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乐大人。”
在听见乐丞相要将虞衡一并带走之时,太监当即变了脸色。
“虞仙师乃是陛下钦点要带过去的人,若被您给带走了,可叫奴…如何是好啊!”
“无妨。”
乐丞相眉眼冷淡,端得是平静无波,“你且如实回禀,就同陛下说,是本官要将人带走的,与你无关。”
“这这这这”
太监知眼前这人权势滔天,又与陛下自幼交好,其中情谊自不必多说,他不好得罪,可这虞衡却又是陛下亲自点名,势必要将人带回,一时间犹豫不决,恐行差踏错,小命不保。
当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正当其纠结不已之时,一旁从一开始就未说过话的虞衡终于开了口。
“天子召见,草民岂敢不从,素问乐丞相美名,待今日见过陛下,改日再来拜见。”
三言两语,算是拒了丞相的意。
丞相面色微变似要再言语,却只见少年已移了眼道,“公公,带路吧。”再无回转余地。
如此那太监倒松了口气,行了礼便带着人离去,暗道这人还算识趣,所幸不是他得罪的人。
看着少年背影,丞相眼中闪过几丝挣扎,本还欲上前,可终究只是握了握手掌,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复杂。
“陛下,人已带到了。”
因着邪祟已除,宫殿内也不似以往那般鬼气缠绕,可莫名偏那寒气不歇,依旧刺骨。
有宫人上前将帘子拉开,其后是金龙盘绕,其上是
许是邪祟已除的缘故,帝王原本灰敗的脸虽不至于全然恢复,却已是好上了许多,隐约间有龙气环绕,看起来一时竟也有了天子的气魄。
帝王随手一扶,抬眸便已看见了殿下之人,唇角微勾,看起来也像是个温和的人。
“虞仙师。”
殿内宫人皆被遣退,目光流转间便已知晓其中深意,只不可言说,也无人敢说。
而帝王念出这三字时,也别有一番意味儿,尤其是这虞字,仿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叫人猜不出,也琢磨不透。
“见过陛下。”
虞衡嘴上说着,可也并未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直视眼前之人,食指与中指微微敲击,脸上难见的露出一抹笑来。
或许是这副皮囊过于完美,就连帝王也被这笑容晃了晃神,心思有了动摇,不过这并未持续太久,眸色微暗,转瞬即逝。
殿外铁甲涌动,殿内寒气逼人,帝王高坐,胸有成竹,他道,“不知有没有人同虞仙师说过,你长得颇像孤一位故人”
江绪宁抬头,有暗鸦自檐上飞过,心中愈发不安,早些时乐雅正来过,待得知虞衡已被召入宫中时,便匆匆离去,以至于他连出声的机会都无。
按理说,就算虞衡真受了那帝王的刁难,但他毕竟是修仙者,应当不惧,然他才刚受了,还未大好
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心中忽的响起了一道声音,这声音他认得,正是之前寄生在他体内的鬼灵!
鬼灵先前应该受过很重的伤,所以导致他的魂体非常的脆弱,这么久没再出现过,也是因为他一直在修养,如今忽的出现,也只是因为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这样,便能帮到小虞吗?”
江绪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那鬼灵为何让他来此,还说如此便能帮助虞衡,不过,此处他倒是认得,先前小虞追踪那恶鬼踪迹时曾来过这里。
随着推门而产生的木头挤压声,在这空旷的园内尤为明显,江绪宁慢慢的走了进去,迫人的阴寒气便迅速袭上,瞬间包裹全身,他被冷了一个激灵,但依旧不知道鬼灵为什么让他来此,直到他在经过一间屋外,蔓延而开的藤蔓将他挡住,并没怎么注意脚下的他下一秒便被绊住,摔了个踉跄。
银色的事物从怀中摔出,江绪宁看清后不由得瞳孔一缩,真想要伸手去接住,下一刻,一道虚影忽的出现在他身前,那银色的簪子牢牢的被其握在了手中
黑色的烟雾不断涌出,不多时便笼罩了整个皇宫,甚至一度有往外蔓延的趋势,整个上京乱作一团,百姓已经开始恐慌,而皇宫就更乱了,不断有太监宫女侍卫从宫中涌出,慌不择路的逃命去了。
江绪宁被他们撞的东倒西歪,仍旧逆流而上,只那黑雾仿佛有什么古怪一般,他就像陷入了一个迷宫,要不是他有九转莲华,或许连自己也要迷了进去了。
而那个鬼灵自带他到了皇宫外,留下一句之后便只能靠他自己后便再度沉睡,任他怎么呼唤也再没回话,江绪宁看了眼手中的银簪,又看了眼眼前巍峨红门,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九转莲华再度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路上便愈发的安静,初时还能看见几个逃命的宫人,后来路上便只剩了他一个,江绪宁走着,只觉得前方漫无边际,仿佛永远没有终点,好在,九转莲华的光亮还能指引他一方的光亮这才不至于让他迷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宫殿渐渐的展露在了他的视野里,他快步走了过去,无数的黑气从殿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江绪宁几乎能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连忙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殿中似乎比外边更加安静,静谧中甚至还透着一丝诡异,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江绪宁经不住打了个寒颤,而越往里走,他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极淡极浅,但随着他继续往里走,那血腥气便愈发的重了,直到走到了一帘薄纱后,那血腥气就更加重了。
江绪宁知道此刻自己不应该在继续走下去了,可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抬手缓缓的掀开了那道纱帘,只一眼,瞬间,他便白了脸色,他从未看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满地的残渣和猩红,还有那高坐上没有一丝肌肤的血腥骨架,他忍不住,偏头吐了起来。
第42章
江绪宁的眼睫疯狂颤动,脑中有声音疯狂提醒着他快点逃离,而就在他要动作时却猛地跌坐在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被吓软了腿,而手中的九转莲华也因为跌坐甩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与之同时,方才还被排斥在周身的黑雾只在瞬间的功夫便快速的涌了上去,仿若饿久了的恶狼,疯狂的想要蚕食眼前的血肉。
江绪宁见状抖了抖,随即便反应过来,伸手就要重新将莲灯拿起,只那一跤或许是摔得有些狠,莲灯滚得太远,他爬了两次竟也没够上。
而就在那黑雾将要把他完全笼罩之时,一道剑光飞速的从他周身闪过,随即便只听见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父亲,他是我的人。”
还未待江绪宁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他便被人从地上稳稳地抱起,映入眼帘的是虞衡那张较平日略显冷漠的脸。
握住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放松,终于看见人的江绪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方才的恐惧也一并遗忘,因此也就未在意虞衡方才的话。
“哥哥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虞衡眉头紧锁,很是不认同眼前人突然出现在此处,语气满是担忧。
江绪宁想说自己是因为皇帝突然召他一人进宫,后有城内突发异象,他担忧他身上有伤,所以才找来,然而看着这双眼,他忽的又说不出口。
只看向那被遮掩的帘后,颤声道,“那是什么?”
“啧”
虞衡不耐的轻叹了一声,似乎对这被分走怀中之人的视线很是烦躁,“杂碎罢了。”紧接着便拥着人往一旁的软榻走去。
眼中闪过细碎的光,随意又认真,“哥哥现在应当看着的人该是我——”透露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诡异。
被抚过的肌肤让江绪宁忍不住瑟缩,他看着眼前之人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洁白的脸上似乎有红色纹路闪过,然而还未待他细看,下巴处便传来轻微痛处,他被迫抬起头与之对视。
只一瞬间,他便好似陷入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一股战栗,让他痴迷却也害怕,仿佛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竟一时也分不清眼前真假,只能看见眼前越来越近的脸,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醒醒,快醒醒!”
