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陵,你想做什么?”
虞衡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的想要挣扎,眼中多了一丝慌乱。
“怎么?不唤我师兄了。”
霍陵将人堵在树前,抬手提起下巴,入眼刚好能瞧见其的脸,一如既往的精致美丽,恍若他所见中最完美的雕刻品,他痴迷他,可是此刻更多的是讽刺。
太过危险,虞衡见状连忙换了副表情,柔声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疼我了。”说着便要伸手将握着他下巴的手给推开,然还未待他动作,捏着他下巴的手也愈发紧了些。
“痛?”霍陵不由得冷笑,“原来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冷心冷情,不知道何为痛呢。”
他想到了从秘境出来的那日,那人满身血痕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这样昏睡着,好像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一般,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满脸阴翳,“不对,你不是冷心冷情,只不过是单对我一人这样而已。”
他如此说着,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眼前之人于那人亲密,愈发的烦躁,看着怀中之人微张的唇,下意识的便要低头。
“霍陵,你到底想干嘛?”
虞衡察觉了其的意图,当即便侧了头,微皱的眉,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厌烦。
“怎么,这就不装了。”
霍陵见状并未退回,反而凑了上去,在其耳畔低声的道,“我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颇有几分暧昧的意味,指尖缠上一缕发丝,白与黑,泾渭分明,却难逃脱。
虞衡愣了一瞬,总算是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要与他来真的,当即便伸手将人推离了出去,面色阴沉,也不想再装,冷声道,“师兄,我们先前那样不好吗?”
“哪里好?”
被忽地推开,霍陵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在听见眼前人这话时不由得觉得好笑,“你唤我师兄,我唤你师弟,还是说在旁看着你和你口中那所谓的兄长亲密恩爱。”
他面无表情,只看着眼前之人,“你明知我喜欢你,就是这般对我的。”
“这与我兄长有何干系。”
见眼前之人忽地提起江绪宁,虞衡没来由的慌了慌,下意识的便要否认。
然此刻的霍陵已无往日的好敷衍,他笑了笑,“怎么没关系?”言语间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忽地靠近,他与他对视,淡声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着你的兄长。”
“胡说!”
虞衡厉声打断,极力的想要掩饰,“你有什么证据。”
他道,然袖中微颤的手却出卖了他。
闻言霍陵却并未急着反驳,只继续的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来吗?”他微垂了眼,语气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因为你看他时的眼神就像我看你时。”
随即便不待其反应转而继续道,“我听说,你兄长的病彻底好了。”
“你什么意思。”
虞衡闻言瞬间警戒,看向眼前之人也多了几分防备。
“没什么意思。”霍陵摆了摆手,虽在笑却让人只觉得遍体生寒,“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是他病好了,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他活不了,”他低声道,“就像是在秘境中的那样。”
虞衡被他的话一惊,当即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反应了过来,“秘境中的那只妖兽是你”
“正是。”
霍陵也不推脱,直接便承认了下来,不顾眼前之人的挣扎,再次将人给揽在了怀里,“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喜欢他,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秘境中是他运气好,那下一次呢?他能一直这般运气好吗。”
“更何况”他凑了上去,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百里荼之事,你逃不了干系,那枚玉牌,若叫你的好兄长知晓了,他会怎么想?”
“那又怎么样?”虞衡一时挣扎不开,咬牙切齿的道,“与我有何干系,真正害百里荼重伤的难道不是你吗,那只妖兽。”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霍陵难得的笑得开怀,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略带嘲讽的道,“所以我才说我们是最适合在一起的,天生坏种。”
“不要试图逃离我。”他道,带了些许疯狂,“无论生死,能和你在一起的,只能是我”
——
百里荼遇险一事最终在楚长明拿出那具魔兽尸体而结束,那侍从认出了其正是那日叼走自家少君的妖兽,因此那妖族使也不好多说,气冲冲的便走了,只脸色不太好。
江绪宁这几日心思很乱,因为他总是时不时的想起那晚所做的梦,梦中那本书的内容与他先前所看的好像稍有不同,其中他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炮灰,而是万人迷主角受爱而不得,英年早逝的白月光。
阿衡喜欢他,这怎么可能,他如此想着,只当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幻境一场罢了,然而却在病已好,早该下山归家这个想法中犹豫了,他想,万一呢?因此想找虞衡问个明白,反正这或许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他如此想着便打算去寻人,却在路过一树林之时,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他循声而去,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巧看见二人用一种极亲密的姿势相拥着,他看不清两人的脸,但他却认得两人
霍陵听到了那人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松开,他很高兴,因此在触及到其满含恨意的眼神时仍然觉得高兴。
“看来师弟这会儿不太想看见我,那我便先走一步了。”他如此说着,也不待眼前之人反应,随即便转身离了去。
虞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恨意还未尽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地摸了摸胸口,随即便阴恻恻的道,“霍陵,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重颐仙尊正低头品茶,忽地听有外人闯进,下意识的抬头,正巧看见有些慌张的江绪宁。
“江小友?”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其会突然过来,毕竟病已好,也没理由再找他,只是见他神色不对,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来找我。”
如此,江绪宁方才稍微清醒了些许,他看着眼前之人道,“禀仙尊,没有什么事,只是今日来我是准备跟你告别的。”
“告别?”
重颐仙尊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为何要告别。”
江绪宁极力使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温声道,“弟子病已好,便不想再打扰仙尊,家中父母盼我早日归去,若他们知晓我病已痊愈,想必极为高兴。”
重颐仙尊闻言并未马上开口,只顿了一会儿这才道,“衡儿可知晓了。”
“并未。”
江绪宁笑了笑,到底有些勉强,只道,“待与仙尊告过别后,再与他说。”
“怕是不行。”
重颐仙尊皱了皱眉道。
“什么?”
江绪宁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仙尊是说什么不行。”
重颐仙尊叹了一口气,表情也带了几分严肃道,“你不能回去。”
“为何?”
江绪宁不解,他病既已好,为什么不能回去。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正要同你说。”
重颐仙尊道,他看了眼少年,这才缓缓道,“这几日你可曾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江绪宁疑惑,不知其这话是何意,他身体已好,就连丹田处也总是暖融融的,并无什么异常。
然重颐仙尊却继续道,“你没有闻见吗?你的身上有很浓的一股香味。”
“香味?”
闻言,江绪宁下意识的抬手轻嗅,然这不闻还好,一闻之下,他的身上果然多了一种陌生的香味。
“这是?”
他因着常年服药,满身都是股药味,然此刻却不同,类似浅淡的花香,不浓烈,甚至还有些清甜,叫人流连忘返。
“引香。”重颐仙尊道,“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你额间之所以会出现红痣便就代表着你身体的成熟,而每个枯木逢春体在彻底成熟后,身体便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人们称他为引香。”
“而之所以被叫做引香便就是因为他会吸引心怀不轨之人,先前的人之所以会发现盘木族人身体的不同之处也是因为此香。”
“而这些也就罢。”他如此说着,“因着天生灵体的缘故,此香不仅会吸引心怀不轨之人,还会吸引邪魔,你现在没事不过是因为天衍宗灵气浓厚,遮住了你身上的味道,若此时放你回去,只会叫那些邪魔吞吃个干净。”
“那该如何?”江绪宁闻言脸上闪过了些许迷茫,他实在不想再待在此处,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储物囊中取出了先前秘境中所得的东西。
“若是有这九转莲华呢?仙尊,应当便不怕他们近身了吧。”
重颐仙尊先前已知晓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所遇的机缘,除了临死时那老者不愿意让江绪宁等人告诉别人他的存在,其外的他皆清楚,因此在看见其忽地拿出件仙器来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此物的确可行。”他道,然还未待江绪宁高兴,下一刻他便又继续道,“但却不怎么适宜,这香味会一直伴随着你,你在哪里邪魔便会被你吸引着去,如今凡间不太平,妖魔众多,若被你吸引着去了岳城,此物尚可保你无恙,但你的父母,岳城的百姓便不一定了。”
江绪宁颓然,瞬间便放弃了想要回去的想法,怎么说他都不能害了父母才是,却又不由得有些担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总不能一直待在此处。”
若真是如此,他岂不是一直不能下山,也一直不能再见到父母,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不想再待在此处。
“非也。”
重颐仙尊摇了摇头道,“此香虽麻烦,但也不是一直存在,时间到了便也就没了。”
闻言,江绪宁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急切道,“那么仙尊,此香最长会持续太久?”
