直脊背酥麻,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她一口咬在他肩头,脚趾蜷缩,将他紧紧抱住。
……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又一个落英缤纷的春日,婺山脚下,号角声响,又一年的皇家春狩开始了。
箭矢破风,马驰而出,如今女子围猎已是春狩时的最佳看点。算起来已是第五个年头,参加围猎的女子越来越多,骑马射箭一度在京中十分风靡。不仅如此,民间女子亦纷纷效仿,甚至流传至西南、北疆,皇后喜骑射、擅骑射,帝后恩爱同心,在民间流传成为一段佳话。
婺山山脚处,一片开阔草坪之上,一身穿暗黄锦袍的孩童,手持木剑,正与另一身量更高的孩童追逐打闹。
“沈量,你当心些,别伤着对方!”宋嫣宁站在树荫下,高声提醒。
“孩童间追逐打闹本是这般,你若限制着他,还有什么乐趣?”站在宋嫣宁身旁的沈青黎,温声说道。
“你不怕,我可怕得很。”宋嫣宁仍如从前般心直口快。
眼前这位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甫一出生便已册封成为太子,试问大雍境内,何人有此殊荣。
沈量如今四岁有余,打小性子就像他爹,话少,混账事却没少做,平日在侯府便上蹿下跳,追狗打鸟,什么事都有他份。如今春狩,带着他来见识见识,没想却和太子打闹追逐起来了,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心惊肉跳。
“噗通”一声,矮小孩童扑倒在地,发出一阵哭声。宋嫣宁心头“咯噔”一下,忙要上前去扶,却被沈青黎拦住。
“恕儿自己站起身来,别哭。”沈青黎仍站在树荫下,语气不急不缓,从容镇定。
果然,下一刻,萧恕自己便已跌跌撞撞地扶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和尘,看向面前高了自己半个头的沈量,不服道:“沈量哥哥,再来。”
“恕儿真棒!”沈青黎赞道。
随即侧头对站在身边的宋嫣宁道:“在宫里,人人心里都怕着他,即便是入宫的孩童,也多半得了家中父母提醒,知道恕儿的身份,远着他,敬着他,不敢与他玩。”
“难得有人陪他打闹追逐,且让他高高兴兴地一会儿吧。”
宋嫣宁明白母亲的不易,太子身份确实尊贵,却也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轻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反驳。
“待过些时日,呈渊又要北上,一去便是小半年。”宋嫣宁语气中带了些失望。
沈青黎点点头,如今虽是太平之年,但换防、巡查等事务却不得松懈有失,这是武将与家人必经的离别,幼时母亲如此,她亦尝过离别之味,故而深有体会。
“不过这一次,”宋嫣宁语气忽变,面上转而扬起笑颜,“我决定同他一并同行。”
沈青黎怔了一瞬,随即亦扬起笑颜,眼底流露出艳羡之情:“如此甚好。”
“天高地广,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
“父亲年纪大了,往后北上重担皆落在呈渊肩上,量儿年岁还小,且暂留他在府中,与父亲相伴吧。”
沈青黎点点头,问道:“你可愿让我接他入宫小住些时日?”
“恕儿正是需要玩伴的年纪,难得能有个能大胆与他追逐玩闹的伙伴,可够他高兴的。”
宋嫣宁对沈青黎的提议略有些诧异,却也不得不承认,是个好提议:“你若同意,我自愿意。”
日影西移,转眼已至黄昏,夕阳将孩童追逐嬉戏的影子拉长,春光正盛,霞色漫天。
沈青黎将恕儿交给奶娘看顾,自己则已转身离开,是萧赫派人前来寻她。
杏花树旁,落英缤纷,萧赫策马而坐,深邃目光落在缓步前来的沈青黎面上:“阿黎可想出去走走?”
沈青黎瞪他一眼,脑中闪过近些年来每到婺山时,于枫树林或其他少人处发生的荒唐事的破碎片段。
她没有点头答应,萧赫却已伸手将她拉住,而后一托腰身,将她扶上马背,拥坐在身前。
蹄声阵阵,二人同乘一骑,策马山间。
“阿黎想去北疆走走?”萧赫双臂护在她身旁,贴耳问道。
沈青黎先是一怔,后稍稍侧头回身,反问道:“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断断续续听到几句罢了。”
“你若想去,我亦可陪你同去,只需将政事安排妥当便可,”萧赫温声。“不仅北疆,西南、江南、我大雍大好河山,怎可不去走一走,看一看。”
晚霞斑斓,日暮西山,夕阳落下,将两人策马相拥的身影拉长。
落日、山色、爱人相守相拥的画面,构成世间最美画卷。
春风、低语、彼此坦诚交融的两颗心,你是世间最难得之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赶了个巧,全文完结,刚好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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