原本待在瓷瓶的鬼魂泄出了一丝魂灵,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很是着急,见人终于清醒了一瞬便连忙道,“这人是假的,别受了他的蛊惑。”
“假的?”闻言江绪宁还疑惑了一瞬,但看清了此刻二人的情态还是瞬间将人推开,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着突然空出的怀抱,虞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崩裂,“谁敢坏吾好事!”他有些气急败坏,原本好看的皮囊也因此添了几分诡怪,黑丝从脖颈处开始向上蔓延直至布满整个面庞,白色的肌肤从这些缝隙处开始片片的脱落,如同渔网一般。
江绪宁被这一幕给吓得不由得后退,“虞衡”好似也察觉了不对,伸手从脸上扯下了一片还未来得及完全脱落的面皮,轻啧了一声仿佛很是不满,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疯狂,“真没意思,这就被发现了啊?”
一人一魂在宫道上狂奔,幸好有九转莲华引路倒也没显得有多狼狈,“刚才那是什么?”
跑了一阵,江绪宁忍不住发问,魂灵因为受了刚才那恶灵一击,此刻很是虚弱,连带着魂体都变得有些透明,“魔灵,靠吸取凡人执念所生。”
“那真正阿衡呢?”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担忧起来,只一个便如此厉害,更不要说虞衡身上还有伤。
然魂灵不言,只抬头看了看天,这时他们方才发现,原本被黑屋笼罩的天空竟不知何时变得鲜红一片,仿若被血泼染了一般。
而在其的最中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站在其中,说不出的诡异,然江绪宁却很快的认出了其中之一,正是他拼命要找的虞衡。
“入魔了,这是”
一旁的魂灵忽的低低出声,江绪宁有些听不真切,正想要开口询问,怀中的珠钗不知何时露了出来,下一刻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倒下之时,只觉得头顶忽的落下一抹温热,随即便只看见一袭白色的裙摆从他眼前经过,直至越走越远,他也彻底昏死了过去。
“小福,小福”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未待江绪宁清醒,一张略显粗犷的脸便占据了整个眼眸,他被吓得一愣,显然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来。
“啧”眼前的男孩显然有些不满,轻推了两下又道,“还在这发什么愣啊,老爷在前厅叫你呢。”
“老爷?”江绪宁有些不明白,什么老爷,他记着自己刚才不是在皇宫吗?现在这个又是在哪里,还有小福,小福是谁?
正想找眼前之人问个明白,却见那人又自顾自的道,“你真是好命啊小福,竟然能被老爷看上当小少爷的伴读,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难道真是脸的问题”
说着也不等人开口便拉着人往前厅走去,江绪宁被拉了个踉跄,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那人握着的手竟不知何时变小了许多,与那七八岁的孩童也差不了多少,廊边的湖中显出倒影来,他瞧了一眼并不是他的脸。
“要好好照顾少爷知道吗。”
江绪宁被拉了一路,直到到了一处敞开的屋子方才停了下来,所谓的老爷是位很年轻的公子,约莫也就二三十岁,说话脾气都很是温和,同他说这话时还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可看的引他来之人一阵眼热。
嘱咐完之后他还是被他初见的那个男孩带着离去,便是要往小少爷的院子里去。
路上江绪宁知道了那个男孩叫小竹,一路上小竹不止一次的提起他一开始口中所说的小少爷,说他是如何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最重要的是生的极好,如同金童一般的人物,只他一直思考如今的状况,因此也就没太认真的听。
“这便是小少爷的院子了,旁边是你的屋子,小少爷过几日就会从书院里回来,你这几天便先收拾一下吧。”
小竹嘱托完也离开了,江绪宁总算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如今的地方肯定不是他所熟知的,反正肯定不是皇宫,就连身体,他看了看自己明显小一倍的手掌,这肯定也不是他的身体,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他也说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正想着出门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却忽的涌上一阵困意,他伸手打了个哈切,没有任何征兆,下一刻便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榻上,外面日月流转,毫无知觉。
第43章
“哥哥。”
江绪宁是被唤醒的,刚睁开了眼,就看见了一脸焦急的虞衡,而皇宫的黑雾也早已消散,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虞衡见他醒来,如得了大赦般,猛地将人抱住,仿佛能揉入骨血般,嘴中一直说着“对不起。”而江绪宁却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浑身瞬间脱力,埋在脖颈间,一句话也没说,此刻谁都不能再将他们两人给分开。
霍陵也早在皇城出事时有了感应,清醒了过来,拖着还伤重的身体赶往皇宫,却在刚到时黑雾散尽,只能看见其中相拥的二人,而他仿佛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局外者。
天衍宗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派了一个长老来处理事情,而他们三人则被遣返回宗门养伤。
临走时乐雅正也来相送了,或者说是摄政王,因为那邪祟将皇宫内但凡与帝王有血缘关系的人尽数杀死,唯有早年出宫强迫一农女生下的孩子,因为流落在外,这才保下一命。
因此顺理成章的被推上了新帝的位置。
来相送时,乐雅正头上还绑着白条,身披麻衣,据说在先帝去时,宰相大人也同时去了,乐雅正正是守孝期内。
“各位仙长,此去一别万望珍重。”
短短一月,竟发生了如此多之时,这是谁都尅有料想到的,三人回礼,江绪宁说了一声,“节哀。”
但少有人知的是那宰相大人之死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自戕。
乐雅正没再说话,只是目送着几人离去,唯落在虞衡的背影时,轻轻吐出了一句,“珍重。”
那声音极轻,散在风中,只咋眼的功夫便就散了。
坐在马车里,江绪宁又试探性的唤了唤那瓷瓶中的魂灵,似乎从上一次昏迷过后再清醒之后时,他便再没有了反应,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虽防备着其万一是恶鬼呆在他身边是为了害他,但自从上一次过后便改变了这个念头,许久没见其有反应还有些不适应。
几人又行了半月,所幸三人身上虽都有伤,但这半月过去,却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又过了两日,他们在一座凡间城池停下,准备休整一日。
而说来也巧,他们停下歇脚的客栈正好是两月前的同一家客栈。
“小二,上壶茶水。”
将马车拴在门外,几人进了客栈,待茶水上了,虞衡先替江绪宁倒了一杯。
霍陵坐在旁边,方才的一幕自然看在了眼里,竟是第一次没在其眼中看见什么波动,好似并不在意,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拿起了茶壶先替虞衡倒了一杯,再为自己倒了一杯,默默的喝了起来。
这半月来霍陵一直是这个状态,虽说他本来话便就少,但一句话也不说却也是奇怪的。
而对其的改变反应最大的竟是江绪宁,原先他稍微同阿衡亲近一点,霍陵看着他的目光便像是恨不得当场就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但如今却不同,因为霍陵似乎视他为无物,任他如何同阿衡相处,他都像没看见一般。
这很不对劲,让他忍不住有些后怕。
倒是虞衡似没有什么感觉般,仍照旧同自家哥哥好,不知是不是江绪宁的错觉,他总觉得阿衡比起下山时同他相处时更加放肆,尤其在那次皇宫之后。
“哥哥,你快喝啊。”见人不动,虞衡极为顺手的便就将杯子从桌上拿起,贴心的递在人的唇边,“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哥哥也累了,喝点水,等会儿再吃点东西就早些去休息吧。”
江绪宁还是有些不习惯虞衡这过分的热情,虽说先前也待他是极好的,却不会像这般,这般没有分寸,他皱了眉,可却说不出什么重话,想要将那杯子接过,但虞衡却不许,说什么都要让人就着他的手喝,这让江绪宁有些尴尬。
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霍陵,见二人纠缠,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朝着楼上休息的房间去了。
江绪宁觉得尴尬,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瞧了一眼虞衡,也没再打算同其继续呆在一处,起身也往楼上去了,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哥哥。”见状虞衡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了,有些委屈的看着江绪宁离去的背影,而其主人却没有再理他,走起路来时也是气冲冲的。
虞衡忍不住笑出了声,待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这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端起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顺带还回味了一番。
想起方才霍陵的神情,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好戏这才刚开场呢。
外边乌云蔽日,少顷竟下起了瓢泼大雨,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告示被卷落,混在泥水里,竟一时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在得知几人是要出城往南走之时,小二连忙出声阻止,“小的劝客人们啊还是原路返回吧,万不可往南去走啊。”
“这是为何?”江绪宁不解,不明白小二在听见他们要往南走时露出个这般惊恐的神情。
“不瞒几位客人的话,全是因为这城南有一处村庄出了件怪事,两月前官府收到了封举报信,说是城南有处村庄,无视律法,竟做起了拐带人口的买卖,而我们城内的大人听说后当即派了人去查看,得知情况属实后,便要亲自过去将人抓回来审问,却不料刚过去,便看见一村子的人都没了,死状凄惨。”
“好不容易抓了个活口,询问之下这才得知,原是那被拐卖过来的女人们竟一夜之间全都上了吊,而后在头七那日全都化作了厉鬼,朝伤害他们的那些人索命,由此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死光了。”
“因此那也成了禁地,听说那里每到夜间便会出现女子的哭泣声,但凡从那里经过的行人便会被骗进去绞杀。”
“厉鬼?”一直未说话的霍陵终于是开了口,只是他并不相信,只因为身死之魂想成为厉鬼并不容易,除了死不瞑目,还需得有灵力加持,然此地偏远,既无灵气也无龙脉,怎么能成为厉鬼,还一次性就那般多的,“可通知了仙门的人?”