重颐仙尊 抬头瞧了瞧他,略思考了会儿,这才缓缓道,“最长不过半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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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绪宁以为自己便就这般,老老实实的待在妄月峰,待到半年之期一到,他便马上归家,期间他也不是未想过给家中写书信,告知他已痊愈之事,然偌大天衍宗,与他相熟的也只有虞衡一人,可他现在不想见他,于是只能作罢。
然他越躲着,这事便愈发不叫他所能控制。
待到重颐仙尊再唤他过去之时,离上次所见还未过几日,江绪宁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过去,正想着其唤他过去是所谓何事,直到见了面,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仙尊,你这是怎么了?”
江绪宁几步上前,却见其满脸苍白,很是虚弱,隐约间甚至能嗅到腐败的味道,像极了他前世临死时,可是前几日明明他们才见过,而那时他们还好好的。
“咳咳咳”
重颐仙尊轻咳了几声,随即便摆了摆手,看着眼前之人宽慰道,“无事,不过是老毛病,旧疾复发罢了。”
这江绪宁知晓,毕竟重颐仙尊当年大战魔族受伤之事人尽皆知,只是与其长久的相处下来,他原以为无甚大碍,毕竟瞧着也没有什么异常,但如今再瞧竟是如此严重。
重颐仙尊平复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今日找你过来,其实是为了你下山一事。”
“下山?”
闻言江绪宁先是一愣,不知重颐仙尊这话是何意,毕竟前几日眼前之人才说过他因身体异香而不能下山,怎的今日忽地又说起了这事。
然重颐仙尊只道,“前几日皇城那边曾给掌门师兄传了消息来,说是城中异样,想请些修士过去平乱。”
他缓了缓,看了一眼眼前之人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送这信过来之人早些年于我有恩,因此也不好拒绝,所以便遣了无眠和衡儿前去。”
江绪宁听到二人要离开,先是一愣,随即又心中一痛,但到底松了一口气,然还未待他放心未多久,重颐仙尊继续道,“但你也瞧见了,我这旧疾复发,须得马上再次闭关,无法再看顾你,便想着倒不如与无眠,衡儿同去,你看如何?”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能不去吗?反正我也只待在妄月峰,哪里也不去。”
重颐仙尊也发觉了其情绪的异常,但此事非同小可,因此他再次劝道,“我也并非想让你为难,只是这次闭关不同于以往,我除了要疗愈伤势,还得将修为提升至伤前。”
“你也知晓。”他道,“秘境中你也瞧见,魔族已侵入至此,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我无法坐视不管,而到是时闭关后,除我闭关之处,妄月峰所有结界都会关闭,若此时有魔族潜入,无人可护你。”
江绪宁沉默,不知该作何言语。
“你与衡儿闹了矛盾?”重颐仙尊试探性的问道,见其还是不说话,只得又道,“其实先前我也不是未想过将你留在宗内,只不久后便是各宗门二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掌门师兄近段时间皆在为此事忙碌,实在是腾不出时间,若留你在宗内我实在不放心,还不如同衡儿他们一起,你是他兄长,他必定护你周全。”
江绪宁原本心思复杂,却在听见试剑大会时清醒了一二,这事他知晓,原文中此乃各仙门的盛会,二十年一次,相互切磋,选出魁首来,他之所以会这般熟悉,皆是因为原文中此乃重要转折,彼时,霍陵与阿衡会接连赢下一二之名,带领各仙门弟子对抗魔族,从此名声大噪,并在三年后结为道侣。
见他还不说话,重颐仙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细想了想这才又道,“若你实在不愿,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如此说到,却又只见眼前之人忽地摇了摇头。
“不必。”江绪宁道,“听仙尊安排,我去。”
他实在不好多麻烦眼前之人,愿意救他已是天大恩情,更何况如此也是因为担心他,他不想再多麻烦仙尊,至于霍陵与衡儿他总该想通的,他如此想着。
见其忽地转变了态度,重颐仙尊本还有些意外,只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有些心疼,叹了一声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懂事。”
重颐仙尊活了百岁有余,因此在他看来眼前之人还不过是小孩的年纪,却如此懂事倒叫他生了愧疚,不由得又想起自家那两个,暗叹了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因此多了几分解释道,“其实让你同他们一起去皇城,我也有考量,天衍宗虽灵气浓厚能遮住你身上这异香,但此地与荒涯接壤,离魔族极近,先前秘境之事已是警告,说不定何时便会有魔族潜入,而皇城属北地,远离魔族,因此安全许多,加之那里有龙脉,受龙气庇护,不会被魔族察觉,如此下来,待到你们从皇城回来,你身上这引香也大抵是消散了,彼时方可归家。”
如此几句下来,江绪宁也再没了其他想法,甚至是震惊的,他未想到,眼前之人如此重伤之下还为他如此考虑,反倒是他,多有犹豫便罢,还生了如此多的杂念,实在不该。
因此他点了点头,万分感动的道,“多谢仙尊,还请仙尊保重身体。”他想他是一辈子都还不清重颐仙尊的恩情了,待到归家后,他必定为其求上一长生牌,日夜供奉,祈求其平安。
闻言重颐仙尊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觉得眼前少年怎么看怎么顺眼,又贴心叮嘱了几句,“这一路你与他们二人最好多多接触,他们周身之灵气可暂时压住你身上异香,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相离,连带着那九转莲华你也最好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这些江绪宁都一一应下,只是在听见要与二人多多亲近时,微顿了顿,点了点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
“哥哥。”
见人出现,虞衡连忙迎了上去,他已有好几日未见到自家兄长了,正想要将其拥住,却忽地听见身后之人低咳,面色微变,顿了顿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哥哥,怎么这几日都不见你了?”虞衡有些抱怨道,他每次去找他都不见人,不得不怀疑是在故意躲着他,若不是今日师尊吩咐他们去皇城办事,还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着。
他有些委屈的道,“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啊?”这才叫人不理他。
然江绪宁却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身后的霍陵,摇了摇头,只低声道了句没事,便再不说话了。
虞衡不甘心还要再问,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霍陵却先一步开了口道,“该走了,师尊命我们试剑大会开始前回来,免得耽搁。”
他如此说着便先一步朝山下走去,虞衡见状抿了抿唇,也不好再多说。
“走吧,哥哥。”他道,随即便拉了人往山下走去。
江绪宁原本是要抽出的,只他忽地想起重颐仙尊的话,到底还是算了,任由着人拉着,却并不似最开始那般高兴了。
因为江绪宁不会御剑的缘故,所以他们这次仍旧是乘的飞舟,再次见到,江绪宁竟还有些怀念,毕竟上次见到已是几个月之前,而那时他还病体缠身,如今再见,他身体虽痊愈,但情况却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唯有一点,他不必再只躲在船舱内,站在高处看风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多日郁结也消散了些许。
几人就这么行了一日,待到过了南北交界处,顾忌着此处少有修士,为了低调行事便弃了飞舟,改为步行。
只还未走多久,天便就渐渐暗了下来,忽地便看见不远处升起了炊烟,他们朝着那处走去,这才发现原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几人本打算上前寻个落脚之处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却不料刚走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忽地自村中踉跄的跑了出来,见着他们几人,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嘴中还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只还未待她靠近,其身后跟上来的男人一把便抓住了她的头发,嘴中骂骂咧咧的,“贱人,你竟然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边还将人往回拖。
江绪宁见状不由得皱眉,下意识的便想要跟上,却还未走几步,便有人上前拦住了他。
“几位从哪里来?”
说话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着几人温声询问道,只也因这一拦,待江绪宁再去看时,方才那两人早已是消失了个没影。
“你是?”
虞衡瞧了他一眼,这才开口,伸手将自家兄长拉了回来。
“几位不必担心,我是这村的村长。”那老者解释道,眉目和善,“只方才瞧你们风尘仆仆,许是在找落脚之处吧。”
“原来如此。”虞衡笑着道,“老爷爷,我们的确是在找落脚之处,不知您可知有什么去处?”