“自然是通知了。”小二忙道,大人们刚发现时就通知了仙门,但那处村庄是通往灵界的必经之处,只得派人绕了远路,想来就这几日,消息便会送到。
霍陵未在说话了,与虞衡对视了一眼便就出了客栈。
而听了小二的话后,江绪宁已是面色发白,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颤着声询问道,“你说的那个村子可是叫大石村。”
“正是。”小二面上有些疑惑,不解其怎么会知道,方才他似乎并没有说出那村子的名字,可越看眼前人他越觉得有些熟悉,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惊道,“这位客人,两月前你是不是让小的替你送了一封信。”
第44章
霍陵虽身上有伤,但解决些低等厉鬼还是没费多少功夫,只在解决最后一只时,那厉鬼突然自爆,霍陵一时大意,虽及时躲闪,胳膊上仍被爆炸划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
所幸只是些皮肉伤,虞衡替其上过药后便无什么大碍了。
出了凡人地界,虞衡便拿出了飞舟,不过两日几人便又回到了天衍宗。
恰逢重颐仙尊出关,几人便就都被叫了过去。
“许是魔族已盯上了龙脉。”在听见几人说出在皇城的前因后果后,重颐仙尊面露担忧,好一会儿才道出这么一句话来,神情凝重。
霍陵极少看见这样的师尊,不论何时眼前之人都是从容不迫的,除非这事情已经是相当棘手了。
“师尊这次出关,身体可好些了?”
重颐仙尊身上有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每次闭关也都是为了疗伤,而这其中尤其霍陵最是担心重颐仙尊的伤势,只因当初重颐仙尊曾冒着重伤也要救他,因此加重了伤势,这才导致几百年了,身体也不见好转。
“无碍。”重颐仙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可藏在袖间的双手却暴露了他,五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了皮肉里,可见其在尽力忍耐,也证实了其现在是极为痛苦的,偏他面上不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霍陵还想再问,却只见重颐仙尊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再说话了,门外的狐青见状连忙进屋请了几人出去,唯有江绪宁被留了下来。
“师叔,你可知师尊这次出关伤势恢复的如何了?”霍陵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又问,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同上次相比,师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然狐青却只是摇头,“剑尊无事,你不必担忧。”而后从袖间拿出了两个瓷瓶,“剑尊知晓你们此次下山受了伤,特地去寻了仙草让药峰长老炼制成了丹药,服下,身上的伤势便可尽数痊愈。”
霍陵接过打开,这才看清瓷瓶里装着的原是九灵丹,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外乎别的,只因这九灵丹尤其珍贵,且不说其炼制困难,就说这原料九灵草还极为难寻,霍陵与虞衡虽说身上的伤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但到底伤了灵脉,灵气运转时偶尔凝滞,一时间肯定难以恢复。
而这对于修士显然是相当危险的,但凡出了点什么意外,都是致命的,而这九灵丹一旦服下不仅能让他们的伤势痊愈,还能打通堵塞的灵脉。
可这仍旧不是最重要的,只因为炼制这九灵丹,除了九灵草,还需要一味药引。
而比起难寻的九灵草,那药引便就更加难得了,霍陵低头闻了闻,在其中果真闻到了一丝七魄花的味道。
妖族每年都会向重颐仙尊进献许多仙草,但大多只能抑制伤势,并不能疗愈,唯有这七魄花,每百年才开这一朵,方才能减轻些重颐仙尊身上的伤势,虽也如泥牛入海,不值一提,却也聊胜于无。
但如今师尊却拿救命的仙草用来给他们治伤,一时间霍陵百味杂陈,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狐青瞧出了他们二人的异样,这才耐心解释道,“过些日子便就是试剑大会,彼时各宗门都会派弟子前来参赛,剑尊希望你们二人能在此次取得个好成绩,方不负多年来的努力修炼。”
“定不负师尊期望。”
知道师尊的苦心,二人转身朝重颐仙尊的殿宇遥遥一拜,方才又转身离去。
只虞衡莫名有些心悸,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将哥哥留下。
“不知仙尊找我有何事?”
江绪宁也有些疑惑,不明白重颐仙尊为何让霍陵虞衡二人先走,独独留下来他,又见人久久不说话,刚想要抬头询问,却见重颐仙尊竟忽的倒下,吓得他连忙上前搀扶,刚想出声叫人,却被其制止了下来。
如此江绪宁方才瞧见,竟不知何时,重颐仙尊的脸色竟苍白的可怕,不是那种带着病气的白,近乎是带了死气的。
“仙尊。”江绪宁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原由,却见重颐仙尊又猛地咳嗽起来,那激烈程度仿佛要咳出去半条命般,久久不息,甚至最后还咳出了一口血来。
如此江绪宁可彻底被吓坏了,说什么都要出去找人,却见下一刻重颐仙尊猛地伸手将他抓住,不让人离开,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如今这个模样的。
江绪宁虽有些不解,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没再准备出去找人,重颐仙尊这才松开了他。
好在重颐仙尊在咳出这口血后,便没有再继续咳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仙尊,你这是怎么了?”江绪宁有些担忧的询问,他明明记得他们离开天衍宗之时,重颐仙尊还同他讲过这次闭关就是为了疗愈伤势,但如今看来,这伤势不仅没好,似乎还更加严重了。
然重颐仙尊则只是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天意使然,我终究是强求了。”
如此江绪宁方才知晓,重颐仙尊这次闭关为了能恢复修为竟不顾伤势强行突破,那料遭了反噬,不仅没恢复修为,身上的伤反而还更加的严重了。
“我替您去找药峰长老过来。”
然重颐仙尊却是摇头拒绝,“我这伤已经是治不好了,找来了也无用。”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有些忧伤,当年口口相传的人物,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说不出什么滋味,更何况重颐仙尊还待他极好,不仅平易近人,还不拿身份自持,甚至还费心替他治病。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早就觉得重颐仙尊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在看到他受苦之时,心中更是不忍,同时为自己不能提供帮组而感到自责。
“我本意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的,但方才伤势反扑,来势汹汹,一时竟没压住,所以只得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此次受伤的事情。”
重颐仙尊有些无奈,没想到自己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无用,连压制伤势都做不到了。
“连霍师兄,阿衡都不能告知吗?”江绪宁想起了霍陵,他方才瞧着似乎特别担心重颐仙尊的伤势。
这自然是不行的,重颐仙尊摇了摇头,衡儿或许能制住,但无眠的脾气他还是知晓的,为了能治好他的伤,势必会闹得人尽皆知,而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近年来魔族愈发猖獗,各宗门为此事原本就紧绷着一根弦,若此时知晓我闭关伤势愈发严重,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造成恐慌,皇城那件事便是个先例。”
魔族势力已蠢蠢欲动了。
即便是到了现在,重颐仙尊仍在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江绪宁心下一酸,忍不住开口劝慰,“没事的仙尊,你且安心养伤,封印魔族的事情会解决的。”
这并不是江绪宁胡说,只因他曾看过的那本书里讲过,就在这次试剑大会后,霍陵虞衡二人会大放异彩并且逐渐成长,最后成功重新封印魔族。
然重颐仙尊并不知晓,仍旧担心,只在看见眼前人坚定的神情时,这才勉强露出了些笑容,“那就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见状江绪宁有些不解,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而重颐仙尊早已端坐,不复方才的虚弱模样,恢复了以往一切尽在掌握,独属剑尊的气势,只看向江绪宁的目光异常柔和,透着股慈爱,开口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单独将你留下吗,前些日子我翻阅医书,偶然发现了这个压制引香的方子,特地制成了丹药,只要服下,便可让你身上的引香消散,也不必再等上这半年了。”
第45章
江绪宁要下山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虞衡的耳中,待他刚将东西收拾好,人已是找上门来了。
“哥哥”或许是赶来路上太急的缘故,虞衡以往整洁的衣衫此刻都略显凌乱,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再无了镇定,只剩慌乱,看见人还在方才冷静了些许。
“听说你要下山,怎么这般突然。”虞衡三步并做两步,直将人给拉住,连带着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是在害怕。
而这些江绪宁都未察觉,只是以为人舍不得他,当然除开那被抓得有些生疼的肩膀,微不可查的皱了眉,直到虞衡察觉失态,这才连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哥哥。”
江绪宁摇了摇头,这才回答起虞衡方才的问题来,“阿衡,我离家太久,爹娘难免挂念,如今我的病已经痊愈,也是时候回去了,更何况,我也有些想爹娘,想家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虞衡连忙答到,却已是慌了神,不知从何说起,而他也知道眼前之人决心已起,便是他再劝也无法,许久之后才带着些哀求的道,“就再待一月,只一月,哥哥,待到宗门大比之后,我亲自送你下山,可好。”
“只一月。”虞衡眼眶泛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怎么了,语气恳切,只那手死死的抓住眼前之人的双臂,如同铁索般。
江绪宁被疼的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被虞衡误会了是想要逃离,不知为何他竟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但或许也是他的错觉,想来阿衡只是暂时接受不了与他的分离。
也忍不住忧伤了起来,软了心肠,答应了下来,“好吧。”
江绪宁点了头,“但我得先写封信回家,出来这么久还未向家里报过平安,怎么说也得先将我身体已痊愈的事情告知父亲,母亲,让他们安心。”
而听了这话的虞衡也终于是开心了,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尤其是江绪宁那被疼痛而折磨的有些发白的脸庞,更是有些心疼,但却不悔恨,方才他是真的很害怕,他不能再接受失去哥哥的痛苦。
“哥哥放心,书信我早已替哥哥写过。”没陷入疯魔的虞衡恢复的一如往日,再次变成了乖弟弟的模样,天真可爱,美貌一如既往的惑人心魄,尤其是笑着的,此刻嘴中吐露出最甜美的言语。
“江叔叔和婶婶也已经知晓你身体已痊愈的事情了,他们很是为哥哥高兴呢。”
不出意外的,江绪宁再次被蛊惑,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喜悦,“真的?”
“自然。”虞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哥哥你看刚收到的江叔叔的回信,今日我过来本就是专程为了来给你送信的。”
江绪宁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信果真是父亲的字迹,其上写着虞衡已将所有事告知了他们,也知晓他的身体已经痊愈,很是为他高兴,其后还关心了许多其他的事,比如在山上内吃不吃的习惯,睡不睡的安稳,是不是又瘦了,最终便是问他何时归家,母亲很是想念他,为此没少掉过眼泪。
江绪宁都一一看了过去,忍不住红了眼眶,再看虞衡时不由得慢慢感动,真心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的,没事的。”虞衡缓缓的走近,“我知道哥哥思念江叔叔和婶婶,但我保证,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到时候我就会亲自送哥哥回去的,我发誓”
就是这样温情的一幕,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是多了另一番意味。
从树后走出的霍无眠看着靠的极近的两人,看起来亲密极了,远远望去甚至是像抱在一起的难舍难分。
莫名的心中一股钝痛,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些什么事情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正就从他同虞师弟去往岳城,将江绪宁带回开始,一切的事情都变了,甚至朝着一种他难以控制的方向狂奔,一度到了现在他控制不了的程度了。
莫名的空,他仿佛正感觉到他好像要失去些什么东西了,他分明应该是恨的,但却莫名觉得的空虚。
看着眼前一幕,握拳狠狠的砸向了一旁的古树,树叶扑梭梭的掉落,树干也瞬间凹陷了下去,握紧的拳头里缓缓的流出血液来。
直到难以忽视的疼痛渐渐的从手心传出,霍无眠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心,散开的绷带下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股股的黑血从中流出。
这是他之前在村庄解决恶鬼时不小心留下的,如今过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去药庐看过药师,都说他这是中了毒,待到毒血排尽了,他的伤口便能好。
但都这般久了,伤口不仅没好不说还愈发严重了,黑血似流不尽一般,他总觉得这有些什么不一般,但却又说不出来。
并且他这段时间晚上一直在做噩梦,而说来也奇怪,自从他筑基以来便再也没彻底入睡过,一向浅眠,更不要说是做梦了,并且是噩梦,但自从他受伤开始后,他每次打坐便回不知觉得沉睡,然后入梦。
开始的梦还好只是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有虞师弟,还有师尊,但后来便不同了,他开始梦到了魔族,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他好似对梦里的坏境十分熟悉,但他从未去过魔族,并且梦里他好像还见过许多的人,他们似乎还唤着他什么,那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刚要深究,那噩梦便回突然惊醒,然后梦里的一切便会在醒来时全部彻底的忘记,然后再第二夜时卷土重来。
不由得觉得有些慌乱,自从长大后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他想要找人倾诉,但却发现师尊的旧伤依旧不稳定,他不能在这时去打扰,而他的师弟,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似乎也不再需要他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霍无眠不再去看了,正要转身离去时,脑海里却忽的多出来一道声音。
“去争啊,去抢啊,他原本就是你的东西。”带着蛊惑意味的。
霍无眠下意识的防备,想要抵抗,但下一刻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双目空洞无神,唯余嘴中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对,他是我的我要去抢过来,抢过来。”
墨色的深眸下闪购一抹红光,稍众即逝。
第46章
试剑大会如期开始,但天衍宗掌门却并不怎么开心。
毕竟按理来说,天衍宗对此次试剑大会筹备了近一年,掌门更是费了不少心血,足见对其的重视。
但意外就意外在宗门内他最看好的两位弟子都在不久前下山之时双双负了伤,就因为这,隔壁青云宗,他一直的死对头廉桥长老,方才还对他一阵阴阳怪气,说他们天衍宗此次的试剑大会怕是无人了。
简直是笑话,想他天衍宗人才济济,就算没了陵儿他们,照样能将青云宗给打得满地找牙,只是他看不得廉桥那股子得意劲儿,实在是气煞他也。
因此廉桥长老再来找他之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恰好此时日头也已升至一日的最高峰,他也顺势站了起来准备宣布此次的试剑大会正式开始。
却不料在此时天边霞光笼罩,周遭仙鹤环绕啼鸣,响起阵阵梵音,众弟子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上上方,却见丝丝霜雪落下,触肤既融,却在隐入肌肤之时,只感觉一股灵气席卷全身,霎时间神清目明,让人只觉得惊奇。
而也就在这时,一白衣青年自半空落下,莫名的威压散开,让人莫名的想要臣服,正是已多年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重颐仙尊。
“师弟!”掌门大喜,连忙迎上,只因他明显的感觉到他这师弟的修为竟恢复了以往的几份模样,却忽的看见重颐眼上竟不知何时覆上了一抹白绢。
然重颐却是摇头,只道是闭关时出了些差池,无伤大雅。
但江绪宁却是知道,这是重颐仙尊为了此次试剑大会强行压制伤势,眼睛遭了反噬,因此见不得光。
各宗门的弟子其实从未见过重颐仙尊,也并不知其相貌,大多都只是从书中那很久以前的一段历史中得知,却不知为何,在见到那白衣青年之时,竟不由自主的就将人带入那书中所描写的战无不胜的剑尊。
不知是谁先起头,只见台下弟子皆都俯身行礼,“拜见重颐剑尊!”