“天色太晚了。”虞衡实在嘴甜,那老者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若你们不嫌弃便随我去我家安歇吧。”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虞衡也不推拒,只笑着道,“多谢爷爷。”
几人跟着那老者往回走,一路上江绪宁还在想着方才那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您可知方才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说刚才那事吧。”老者开始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似可惜的道,“说来也是命苦,那是老刘家的儿媳,几个月前上山时不慎摔坏了脑子,成了个疯子,本来关在家里好好的,今日应当是没看住,这才跑了出来。”
“疯子?”
江绪宁有些疑惑,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上来。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公子还是别多管了。”
老者劝了两句便没有再说话,引着几人回到了家,找了间屋子便让几人休息。
然江绪宁却有些睡不着,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方才之事,辗转反侧,如此竟是整夜未得安眠,第二日起时,眼下青黑尤其明显,直惹得虞衡好一阵心疼,还以为是地方简陋,这才未休息好。
因急着赶路,几人并未在此多耽搁,村长知晓后又亲自送了他们出来,因着是白天,所以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江绪宁瞧着却很是奇怪,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一路走来,除了昨日那个,竟一个年轻女子也未见着,唯有几个年老的,也是浑浑噩噩,双眼呆滞,连人从她身边经过时也没什么反应。
他如此想着,直到几人离了村口好久,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然这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他竟又看见了昨日那女子,她好像受了伤,而且也不似昨日那般直接朝他们奔来,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他们,嘴中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听不见,但江绪宁却看的分明,她在说,“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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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当今邪魔当道,因此仙门昌盛,百姓感念其恩德,无不赞颂,威望一度超越人间帝王,由此引人忌惮,所以皇室定下凡仙门修士不可参与除邪魔以外之事,以缓其平衡,但此次竟会主动求助,想来非比寻常。
几人出了村一路向北走,如此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到了一处凡间城池,在此休整了一夜。
虞衡刚下楼便瞧见江绪宁正同客栈的小二正说着什么,手中还拿着封像是书信的东西,欲要递过去。
“哥哥。”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见其转身方才继续道,“你在做什么?”
江绪宁被这声音一惊,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临了还不忘再多叮嘱两句,这才放了人离开,转身看着楼上之人,摇了摇头道,“没事。”
江绪宁不说,虞衡也不会追究,因此都只当这事不过是一件插曲,待到霍陵出现,他们便又要准备赶路了。
此次不同,因着实在路远又不便御剑,因此几人买了一辆马车,如此总算是较前几日好上些许,毕竟江绪宁虽痊愈,但体力终究跟不上常年修行的修士,再者也是为了养精蓄锐。
不过这次江绪宁未与虞衡一起,独他一人呆在马车内,毫无睡意,便忍不住多想。
其实,江绪宁这次能出门其实是高兴的,毕竟还在从前时,因着生病的缘故他并不被允许出门,对于外界的认知唯一的来源也不过是书本,如今能亲眼瞧见,也算是了却了夙愿,若是父母知晓,想必也会替他感到高兴。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家中父母,也不知此刻他们可还安好,只可惜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好于他们寄书信告知,待到半年之期一到,他必定回去,彼时才亲自谢罪。
夕阳西下,江绪宁看着远方,车马慢慢,不知何时是归期
几人如此又行了半月,终于是在一日晨时,到了北方皇城。
有人在城门口张望,见到几人马车连忙返回禀告,其内之人这才露了面,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生的一副好样貌,见状,忙迎了上去。
“在下宰相之子乐雅正,特得父亲之命,在此恭候三位仙长。”
因着几日的奔波劳累,江绪宁此刻还有些迷茫,只是一听见乐雅正这三个字时瞬间清醒过来。
倒不外乎别的,只是这名字他很是熟悉,在他看过的那本书中,乐雅正正是其中的攻二。
说来在这本巧取豪夺的文中,乐雅正的出现其实还算特殊,因为这其中唯他一人不是主动,而是被动。
原文中,虞衡因受不了其他人的争夺,所以负气离开,却不料刚好遇见在外游历的宰相之子乐雅正,二人一见如故,也是为了气一气其他几人,虞衡便与他结伴同行,不料一段时日后,虞衡竟被其的温柔体贴所打动,有了几分真心的意思。
只这时其他的攻们已找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先跟他们回去,待再见面时便是此次的皇城,二人关系死灰复燃,而这时的乐雅正也已发现虞衡身边早有别人,但他实在深爱,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妥协,入了后宫,成了几人之一,好在虞衡对其还有几分真心,这才多少有些释然。
只现在不同,不知是不是他改了死局的缘故,连锁反应下导致这皇城之行竟提前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虞,乐二人并未见过面,也就没有先前的纠葛。
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正好撞见其正紧盯着虞衡看,一时间竟有些不确定,可随即也就释然。
乐雅正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收回了目光,笑着道,“几位仙长一路舟车劳顿,想来疲乏,可先随在下回府,休整一番,明日再一同入宫面圣。”
他如此道,随即便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很有世家风范,却并不容易引人反感。
“有劳。”
霍陵因方才之事,面色并不怎么好看,但毕竟在外,不能丢了仙门脸面,因此也就并无其他异样,只是在看少年时多了几分防备。
乐雅正也有察觉,但他只是一笑,便领着人往内城而去。
“仙长姓虞,不知是哪里人士。”
乐雅正一边前行,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在下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里曾见过。”
他说这话时,眉眼含笑,亦懂分寸,所以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虞衡闻言只一笑,“想来是乐公子看错,我是岳城人。”
“岳城?”
乐雅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自顾自的道,“岳城,那是南方了。”
“想来是在下看错了。”他回神,这才又笑道,只是也未放弃,又继续道,“那不知虞仙长,家中可还有旁人?”
“未有旁人。”见其如此,虞衡也并未驳了人的面子,只继续道,“只余了一个兄长。”
随即便瞧了瞧身旁之人。
“江仙长?”
乐雅正自也瞧见,只心中疑惑,“虞仙长,江仙长似乎不同姓。”又何来兄弟关系?
见状,虞衡连忙解释道,“我是孤儿,乃是兄长父亲捡回去的。”
“原是如此。”
乐雅正愣愣点头,应声称是,只不再继续相问,微抬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几人随他入了府。
“几位仙长便在府内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在下再领几位进宫面圣。”
说着便行了礼,先一步退了下去。
三人亦回礼,便有丫鬟仆从领他们下去到预先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虞师弟。”
待到了地方,霍陵并不急着安歇,反而叫住了正欲进房间的虞衡。
江绪宁在旁也恰好听见,下意识的抬头,瞧了二人一眼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进了房间。
虞衡看过去,刚好就只看见了其的背影,微皱了眉,到底没有将人叫住。
“霍师兄。”
他抬头看他,不知其突然叫住他是所为何事。
“进去说话。”
霍陵也未多言,只跟着人一同进了屋,虞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到底还是忍住,走了进去。
“你方才可发现城中有何异常?”
霍陵待他进来,这才开口,面色如常,叫人看不清意图。
虞衡低头微思考了一番这才道,“并无什么明显的异常,就是隐约能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像魔物,但一时也分辨不出。”
“我亦是如此。”
闻言霍陵点了点头,“看来只得明日入宫,方才能知晓。”
他道,虞衡也只点头,再无话讲,二人就这般静坐了一会儿。
还是霍陵先开口,这才打破了这氛围,“方才那乐雅正,你先前可认得?”他如此问到。
“师兄这是何意?”