那声势浩荡,场面宏大之让人拙舌,但下一刻却只觉得一阵清风袭来,周身聚起一道看不见的力来轻轻将他们拖起,再起身时,众人看向高台之上那人时,眼中只剩钦佩和仰慕。
随着重颐剑尊的到来为此次试剑大会亲自坐镇,掌门自是喜不自胜,当众便宣布此次的试剑大会正式开始。
望向重颐身边的两位小辈,“你们二人的伤势如何了?”
霍陵,虞衡连忙行礼回道,“谢掌门挂怀,已是大好。”
“很好,此次试剑大会我对你们二人赋予厚望,莫要让我失望。”掌门捋了捋他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有些尴尬,挥手叫了两人离开。
两人行了礼,又朝重颐行了礼,这才离开,临走时虞衡拍了拍江绪宁的头,示意其等他。
这让江绪宁有些恼怒,明明他就比虞衡大,但最近这段时间,虞衡显然有些以下犯上了,但念及着其马上便要开始比试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了虞衡一眼,以示他的不满。
江绪宁在重颐仙尊不远处的一方小桌坐下,刚一抬头便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楚长明,不由得一愣,而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而江绪宁也是点头微笑,说起来,这楚长明便是上一届试剑大会的魁首。
“师弟。”廉桥长老越过天衍掌门,笑眯眯的唤了声重颐,直把天衍掌门气的吹胡子瞪眼,“谁是你师弟了?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若非是碍着身份,天衍掌门早就将这厚脸皮的东西拖出去好好打上一架了。
若是不知晓的人,必定很是好奇,这青云宗的长老为何会唤重颐剑尊为师弟,但作为重活一世的江绪宁却是知晓。
其实在很多年前,廉桥长老,天衍掌门和重颐剑尊乃是师出同门,至于廉桥长老如今为何会在青云宗,完全是因为当年的天衍掌门深知廉桥长老的天赋并不适合本门功法,所以忍痛割爱,将其送去了青云宗。
但天衍掌门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其是背叛宗门,又加上廉桥长老走了没多久,原先的掌门便坐化了,因此现在的天衍掌门对其抱有极大的偏见,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很亲密的师兄弟关系,一朝反目,竟成了如此水火不容的模样。
当年之事,重颐剑尊对其也多有了解,因此对其也并无什么偏见,依言也唤了一声,“廉桥师兄。”
暂且只是这三师兄弟的事,江绪宁现在所有的思绪都分给了擂台上的虞衡,即便是知道虞衡最后会赢,但仍旧会为他与别人交手时而感到担忧,不过赢下一场场比试后,他也真心实意的问他感到高兴。
至于霍陵这边,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果真如那本书中所描述的般,霍无眠的修为极高,一路比试下来极为轻松,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很快便入围了决赛,三天后,甚至一举击败了最后一位对手,成了此次试剑大会,元婴组的第一。
但几乎是没人注意到的是,霍陵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周身也环绕着一股几乎是可以算作古怪的灵气,并且此次的比试过程中他的每一剑都极为的凌厉,隐约间甚至还带着一股似要破空而出的杀气,但他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几乎是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奇怪的细节。
而随着霍陵这边的结束,虞衡那边也接近尾声,最终也是有惊无险的夺得了金丹组的第一。
对此,天衍掌门十分的高兴,甚至对廉桥长老都多了几分好脸色,正要起身宣布此次试剑大会的二位魁首。
而江绪宁的脸上也稍显落寞,只因他知晓那书中所描写的高潮点便要来了,二人就是往哪儿一站,便也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却也就是在这时,虞衡忽的上前来了一步,“禀掌门,弟子修为于金丹期徘徊了已有些时日,近几日试剑大会比试也得了些心得,可总觉得不能融会贯通,便想着能同师兄切磋一二,也好为冲击元婴做准备。”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天衍宗一向要求门内的弟子互帮互助,因此也没有拒绝。
但不知为何,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些抗拒虞衡,潜意识里让他应该拒绝。
因此在虞衡靠近时,他忍不住低声询问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虞衡却只是一笑,看着眼前的人冰冷的近乎残酷,“师兄待会儿便知晓了。”
而看到这里的江绪宁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不由得的奇怪,原文中似乎没有描写讲这二人有切磋的事情吧?
第47章
金丹对打元婴,这不用想便知谁胜谁负,但毕竟是两师兄弟,彼此切磋,点到即止,其他人也就当个看客,但叫众人没想到的是原本不过是切磋的比试,擂台上却忽的传来巨响,霎时间飞灰四起。
“这”,掌门不由得诧异,他自然看得出那一招是元婴期修士使尽浑身灵力的杀招,但这分明不过是切磋啊,怎么会?
想到虞衡还不过金丹期,他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就连重颐剑尊也忍不住抬眸,往那擂台上看去。
众人正议论着,而随着烟雾散去,一股强劲的,难以忽视的气息瞬间自擂台上席卷至全场。
“这这是魔气?”有宗门长老很快便认出了此气息,其他人也皆都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擂台上,虞衡被霍陵方才那一招给轰击在了地上,足有七八尺的坑洞,连带着衣衫也被轰得零碎,鲜血大口大口的自口中涌出,他缓缓的伸出手,一脸难以置信的指向眼前之人,言语间满是震惊。
“霍师兄,你你竟然入魔了?”