虞衡不解,便又反问,“今日方才第一次见面,以前怎么会认得?更何况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皇城。”
他抬头看他,满脸疑惑,不似作假。
霍陵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深究,于是起了身,“既如此,那你便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他如此道,便再没了留下的借口,随即就出了门,期间好几次想要回头,但到底忍住了。
虞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低嗤了一声便再不去看
江绪宁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有月光洒下,他借着看了一会儿繁星,许久,他又不自觉的想到了白日,可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矫情,因此烦躁的翻身,却不料手上忽的触上了一硬物。
他下意识的拿起,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原是一只琉璃色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玄苍秘境中,那不知名的老者送了他那盏九转莲华,所求的便是将这支琉璃色的的小瓶带出,但却并未告知他将这东西如何处置。
原本他是想让重颐仙尊看看这是何物,只后来出了变故便一时也就忘了,随身带在身上,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除了其上的纹路雕刻的异常精致,一时间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揉了揉眼睛,罢了,他想,待到此次回去定要叫仙尊瞧瞧,因此也就不再多想,将那琉璃色的小瓶重新放回枕边,微侧了身子,渐渐睡了去,而就在这时,那琉璃色的小瓶忽的亮起了一道微光,只不过转瞬即逝。
早起有丫鬟送来早膳,各色的糕点蒸品,霍陵,虞衡因早已辟谷所以并未来用膳,只余了一个江绪宁。
而因着几日奔波,江绪宁已好久未好好用过饭,所以也并未拘谨,加上身体痊愈,他吃的异常香甜,当然最叫他意外的是,除了些他未见着过的,竟还有些南方的糕点,想起昨日的乐雅正,只觉得其有心了。
因此待再见到乐雅正时,他微点了头算是致谢,虽知道这并非是有意为他准备,但既然受了优待,也该以礼还之。
然乐雅正不懂,他微一愣,这才亦回了一笑。
二人这般一来一往,倒是旁的虞衡黑了脸,不知这二人怎么忽的相熟了。
因为是昨日才到,虞衡担心其身体,便想着今日便不一同入宫,只他和霍陵去便好,然江绪宁不愿,叫他一人休息他着实不安,毕竟一路上二人对他照顾已颇多,如今再例外实在不好。
如此虞衡也不好再多说,更何况他觉察这城中气息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与其叫人与他们分离,还不如带在身边,还安全些。
几人一同入了宫,乐雅正与守门侍卫说明情况便将人放了进去,他们并未去前殿,反而去了后宫,想来此事隐秘,不好叫更多的人知晓。
而刚一入后宫,霍,虞二人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其中怪异气息竟比在外时强烈数倍,可想异常应当在这其中。
饶是江绪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胸口莫名发闷,来往的太监宫女也是行色匆匆,好似在惧怕着什么,整个皇宫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乐雅正领着几人过了几处宫殿,终于在一处凉台停下,有太监进去禀告,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个太监正抬着什么东西从凉台里面出来,皆脸色惨白,江绪宁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白布下露出的是一双女子的手。
有血不断从其身上滴落,染了一地,江绪宁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面色一白,早上吃下的食物在胃中不断翻涌,险些吐了出来。
乐雅正也是皱眉,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恰好回禀的太监也已出来,领着他们进了凉台。
“臣乐雅正,参见陛下。”
即便血迹被清洗,角落的铜兽台上也被点燃了熏香,但江绪宁仍能在从缝隙中窥得已侵染的鲜红,和未彻底消散的浓重血腥气,足见方才惨状,好不容易忍下的吐意又反了上来。
软榻上,年老的帝王面色阴郁,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的憔悴,身后按摩的宫女小心翼翼,生怕又触怒了眼前的帝王,落得个跟方才之人一样的下场,然即便她这般小心,喜怒无常的帝王还是将浑身郁气发在了她的身上,正要张口骂贱人,再叫人将其拖下去杖毙,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
“嗯,是雅正啊。”
帝王微睁了眼,看着眼前之人,面上不辨喜怒,倒是瞧见其后的几人,眼眸微亮。
“这位美人是?”
打量的目光扫视着少年全身,不加掩饰流露出了几分淫邪的意味,若不是离得远,好似下一刻便要将人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乐雅正伴君多年,自然知晓其意,当即便上前一步,连忙解释道,“回禀陛下,此乃天衍宗而来的仙长,特来助陛下铲除异端。”
“仙长?”
软榻上的帝王微皱了眉,并未马上相信这话,毕竟在他眼中,那些修士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头,眼前几人这般年轻,叫他不由得觉得天衍宗是在有意敷衍他。
“你们能做什么?”
他有些轻蔑的道,但目光仍旧没从少年的身上移开半分,像埋藏在阴暗处的毒蛇。
江绪宁这样想,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两步,刚好错开了其的视线。
帝王有所察觉,不悦的瞧了瞧这略显瘦弱的少年,戾气更甚。
见状虞衡忙将人拉回,但到底还是感动的,对于眼前这帝王,他自然也是不悦,可真要此时撕破脸皮实在没必要,因此开了口道,“在下天衍宗重颐仙尊座下弟子虞衡,方才观陛下面相,应当数日未得安眠,想必是日夜噩梦缠身。”
闻言软榻上的帝王先是一愣,但到底没多大反应,毕竟在此之前他不是未找过道士,和尚,虽不似眼前之人这般一眼便能看出,但到底大差不差,因此谨慎又问道,“你可知是何原因?”
虞衡眼眸微抬,继续道,“方才一路,在下察觉宫内气息古怪,如今又观陛下,眉目间黑气不散,阳气不盛,阴气缠身,想是邪祟作怪。”
“可有解决办法?”
此时的帝王已有些相信其所说的话,毕竟长时间的失眠已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若是能让他安眠,便是让他做什么他也愿意。
“设阵做法,将其消灭便好。”
虞衡道,虽气息古怪,但与他之前所遇邪祟也并无什么区别,他如是想着。
帝王面露喜色,当即便命旁的乐雅正吩咐了下去,但虞衡却挥手拒绝道,“不必如此麻烦,只在下与师兄足矣,就是陛下身上气息与那邪祟相近,到时麻烦用来做引那物出来的饵。”
因着此事危险,虞衡怕无暇顾及,便不打算让其同他们一起。
“哥哥且先安心呆在此处,待事了我再来找你。”
他再三叮嘱,临了又多加了一层结界方才安心。
江绪宁深知自己于此事并无什么助益,跟着也只不过是个累赘,因此也不似晨时那般执着,点了点头便就目送着人离开。
然独自坐在这偏殿中,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地有些阴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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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入夜。
位于皇城中心,正殿之下,霍,虞二人持剑而立,相互对视了一眼,未敢松懈。
不远之处坐着的是面色阴沉的帝王,此刻他已因等的时间太长而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能直接离开,所以更加的烦躁。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先前,不是没有道士和尚借着驱邪的借口摆坛做法,但最终都是无济于事,他最后是怎么做来着?对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因此他看向殿下的两人,思考着若还是不行,该用什么样的死法处死他们,毕竟废物也不配活着,不过也并非没有例外,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外貌极为出众的少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来了。”
虞衡手中的剑开始颤动,发出低低的鸣叫,霍陵亦是,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念动了口诀,脚下亮起道道看不懂的金色花纹,随即汇到一处形成阵法,周遭忽的割裂,泛起阵阵雾气,月亮褪去莹白染上鲜红,忽的迸发出道道极刺耳的惨叫。
远处的宫人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猝不及防,一脸惊慌的四处瞧着,险些被当场吓晕了过去。
帝王也未料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正想要起身看个分明,那金色的阵中忽然凝聚了一团黑影,而随着那黑影逐渐凝实,然后清晰,直到叫他看清了那道黑影的脸。
“常常大将军”
有人颤抖的叫出了那道黑影的名字,正是陪伴帝王身边多年的老人,此刻他一脸惊恐,竟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当即跪倒在了地上。
这带着明显惧意的声音明显也惊动了帝王,看向那到黑影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阴翳的脸上此刻满是慌张,他急迫的急切的,没有丝毫犹豫的,颤着声大吼道,“杀了他,快快杀了他!”