然而霍陵并没有回他的话,只见他此刻双目赤红,满脸黑纹,神色作癫狂状,显然已失了理智,嘴中也在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当即便散了衣发,猛捶自己的头部,满脸痛苦的,踉跄的飞出了天衍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便要追上去,他们一向对魔族嫉恶如仇,恨不得活剐,尤其是这种正道弟子竟然入魔族,这对于仙门简直就是背叛,是耻辱。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已经入魔的霍无眠,若能将其解决,说不定这次魁首之位便就是他们的了。
这事情发生的突然,便是掌门也没有料想到的,只能让座下大弟子先跟了过去,而重颐剑尊此刻也已起身,眉头紧锁,似乎想要跟上去。
而江绪宁也已缓过了方才的惊诧,起身向虞衡跑去,想要看看其的伤势,却在至半路时,擂台上忽的升起一道金光,霎时间远处的天边乌云密布,紫雷闪烁。
一时间,掌门也不知是忧还是喜,只因为这架势是有人要突破了。
喜自然是因为虞衡要突破元婴了,忧便是虞衡方才刚受了重伤,此刻突破,怕是承受不住这雷劫,到时候不仅突破不了,怕是连着小命都不保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重颐剑尊却看着他忽的开口,少有的郑重,“师兄,无眠便交给你了。”
说着便从台上一跃而下,身后天雷滚滚,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硕大的剑身出现在了虞衡的身前,将其笼罩。
江绪宁一眼便瞧出重颐剑尊这是打算做什么,若放在以前巅峰时期,就是在不久之前,这小小的元婴雷劫对于剑尊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但那是之前,就在不久前,重颐剑尊为了此次试剑大会,强行压制伤势,受了反噬,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哪里抵挡的住雷劫,心中擂声鼓动,忍不住伸手惊呼,“仙尊!不要!!”
适时四周卷起的狂风吹散了发丝,亦吹飞了那眼上的白色纱绢。
早已失了神采的双眼便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亦叫掌门和廉桥长老看了个分明,忍不住的心惊,似乎只瞬间他们便明白了过来,当即便要上前,“师弟,不可!”
然而为时已晚,第一道天雷已经落下,别人再近不得分毫。
凡人与修士,其实过了筑基便已经是大不相同,只因为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而随着寿数的增加,面容也会一点一点的苍老下去,直至形如枯木。
而筑基修士虽相对于凡人加不了多少寿命,但唯有一个优点,便是可保人青春永驻。
而重颐剑尊天赋异禀,自证大道后便一直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模样,直到在那次除魔大战中受了伤,满头青丝中罕见的出现了几缕白发,但胜在不多,极易叫人忽视。
但是此刻,江绪宁却极为清晰的看到,那满头的青丝在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下后,渐渐的,一段又一段的失了颜色,直至满头白发。
而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重颐剑尊以往那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神剑,剑身竟也出现了裂痕,随即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神剑的剑灵,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碎裂,如同他的主人般,直至彻底的消散。
“师尊!!!”虞衡也在此时清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了重颐剑尊倒下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他便反应了过来方才发生了何事,当即目呲欲裂,猛扑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虞衡难得的有些慌乱,只因为这与他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至少师尊不该是现在这样。
“衡儿。”重颐仙尊的眼睛早已是看不清,只能摸索着找到了虞衡的手,刚想要开口一大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师尊!”一滴泪落了下来,这次虞衡是真心实意的,面上是难掩的悲伤,在很久之前,甚至是到现在,除了他的绪宁哥哥,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而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师尊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甚至已经远超于他的计划之外了,而他们仅仅的不过是几年的师徒情谊。
“莫要怪你师兄。”重颐仙尊拍了拍虞衡的手背,一如往常那般的温柔,但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最后一口气力。
掌门和廉桥长老赶了过来,见重颐剑尊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当即带了起来直往后山禁地而去,为今之计也只能动用宗门禁术,暂缓伤势,用以续命,二人忧思神伤,一脸凝重,今日之事怕是要乱。
江绪宁赶了过来,入眼的却只剩下了虞衡一人,见其狼狈,忍不住一脸担忧的跑了上去,“阿衡,你没事吧?”
即便有重颐剑尊的结界抵挡,虞衡还是少不了的挨了几道天雷,而天雷落在身上的伤口狰狞,又极不易恢复,所以看着极为惨烈。
即便是那次在皇城,他也从未见过虞衡如此凄惨过,今日事变已远超他所知晓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眼前唯一知晓的便是他要照顾好他的阿衡。
“哥”在看到江绪宁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虞衡在一瞬间清明,猛的扑了上去,如同幼时一般,他把他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摊开,他说,“哥,大师兄入魔了。”
他说,“哥,我以后再也没有师尊了”
第48章
长庚三百六十九年
重颐剑尊剑灵破碎,魂灵陨灭,被天衍掌门带至后山禁地,生死不知,而其座下首徒霍陵,于试剑大会叛入魔族,逃出天衍宗,至今下落不明。
为遵师尊遗愿,虞衡请愿亲自捉拿霍陵,终于在一月后的荒涯发现了奔逃至此的霍无眠。
那料他竟又突然发狂,不仅不愿意回天衍宗,还打伤了数十弟子,而后更是从荒涯上一跃而下,尸骨无存,可谓是惨烈。
而经此一事后,天衍宗损失惨重,除开霍陵这位天之骄子,还有便是重颐剑尊,为了稳住重颐剑尊最后一丝魂灵,天衍掌门不得不留在禁地之内为其护法,因此门内事务只得暂时交给座下首徒楚长明代为处理。
然而此事仅仅只持续了两年,只因为天衍宗门下弟子虞衡竟觉醒了上古血脉,不过短短两年便突破了大乘期,而这般天赋放眼如今,除了当年的重颐剑尊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更何况当年试剑大会一举夺魁的盛名,再加上后来手刃叛入魔族的同门师兄,这天衍宗代掌门之位非他莫属,后又天衍掌门嘱意,楚长明为副手,与虞衡共同治理天衍宗。
而自虞衡上位后,便联合各宗门,成立了仙剑盟,专门研究对抗魔族方法,这期间灭魔阵,弑神钉,万奎甲先后问世,除掉了不少魔族。
由此剑仙盟之名坐实,甚至远超以前的三大宗门,而也是在这三年,虞衡的名字响彻三界九州,成了当之无愧的仙剑盟盟主
江绪宁坐在桌前,明明照旧是按着他在岳城时的口味所做的,可看着这一桌佳肴,却就是没有什么胃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起身出门去转转,下一刻却猛的被人自身后抱住。
“阿宁。”
那声音极轻极柔,仿佛带着深深的眷恋,却又存着极大的执念。
江绪宁被他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不是因为过紧,而是长年累月下来的压迫,似乎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难以抗拒。
但江绪宁远没有表面上看见的那般柔弱,他声音极冷,甚至没有转身去看人,神情镇定的道,“虞衡,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但虞衡却仿佛是没听见一般,即便如今的他早已是声名远扬的仙剑盟盟主,身份地位可见一斑,就如那山间明月高悬,可望而不可及,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已突破渡劫,同那大道之路也是越来越近了。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一人时,在外雷厉风行的他仍旧同凡间两人平常相处般,温柔道,“阿宁怎么不吃?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随即就变了脸色,“今日是谁送的饭菜,没看见不合我哥哥的口味吗,还不给我撤下去重做,是想要掉脑袋吗!”
照顾江绪宁的侍从们被下跪了一地,当即便求饶了起来。
而江绪宁也被虞衡吓了一跳,连忙转过了身体解释道,“不是,不怪他们,是我没有胃口。”
“阿宁又瘦了。”虞衡牵起眼前之人的手放在嘴下轻吻,姿态亲昵,满眼心疼,“可是厨房的人做的菜不合你口味,要不还是将他们赶走另换了人吧,连合阿宁口味的菜都做不出来,实在无用。”
“不用!”江绪宁连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不关他们的事,我都说了只是我没有胃口罢了。”
“既不是饭菜口味的原因,那为何没有胃口?”虞衡揽了揽怀中之人的腰肢,比之先前竟又小了些许,不由得皱眉。
为何没有胃口?江绪宁听完不由得苦笑,他为何没有胃口,相信虞衡远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自从五年前试剑大会,他原本是要下山归家的,但因着虞衡先是失了师尊,后又失了师兄,他担心不已,这才暂缓了下山归家的打算,可随着后来,虞衡一次又一次的哀求和保证,他从开始的心软相信到后来的清醒怀疑,甚至反应过来想要逃跑,却没想到竟会被抓回,便一直被囚/禁在这处别院里。
虞衡留下了众多人看守,他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怎么还会有吃饭的胃口。
江绪宁推开了拥住了他的虞衡,不知为何自从他被虞衡软禁在此后,他便极不喜欢与之亲近,一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愈发放肆,二则是因为其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极强的侵占意味,仿佛自己是他的独属物。
对,正是如此,仿佛是一个物件,一个宠物,可他是人,又如何能做别人的宠物?