没有丝毫帝王该有的仪态,此刻的他是失控的,帝王在害怕。
霍,虞二人听见了,却并未马上动手,霍陵微皱了眉,看向身旁之人,似也觉得有些棘手,“怎么办?乃是恶鬼。”
起初,他们本以为是一般邪物,设阵消灭了便是,如今再看,却没想到竟是一只恶鬼,而若是恶鬼,此事便不好办了。
一般鬼的形成是因为临死前有执念,待到执念消,鬼身也就散了,但恶鬼不同,他们是有怨,并且还不能随意除掉,因为只要怨念还在,他们便会永远不死,永远存在,若贸然出手,反而会使怨念加重,最后更加的不好办。
虞衡愣了一会儿,待听到霍陵的声音方才反应过来,他瞧着那道黑影,想了想道,“先暂时将他抓住。”于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霍陵想也是,便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欲抬手,将那道黑影给困在阵法中。
然还未待他们动作,那恶鬼忽的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哀鸣,整座皇城似有所感,纷纷回应,无数的鬼魂忽的朝正殿处涌来。
霍,虞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那恶鬼也趁机挣脱了束缚,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个干净,霍陵正想去追,却被数个鬼魂涌上,拦住了去路,他无暇顾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鬼消失的地方无可奈何。
偏殿内的江绪宁也察觉了异样,正想要起身开门出去看看,却忽的想起门外还有虞衡留下的结界,因此只能作罢。
待再坐回来时,莫名的觉得方才那股寒气更甚,微吐了口气竟能见到薄薄雾气,潜意识里告知他这很不对劲,直到身后忽的传来了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身却又什么也没瞧见,松了口气,只当自己是听错了,正要收回视线,一滴水珠忽的自屋顶落下,鼻尖一凉,他正要伸手去擦,抬眼便自房梁处看到了一虚影。
那“人”面目狰狞,身形怪异,嘴中还不断的发出怪叫,见与他对视,当即便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朝他扑了过来,江绪宁本就思绪混乱,如今更是猝不及防,猛地往后倒去,这才堪堪躲过了那物的袭击。
然那怪物显然不甘心,见到嘴的肉跑了,低吼了一下,随即又朝其扑了过来。
江绪宁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逃,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他腿麻的厉害,竟一丝力气也无,见那怪物还要扑上来,当即便拿了旁的椅子猛地砸了下去,而身体也趁机往旁滚了过去。
然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怪物不仅毫发无损,方才那把椅子还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一旁成了一堆废木。
而不仅如此,那怪物显然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给惹怒,原本的手指也长出了锋利的尖刺。
江绪宁以为自己今日应当是必死无疑了,而就在那怪物猛地扑向他的一瞬,原本挂在他脖颈处的琉璃色小瓶忽的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破裂,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整个屋内便亮起了一道耀眼金光,他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伴随着一阵惨叫,他也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里太过偏僻,以至于无人在意,因此也就没人看见,方才还嚣张无比的怪物在触及到金光后瞬间便成了飞灰,然后金光渐消,慢慢的又变成了一小团。
小光团先是在屋内乱转了一圈,又在已破碎的琉璃色小瓶旁流连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的飘向一旁地上已昏死过去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渐渐融入了其的身体。
而这一切,谁都不知道。
待到虞衡赶来时,看到的便只有满地狼籍,和昏倒在地上的江绪宁
轻,飘,白茫茫的一片,江绪宁知道自己这是又在做梦,可这次的梦似乎与以往又有些不同,他不再梦见前世,也不再梦见那本书,眼前的云雾忽的开始凝聚,渐渐的形成一个实体,但又虚幻飘渺,因为不管他如何努力,他也只能隐约的看见他的躯体,却看不清他的脸,紧接着,那“人”嘴中开始不断的呢喃。
他听的不真切,但也能隐约的听见,“赎罪”二字。
这让他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想要开口询问,周遭的空间忽的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唯有那“赎罪”二字愈发清晰。
江绪宁被这莫名的状况弄得有些慌乱,正要抬脚追上去,下一刻却只觉脚下一空,还未待他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就这样直直的坠了下去,仿佛没有止境,而他也又再一次的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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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哥哥,哥哥”
有人在耳旁急切的呼唤,江绪宁皱了皱眉,这才于混沌中渐渐苏醒,刚睁开眼,虞衡那满是担忧的脸便映入眼帘。
“哥哥,你终于醒了!”
见床上之人苏醒,虞衡立马喜笑颜开,连忙凑了上去,眼底难掩激动和未来得及散去的哀愁。
“阿衡”
江绪宁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疼的厉害,声音也极为嘶哑难听。
“先莫急着说话。”
见状,虞衡忙起身去为他添了两杯水,这情况才有所缓解。
“我这是怎么了?”
江绪宁刚醒,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明明先前他还在那偏殿内等霍陵他们的,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副模样?
“是殿内鬼怪作祟。”
虞衡不由得想起刚赶过去时的场景,到此时还忍不住有些后怕。
“我与师兄设下阵法本欲抓住潜伏在皇宫内的恶鬼,却不料他竟唤醒了宫中所有鬼魂,那偏殿中便有一只。”
他设下结界原本是想要保护哥哥的,却不料阴差阳错竟差点害了他,为此很是自责,只是他有些疑惑,因为他赶过去时那鬼魂已被消灭,唯一留下的只有地上昏迷的兄长,而这显然不可能是兄长,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
“幸好哥哥并无大碍,不然”
虞衡欲言又止,到底没将话说下去。
江绪宁知他意思,连忙摇头,“与你没什么关系。”
经眼前之人提醒,他方才想起先前的经历,倒也没什么,不外乎是他运气不好,反正如今也没什么大碍,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只他忽的记起临昏睡前,他好像见到了一道金光。
金光江绪宁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摸向脖颈处,哪里还有先前的小瓶。
“怎么了?”
虞衡见他忽的变了脸色,手也不断的在身上摸索着什么,连忙询问道。
“阿衡。”
闻言江绪宁连忙抬头,看着眼前之人,有些急切的询问道,“你找到我时,可在身旁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瓶。”
他比划着,很是焦急,“就是一个琉璃色的小瓶。”
然虞衡见状却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道,“什么小瓶,没有见过。”
倒是一地碎瓷,其中似乎有些琉璃碎片,只当时他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细看。
闻言江绪宁顿时垂了眼,有些无措,昏迷前他不是未听到那声脆响,如今这状况那物显然是没了,不由得想起当初那老者的叮嘱,忍不住自责起来,他想,他实在是太没用了些。
一时间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吗?”
虞衡见他情绪不对,连忙又询问道,“可是什么很重要东西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帮你去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
然江绪宁却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
记忆回笼,他清楚的记得那小瓶是真碎了,还就在他眼前,便是想找也是找不到了,更何况他实在是不想再麻烦眼前之人了。
头实在疼得厉害,因此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阿衡,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虞衡见状有些担忧,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闭了嘴,“好,你先休息。”
随即便起身往房外走去,直到没了声音,江绪宁这才又睁了眼,躺在床上却并未如他先前所言休息,而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想那个琉璃色小瓶,又想临昏迷前见到的那束金光,更想自己是如何从那鬼怪手下逃脱捡回一条命的,但这都无从解释,不由得有些迷茫,直到
“你是在找我吗?”
忽的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江绪宁猛地睁开了眼。
“谁?谁在跟我说话。”
他瞬间警戒,连忙起身,在屋内巡视着,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其他人,不由得有些紧张,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当然是我在跟你讲话了。”
随即又道,“不必再找了,我在你的身体里。”
此话一出让本还在思考等会儿能不能趁机从门口逃出去的江绪宁瞬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在我的身体里?”
他有些慌乱,但还是忍住害怕,强装镇定道,“那你是鬼魂吗?”
“嗯”
那人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从某种方面来看,大概算是的。”
江绪宁此刻已想起来重颐仙尊先前所说的话,枯木逢春体特殊,极其适合做载体,此鬼魂怕不是来夺舍他的,当即脸色一白,正想着要不要出门去寻虞衡,那人却像是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忽的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夺舍你的身体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绪宁并未相信他的话,只觉得是在诓骗他,好叫他放松警惕。
然那声音却不急不慢,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是好人啊。”
“好人?”
江绪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忘了吗?先前在那屋子里还是我救的你,不然你早就被那小鬼给吞吃了。”
“那道金光是你。”
江绪宁想起了先前,有些不敢相信。
“正是。”那声音肯定道。
“你为什么救我?”
他还是不相信一个鬼魂会突然救他,毕竟除了这具稍显特殊的身体,也没什么是别人可图的了。
“我也不知道,我刚出来就见到那小鬼,顺手就灭了。”
“你是那琉璃色小瓶里的东西?”
江绪宁忽的记起金光出现前,本还挂在他脖颈上的东西突然碎裂,一下子就联系了起来。
“什么小瓶?”