而被推开的虞衡眼神明显一变,但随即又马上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上去又将人拥住,轻嗅耳尖,温柔缱绻,“阿宁这是不喜欢我?”
江绪宁不喜欢被控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若这份深藏已久的喜欢前面要加个控制,那他宁愿不要。
正要开口,门外忽的传进来一道女声,“盟主,属下有事要禀告。”
江绪宁认得此人的声音,正是之前见过的柳溏师姐,自试剑大会夺了名次后她受长老亲传受益匪浅,修为也是大涨,后虞衡成立仙剑盟,坐上盟主之位,她便拜入其麾下,如今早已是虞衡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的一位。
虞衡其实很不喜在他与阿宁一起亲近时有旁人来打扰,但柳溏能来亲自找他,想来并不是什么小事。
因此虽心中不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开了怀中之人,“阿宁且先在此处等我一会儿,稍后我再回来继续陪阿宁。”依旧温柔,说罢便向屋外走去。
“何事?”虞衡走出一眼便瞧见神色凝重的柳溏,不由得正色了几分。
“盟主,不好了,出事了”
江绪宁端坐在桌前,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虞衡再度回来,他这才抬起头来,几乎是不用思考的,他很快便看出眼前之人比之方才多了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江绪宁有些不解,不明白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虞衡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然虞衡却只是一笑,“没事。”他似乎并不想眼前之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来,只又将人抱着,柔声道,“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同外边那群人说。”
“有事?”江绪宁不解,只因这太过突然,往往之前虞衡要出门总要提前好几日同他讲,然后缠着缠着找他要安慰之后再缠着他一起睡觉,而这次却是直接要走的。
“不是什么大事。”虞衡轻拍着怀中之人的背,宽慰道,“不过是前线有人发现了新的魔族踪迹,我此次亲自过去看看。”
“小心些。”虽虞衡这般对他,但江绪宁仍旧担心他,他虽未亲自见过魔族,却也知魔族可怕,即便虞衡早已是别人口中的大能,他也人就担忧。
“放心吧。”虞衡捻起怀中之人散下的一缕发丝放在嘴边轻吻,“阿宁,我自会无事,我只是担心阿宁你。”
他将怀中之人的下巴轻抬,带了几分警告意味,“这次,不要再逃跑了阿宁。”
虞衡又给小院加了几层禁制,这才放心离开,江绪宁看着其离开的背影也不由得陷入沉思,这五年发生了许多事,从试剑大会到仙剑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虞衡变了,不说全部,至少是有时候,与以前的虞衡简直就是截然不同。
第49章
江绪宁没有胃口,就是出门在小院里散散心,也仍是有人跟着他,他不喜欢这样,活像是被监视的犯人。
院中有棵桃子树,那是虞衡专门为他种下的,精心培育,甚至日日都输送些灵力,因此长的极快,而且比外面的长的还格外的好,个个粉红硕大坠枝,但江绪宁不喜欢吃桃子,他喜欢吃李子。
不由得走神,暗想着这次虞衡什么时候回来,打定主意,这次他不能再顺着他了,却在下一刻,只听见身后‘扑通’一声,有人打晕了看守他的弟子。
“楚师兄?”
这些年虞衡不允许他出门见别人,因此距上一次见着楚长明还是在五年前的试剑大会,如今五年过去,楚长明除了看起来愈发稳重,其他的看起来一如当年,果然不愧是修仙者。
“你这是做什么?”只是他有些不懂,楚长明为何会突然过来找他,还打晕了看守他的弟子。
然楚长明却并未多言,只道,“先走,稍后再同你解释。”
江绪宁信任楚长明的为人,因此没多作犹豫,便随着其一同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掌门派你来带我下山的?”
楚长明微点头,“这几年虞衡师弟性格愈发怪异,尤其是这两年杀了不少人,掌门担心你身为一个凡人待在他身边不安全,便特令我带你下山。”
“掌门?”江绪宁皱了眉,“掌门不是还在禁地内吗?”
楚长明点头,“正是,师尊正在禁地内为剑尊护法。”
“那还要多谢掌门分心担忧我的事情。”江绪宁有些愧疚,“不知重颐剑尊现在如何了?”
江绪宁被关了五年,这五年他一点消息也没听说过,因此尤其担心重颐剑尊,毕竟是那样好的人,甚至还是因为帮虞衡挡雷劫才变成了那般,他不该死。
“剑尊尚可。”楚长明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只脚步仍旧未停,“五年前师尊带着剑尊仅存的一缕神魄入了禁地,这几年也是想尽办法为其稳固,如今暂无大碍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江绪宁闻言点了点头,多的他一介凡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下山后去寺庙为剑尊请一个长生牌,日日焚香叩拜,以祈求剑尊平安。
二人到了山门前便要分离了,而楚长明仍不放心,多叮嘱了两句,“虞衡师弟的性格暴戾怪异,留在他的身边实在太过危险,绪宁此次下山便不要再回来了,保命要紧。”
“我知晓了,楚师兄。”江绪宁连忙应是,可看着楚长明离开的背影却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只此时他急着下山,来不及细想,主要也是怕虞衡突然回来,到时候他便走不了了。
三个时辰后
江绪宁从路边的摊贩处讨了一杯茶水,这才解了些渴意,而心中也止不住诧异。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这样远的路,要知若是在以前,稍走几步便会气喘不止,严重时甚至会晕倒,更不要说赶这般远的路了。
而如今却是不同,他不仅不气喘晕倒了,就连是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他也只是感到稍微有些口渴和疲累,休息一会儿也就好了。
这是以前他从未体会到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拥有健康身体的感觉吗?江绪宁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的握紧成拳。
不打算再多耽搁,同摊贩结了银钱,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毕竟回岳城还需得一些时日。
江绪宁又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待到日落西沉这才歇了继续赶路的心思,在镇上随意找了处客栈歇脚。
掌柜的心善见其面容狼狈还以为是赶路的旅人,特意给他备了一桶热水,用以缓解疲乏,而江绪宁也没有推拒,只多给了些银钱以示感谢。
待人走了,便立马解了衣衫,坐进了木桶中,不说,他白日赶路时还未感到劳累,如今歇下泡着热水,只觉得浑身酸软,随时便要睡了过去。
正要伸手拿浴巾,一个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一旁。
“是谁?”江绪宁下意识的躲回浴桶,戒备的看向那房间的一角,模糊的身影让他心中不安,难不成是虞衡追上来了?