那声音顿了一下,这才又道,“先前,我是记得自己好像被禁锢在什么地方。”
那便是了,江绪宁想,没想到那老者让他将小瓶带出来竟是为了这。
“那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被关在里面的吗?”他试探性的问道。
而那道声音闻言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记得了,我好像有很多事,但就是记不起来。”
忍不住有些失落。
江绪宁见状便不再问了,等了一会儿才又有些犹豫的道,“那你能离开我的身体吗?”他相信这鬼魂不是什么坏的,毕竟他突然反应过来,若这人真要夺舍他,早在他昏迷时,便就这样做了,何必等他醒来,但有另一个人在自己身体里总归是不太舒服。
“不行。”这次那声音回答的很快速。
“为什么?”他不解,明明方才还说不夺舍他的。
闻言那声音连忙解释道,“因为我魂魄不全,必须在你身体里才能温养。”
“当然,我不会白占着你的身体。”
那声音道,“我察觉你身体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极易吸引妖邪,但若有我在,那些东西便不会再近你的身。”
江绪宁不解,“此地属皇城,有龙气压制我身上的引香,你怎么会闻到。”
“呵。”
那声音低笑了一声,有些不屑道,“有什么用,龙脉凋零,龙气更是衰落的厉害,哪里能压制住你身上的味道。”
第37章
帝王突遭变故,因此卧病在床,下令几人必得快速找出那恶鬼藏身之处,除之而后快。
霍陵几人虽不满其态度,但碍着师命,还是不得不着手调查,循着还未消散的气息一路找出了皇宫,在皇城内转了好几圈,方才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看着眼前已破败的宅邸,江绪宁有些疑惑。
“气息便是在此处停下的。”
霍陵淡声道,随即便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虞衡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抬手撕下门上的封条,推了推,所幸还能推动,便一把将其打开了来,抬步先走了进去,虞衡见状也要跟上,抬眸一看正发现兄长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忙上前拉了人一并进了去,因着前几日之事,他不敢再让江绪宁独自呆在一处,因此待他身体好些,便一并带了出来。
几人入了里,其中情况也并不比外面好上多少,到处残壁断垣,很是荒凉,就连唯一完好的几个石凳上面也是落满了灰尘,一瞧便是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趁着霍陵,虞衡二人去寻找那恶鬼踪迹,江绪宁也未闲着,向着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那抹魂灵询问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的太久的缘故,寄生在他体内的鬼魂很是话唠,极爱拉着人讲话,而唯一能听见其声音的又只有他,所以只得每日都暗自同其交流。
但江绪宁却并不觉得烦,因为他知道这鬼魂不凡,作为每日说话的交换,鬼魂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他解决一些麻烦,就比如说现在。
“这宅院里可有阿衡他们所找的那恶鬼的踪迹?”
“有。”
闻言江绪宁面上一喜,正要再问清楚些方位,好提醒霍陵他们,却只听那鬼魂又道,“但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是何意?”
他不解,鬼魂这才又解释道,“那恶鬼在这只停留了一会儿,不久前就已经离开了。”
“可知去了何处?”
闻言,江绪宁连忙询问,可那鬼魂只一默,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那恶鬼好像隐了踪迹,身后必有高人指点。”
而如其所言,在宅邸内搜寻了一会儿的霍陵,虞衡二人果真未找到那恶鬼的踪迹,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
倒是临离开之时,寄生在江绪宁体内的魂灵忽的有所反应,他以为是其有所发现,但过了一会儿那鬼魂方才说是他感觉错了,宅邸内的确有异常,不过不是那恶鬼,而是个不起眼的小鬼罢了。
经过此事后,寻找恶鬼仿佛到了瓶颈期,霍,虞二人似乎也察觉出了那恶鬼的不一般,竟会隐匿踪迹,显然不是一般的恶鬼,加上帝王的催促,正为此头痛不已。
而江绪宁也在寄生在体内的魂灵口中得知,恶鬼一般由生前怨念不散所导致,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先前在那处宅邸上门前所贴的封条,据他所知,只有朝廷重犯,家中才会贴上此物。
他自不可能去问帝王,一是因为因着先前之事,帝王受了惊吓至今还卧病在床,二便是他总觉得那恶鬼是故意引他们过去,如果真有隐情,帝王也不见得会说实话。
而一路不通,他便换个途径,江绪宁深知每个地方都有独属于他的情报网,如此大的皇城自也少不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出门时爹娘没少为他准备银票,在天衍宗时没机会用,到了京都倒是让其排上了用场,未过几日,便真叫他找到了黑市的入口,霍陵为此,还对其刮目相看,戾气消了几分,却依旧不善。
几人未做多耽搁,趁着夜色便赶了过去,此次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做云外天的地方,因此未在黑市上多做停留,直到街道最深处,他们方才看到了一处高楼,黑幕沉沉,明月高悬,雾气环绕,莫名添了几分神秘之感,走进一看,上书三字,正是他们要找的云外天。
门外有人接应,江绪宁几人递了牌子,便随人进了去。
而也是进去了他们才知晓,楼外楼中截然不同,楼外昏暗一片,楼中却是灯火通明,到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甚是奢华。
其中往来之人不少,虽有些吵闹,却并不显得凌乱,除了来买消息的,还有来卖消息的,几人找了一处隔间,江绪宁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客人想知道什么消息?”
隔着布帘,里面之人发问。
“可知城郊的常府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霍陵也开了口,然好一会儿,里面之人也没什么动静,几人对视了一眼,就在他们以为是里面那人没听清,正要再重复一遍之时,那人终于是有了反应,可却不是回答。
“客人打探这消息是想要做什么?”
要知道,云外天规矩森严,一向只会向外出售消息,并不会多问,更不会管客人打探这消息是想要做什么。
霍陵皱了眉,面色也冷了几分道,“与你何干?”
“客人息怒,小人并非有意冒犯。”
见状,里面之人连忙解释,抬手将中间的布帘拉起,露出了张极为平凡的脸来,带了几分歉疚道,“只这事情特殊,并非是在下所能告知。”
“那要如何才能知晓?”
一旁的江绪宁忙问,却见那人微愣,好一会儿才起身道,“几位客人且先随我来。”
说着便向着隔间后走去,几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却不料这隔间之后竟是有一处暗道,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出了去,再抬头之时,眼前竟出现了一方小院,上书“楼外楼”三字。
“客人且先在此等候,主人稍后便来。”
那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房间,便自顾自的退下了,江绪宁本想问问他口中所说的主人是谁,却也一时没了机会,便趁着这空隙,打量起了屋内,忽的发现这其中摆设虽表面看着普通,却其实比方才的云外天更加奢华,就比如说那用来照明的明珠,足有拳头大小。
他们未等多久,随着一阵开门声,进来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
“你就是这云外天的主人。”
霍陵率先发问,打量着眼前之人。
“正是。”
那少年应声,连忙又道,“三位仙长不必客气,请坐。”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闻言,江绪宁有些诧异,要知进黑市之前他们为了隐藏身份皆带了面具,按理说不该有人认出他们。
但那少年却只是一笑,“在京都没有云外天不知晓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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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帝王求助天衍宗很是隐蔽,按理来说没有多少人知晓他们的踪迹,然眼前之人未做什么犹豫便道出了他们的身份,还十分笃定,想来此次应该是可以问出些他们所想要知道的事。
“那你可知城郊的常府先前发生过何事?”