“冒犯小友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那身影似乎才反应过来如今是怎么个情况,连忙往后退去,再三作揖,万分抱歉。
而江绪宁听着这声音,却觉得怎么听怎么熟悉,连忙拿了衣衫穿上走了出去,这分明便是五年前寄生在他体内的那鬼灵嘛。
而说起这鬼灵,自五年前皇城回来后,他便再没有见过他,无论他怎么呼唤,便再是没听见过他的声音,他甚至一度怀疑鬼灵就此消散了,没曾想,今日竟又见到了他。
然鬼灵却解释道,他被困在那琉璃瓶中,魂魄本就不全,加之后面强行动用了些灵力,使得魂魄更加虚弱,因此才不得不强行使自己沉睡,休养生息。
“那如今你可好些了?”这鬼灵曾帮过他,所以江绪宁对其极为有好感,在以为他消失的那段日子中,没少伤心过,因此显得格外担忧。
“劳小友挂念,已经无碍了。”说来也奇怪,眼前之人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可待在他身体里时却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进来修补他的魂魄。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过短短五年便修复了他大半魂体,并得以醒来。
“这还多亏了小友,允我当年寄生在体内,得以休养。”
闻言江绪宁连忙摆手,当年若不是这鬼灵替他挡下那一击,有没有如今的他还说不准呢,更何况这后面还又帮了他不少。
只他有些疑惑,不知这鬼灵为何会在今日突然出现。
而那魂魄毕竟在江绪宁的体内待过如此久的时间了,因此也能猜着其心中所想一二,只道,“实不相瞒,我这几年沉睡,随着魂体的修复,竟恢复了一些以往的记忆来。”
那魂魄躬身行了一礼道,“如今醒来是受一声音召唤,想请小友帮一个忙,或许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这”
其实江绪宁是有些犹豫的,一是因为他思念爹娘,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下山了,恨不得马上便能归家,二则是因为虞衡,他怕到时候还未到家呢,便又被虞衡给抓回去了。
可说到底,这鬼灵对他有救命之恩,若后面真被虞衡给抓回去了,便再没了帮他的机会。
更何况以前这鬼灵寄生在他体内是沉睡的状态,所以才没被发现,如今醒来,按照虞衡的修为和担心他的脾气,怕是要生生将这鬼灵给逼出体外,就地超度。
因此点了点头,答应了,“好。”
当然了,他亦有私心,只因为他总觉得这鬼灵的周身气息他异常熟悉,当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信任他,如今魂魄修补了大半,那气息愈发明显,可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50章
不巧,鬼灵要去的地方与岳城并不顺路,是以江绪宁只得调转了方向,继续赶路。
只是他此次出来的匆忙,并未来得及带上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得扒了身上的衣服换了些银两,到底是该够他撑着回家了。
“鬼兄,你确定你要找的地方是在这里吗?”
距离上次那个地方他们一直往西走,直到今天已经足足走了有七八日了,却还是没见着鬼灵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算算日子怕是虞衡都该找去岳城了。
“据我的感应,应当是这个方向才对啊,奇怪?”这几日他的感应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到了今日那感应更是时有时无,因此走得极为缓慢,他不是未怀疑过是否是走错了方向,越走越远之故。
但内心却驱使着他继续往这个方向前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
随着感应又一次的中断,江绪宁一人一鬼只得先停下,寻了棵大树坐下,想趁着歇息一会儿。
从包里翻找出了所剩的最后一个馒头,江绪宁面露些了愁苦,想来得在明日之前在附近找着一处城镇,不然怕是得饿肚子了。
咽下最后一口干馒头,江绪宁打算去找点水喝,刚巧他方才从旁过时听到水声潺潺,想来附近是有水源的。
果不其然,在他循着水声撇开了一丛丛灌木后,果真是看到了水源,不由得欣喜,连忙跑了过去,伸手捧了一捧喝了起来,竟觉得异常甘甜。
待喝饱了,他又用随身带的皮水壶装了一袋,这才满意,而看着眼前的一汪湖水,他却是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自进入这树林,上一个路过的城镇还是在三四日前,这也就是说距离上次洗浴已经是三四日前的事了,他并非是什么矫情之人,只是三四日连续赶路下来,风灰一吹,多少显得狼狈,而且说到底也是难受。
他瞧了瞧四周,虽这还是白日,但周遭却有灌木丛遮挡,更何况这是树林,应当没什么人经过才对。
打定了主意,江绪宁便打算如此做了,而那鬼灵也读懂了他的心思,自觉的去研究那股断断续续的感应去了。
又看了周遭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了之后,江绪宁这才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衫。
即便先前已有所试探,刚下水的江绪宁还是忍不住被湖水凉的打了个激灵,所幸此时不是在冬日,而是在初夏,因此只一会儿他便适应了,用手捧了水往身上浇。
最后索性将头发也一并解了,这几日头发上没少落灰,也早已是脏的不行,如此洗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江绪宁这才从湖水中起身,从一旁的包裹中另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至于脏衣服,他打算借着此处刚好有水源也一并洗了,那料他刚在湖边蹲下身子,鬼灵便突然出现告诉他附近有很强的魔力波动。
闻言,江绪宁立马便紧张了起来,因着结界濒临破碎,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魔族从中跑了出来,即便有天衍宗和各大宗门坐镇,却也免不得有几个漏网之鱼,下到人间犯事伤人。
江绪宁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般好,好不容易下次山就遇见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后跑去,想着此地树木繁多,一时半会儿那妖魔也发现不了他。
然而事与愿违,那妖魔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直跟着他,视他为囊中之物,并且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无法,江绪宁紧张的心跳如擂鼓,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便要祭出九转莲华,然而还未待他出手,一人便自他身后将他紧紧的揽入怀中。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来人的面容,然后就是比恐惧要先来的是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
耳边是轻缓的呼吸,背后是惑人的温暖,周身是香甜的气息,直到那人低下头颅,若有似无般的道,“阿宁,你不乖。”
瞬间他便软了身子,瘫倒在了身后之人的怀中,连反抗的勇气也无,是虞衡。
江绪宁没想到虞衡竟会到得这样快,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之人伸手揽上他的腰,似乎很不满他的的沉默,“为什么要逃跑,嗯,阿宁?”
耳后是湿热的鼻息,冷冽的语气,步步紧逼的质问,江绪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挣脱了那代表控制的怀抱,转过身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得知且不说虞衡每次出去办事快则三四天,慢则半月,更不要说得知他逃跑之后,虞衡势必会去岳城找他,这样怎么说都得又三四日,加上此次他走的是与岳城截然相反的路,虞衡就算要找到他,也得再晚上几日,正心中疑惑之际,抬头正好对上眼前之人的目光。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江绪宁心中的防备瞬间破碎,担忧似决堤般在心中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破碎的衣衫,略显狼狈的面容,以及方才他因害怕而忽视的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江绪宁忍不住的心惊,自虞衡突破渡劫期,坐上仙剑盟的盟主之位后,他便再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甚至在触碰到其脸上的一抹血迹之时,身体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尾绯红。
“是此次的魔族?”不知何时嗓音已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些哭腔。
那是如此悲伤的目光,悲伤到虞衡早已忘记了来意,眉目莫名的柔和,而心中早已被填满。
他抓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让其继续停留,贪婪的感受着其为自己带来的温暖,直到眼前之人再也受不了他目光所投射的灼热,挣扎的想要离开,他这才松手,缓慢的解释道,“不用担心,阿宁,这并非是我的血,不过是杀那群畜生之时不小心溅上的罢了。”
而面上早已是露出了满是幸福的微笑,不管阿宁如何的讨厌他,如何的想要逃离他,但至少还是担心他的。
闻言,江绪宁这才松了一口气,难怪鬼灵方才说感受到的是一股魔气而非灵气,原来如此。
而也就在此时,一股冷风吹过,江绪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洗浴完好像忘记把自己的头发给擦干了。
见状虞衡当即便黑了脸,伸手的功夫一方巾帕便出现在了手中,将人拉入怀中后便轻柔的替他擦起头发来,一边还不忘数落道,“你身体这才好了多久,就敢下湖用冷水洗浴,还一洗就洗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或许是擦拭的动作太过舒服,这次江绪宁倒没有多挣扎,只是听着虞衡的数落越来越觉得奇怪,直到听到虞衡说出那句他洗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再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转身试探性的询问,“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而回应他的,是青年的呆愣,是虞衡鼻下的血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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