江绪宁试探性的问了问,实在未想到拥有如此庞大信息网的云外天背后的主人竟是一个年岁尚小的少年,但既然此人亲自来见他们,想必也知道他们此次来所求为何,因此也就没有另外多说什么。
“我方才便说了,”少年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和无害,只语气带了些得意,“在京都,还没有云外天不知道的事。”
“既然如此,还请公子告知。”
江绪宁行了一礼,不知为何,莫名生了几分喜意。
然那少年却未直接回话,只意味不明的看了三人一眼,方才缓缓道,“告知也不是不可,但此事可是秘辛,一般人可是不能轻易告知的。
这规矩江绪宁自然是懂得,闻言连忙从身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道,“此次来的匆忙,身上未带多少银两,不知这些买公子口中的消息可够。”
江家世代经商,祖上颇有资产,又加上是唯一的孩子出远门,自然舍得银两,江绪宁也是不久前拿出来清算才知有数千两之多,除了在打探消息上的花销,手上还有两千两之多,而他先前便已知晓,云外天一个消息最多一千两,所以他这两千两说什么也是够的,但怕就怕在,这是楼外楼,不是云外天。
“都是俗物。”
少年嫌弃的瞧了瞧递过来的银票,并未伸手去接,“我这云外天虽是求财,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赚的,更何况你们要知道的事可是皇家秘辛,稍不注意便是要掉脑袋的,不值得。”
他摇了摇头,笑得很是无辜,罢了还指了指屋内的摆设道,“而且你瞧瞧,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如此气氛倒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江绪宁先一步开口道,未料到眼前之人会在此时突然发难,然他身上唯一有的也只有手上这些银票了。
而那少年却也不说话,但也不离开,几人就这样僵着,直到霍陵先开了口。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琉璃色的珠子,即使在黑夜中也光华璀璨,一瞧便不是凡物,“此为鲛珠,乃是我几年前下山时从一作乱的百年鲛妖身上所取,虽不是什么圣物,但也不俗,佩戴在身,不仅能让一般鬼祟不可轻易近身,磨成粉后服下还可百病全消。”
他如此说着,抬手便将珠子递了过去,“如此可值得,可能换你口中的秘辛?”
“值得,怎么不值得!”见状,少年满脸欣喜,双眼也不自觉的泛了光,未作多少犹豫便伸手接过,爱不释手,感叹道,“这可比我楼中这些东西好上太多了。”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反应过来的少年连忙低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末了还不忘恭维两句,笑眯眯的道,“仙长出手果真非同凡响。”
见状,江绪宁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险些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了。
“要说起这常府,那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少年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几人娓娓道来。
在很多年前,现在的京都还不是京都,而那时的帝王也不是如今的帝王,彼时暴君当政,处事残暴,百姓苦不堪言,被逼无奈之下只得起兵欲推翻这暴政,而那时的领袖便正是如今的帝王,至于常府,其主人名为常越,乃是帝王的至交好友,起兵时他亦是一起,与如今当朝宰相乐清三人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最终在十数年后终于将暴君推翻,之后拥立如今的帝王为王,而事后帝王也未亏待二人,封常越为威远大将军,乐清为当朝一品宰相,一文一武,对其尤为信任,而也正是因为如此,竟在此后短短十数年开创了一段盛世。
其中尤其常越,帝王视他为亲生兄弟,鼎盛时甚至还赐过他国姓,而常越也未辜负,为报这恩情,他常年在外征战,驻守边疆,使得匈奴外敌不敢来犯,也因此受到百姓爱戴,一时间风头无两,然好景不长,如此深受恩宠的威远大将军竟会有一日因谋反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怎会如此?”
闻言,江绪宁终于忍不住开口,皱眉道,“若真如你先前所讲这常将军应当是个忠君爱国之人,怎么会突然谋反。”潜意识里告知他,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毕竟其若真有这心思,还怎么会常年驻守边疆,要反早反了,忍不住有了别的猜测。
而少年人只微微一笑而后又道,“的确,世人皆以为常将军是恃宠生娇,所以才起了这大不敬的心思,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帝王猜忌。”
随着时间推移,常将军愈发得了民心,而帝王久居高位,身边免不得有佞臣进谗言,所以导致二人离心,待常将军发现时,为时已晚,为了表忠心,只得自请回朝,主动交了兵符,连宅院都一并搬去了城郊,欲做个清闲之人,而即便如此,帝王也不打算放过他,竟找了个谋逆的罪名便灭了其九族,甚至连其年仅几岁的幼子也未放过,其惨状令人唏嘘。
而在此之后,帝王便下令不准再提及此事,因此也就成了不可说的秘辛,众人只以为其是在心疼背叛,但唯有几个知情人知晓,帝王这是在心虚。
经方才之事后,江绪宁受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仅未反应过来,还是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虞衡忽然开口道,“不知方才那人所说可为真。”
“应当是真。”
霍陵想了想道,“先前那恶鬼露面之时,那皇帝很是惊恐,其身边的内侍也认得。”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如此恶人,师尊怎么会然他们来帮忙,想来师尊也是不知道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抓那恶鬼。
眼见着三人背影逐渐消失不见,少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转身瞧了眼不知何时出现的宰相之子,有些无奈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乐雅正并未说话,只是朝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难以回神,好一会儿方才有些恍惚的道,“瑾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是他回来了。”
苏瑾瑜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但他也清楚那人早死了,只看着其如此这般,竟也一时开不了口,只得无话,莫名悲伤孤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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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经那日之后,帝王夜夜噩梦缠身,不知是否是心虚的缘故,比之先前,面色苍白,唇色发乌,仿佛被吸尽了阳气一般,不成人形,甚至宫中皇子皆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
帝王受不住折磨,勒令虞衡几人三日内必须将那恶鬼抓住,灰飞烟灭,以绝后患。
霍陵无法,只得在城中开阵做法,方才还晴朗的天气,此刻乌云密布,透着几分压抑。
用刀划破了手心,红色的鲜血流入朱砂中,诡异的交汇融合,形成暗红,霍虞二人各站一边,随着动作,剑刃下出现了一道道精致的符文,漂浮在半空。
台下的百姓好奇的观望,不知这是在作何,议论纷纷。
江绪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那日楼外楼中之人同他所讲的话,心下百感交集,微垂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身旁忽地传出一道冷笑声。
他下意识的去看,竟不知何时乐雅正已坐到了他的身旁。
“江仙长。”
乐雅正点头示意,脸上一派温润柔和,似乎方才发出嘲讽之声的并非是他,江绪宁微愣,有些不明白其为何会突然找上他。
“乐公子。”
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之前听虞仙长说他是孤儿,乃是令尊捡回来的,不知是从何处寻得?”
江绪宁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眼眼前人,不由得生了几分疑惑,不知其为何会突然问及此事。
“我知突然问及此事乃是唐突。”
乐雅正依旧是一贯温润和善,然江绪宁看着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悲伤之意。
“但也只是想单纯问问,虞仙长他他小时候可受过什么苦没有,你见到他时,他”
这愈发叫江绪宁一头雾水了,他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会突然这般问他,且不说如今虞衡与他并无先前见过的情谊,单就说谁会突然一上来就问及别人的私事,更何况是那般久远的事。
觉得不好,只得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此事你需得去问过阿衡,这乃他的私事,我不好多说。”
罢了再不多言,只侧身过去。
“是在下失言。”
许是觉察出如此有些失礼,闻言乐雅正果真不再询问,只眉目多了几分落寞,起身端坐,与先前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多时,灵阵已画好,只待阵中一物,便可起阵,帝王的贴身太监适时上前,白布遮掩下,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珠钗,银色簪身,顶上镶了颗淡色珍珠,一瞧便是女子所佩戴之物。
大太监扬声道,“此乃那罪人已故发妻所佩戴之物,生前很是珍惜,陛下特令咱家给二位送来,想来够仙长所用的了。”
“有劳。”
霍陵伸手接了过来,这阵法虽成,但那恶鬼却不似寻常之物,他们找寻了几日都不见其踪影,因此还需得一饵,方才能诱其主动出现。
将那珍珠银簪置于阵中,正要起阵,却见身旁之人忽的呆愣在原地。
“师弟?”
霍陵唤了声,虞衡方才如梦初醒,仿若失了智。
“没事吧?”
见其这般,霍陵有些不安心,“若累了,可先去一旁休息。”
“无碍。”
虞衡已恢复方才的失态,忙上前一步,“那恶鬼不好对付,我留下也好助师兄一臂之力。”
如此,霍陵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了句万事小心,抬件起阵,虞衡也忙上前护法。
不多时天便彻底暗了下来,隐约间还有腐臭的味道,台下的百姓察觉到不对早已散了去,只留下几个胆大的还在远远观望。
直到,那法阵忽的炸开,悬浮在半空,呈金色的流光状,其上不远处是一团浓重的黑气。
霍陵看着半空,不明白不过才几日不见,那恶鬼身上的尸气竟就这般重了,乃是异变的前兆,幸而今日他们将其引出,不然过不了几日便是他也束手无策。
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将其除掉,侧身看向一旁,叮嘱道,“虞师弟,你为我护法。”
说罢便已飞升,直冲那团黑气而去。
只见刹那,便已纠缠在一处,好一阵厮杀,却因黑雾缭绕,看不分明,只听得见刀剑碰撞之声,甚是激烈。
帝王双目圆睁,丝毫不肯错过半空中的二人,五指泛白,手下握着的是金龙衔珠,隐约间是暴起的青筋,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不安。
一旁的伺候的宫女太监似也有所察觉,显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做了什么错事,惹了这位不快。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黑雾中忽的传来一阵暴喝。
“师弟,起阵。”
虞衡未有犹豫,抬手将灵气汇于剑中,赤红色的剑气涌出。
霍陵飞身出了黑雾,直奔阵中而来,而那黑气也紧随而来,两人比肩,随着剑入阵中,阵法瞬间冲天而起,爆出阵阵强烈光芒,彻底将那团黑气困于阵中。
如此霍陵方才松了一口气,然还未待他彻底安心,只见高台上的帝王忽的站起,很是激动。
“朕命令你们,即刻将这邪祟灰飞烟灭!”
仿若寂静之下的一道惊雷,方才还被困于阵中的黑气仿若收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剧烈的挣扎。
见状的霍陵不由得皱眉,然还未待他反应,那黑气竟不知怎的,一瞬间便挣脱了桎梏,直冲高台上的帝王而去,众人一阵惊呼。
霍陵也是一惊,连忙飞身上去将其截住,又一阵厮杀,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黑气比之方才竟厉害了许多,渐渐的他也吃力起来。
“大师兄。”
虞衡忽的出声,只见其已然又重新聚阵,霍陵见之,连忙且暂且退,重新又将其引入阵中,眼瞧着便要重新将其重新困住。
却只听一道惊呼,“大师兄小心!”
还未待霍陵反应,他便只觉得的胸口一凉,眼前是虞衡错愕担心神情,紧接着是身体传来无尽的痛苦,虚无缥缈,不知所谓,眼前一黑,瞬间便倒了下去。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里尤其满足,耳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临彻底昏死前,他感觉到有人轻柔的将他拥入怀中,无数的灵气涌入丹田,似水一般,温柔的将他包裹。
霍陵知道是谁,但又不太知道,好像做梦一般,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灵阵忽的爆开,散发出阵阵烟雾,其外的人都看不分明,也分不清其中的状况,江绪宁见状连忙起身张望,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担心。
直到烟气彻底散去,其中早已不见黑气的踪影,只剩阵中虞衡霍陵二人,一跪一躺,满地的鲜血染红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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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此一战,霍陵伤的极重,医师来看时都说只差分毫便就伤及了命脉,所幸身体底子好,这才保住了小命,但也因为伤重的缘故,到现在也还昏睡不醒。
至于虞衡也好不到哪儿去,虽不至于同霍陵那般,但也是伤的不轻,到今日午时方才转醒。
江绪宁提着厨房刚熬好的药膳去看他,正巧碰上虞衡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
江绪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扶着他,从旁拿了个软枕,想让他靠的舒服些。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因着刚醒的缘故,虞衡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又加上伤重,此刻的脸色尤为苍白。
由此也混合成了如今这般极度虚弱和凄惨的模样,但脸上仍旧是强撑的笑意,似乎并不想眼前之人伤心。
然江绪宁并不答,只抬手端了药粥出来,示意对方张嘴。
虞衡不敢不从,连忙张了嘴来一口一口将那温度刚好的药粥吞下,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直到那一碗粥全都下肚,江绪宁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
虞衡有些急了,连忙起身想要将要拦下,却不料竟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当即便疼的直颤。
江绪宁伸手将人扶住,眉头也是止不住的紧皱,“明知身上有伤,还这般不小心。”
被训斥的虞衡闻言并不生气,反而展颜,笑了起来,“哥哥终于同我说话了。”脸上还带了几分得意。
只这得意并未持续太久,身上又一阵抽痛,虞衡难受的直皱脸,看着很是可怜,江绪见状忙又拿了一个软枕,想让他靠的舒服些,缓解疼痛。
但到底忍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这次一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凶险异常?”
虞衡有些不自在,显然并不想直面眼前人的问题,因此笑了笑,“哥哥就是因为这事儿才不愿意同我讲话的吗?”想要错开话题。
然江绪宁却不想就此罢了,尤其是在听见其此种回答时,当即有些恼怒,反应过来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你还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顾及着眼前人刚醒,江绪宁竭力控制住自己,他站了起来,试图让自己冷静,连说话声也不敢太大,唯恐惊住了眼前人,但脸上是止不住的难过和惊慌。
“哥哥”
虞衡未想到眼前之人的反应会这般大,心莫名一软,但也止不住的慌张,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解释道,“我没事的,哥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都是小伤而已,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笑着,好似在说平常事一般,对自己身上的伤毫不在意 。
而这无疑是彻底激怒了江绪宁,他躲开了虞衡伸来带着讨好意味的手,面色泛白,带着些许怒意道,“既如此,下次便不要在我的面前受伤了。”
说着便带着已经空了的饭匣出了房间,期间不管虞衡怎么唤他,也都未回头。
看着人离去,虞衡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便再度倒回了软枕上,他看着那道背影,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江绪宁虽放了狠话,但到底心软,这几日他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着虞衡,更何况他其实心里也明白,那日他实在有些过于无理取闹,修行本就是难事,像那日那般的危险时刻,一路上还不知遇见了多少,怎么会轻易退缩,于日后更只可能是常事,而他不过是外人,并没有发言权。
他只是气他自己。
虞衡虽伤重,但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加上修士身体恢复能力本就异于常人,没过几日便能下床,身上的伤也都已结痂,恢复的差不多了,而这其中自也少不了江绪宁的悉心照顾。
然霍陵便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到此时依旧昏睡着。
“大师兄没事。”
能下床后,虞衡便马上来看了霍陵,见其仍旧在昏睡,也并无什么慌张之意。
此次霍陵受伤过于严重,差点伤及根本,身体本能为了修复,因此让其昏睡,以让更多的灵力修复身体。
过不了几日便能自行苏醒,这便是修士的可怕之处,更何况本就是天赋异禀的强体修士。
因此虞衡二人打算多逗留几日,等到霍陵醒了,再一起回去同师尊复命。
然事情本就多变,还未待霍陵苏醒,帝王却突然派了人来急召虞衡入宫。
这事发生的突然,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虞衡看着眼前几人,淡声道,“不知陛下急召我进宫所谓何事?”
为首的太监笑得谄媚,连忙道:“仙长此次除邪有功,陛下特令我等带仙长入宫受赏,还请仙长速速随我们去了吧。”
“并非我一人之功,我大师兄当得首功。”
虞衡面色未变,脸上并无什么激动之色,“只可惜他此时还在昏睡中,并不能前往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仙长二人师出同门,想来师兄弟之间并无什么分别,代领了赏赐字自也是可以的。”
虞衡闻言也知晓了这几人有些不好对付,似乎铁了心的要带他入宫,心知此事怕是躲不了了,于是也就不再多言。
“劳烦公公带路。”
太监满脸堆笑,连忙侧身,引了人便就要出去。
“等等。”
不知为何江绪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潜意识里让他觉得那帝王不像什么好人,何况此次突然召人进宫,怎么想都不太对劲,更不要说虞衡身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
因此他有些不放心,于是道,“我跟你一起去。”
然闻言的太监却变了脸色,“圣上有旨,此次只召了虞仙长一人入宫,其他人免进。”已不似方才面对虞衡时的谄媚,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警告。
“公子还是等着下次吧。”
笑眯眯的,但江绪宁看着却像是吐着杏子的毒蛇。
不由得背后一凉,由此更是担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被虞衡握住了手。
“好了,不必担心,哥哥,我去去就来。”
虞衡宽慰着,笑得温柔,“会没事的。”
说罢便不等眼前之人再开口,松开了手随着宫里来的人出了府。
江绪宁追了出去,只看到了马车离去和众人的背影,他的心突突直跳,这是不好预感的体现,莫名的此刻他突然想霍陵快快醒来
“仙长请随我来。”
太监引着人往宫里走去,却不想迎面竟走过来了一个人。
他连忙行礼,“见过乐丞相。”
正是朝廷一品要员,当朝宰相,乐雅正之父,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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